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與黃豆」 “聽你媽媽說，你談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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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與黃豆」 “聽你媽媽說，你談戀……
19：23。
被備註為“酸梅嶺”的賬號更新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花的照片，貼著星星的百合花，在流淌的夕陽下閃閃發光。下面跟著大概十幾個點讚。文案只有一句話：【我初戀送我的花~】
19：37。
微信聊天框置頂的那個賬號, 同樣也是酸梅嶺，給許溫棠發來微信：【許溫棠，你真討厭/紅臉噴火】
下機後，許溫棠陡然看到手機上的這兩條信息。
饒是她自認為自己對況萊的了解程度已經足夠深刻, 也實在費解，為何前後僅僅相差十四分鐘，她在況萊這裏, 就從發出去要帶波浪號的初戀，變成要被發噴火表情表示憤怒的許溫棠。
許溫棠只好在轉機的機場打視頻電話過去。這個時間點不算太晚, 但打過去，那邊也是等了十幾秒鐘才接。
然後，視頻裏就出現一只憤怒的小青蛙。
頭很大，幾乎完全遮擋住屏幕。眉毛很粗，嘴角向下撇，比況萊留給她的那只表情看上去要兇很多。
視頻裏沒有況萊本人。只有一只快要跳到鼻尖的小青蛙。許溫棠與瞪著自己的小青蛙對視，冷靜思考，“發生什麽事了？”
“你自己反省。”況萊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帶了點指責的意味。
之後，小青蛙還用腦門磕了磕屏幕, 有點氣沖沖的，“看看你這個人多壞。”
聽上去是真的有一點氣。但也沒到不肯和她說話的地步。許溫棠繼續想了想，“沒來得及給你朋友圈點讚？”
“許溫棠——”小青蛙從屏幕挪開一秒。況萊的臉跳出來。她腮幫子鼓起來，“我像是那麽無理取鬧的人？”
說完這句。大概是為了懲罰許溫棠因此不讓她看自己的臉。況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小青蛙擋住屏幕。
不肯看她。
“也是。”許溫棠接話，“畢竟你很體貼。”
況萊不講話。小青蛙敲敲屏幕。稍微沒擋住。許溫棠看到她在邊上露出來一點的發帶耳朵。搖來晃去, 可能是因為真的氣鼓鼓。
“所以是對花不滿意？”許溫棠繼續猜測。
大概是她提到花，況萊勉強消氣，發帶上的耳朵擡了擡，“那沒有，就事論事吧，你的花還是讓我很驚喜的。”
許溫棠發現況萊其實真的很好說話。提到壞事就生氣。但提到好事，再怎麽生氣，也不會正話反說。
她松了口氣，“嗯，那能讓我看看嗎？”
可能是她善於在況萊面前使用溫順的語氣。況萊也總是很容易心軟。於是，屏幕角落的發帶耳朵輕而易舉軟了軟，“算了，給你看看吧。”
話落。
幾秒鐘過後。
小青蛙挪開，屏幕轉過去。
酒店訂了兩個晚上，因為許溫棠不希望況萊在和自己見面完之後一個人晚上開夜車回去。所以現在，況萊還一個人在酒店房間。
屏幕搖搖晃晃，轉到白色的床。
大床一側，有個枕頭被擺得高高的。另一只小青蛙躺在枕頭上，戴著玩偶專制尺寸的框架眼鏡，兩只細細的手緊緊抱著那束鮮花。
“你竟然又買了兩只小青蛙？”許溫棠不得不驚訝。
而且竟然還兩只都帶來了？
“對啊。”況萊理直氣壯的聲音從畫外傳出，“買兩只九折呢。”
這麽說著。她又用那只憤怒的小青蛙，去敲一敲戴眼鏡的小青蛙，然後在畫外沒有任何理由地來了一句，“許溫棠，你有沒有發現，這只其實有一點像你？”
沒有。許溫棠心裏說。
“好像是有一點像。”許溫棠嘴上說。
“這還差不多。”這個答案顯然讓況萊比較滿意。她拿著憤怒的小青蛙在眼鏡小青蛙旁邊，叉著腰氣沖沖地晃了晃，“因為它在替你給我賠禮道歉。”
還是不知道況萊突然冒火的理由。許溫棠和兩只小青蛙對峙良久，決定虛心請教，“我怎麽了？”
其實況萊並沒有像她自己嘴巴上說的脾氣那麽壞。雖然不可否認，她確實有一點愛生氣。但……每次也都會一邊生氣，一邊願意和她說理由，“還能怎麽——”
話講到一半。
小青蛙突然怒氣沖沖地把鼻子戳到屏幕上，
“你把我睡完就走了唄。”
許溫棠怔住。
“害得我一個人回酒店，收拾了之後才勉強反應過來。”
小青蛙在屏幕裏搖頭晃腦。
“許溫棠！”況萊的聲音從它背後傳出來，聽上去有一點真實的委屈，“原來你專門回來一趟就是為了睡我！”
很像是在法庭上激烈控訴。但因為完全由憤怒的小青蛙代替原告本人出席，因此顯得有點可愛。以至於被告許溫棠沒有忍住，斂了斂唇。
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小青蛙被狠狠挪開。況萊氣鼓鼓的臉跳出來。她像是猜到她的反應，惡狠狠跳出來盯著她，“幹嘛不說話？”
許溫棠趕快抿唇，“我沒有笑。”
況萊瞇了瞇眼，像是嚴格檢查她的嘴角有沒有上揚。
最後，得到算是比較滿意的答案，“哼”了一聲，她把小青蛙扔開，終於肯拿著手機，換成自己控訴她，
“說，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沒有故意。”許溫棠說。停了會，又及時補充，“但確實是我錯了。”
她認錯的速度很快。況萊顯然有點懷疑，抱著兩只手臂，緊繃繃地盯著她看。
“是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回酒店。”許溫棠維持平和，“今天晚上還要讓你自己在房間裏待那麽久，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她態度誠懇。
況萊可能也是稍微相信她，反過來自己有點心虛，“那……那我也沒有那麽不講道理。”
“嗯。”許溫棠斂緊唇角努力不笑出聲。
被她看了會，才輕輕提出質疑，“不過我不是也被你睡了嗎？”
“？”像是之前沒有想到這點，況萊擺出問號臉，也一下子不好接話，扭扭捏捏往小青蛙背後躲了躲，“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許溫棠歪頭。
說實話況萊這個人真的很好哄。稍微問幾句就受不了，就要反省。因此，也癟了癟腮幫子，“好吧，那我就跟你道歉吧。”
她舉著憤怒的小青蛙，讓它代替自己彎了彎腰，鞠躬，自己在後面大聲嚷嚷，“對不起，誤會你了。”
“嗯，沒關系。”許溫棠笑。但她最擅長的事就是懂得見好就收。於是也在小青蛙慢慢挪開的時候，柔聲說，“我也想你。”
憤怒的小青蛙一下子因為這句話變得軟綿綿。然後被拿走。而戴發帶的況萊在畫面裏重新出現，聲音嘟囔著，“幹嘛呀，我可沒有說想你……”
“嗯，我知道。”許溫棠不讓她多想，“是我自己想說的。”
“好吧。”況萊勉強擡擡下巴。可能是因為她的坦然又開始反省自己。於是偷看她一眼，含含糊糊地說，“但我比你多想一點。”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發帶耳朵還跟著她搖來晃去。機場中轉區到處充斥著疲憊的人影。許溫棠在其中忍笑，“怎麽現在要跟我比多了？”
“才沒有。”況萊反對。大概是也發現兔子耳朵在晃，趕快拿下來，瞪著眼睛以示自己的嚴肅，“我認真的。”
許溫棠的嘴角沒忍住，代替兔子耳朵晃了晃，“好。”
她的認可讓況萊沒話講。歇了會，況萊趴在枕頭上，眼巴巴地看她，“你在哪兒？”
“現在才想起來關心我？”許溫棠隨意反問。然後，拿起手機，稍微拍了拍機場中轉區的環境，沒有拍到人，就收回來，“在中轉候機。”
“哦。”況萊在那邊跟著她把脖子轉了一圈，然後拿著小青蛙撐著下巴，像是因為她的環境有點愧疚，“許溫棠，你會不會覺得我談戀愛很無理取鬧啊？”
“喜歡無理取鬧的。”許溫棠簡單地說。
況萊埋頭不講話。
“騙你的。”許溫棠看她慢慢癟起來的腮幫子，笑了下，“從來沒有覺得你無理取鬧。”
“覺得剛剛好。”她對況萊說。
“哄我。”況萊不相信。
但也沒有忍住，壓著下巴問，“為什麽我是剛剛好？”
“因為我總是在路上。”許溫棠說。
況萊抿了抿唇角，不講話。
不只是機場等待轉機的時間漫長。還包括下機前往酒店，或者是飛行之前坐班車前往機場……這些基本是許溫棠每個工作日的必經之路。
這個時間段，許溫棠通常沒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大部分時候，她會選擇看書。況萊總說她看的書很無聊。實際上，許溫棠自己也沒有覺得看書這件事太有趣。只是這是一種只要拿起來，就可以令她短暫遺忘瑣碎世界的方式。
不過現在她有別的方式了。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她看著小小的屏幕，對況萊笑，
“在路上的人都很累，也沒有什麽活力。我自己也很無聊，沒有活力。但你總是很有趣。”
“況萊。”
她喊她的名字，等到她看過來，便輕聲說，
“你長大以後沒有變得像我。”
“我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
沒有耽誤許溫棠轉機。十多分鐘後，視頻掛斷。況萊抱著兩只小青蛙，在心裏悶悶地想——她以後還是要對許溫棠好一點。
至少在許溫棠辛苦的時候。
她還是要體諒的。
至於今天……她應該也不算是發脾氣吧？
就一個紅臉憤怒小黃豆嘛。
哎呀，算了。
想來想去。
她給許溫棠重新補了個表情過去：
【黃豆親親】
發過去後，又覺得不太夠。
於是重新補了一句：【許溫棠，你真好】
當然，可能也是她一個人睡比較無聊。所以整個晚上，她把自己翻來翻去，也把手機翻來翻去，還把消息發來發去，後來聊天框就變成：
【許溫棠，你真浪漫】
【許溫棠，你真有趣】
【許溫棠，你真厲害】
【許溫棠，你真體貼】
【許溫棠，你真聰明】
【許溫棠，我好想你】
發了大概十多二十條。
不知道許溫棠下機以後看到會是什麽心情。反正況萊發完是有點不習慣，馬上把手機扔開，又在床上翻了幾個滾，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會讓許溫棠覺得奇怪。
但發出去反正也沒辦法撤回。她只好逼自己睡過去，過了蠻久。她覺得自己像是睡著了，才聽到手機振動，等來許溫棠在深夜到達以後給她的回覆：
【況萊，你真可愛】
看來她並沒有覺得她奇怪。
況萊喜滋滋地戳了戳許溫棠的頭像，準備回家。
-
原來談戀愛的人就是這個樣子，會生一些無聊的小氣，也會說一些無聊的、沒有意義的小話。然後為此感動，內疚，想念，愉悅，直到兩個人都變成笨笨的人。
退房沒有耽擱太久，把兩只小青蛙環著花束放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況萊正襟危坐，開許溫棠的車回酸梅嶺。
眾所周知，談戀愛的人只要和對方待在一起，就會像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和許溫棠待了一天，再回去酸梅嶺的世界，況萊顯然就有點得意忘形，因此也險些忘記葉君君的存在。
車停到酸梅嶺。
況萊松開安全帶剛下車。
一邊哼著歌，一邊從副駕駛拿出鮮花。
就看到葉君君背著兩只手站在門口。
像小時候她看的武俠片裏很有資歷的師太，很是嚴厲地瞪她。
完全沒有想到葉君君大中午的不午睡，就站在大門口。
況萊大驚失色。
趕快停止哼歌行為。
欲蓋彌彰地後退一步。
電光火石間趕快把一大束花背到身後，“大中午的你幹嘛呢？”
“大中午的你幹嘛呢？”葉君君利落反問，然後站在門口抱著手，瞇著眼看她一會，“哼”了聲，“要是我不站出來，還看得到你人影？”
不可否認，這幾天況萊是出去的比較多。但也不完全是為了許溫棠。
主要是她這個人不敢撒謊，一看到葉君君整個人就發怵，生怕露餡。而且經常要和許溫棠打電話，所以這幾天，她也是躲起來比較多。
不過幸好，這會況萊沒穿那件透透的綠罩衫，還因為車上空調打得低多披了件外套。
不至於被葉君君捉到現場。
想來想去，況萊稍微平覆緊張的心情，摸摸鼻子，兩只手緊緊背著，“幹嘛呀，這麽大的人了，我出去玩玩怎麽了？”
“你這是出去玩嗎？”葉君君反問。但說到底這也是大馬路。她問完這句，沒算太嚴肅，只板著臉過來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然後瞥她一眼，“你覺得我像是老花眼到這個份上嗎？”
看來花還是被看到了。
到這個份上，再擋也擋不住。況萊只好乖乖把花拿出來，捧在身前，找了個還算是順嘴的理由，“周寒送我的，延遲的畢業禮物。”
“那你這兩天也是跟周寒出去玩的？”葉君君反問，“前幾天也是跟周寒天天躲在房間裏打電話？昨天出去化好妝穿成這樣也是給周寒看 ？”
說著，她像是來了氣，瞥她一眼，叉著腰瞪著眼，“有家不回，在外面過夜過到中午才回來也是跟周寒一起？”
萬萬想不到葉君君會這麽敏銳。而且許溫棠這個會演戲的也不在。況萊有些慌張，抿了抿唇，但還是逞強，“對啊，就是跟周寒一起。”
“是嗎？”葉君君狐疑，“那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她——”
“你等會。”況萊立馬阻止。
“怎麽？”
“她上班呢，你現在給她打電話算什麽樣子？”
葉君君瞇眼，像是沒有相信一點，“況萊。”
“嗯——”況萊低頭，踢了踢石頭，“我說真的呀——”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跟誰談戀愛了？”
踢石頭的腳步突兀頓住。
況萊鼓著腮幫子，本來還打算繼續掩飾，但一擡頭，撞上葉君君相當精明的眼睛。
她整個人一下子沒有氣勢。但這件事也不算什麽壞事吧？遲早要說的。而且她二十多了談個戀愛怎麽了？又不是初高中生早戀，要怕什麽家長？
想到這裏，況萊挺直腰桿。只是說到底還沒跟許溫棠通過氣。瞪著葉君君的後背，她躊躇一會，比較猶豫地說，“是……是吧。”
這種語氣顯然讓葉君君懷疑。她迅速轉身，“什麽意思？”
看到她躲躲閃閃，更是拔高音量，“況萊——”
幾乎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你是不是又被人騙了？”
“沒有啊。”況萊不高興。葉君君幹嘛老是小看她？“我哪裏這麽容易被人騙？”
“還說沒有！”葉君君看起來有點生氣了，
“都這麽久了這人還沒跟你確定關系？這像是什麽好人嗎？”
咦。
原來是誤會。
況萊摸著下巴思考一會，覺得可能也是自己的反應讓這件事顯得奇怪。要是等會葉君君誤會她談了什麽壞人就糟了。這麽想著，她趕快解釋，“才沒有好吧。”
“早就確認了。”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出去後她趕快捂嘴。
“你還跟我說沒談戀愛？”葉君君馬上瞪眼，拔高音量，“談就談了，還想瞞著我。”
況萊沒忍住跟她頂嘴，“都這個年頭了，誰談戀愛非得告訴家長啊？”
這倒是有點道理，讓葉君君沒話講。她鼻子裏“哼”出一口氣，瞥一眼她手裏的花，“你對象送的？
“是。”況萊老實回答。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了。
“送束花有什麽了不起？”葉君君叉腰，“人也沒看見送你回來。”
“我這不是自己開了許溫棠的車嗎。”況萊以假亂真，“而且她也不止送了花。”
從門口到院子的路走完。葉君君幫她把行李箱搬進去，重重放下來，回頭，“還送了別的？”
“當然。”況萊把花放下來在家裏翻來翻去，想找個花瓶來裝一下，“從天文臺寄了明信片給我。”
“什麽？”葉君君再度拔高音量，追到她後頭，“你是說一束花加一張明信片就把你追到手了？”
這要怎麽解釋呢。要是況萊跟她說，是自己先追許溫棠追到曼谷去的，還不得讓葉君君直接氣得殺去曼谷。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物質呢？”想來想去，況萊倒打一耙，“她對我可好了。”
“怎麽個好法？”葉君君不信。
其實許溫棠這個人做的事情挺潤物細無聲的，按照世俗家長的準則，她可能是沒有給況萊送過什麽很貴重的東西。但兩個人談戀愛本來也沒有誰就要付出多一點的道理，誰說追求的一方就必須要送貴重的禮物呢？
而且這樣講，況萊自己也是沒有送過許溫棠什麽貴重的東西。
但現在還是有必要讓葉君君稍微安心一點。況萊思考一會，
“什麽事都願意哄著我，我們吵架她永遠先道歉，我想做的事情她永遠第一個陪我，我氣沖沖沖出去她永遠第一個來找我，鼓勵我重新畫畫，在我遇到什麽事情的時候永遠站我這一邊。”
“我讓她給我發表情包她就馬上發表情包不發句號，每天誇我，覺得我是全世界第一可愛，我很好。有空就馬上給我打電話，就算有時差也永遠配合我的時間。”
“讓我在她面前做自己，不受委屈，我第一次拒絕她她還來不氣餒，願意來追我。現在我們異地戀，她也願意換工作回……”
差點說漏嘴，況萊及時住嘴，換成另外一句，“哦對了，她還開了一個小號偷偷當我的事業粉，每天偷偷誇我……”
說來說去，她也是才發現，原來許溫棠可以為她做那麽多事。
不是那種她媽嘴裏那種可以給她買很多東西、但是仗著兩個人的物質差距、就很自傲認為自己對她很差的事。
是那種會時時刻刻都想著她，讓著她，哄著她，讓她談起戀愛來，還是可以在這段關系中做自己，不必被誰改變，也不必心疲力竭，在這段關系中總是迫切想要去改變對方的事。
讓最開始那麽不想談戀愛的她都覺得，要是早知道戀愛是這個樣子的，那她一定會改變對這件事的偏見。
當然。她也相信，如果她想要，許溫棠也會願意給她買貴貴的東西的。
她這段話說得比較認真。葉君君可能也是聽進去，沒有那麽生氣，看她一會，給她找了個舊花瓶過來，嘆了口氣，“我也不是不讓你談戀愛，畢竟你都這麽大了。”
她幫況萊一點一點把花插進去，“我就是怕你一談戀愛就不長心眼。”
“哎呀，我哪有那麽笨嘛。”況萊小心翼翼，把包花紙拆開，裏頭的百合花敞出來。她一支一支放進花瓶裏，“而且這個人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壞。”
“真的？”
“當然。”況萊昂昂下巴，“要是哪天你看見她，你肯定也會說好。”
葉君君停了停手，瞥她一眼，“那你哪天帶過來看看。”
“那不行。”況萊立刻拒絕。
“為什麽不行？”葉君君狐疑。
“還沒到時候。”況萊含含糊糊，把話題帶過去，“哪有這麽快就見家長的？”
“行吧。”葉君君大概也認同她的說法，插了會花，問，“多大了？”
“比我大三歲。”況萊老實回答。
“三歲？”葉君君皺起眉頭。
“你看看你，整天帶著一些世俗的偏見。”況萊撇了撇嘴，“大三歲怎麽了？”
“沒什麽，大三歲也還行吧。”葉君君沒有和她鬥嘴，問起別的，“什麽工作？”
這個嘛。一說細節肯定就露餡。
況萊想了想。
比較聰明地說了一個大範圍，“對外貿易。”
“對外貿易？”葉君君像是吃驚，“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這個嘛。我們從小就認識了。
當然，況萊也是不能夠這麽說，“就在飛機上認識的。”
“飛機上？”葉君君嘀咕，“靠譜嗎？”
“靠譜。”況萊接話。為了讓葉君君放心，她對許溫棠的身份做了稍許鋪墊，
“你放心吧，我去視察過她單位了，還去見過她同事，她還跟同事們都介紹我了，說我是她女朋友……是真的，她沒有騙我。”
“行吧。”葉君君嘆了口氣，“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不過幫她插完花，還是囑咐她，“反正你多註意一點吧。”
嘟囔一句，“做外貿的最容易花心。”
-
【我媽說你最容易花心。】
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發給了許溫棠。況萊打了個哈欠，回房間補覺。醒來之後，許溫棠回了個問號過來。
不知道許溫棠那邊現在是什麽時間。況萊打了個電話過去。
許溫棠沒等多久就接了。她永遠不會像況萊要故意等十幾秒鐘，“醒了？”
“嗯。”房間開了空調，況萊舒舒服服趴在枕頭上，懶咪咪地打哈欠，“你到哪兒了？”
“我在酒店。”許溫棠說，“還沒飛。”
“噢。”況萊蹭蹭下巴。
“君君阿姨知道了？”許溫棠問。
“沒有。”況萊打了個哈欠，“她看到我拿了花回去，知道我肯定談戀愛了。但我還沒有跟她說是你。”
“好。”許溫棠像是松了口氣。然後又微蹙著眉頭問，“那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你比我大三歲，人很好，在做對外貿易。”況萊老實概括情況。
許溫棠沈默一會，“對外貿易？”
“我擔心露餡嘛。”
況萊摸摸鼻子，“然後她就說做外貿的最花心。”
許溫棠頓了會，語氣無奈，“那就等我回來再說吧。”
“嗯，我這幾天多給你鋪墊鋪墊。”況萊說，“說不定等知道是你，她就高興壞了。”
許溫棠笑，“還有這種可能？”
“當然。”況萊昂起下巴，“你不知道你這個人多招家長喜歡。”
這種說法其實也是為了讓許溫棠不要太擔心家裏的情況。
畢竟哪個家長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同性戀不得緩一會呢？
“嗯。”
許溫棠不知道有沒有真的放松下來，笑了下，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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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沒有打太久。
許溫棠掛斷去忙事情。
況萊坐在床上發了會呆，踩著拖鞋下床，出門，打開門。
就看見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她媽。另一個……好巧不巧，是許溫棠她媽。
這段時間許雲深居淺出，沒怎麽來她家。當然，也可能是況萊自己是躲來躲去，基本沒去看許雲，也基本不出房間。
現在，許雲就坐在她家沙發上，看見她出來，沖她和藹地笑，“況萊。”
況萊慢吞吞走過去，有點緊張地背著兩只手，“許雲阿姨。”
許雲笑了笑。又瞇著眼望她一會，聲音細細地問她，
“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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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萊妹其實也是相當會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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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備註為“酸梅嶺”的賬號更新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花的照片，貼著星星的百合花，在流淌的夕陽下閃閃發光。下面跟著大概十幾個點讚。文案只有一句話：【我初戀送我的花~】
19：37。
微信聊天框置頂的那個賬號, 同樣也是酸梅嶺，給許溫棠發來微信：【許溫棠，你真討厭/紅臉噴火】
下機後，許溫棠陡然看到手機上的這兩條信息。
饒是她自認為自己對況萊的了解程度已經足夠深刻, 也實在費解，為何前後僅僅相差十四分鐘，她在況萊這裏, 就從發出去要帶波浪號的初戀，變成要被發噴火表情表示憤怒的許溫棠。
許溫棠只好在轉機的機場打視頻電話過去。這個時間點不算太晚, 但打過去，那邊也是等了十幾秒鐘才接。
然後，視頻裏就出現一只憤怒的小青蛙。
頭很大，幾乎完全遮擋住屏幕。眉毛很粗，嘴角向下撇，比況萊留給她的那只表情看上去要兇很多。
視頻裏沒有況萊本人。只有一只快要跳到鼻尖的小青蛙。許溫棠與瞪著自己的小青蛙對視，冷靜思考，“發生什麽事了？”
“你自己反省。”況萊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帶了點指責的意味。
之後，小青蛙還用腦門磕了磕屏幕, 有點氣沖沖的，“看看你這個人多壞。”
聽上去是真的有一點氣。但也沒到不肯和她說話的地步。許溫棠繼續想了想，“沒來得及給你朋友圈點讚？”
“許溫棠——”小青蛙從屏幕挪開一秒。況萊的臉跳出來。她腮幫子鼓起來，“我像是那麽無理取鬧的人？”
說完這句。大概是為了懲罰許溫棠因此不讓她看自己的臉。況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小青蛙擋住屏幕。
不肯看她。
“也是。”許溫棠接話，“畢竟你很體貼。”
況萊不講話。小青蛙敲敲屏幕。稍微沒擋住。許溫棠看到她在邊上露出來一點的發帶耳朵。搖來晃去, 可能是因為真的氣鼓鼓。
“所以是對花不滿意？”許溫棠繼續猜測。
大概是她提到花，況萊勉強消氣，發帶上的耳朵擡了擡，“那沒有，就事論事吧，你的花還是讓我很驚喜的。”
許溫棠發現況萊其實真的很好說話。提到壞事就生氣。但提到好事，再怎麽生氣，也不會正話反說。
她松了口氣，“嗯，那能讓我看看嗎？”
可能是她善於在況萊面前使用溫順的語氣。況萊也總是很容易心軟。於是，屏幕角落的發帶耳朵輕而易舉軟了軟，“算了，給你看看吧。”
話落。
幾秒鐘過後。
小青蛙挪開，屏幕轉過去。
酒店訂了兩個晚上，因為許溫棠不希望況萊在和自己見面完之後一個人晚上開夜車回去。所以現在，況萊還一個人在酒店房間。
屏幕搖搖晃晃，轉到白色的床。
大床一側，有個枕頭被擺得高高的。另一只小青蛙躺在枕頭上，戴著玩偶專制尺寸的框架眼鏡，兩只細細的手緊緊抱著那束鮮花。
“你竟然又買了兩只小青蛙？”許溫棠不得不驚訝。
而且竟然還兩只都帶來了？
“對啊。”況萊理直氣壯的聲音從畫外傳出，“買兩只九折呢。”
這麽說著。她又用那只憤怒的小青蛙，去敲一敲戴眼鏡的小青蛙，然後在畫外沒有任何理由地來了一句，“許溫棠，你有沒有發現，這只其實有一點像你？”
沒有。許溫棠心裏說。
“好像是有一點像。”許溫棠嘴上說。
“這還差不多。”這個答案顯然讓況萊比較滿意。她拿著憤怒的小青蛙在眼鏡小青蛙旁邊，叉著腰氣沖沖地晃了晃，“因為它在替你給我賠禮道歉。”
還是不知道況萊突然冒火的理由。許溫棠和兩只小青蛙對峙良久，決定虛心請教，“我怎麽了？”
其實況萊並沒有像她自己嘴巴上說的脾氣那麽壞。雖然不可否認，她確實有一點愛生氣。但……每次也都會一邊生氣，一邊願意和她說理由，“還能怎麽——”
話講到一半。
小青蛙突然怒氣沖沖地把鼻子戳到屏幕上，
“你把我睡完就走了唄。”
許溫棠怔住。
“害得我一個人回酒店，收拾了之後才勉強反應過來。”
小青蛙在屏幕裏搖頭晃腦。
“許溫棠！”況萊的聲音從它背後傳出來，聽上去有一點真實的委屈，“原來你專門回來一趟就是為了睡我！”
很像是在法庭上激烈控訴。但因為完全由憤怒的小青蛙代替原告本人出席，因此顯得有點可愛。以至於被告許溫棠沒有忍住，斂了斂唇。
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小青蛙被狠狠挪開。況萊氣鼓鼓的臉跳出來。她像是猜到她的反應，惡狠狠跳出來盯著她，“幹嘛不說話？”
許溫棠趕快抿唇，“我沒有笑。”
況萊瞇了瞇眼，像是嚴格檢查她的嘴角有沒有上揚。
最後，得到算是比較滿意的答案，“哼”了一聲，她把小青蛙扔開，終於肯拿著手機，換成自己控訴她，
“說，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沒有故意。”許溫棠說。停了會，又及時補充，“但確實是我錯了。”
她認錯的速度很快。況萊顯然有點懷疑，抱著兩只手臂，緊繃繃地盯著她看。
“是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回酒店。”許溫棠維持平和，“今天晚上還要讓你自己在房間裏待那麽久，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她態度誠懇。
況萊可能也是稍微相信她，反過來自己有點心虛，“那……那我也沒有那麽不講道理。”
“嗯。”許溫棠斂緊唇角努力不笑出聲。
被她看了會，才輕輕提出質疑，“不過我不是也被你睡了嗎？”
“？”像是之前沒有想到這點，況萊擺出問號臉，也一下子不好接話，扭扭捏捏往小青蛙背後躲了躲，“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許溫棠歪頭。
說實話況萊這個人真的很好哄。稍微問幾句就受不了，就要反省。因此，也癟了癟腮幫子，“好吧，那我就跟你道歉吧。”
她舉著憤怒的小青蛙，讓它代替自己彎了彎腰，鞠躬，自己在後面大聲嚷嚷，“對不起，誤會你了。”
“嗯，沒關系。”許溫棠笑。但她最擅長的事就是懂得見好就收。於是也在小青蛙慢慢挪開的時候，柔聲說，“我也想你。”
憤怒的小青蛙一下子因為這句話變得軟綿綿。然後被拿走。而戴發帶的況萊在畫面裏重新出現，聲音嘟囔著，“幹嘛呀，我可沒有說想你……”
“嗯，我知道。”許溫棠不讓她多想，“是我自己想說的。”
“好吧。”況萊勉強擡擡下巴。可能是因為她的坦然又開始反省自己。於是偷看她一眼，含含糊糊地說，“但我比你多想一點。”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發帶耳朵還跟著她搖來晃去。機場中轉區到處充斥著疲憊的人影。許溫棠在其中忍笑，“怎麽現在要跟我比多了？”
“才沒有。”況萊反對。大概是也發現兔子耳朵在晃，趕快拿下來，瞪著眼睛以示自己的嚴肅，“我認真的。”
許溫棠的嘴角沒忍住，代替兔子耳朵晃了晃，“好。”
她的認可讓況萊沒話講。歇了會，況萊趴在枕頭上，眼巴巴地看她，“你在哪兒？”
“現在才想起來關心我？”許溫棠隨意反問。然後，拿起手機，稍微拍了拍機場中轉區的環境，沒有拍到人，就收回來，“在中轉候機。”
“哦。”況萊在那邊跟著她把脖子轉了一圈，然後拿著小青蛙撐著下巴，像是因為她的環境有點愧疚，“許溫棠，你會不會覺得我談戀愛很無理取鬧啊？”
“喜歡無理取鬧的。”許溫棠簡單地說。
況萊埋頭不講話。
“騙你的。”許溫棠看她慢慢癟起來的腮幫子，笑了下，“從來沒有覺得你無理取鬧。”
“覺得剛剛好。”她對況萊說。
“哄我。”況萊不相信。
但也沒有忍住，壓著下巴問，“為什麽我是剛剛好？”
“因為我總是在路上。”許溫棠說。
況萊抿了抿唇角，不講話。
不只是機場等待轉機的時間漫長。還包括下機前往酒店，或者是飛行之前坐班車前往機場……這些基本是許溫棠每個工作日的必經之路。
這個時間段，許溫棠通常沒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大部分時候，她會選擇看書。況萊總說她看的書很無聊。實際上，許溫棠自己也沒有覺得看書這件事太有趣。只是這是一種只要拿起來，就可以令她短暫遺忘瑣碎世界的方式。
不過現在她有別的方式了。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她看著小小的屏幕，對況萊笑，
“在路上的人都很累，也沒有什麽活力。我自己也很無聊，沒有活力。但你總是很有趣。”
“況萊。”
她喊她的名字，等到她看過來，便輕聲說，
“你長大以後沒有變得像我。”
“我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
沒有耽誤許溫棠轉機。十多分鐘後，視頻掛斷。況萊抱著兩只小青蛙，在心裏悶悶地想——她以後還是要對許溫棠好一點。
至少在許溫棠辛苦的時候。
她還是要體諒的。
至於今天……她應該也不算是發脾氣吧？
就一個紅臉憤怒小黃豆嘛。
哎呀，算了。
想來想去。
她給許溫棠重新補了個表情過去：
【黃豆親親】
發過去後，又覺得不太夠。
於是重新補了一句：【許溫棠，你真好】
當然，可能也是她一個人睡比較無聊。所以整個晚上，她把自己翻來翻去，也把手機翻來翻去，還把消息發來發去，後來聊天框就變成：
【許溫棠，你真浪漫】
【許溫棠，你真有趣】
【許溫棠，你真厲害】
【許溫棠，你真體貼】
【許溫棠，你真聰明】
【許溫棠，我好想你】
發了大概十多二十條。
不知道許溫棠下機以後看到會是什麽心情。反正況萊發完是有點不習慣，馬上把手機扔開，又在床上翻了幾個滾，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會讓許溫棠覺得奇怪。
但發出去反正也沒辦法撤回。她只好逼自己睡過去，過了蠻久。她覺得自己像是睡著了，才聽到手機振動，等來許溫棠在深夜到達以後給她的回覆：
【況萊，你真可愛】
看來她並沒有覺得她奇怪。
況萊喜滋滋地戳了戳許溫棠的頭像，準備回家。
-
原來談戀愛的人就是這個樣子，會生一些無聊的小氣，也會說一些無聊的、沒有意義的小話。然後為此感動，內疚，想念，愉悅，直到兩個人都變成笨笨的人。
退房沒有耽擱太久，把兩只小青蛙環著花束放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況萊正襟危坐，開許溫棠的車回酸梅嶺。
眾所周知，談戀愛的人只要和對方待在一起，就會像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和許溫棠待了一天，再回去酸梅嶺的世界，況萊顯然就有點得意忘形，因此也險些忘記葉君君的存在。
車停到酸梅嶺。
況萊松開安全帶剛下車。
一邊哼著歌，一邊從副駕駛拿出鮮花。
就看到葉君君背著兩只手站在門口。
像小時候她看的武俠片裏很有資歷的師太，很是嚴厲地瞪她。
完全沒有想到葉君君大中午的不午睡，就站在大門口。
況萊大驚失色。
趕快停止哼歌行為。
欲蓋彌彰地後退一步。
電光火石間趕快把一大束花背到身後，“大中午的你幹嘛呢？”
“大中午的你幹嘛呢？”葉君君利落反問，然後站在門口抱著手，瞇著眼看她一會，“哼”了聲，“要是我不站出來，還看得到你人影？”
不可否認，這幾天況萊是出去的比較多。但也不完全是為了許溫棠。
主要是她這個人不敢撒謊，一看到葉君君整個人就發怵，生怕露餡。而且經常要和許溫棠打電話，所以這幾天，她也是躲起來比較多。
不過幸好，這會況萊沒穿那件透透的綠罩衫，還因為車上空調打得低多披了件外套。
不至於被葉君君捉到現場。
想來想去，況萊稍微平覆緊張的心情，摸摸鼻子，兩只手緊緊背著，“幹嘛呀，這麽大的人了，我出去玩玩怎麽了？”
“你這是出去玩嗎？”葉君君反問。但說到底這也是大馬路。她問完這句，沒算太嚴肅，只板著臉過來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然後瞥她一眼，“你覺得我像是老花眼到這個份上嗎？”
看來花還是被看到了。
到這個份上，再擋也擋不住。況萊只好乖乖把花拿出來，捧在身前，找了個還算是順嘴的理由，“周寒送我的，延遲的畢業禮物。”
“那你這兩天也是跟周寒出去玩的？”葉君君反問，“前幾天也是跟周寒天天躲在房間裏打電話？昨天出去化好妝穿成這樣也是給周寒看 ？”
說著，她像是來了氣，瞥她一眼，叉著腰瞪著眼，“有家不回，在外面過夜過到中午才回來也是跟周寒一起？”
萬萬想不到葉君君會這麽敏銳。而且許溫棠這個會演戲的也不在。況萊有些慌張，抿了抿唇，但還是逞強，“對啊，就是跟周寒一起。”
“是嗎？”葉君君狐疑，“那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她——”
“你等會。”況萊立馬阻止。
“怎麽？”
“她上班呢，你現在給她打電話算什麽樣子？”
葉君君瞇眼，像是沒有相信一點，“況萊。”
“嗯——”況萊低頭，踢了踢石頭，“我說真的呀——”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跟誰談戀愛了？”
踢石頭的腳步突兀頓住。
況萊鼓著腮幫子，本來還打算繼續掩飾，但一擡頭，撞上葉君君相當精明的眼睛。
她整個人一下子沒有氣勢。但這件事也不算什麽壞事吧？遲早要說的。而且她二十多了談個戀愛怎麽了？又不是初高中生早戀，要怕什麽家長？
想到這裏，況萊挺直腰桿。只是說到底還沒跟許溫棠通過氣。瞪著葉君君的後背，她躊躇一會，比較猶豫地說，“是……是吧。”
這種語氣顯然讓葉君君懷疑。她迅速轉身，“什麽意思？”
看到她躲躲閃閃，更是拔高音量，“況萊——”
幾乎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你是不是又被人騙了？”
“沒有啊。”況萊不高興。葉君君幹嘛老是小看她？“我哪裏這麽容易被人騙？”
“還說沒有！”葉君君看起來有點生氣了，
“都這麽久了這人還沒跟你確定關系？這像是什麽好人嗎？”
咦。
原來是誤會。
況萊摸著下巴思考一會，覺得可能也是自己的反應讓這件事顯得奇怪。要是等會葉君君誤會她談了什麽壞人就糟了。這麽想著，她趕快解釋，“才沒有好吧。”
“早就確認了。”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出去後她趕快捂嘴。
“你還跟我說沒談戀愛？”葉君君馬上瞪眼，拔高音量，“談就談了，還想瞞著我。”
況萊沒忍住跟她頂嘴，“都這個年頭了，誰談戀愛非得告訴家長啊？”
這倒是有點道理，讓葉君君沒話講。她鼻子裏“哼”出一口氣，瞥一眼她手裏的花，“你對象送的？
“是。”況萊老實回答。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了。
“送束花有什麽了不起？”葉君君叉腰，“人也沒看見送你回來。”
“我這不是自己開了許溫棠的車嗎。”況萊以假亂真，“而且她也不止送了花。”
從門口到院子的路走完。葉君君幫她把行李箱搬進去，重重放下來，回頭，“還送了別的？”
“當然。”況萊把花放下來在家裏翻來翻去，想找個花瓶來裝一下，“從天文臺寄了明信片給我。”
“什麽？”葉君君再度拔高音量，追到她後頭，“你是說一束花加一張明信片就把你追到手了？”
這要怎麽解釋呢。要是況萊跟她說，是自己先追許溫棠追到曼谷去的，還不得讓葉君君直接氣得殺去曼谷。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物質呢？”想來想去，況萊倒打一耙，“她對我可好了。”
“怎麽個好法？”葉君君不信。
其實許溫棠這個人做的事情挺潤物細無聲的，按照世俗家長的準則，她可能是沒有給況萊送過什麽很貴重的東西。但兩個人談戀愛本來也沒有誰就要付出多一點的道理，誰說追求的一方就必須要送貴重的禮物呢？
而且這樣講，況萊自己也是沒有送過許溫棠什麽貴重的東西。
但現在還是有必要讓葉君君稍微安心一點。況萊思考一會，
“什麽事都願意哄著我，我們吵架她永遠先道歉，我想做的事情她永遠第一個陪我，我氣沖沖沖出去她永遠第一個來找我，鼓勵我重新畫畫，在我遇到什麽事情的時候永遠站我這一邊。”
“我讓她給我發表情包她就馬上發表情包不發句號，每天誇我，覺得我是全世界第一可愛，我很好。有空就馬上給我打電話，就算有時差也永遠配合我的時間。”
“讓我在她面前做自己，不受委屈，我第一次拒絕她她還來不氣餒，願意來追我。現在我們異地戀，她也願意換工作回……”
差點說漏嘴，況萊及時住嘴，換成另外一句，“哦對了，她還開了一個小號偷偷當我的事業粉，每天偷偷誇我……”
說來說去，她也是才發現，原來許溫棠可以為她做那麽多事。
不是那種她媽嘴裏那種可以給她買很多東西、但是仗著兩個人的物質差距、就很自傲認為自己對她很差的事。
是那種會時時刻刻都想著她，讓著她，哄著她，讓她談起戀愛來，還是可以在這段關系中做自己，不必被誰改變，也不必心疲力竭，在這段關系中總是迫切想要去改變對方的事。
讓最開始那麽不想談戀愛的她都覺得，要是早知道戀愛是這個樣子的，那她一定會改變對這件事的偏見。
當然。她也相信，如果她想要，許溫棠也會願意給她買貴貴的東西的。
她這段話說得比較認真。葉君君可能也是聽進去，沒有那麽生氣，看她一會，給她找了個舊花瓶過來，嘆了口氣，“我也不是不讓你談戀愛，畢竟你都這麽大了。”
她幫況萊一點一點把花插進去，“我就是怕你一談戀愛就不長心眼。”
“哎呀，我哪有那麽笨嘛。”況萊小心翼翼，把包花紙拆開，裏頭的百合花敞出來。她一支一支放進花瓶裏，“而且這個人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壞。”
“真的？”
“當然。”況萊昂昂下巴，“要是哪天你看見她，你肯定也會說好。”
葉君君停了停手，瞥她一眼，“那你哪天帶過來看看。”
“那不行。”況萊立刻拒絕。
“為什麽不行？”葉君君狐疑。
“還沒到時候。”況萊含含糊糊，把話題帶過去，“哪有這麽快就見家長的？”
“行吧。”葉君君大概也認同她的說法，插了會花，問，“多大了？”
“比我大三歲。”況萊老實回答。
“三歲？”葉君君皺起眉頭。
“你看看你，整天帶著一些世俗的偏見。”況萊撇了撇嘴，“大三歲怎麽了？”
“沒什麽，大三歲也還行吧。”葉君君沒有和她鬥嘴，問起別的，“什麽工作？”
這個嘛。一說細節肯定就露餡。
況萊想了想。
比較聰明地說了一個大範圍，“對外貿易。”
“對外貿易？”葉君君像是吃驚，“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這個嘛。我們從小就認識了。
當然，況萊也是不能夠這麽說，“就在飛機上認識的。”
“飛機上？”葉君君嘀咕，“靠譜嗎？”
“靠譜。”況萊接話。為了讓葉君君放心，她對許溫棠的身份做了稍許鋪墊，
“你放心吧，我去視察過她單位了，還去見過她同事，她還跟同事們都介紹我了，說我是她女朋友……是真的，她沒有騙我。”
“行吧。”葉君君嘆了口氣，“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不過幫她插完花，還是囑咐她，“反正你多註意一點吧。”
嘟囔一句，“做外貿的最容易花心。”
-
【我媽說你最容易花心。】
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發給了許溫棠。況萊打了個哈欠，回房間補覺。醒來之後，許溫棠回了個問號過來。
不知道許溫棠那邊現在是什麽時間。況萊打了個電話過去。
許溫棠沒等多久就接了。她永遠不會像況萊要故意等十幾秒鐘，“醒了？”
“嗯。”房間開了空調，況萊舒舒服服趴在枕頭上，懶咪咪地打哈欠，“你到哪兒了？”
“我在酒店。”許溫棠說，“還沒飛。”
“噢。”況萊蹭蹭下巴。
“君君阿姨知道了？”許溫棠問。
“沒有。”況萊打了個哈欠，“她看到我拿了花回去，知道我肯定談戀愛了。但我還沒有跟她說是你。”
“好。”許溫棠像是松了口氣。然後又微蹙著眉頭問，“那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你比我大三歲，人很好，在做對外貿易。”況萊老實概括情況。
許溫棠沈默一會，“對外貿易？”
“我擔心露餡嘛。”
況萊摸摸鼻子，“然後她就說做外貿的最花心。”
許溫棠頓了會，語氣無奈，“那就等我回來再說吧。”
“嗯，我這幾天多給你鋪墊鋪墊。”況萊說，“說不定等知道是你，她就高興壞了。”
許溫棠笑，“還有這種可能？”
“當然。”況萊昂起下巴，“你不知道你這個人多招家長喜歡。”
這種說法其實也是為了讓許溫棠不要太擔心家裏的情況。
畢竟哪個家長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同性戀不得緩一會呢？
“嗯。”
許溫棠不知道有沒有真的放松下來，笑了下，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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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沒有打太久。
許溫棠掛斷去忙事情。
況萊坐在床上發了會呆，踩著拖鞋下床，出門，打開門。
就看見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她媽。另一個……好巧不巧，是許溫棠她媽。
這段時間許雲深居淺出，沒怎麽來她家。當然，也可能是況萊自己是躲來躲去，基本沒去看許雲，也基本不出房間。
現在，許雲就坐在她家沙發上，看見她出來，沖她和藹地笑，“況萊。”
況萊慢吞吞走過去，有點緊張地背著兩只手，“許雲阿姨。”
許雲笑了笑。又瞇著眼望她一會，聲音細細地問她，
“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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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萊妹其實也是相當會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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