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入魔……”

一聲輕嘆, 雲澈的手落在玄如是的臉龐上, 她明明是魂魄狀態碰不到什麽東西, 但手接觸到的瞬間，他猛然一顫。

雲澈。

我這是在做什麽……

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短暫恢覆到清澈, 血色逐漸散去, 變成了黑白分明的樣子。

玄如是緩緩松開雲澈，看著她白皙脖頸上的血洞，血珠子流出來看起來淒慘, 他的眼裏滿是悔恨。

“我在做什麽……明明是要護著你的，沒想到真正傷害你的人是我。”

他的聲音在發顫。

“玄如是……”

雲澈見玄如是恢覆清明, 不禁一喜。

“你身上變化詭異，已經開始氣息內斂, 之後不會再吸引那些妖物了。”玄如是靜靜的道, 將雲澈身體平躺到地面上。隨後從袖子裏拿出一瓶膏藥，摳出來一些，輕柔的為她脖頸傷口塗抹上。

傷口迅速愈合，沒有幾息的時間，已經全然看不出曾受過傷。

“現在對於你來說唯一的威脅……就是我。”

玄如是收回手, 微微垂下眼, 沈黑的眼滿是愧疚。

剛剛他雖迷失心智, 墮落成妖魔，不過那些記憶他都有。他清晰記得自己抓住了雲澈，並且想撕碎吞噬她。

那芬芳的香味，令人垂涎。

玄如是的心口猛然一陣, 潛伏在身體裏的黑霧又蠢蠢欲動，他臉上黑色血管愈發猙獰起來，不停的在擼動著。

“不……”

這樣下去又會淪落成妖物！

他痛苦的喘息著，捂住胸口，想要運用功法來壓制這股邪念。但這毒又豈能是那麽容易壓制住的，越是催動靈力，黑色血管蔓延的越快。

雲澈在一旁看著，同樣心臟一縮，不過卻沒有辦法。

玄如是擡起臉深深看了眼雲澈，“若我淪落成妖魔，必定會殺了你。我說過會守護你，那麽定然會護著你……”

“不論用上什麽方法。”

他的手撫摸向雲澈身體的手，頓時一些血珠子滲透出來，他取走了一點血。當做完一切後，他毅然決然的起身離開。

“你要去哪兒？”雲澈大喊。

玄如是走出一段距離，開始在地面上畫覆雜陣法，陣法的精妙程度，雲澈怎麽看都看不出這到底是作用什麽的。

等畫完陣法，他走到陣法中心，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個玉瓶。

玉瓶打開傾倒，一粒黑色種子掉落下來，迅速滲透穿入地面裏。

他揮手，最後將從雲澈身體裏取來的幾滴血灑落到種子埋藏處。

這是在做什麽？

土壤裏詭異氣息在流動，黑霧從四面八方凝聚過來，成為種子的養分。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緩慢的生長。

小芽也是漆黑如墨的，看起來無比古怪。

雲澈皺眉，覺得玄如此時做的並不是什麽好事。

等種子生長到一定階段，展開的枝葉上生長出一片細長的葉子。

玄如是走過去摘下那片葉子，他的面色凝重，盯了葉片許久。

咚咚！他的心臟又是一縮，妖魔的氣息開始蔓延，吞噬他的內心。他的眼中閃過血紅，死死咬破舌尖，血腥味彌漫，才勉強用疼痛來壓制住。

玄如是此時的模樣憔悴無比，蒼白的臉，臉上蔓延著黑色血管，已經全然沒有之前的俊秀。

他身上的氣息也狂躁詭異，受傷的手臂血肉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他微微發顫，將葉片放到自己傷口處。

雲澈本以為那是治療傷口的的某種東西，直到看到葉片緩慢滲入他的血肉，隨後貪婪的開始吸收著他的血氣。

“那是什麽東西！”

玄如是的手臂變得幹枯，成為皮包骨的狀態，無比怪異。

很快的他整個一條手臂都變成了幹枯狀，蜷縮起來的手指，完全不能動作。

雲澈腦海裏閃過許多設定，天玄大陸有極其怪誕惡毒的招數，那就是蠱。這東西叫劇毒無比，滋生在人的血肉裏，靠著吞噬血肉為生。

玄如是為何要主動沾惹這種東西？

“玄如是……你為何要這麽做？”

玄如是正忍受著極大痛苦，面色猙獰，他的身體都急劇消瘦起來。過了許久，他的目光呆滯望向面前，瞳孔全然染成血紅色。

“嘶——”他身上完全流露出與妖物一樣的氣息。

他轉過臉，望向不遠處躺著的雲澈。

本能驅使他想吞噬掉面前的人，這種感覺生生折磨著他。他露出獠牙，身形一閃，猛然間撲向雲澈。

但即將觸碰到雲澈的時候，突然間痛苦的嘶吼聲傳來。

“吼！啊啊……”

他痛苦的捂住自己腦袋，連連後退。

他幹枯的手臂在抽動，黑色氣息彌漫，在他全身流動著。

“吼吼！”震耳欲聾的聲音，他忍受不了這痛苦，頭砰砰撞向地面。即便撞裂開自己的頭顱，也不會去傷害雲澈。

這是他最後的手段。

相思蠱。

混合了雲澈之血的蠱，只要蠱毒未解，他就會拼盡性命守護她。

雲澈怔怔的看著他，想起來這是什麽蠱。看著面前本是謫仙一樣的玉人，淪落成現在這副模樣，不人不鬼。

他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甚至是因為種蠱，廢了一條手臂。

“……夠了……”

雲澈喃喃，“夠了……”

“我已經不需要你保護我了！我也不需要你犧牲自己留在我身邊！走啊！離開這裏，如果是你的話有辦法離開混沌區域的不是嗎？”

“如果是你的話……不會弄得如此狼狽的。”

雲澈說著死死的握住拳頭，眼眶泛紅，淚水無力的落下。

“走啊……”

“你走啊……”

空中回蕩著雲澈的呼喊，她的心口刺痛，看到有人為了她豁出去連命都不要了，她說不出話來。

她真的是欠了太多。

哐哐哐！玄如是不停的用頭撞著地面。

他的本能要吞噬雲澈，但他體內的蠱影響著他，雲澈是他最為重要的人，絕不能傷害。

……

“玄如是。”

一片荒蕪的巨石上，一個散發出朦朧金光的女子平躺在地上，她氣息微弱到已經感覺不到。

另一旁不遠處，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坐在地上。

他目光呆滯，已經失了神智，淪落到與那些妖物相同。

旁人看不見，但男子身邊還坐著一道魂魄，雲澈抱著膝蓋，與男子看向同一個地方。

“玄如是，你雖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但在我心目中你還是最完美的，依舊是我見到你第一眼的印象。”

“我說的絕對是真的，如有說謊，天打雷劈！”雲澈急忙伸手對天發誓。

隨後她繼續道，“我們在天樊城的街道相見，當時你說要斬斷姻緣。不過我當時披著傀儡身體，所以你自然是認不出來的……當然了，男子和男子之間怎麽可能有姻緣，你當時內心是崩潰的吧哈哈……”

雲澈笑了兩聲，寂靜黑暗的混沌空間只有她的聲音在回蕩。

“玄如是。”

她的笑意逐漸隱去，變得沈默起來，“等我蘇醒，我定會讓你恢覆到當時的樣子……”

唯獨她一人的聲音在回蕩，沒有人回應。

雲澈轉過臉，看著坐在身旁的男子，時間過了多久她已經記不清了。

她伸過手，輕柔的撫摸著玄如是因為血汙打結的頭發。

“玄如是……我好想快點蘇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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