仙君望了雲澈許久， 不知眼中是何神色，有驚訝，有不忍……最後眉頭一皺，清冷道：“你本不必如此的……為了把那些人引走，煉化妖種， 墮落成妖魔。”

是啊， 那要是不把那些人引走呢？

重塑的仙體彌漫出仙力，魂魄還未融合完全， 對他們來說是最佳的香餑餑，肯定會不顧一切的出手搶奪。到時候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

仙君魂魄虛弱， 已經等不了下一次了。

所以她才會毅然吸收妖種， 用妖種把眾世家的吸引力引過來。

雲澈微微一笑， “那又能怎樣呢，我們二人有神魂牽系， 不救你， 我也會死。”

說著擡起手， 把手腕上淺淺紅線晃了晃。

仙君看了後，神色更為沈默。

真的只是如此嗎？

不， 她應該早就發覺了……這條紅線沒有任何束縛力， 不會威脅到她。

兩個人之間氣氛沈默， 雲澈收回手，望向遠處， 靜靜的道：“我知道， 在你的魂魄開始變得虛弱的時候， 我就猜測出來了。若施下的是狠絕的術法，你死我亡，那麽早該你變得虛弱的時候，我的魂魄也會產生異樣……但，並沒有。”

“你施下的術法其實並不會殃及到我，對吧？”

雲澈轉過臉，目光灼灼。

仙君微微垂眸，沒有回應，不過從他的神色中就可以猜測出來。

“那你為何要執意救我？”

“為何要救你……”雲澈喃喃，思緒飛遠，到底為何要救他呢……一個素未謀面，而且還三番四次過坑害她的人。

但逐漸的，他並不是坑害，而是在暗中相助她。

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和隱隱擔憂。

雲澈低頭，暗暗撫摸著手腕上的紅線，心裏有些堵塞。

仙君他層遭受過背叛，生生剔骨，跌落凡間……像他這麽好的人，沒有犯過錯的人，不應該屈服於天定的命運。

“可能是我一根筋吧。”雲澈輕聲道，眉眼彎彎，微微一笑。

“你已恢覆仙體，要回去九重天上的仙宮……”她把手伸到仙君面前，道：“那麽這條紅線也該斬斷了。”

兩人對望，仙君久久的看著她，眼中不知是何種神色。

雲澈有好幾次想避開他的視線，但最終還是忍住，強迫自己看著他，表現出淡然。

最後一聲輕嘆，仙君擡手，白皙修長的指點在她的手腕，紅線斷裂消散不見。牽系兩人的羈絆，也消失……

雲澈感到空空蕩蕩的，好似什麽東西消失了。

她怔怔的望著白皙手腕，眉眼垂下。

“我已入魔，仙魔兩隔……”

這時清冷的手握住她的手，慢慢握緊。

雲澈擡眼，看到的是仙君那高高在上，華貴清冷的眸子。

“……”

時間一瞬一息過得很慢，好似定格在這一瞬間，微風吹過，吹佛她的裙擺。

最後仙君松手，轉身離去，他揮手，神寶葫蘆飛回他的掌心。青色朦朧光芒璀璨，生機勃勃的氣息蔓延，那才是神寶葫蘆真正的模樣。

雲澈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最後，孤苦伶仃一人坐在山巔上。

“這次打賭我贏了。”她喃喃道，望向遠處，“我活到了最後，這一世，謝瑜兒也不會殺我……”

一個光團出現，陌生聲音回蕩在她的腦海裏。

“你的傲氣倒是收斂了許多。你沒想剝奪女主機緣，也沒把自己當成創世主……而是真真正正在感受這個世界。”

“是啊。”

見到楚蓁蓁的剎那，之前封印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先前是怎麽死的，經歷了什麽，也都一清二楚。

“既然這樣，你為何還不回去？”光團問道。回到現實，那裏才是她真正應該在的位置。

雲澈身形一僵，若是沒經歷這些，她會毅然決然的離去，但現在……她的內心還在等著什麽，等待一個未完成的諾言。

山巔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日覆一日，世人忘記妖種一事，也忘記了帶著妖種離去的女子。

倒是有幾個人尋過她。

玄如是第一個來到的，他已經踏入靈虛境界，突破了天命，再不會像以往玄家人一樣短命。他也繼承了玄天機的名聲，虛無縹緲，能預知天意。

“雲澈。”

他的目光覆雜，看到雲澈時淡然面色微微變動，隱含一絲掙紮。

越是想要忘記，心神裏就越深刻。

雲澈的一顰一笑，為他出生入死時的認真模樣……他得到了全部，突破天命，但唯獨一個人是他最大的遺憾。

若那時沒有斬斷姻緣會如何？

她是不是依舊笑意盈盈的陪伴在身邊？

玄如是上前一步，千言萬語，日日夜夜輾轉思慮的話……最後輕聲道：“我放不下你。”

雲澈看著他，神色平靜，毫無波瀾。那些都是曾經的事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斬斷的也不會有改變。

“你選擇的是玄家的天命，既然做出了抉擇，為何要悔恨……早在你第一次斬斷姻緣時，我們之間的緣分就終止了……”

“這是天命。”

玄如是漆黑的眼，閃過痛意。

他暗暗握緊拳頭，是了，現在來尋她有何意義，當時她的神色決絕，轉了身就絕不會回頭。

他已經永遠失去面前的女子了。

他怔怔的站了許久，最後深深的看了眼雲澈，離去。

……

之後過了幾十年，來到的是風姿絕色的女子。謝瑜兒跟之前相比一點都沒有變，身上氣勢更為強橫，比起從前不知要強了多少倍。

她一心證道，勤加閉關修煉，已經是神魔大陸赫赫有名的女尊。

“阿澈……”

不過如此高高在上的女尊，在看到熟悉的人時，還是回到了小女孩的模樣，淚意朦朧，神色激動。

“你說過來尋我的，我等了許久……許久……”她撲過來，一把抱住雲澈。

雲澈一怔，目光不禁柔和，拍了拍她的後背。

她對謝瑜兒感情覆雜，最熟悉，了解她的人，莫過於她了。

“我已經尋到能驅除你體內妖魔氣息的方法了！過不久，我將會經歷天劫，以天雷之力定然能讓你恢覆如常！”

謝瑜兒急忙道，手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臂沒有放開，好像一松手，面前的人就會消失。

她們二人從小開始相識，雲澈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她支撐，她也不知心中的是何種感情，只希望雲澈過得好。

雲澈定定看著她，沒有回話。

經歷天劫，九死一生，一點細微的變故，都會造成致命危機，更別說是要引天雷凈化她的身體了，就算謝瑜兒修為再高強，也會遭到打擊。

她說出這番話時義無反顧，根本沒思慮過自己會怎樣。

雲澈心神一震，沒想到謝瑜兒會為了她，甘願付出一切。

“阿澈，我已經尋到經歷天劫的最佳山脈，到時候布置下陣法，引發天雷……”

“謝瑜兒。”

雲澈反搭在她的手上，暗暗握緊她的手背，“已經夠了，虧欠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你……如果沒有我……”

你的仙途將會順順利利，會成為至高無上的存在，有深愛的夫君，膝下孩兒成群。

雲澈沈默。

謝瑜兒緊皺著眉，看了她許久，最後輕輕一笑，把一切都放下變得釋然。

“好，既然你不願，那就算了。”

“修煉，長生，成仙……已經不是我希望的了，你想靜靜看凡世，那我留在這裏陪你。”

她的笑容淡然，看淡凡世，眼中只有雲澈一人。

從山巔望去的夕陽絕美，把雲層染得金黃一片，兩人肩並肩站著，望著這繁華。

“我們二人……就這麽一直生活下去，好不好。”她的話語，像是一聲輕嘆。

雲澈看了謝瑜兒一眼，儲物袋閃過，一個漆黑碎石落到她的手上。她暗暗撫摸著漆黑碎石，這塊石頭她帶了很久，已經過了百年的時間，還是沒有送到那人的手中。

“謝瑜兒，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話嗎？”

謝瑜兒望來，兩人視線對撞，她微微一笑，“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不過這一次……我不想再聽你的話了。”

“你想說我的仙途不該終止在這裏，我的道路……是向著那九重天的。

這些都不重要了，仙是什麽，成為了仙又如何……”

“那裏沒有親人，沒有師父，也沒有你啊。”

雲澈聽著她的話，把漆黑碎石塞到她的手中，道：“這是你母親去世前交給我的，說有朝一日，若是能晉升仙界的話，就把這個漆黑碎石交給東雲仙君，對他說一句……是她負了他。”

“這是你母親一生最為遺憾的事，你要去替她完成。”

謝瑜兒握著漆黑星石，不知是何種感覺。

她若要留在這裏，就是負了母親的遺願。

“……”她直直望著雲澈，緩慢搖頭，為何……為何現在要告訴她這件事呢。

今日一別，仙人兩隔，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阿澈……”

雲澈一笑，她熟知謝瑜兒的性格，她是孝順的人，絕不會置於不顧。

“阿澈，你心真狠。”謝瑜兒負氣般說出這句話，微微一笑時，卻是落下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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