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蟲與老鼠」 “夏天來了，你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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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蟲與老鼠」 “夏天來了，你會看……
親自說出“愛”這個字眼。
況萊發覺原來自己也沒有把它說得太沈太重。
不是因為發生什麽大事才說。說出來以後, 也不是為了挽留、釋放或者是索求。
只是在酸梅嶺夏天的某個午後，她推開窗戶，聽著蟬鳴, 吹著夏夜的風，簡單地做出一個決定。
類似“今天晚上不想吃苦瓜”這樣輕盈的決定。
她說。
許溫棠。我決定要愛你了。
大概也是她的說法很輕快。許溫棠聽完之後，也沒有被她嚇到，只是安靜了半晌, 像是把她剛剛的那些話都消化處理好，才輕聲說，“現在才決定愛我？”
“許溫棠。”況萊語重心長喊她全名, “怎麽別人說愛你你也要一定要反問一下？”
她嘀咕，“你這個人真是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可能是。”許溫棠在電話中輕笑, “爭取下次進步。”
“本來就是。”況萊責怪她，這個人怎麽一會那麽會談戀愛，一會又不會講話了？“一般這種話後面不都是要接那句——”
“我也愛你。”許溫棠突然截斷她的話。並且把這句話說得像“今天早飯吃了煎餅”一樣隨意。
害得況萊呆了幾秒，被飛來飛去的蚊子咬了一口，才慢半拍反應過來，抿了抿唇，“幹嘛說得那麽快，生怕我聽到一樣。”
許溫棠笑，笑得很慢。像是因為太疲憊放空很久，隔了一會, 再次緩聲重覆，“我也愛你。”
這句比剛剛那句還要輕一點。因為是重覆，因此顯得像是沒有太多意義，也不夠真實，像隔著一層搖搖晃晃的水波, “現在聽清了嗎？”
“也就還行吧。”況萊扣著手指裝腔作勢。
“只是還行？”許溫棠像是在那邊吹了會風，稍微清醒了些，停了幾秒，又說，“我也愛你。”
“許溫棠你有點過了哈。”況萊趕快皺著眉頭提醒她，“這又不是什麽比賽，誰說得多誰就更愛一點。”
而且她們兩個比起來，肯定是況萊要多愛一點的。只是這一點，她暫時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許溫棠本人。
“我可不和你爭這些。”她比較成熟地對許溫棠說。
許溫棠因此笑出聲。笑聲飄飄悠悠的，從河的那邊飄到這邊。不是她們中間的那條河，可能是銀河。笑了好一會，許溫棠又用有點孩子氣的口吻說，“我也愛你。”
還來？
況萊覺得她簡直莫名其妙，鼓著腮幫子，“不準講了，再講這句話就不值錢了。”
“好。”許溫棠十分順從，沒有再說。只是靜了幾秒，才輕聲問，“所以為什麽突然說要決定愛我？”
很多時候她都喜歡追問。可能她也和況萊一樣，是一個沒有太多安全感的人。因此需要多次確認。
“就是……”再說一遍會比較刻意。況萊也會有點不好意思，翁著聲音，“你之前不是說，想讓我來愛你嗎？”
只是當時，況萊還沒有信心可以回應許溫棠的要求。那個時候她聽到這句話，比起驚喜和應該有的雀躍，更多的是迷茫。
她沒有太搞懂這句話的意思。
就像她小時候聽不懂許溫棠耳機裏唱的歌。長大以後她也不太懂許溫棠為什麽會突然之間在曼谷和她說這句話。於是當時也忘記回應。
那現在回應應該也不算太晚吧？況萊心砰砰地想。
“那這算是表白嗎？”在她緊張之際，許溫棠忽然這樣說。
幹嘛呀。學她講話。況萊扒著窗框，整個人因為說出這句話別別扭扭，好一會，才哼哼唧唧憋出一句，“你說算就算吧。”
“好。”許溫棠柔柔地笑。
好了。這個話題差不多就可以停止在這裏。再說下去況萊會覺得有點多了。而且等下許溫棠又變成覆讀機了。
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許溫棠今天沒有那麽懂事，格外粘人，停了會，又很是小氣地問她，“那你也會給我表白三次嗎？”
怎麽又學她講話？而且現在把她追到手就什麽都要討回來。況萊抿抿唇，“許溫棠你這個人真的是得寸進尺。”
“是。”許溫棠承認。然後又追問，“所以會有嗎？”
“看情況吧。”況萊也不想對許溫棠很差很小氣了，“我可能會隨時嚇你一跳。”
許溫棠楞了會，笑了聲，“好。”
之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沒有講話，電話裏只剩下很輕很輕的呼吸聲，風聲。
況萊想了想，伸著手將手機拿出窗外，把酸梅嶺聒噪的蟬鳴聲送給許溫棠聽。
過程中她沒有講話。許溫棠也沒有。
好一會。況萊問，“許溫棠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嗯。”況萊慢吞吞收回手，她發現許溫棠累的時候就會說不出那麽多話，會有一點粘人的孩子氣，總是說重覆的話，但不會像之前打電話一樣說那種怪怪話來逗她。可能是沒有力氣。
“你是不是很累啊？”況萊斂斂唇，覺得心臟中央有一點酸酸脹脹的東西冒出來。讓她覺得酸梅嶺都彌漫著酸酸的氣體。
許溫棠停了會，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在她面前承認，但最後還是選擇坦白，“是有一點。”
“才不止一點。”況萊低著聲音，“你講話聽起來都是那種腦子沒有在轉的了。”
許溫棠沈默。
但況萊也不想她強打起精神。因此調整了一點點心臟中央那種酸酸麻麻的感覺，“許溫棠。”
“嗯。”許溫棠出聲回應。
“其實剛剛那段話裏，最重要的不是最後面那句呢。”
“那是哪句？”
“就是……”況萊說，“我會允許你在我面前累累的。”
許溫棠安靜。
“我允許你累的時候不哄我，允許你累的時候沒辦法表現出來很喜歡我，也允許你有的時候反應慢慢不講話……”
說到這裏，況萊忽然又覺得有點太多了，說不定到時候她心裏又會不舒服呢。因此，她又比較及時地補了一句，“但是你心裏面還是要最愛我最喜歡我的。”
可能是她的話總是自相矛盾，讓人難以聽懂。說完以後，許溫棠安靜很久，低低喊她的名字，“況萊。”
“嗯？”況萊攥緊手機，“怎麽了？”
是不是許溫棠覺得哪裏不對？那她也可以改改。
“你傻傻的。”許溫棠輕聲說。
這句話聽起來像損她。但由於許溫棠的口吻聽起來很溫順。於是況萊也很難生得起氣。
然後許溫棠說，“但是幸好。”
“幸好什麽？”
許溫棠笑了下，低聲說，
“幸好你願意愛我。”
-
5月18日晚上九點鐘，萊萊大王的微博發布了一則新的小故事。
「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生活著一只奇怪的老鼠。這只老鼠一輩子都只會說一句話。
蜻蜓問它會不會飛行，它跟蜻蜓說“我愛你”。蜻蜓搖搖頭，飛走了。
長頸鹿問它會不會爬樹。它跟長頸鹿說“我愛你”。長頸鹿搖搖頭，吃著草走了。
青蛙問它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它跟青蛙說“我愛你”。青蛙搖了搖頭，蹦蹦跳跳走了。
老鼠因為只會說“我愛你”，成了酸梅嶺的參觀對象。很多動物跑過來對它說話，得到一句“我愛你”，就嬉笑著滿足著走掉。
有一天，一條毛毛蟲慢吞吞爬過來，對老鼠說“我愛你”。老鼠流下眼淚，終於對毛毛蟲說，“我也愛你”。」
這則小故事令萊萊大王的微博轉發量首次超過了一百，點讚量和評論量更是比平時多了好幾十倍。
況萊喜出望外，卻也很謹慎地打電話給許溫棠，並且對剛剛落地吉隆坡的許溫棠進行語重心長的質問，“許溫棠，你說實話我不怪你。”
“什麽實話？”許溫棠在那邊洗臉。
“你是不是背著我開了九十九個小號？”況萊狐疑。
“覺得所有評論和轉發都是我的小號？”許溫棠笑了下，一針見血回答她的質疑，“我開九十九個小號就有用嗎？”
也是。況萊覺得確實很有道理。畢竟如果開九十九個小號有用，那她自己早就開了。不過萊萊大王的小故事更新了這麽久，為什麽現在突然就開始有人過來看了？
不可避免，她覺得有點奇怪。
“為什麽不是萊萊大王的故事本來就很值得這麽多人來看？”在她因此陷入沈思之際，許溫棠洗完了臉，說，“只是之前運氣不好。”
“好吧。”況萊癟癟嘴，“那我之前確實是運氣不太好。”
“嗯。”許溫棠說，“你以後運氣會比現在好。”
“再說吧。”
況萊含含糊糊。
她不敢把話說死了。畢竟萊萊大王的賬號運營這麽久了，都還是很冷清。就算偶爾一條數據好，也並不意味著這些人都會留下來。
雖然事實說出來令她有點惆悵和傷感。但她確實是不想報太大的希望。俗話說，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對了。”想來想去，況萊突然在自己的記憶裏面翻出一件很久遠的事情，“許溫棠，我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過，我回酸梅嶺的原因。”
許溫棠“嗯”了聲，“現在可以說了？”
“可以。”
況萊嘴上比較淡定，手上卻還是沒忍住翻了翻微博，發現最新故事的轉發量還是在上漲。
她覺得不可思議，決定關上微博冷靜冷靜，然後借此機會不太傷心地跟許溫棠講出自己的傷心事，“其實過去這麽久，我都快忘了。”
“可以不說。”許溫棠大概是怕她觸景傷情，“你現在每天過得那麽開心，不一定非要把不好的事情想起來。”
“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況萊抿唇。
只是嘴裏說著是快忘了，其實說一個字就馬上想了起來。
想起來之後，她整個人有點焦躁，心裏面也不是很舒服，拖了好一會，才慢吞吞開口，“就是之前我們工作室不是要倒閉了嗎，運營不下去了。我就只好去找其它的工作。”
因為想做的事情已經沒有路可走，現存的繪本公司、工作室，班底基本都是固定的，很少有坑位來招新人。
所以投了一段時間簡歷，況萊不得不承認，自己想做的事情是真的很難有途徑去做的。
畢業好幾年，認識的同學、學姐都已經進入社會很久，每次見面每個人臉上都苦苦的。
而相比之下，她在畢業之後就能夠順利進入奇奇的工作室，已經算是幸運。
畢竟比起去當大公司的小螺絲釘，或者是小公司的畫餅對象。奇奇的世界已經算是個烏托邦。
但現在奇奇沒有了。況萊能去找的工作，也只有什麽設計類的，或者是游戲類行業的小底層美術。這不是她想做的事，但在外面也沒有辦法。
總之，她堅持投了一段時間的簡歷，終於在手裏頭錢快要用完的時候，得到一個大公司的試用期機會。
雖然崗位很小，而且進去之後也被說成是新的實驗性的項目組，不算是安穩的工作。但在那種情況下，她還是決定要去試。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找工作的經歷可能也不能說算是太久太辛苦。
可是奇怪。
在那個當下，她就是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工作，自己停下來，就會好難熬好沒有未來。
就好像……沒有工作就會死。所以她不得不抓緊唯一的一塊浮木。但事實證明，人不可以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倉促做出決定。
因為那種時候抓住的往往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結果找到工作以後，我發現，奇奇的形象被這個公司融進AI了。”
親口說出這個事實，況萊已經有點傷心，眼眶都濕濕的，
“奇奇就是我之前工作的那個繪本工作室的主角，它是一只很可愛很勇敢的小青蛙。”
許溫棠可能並不清楚奇奇對她的意義，卻仿佛還是感知到她的難過，因此放輕聲音，“我知道。”
“嗯，我知道你肯定知道。”況萊吸了吸鼻子，“而且也不只是奇奇。這裏也和我想的很不一樣。雖然之前在奇奇的工作室很累，但我每天都很有幹勁。
但是這裏，每個人都對這件事好麻木，根本不覺得用AI跑圖是不對的。”
許溫棠沈默。
“然後……”況萊其實也不想顯得自己很矯情，沒等許溫棠開口，就繼續往下說，
“我面試的時候，hr跟我說是一個實驗性的新項目，所以要召集年輕的、靈感充沛的新員工。”
“可是我進去以後，才知道我在那裏的工作，就是給AI餵我的稿子。我的任務，就是要把不同的畫風畫出來，餵給它，把它養大，養到它可以出很標準的圖的樣子。”
“等到最後，它就會完完全全替代我。”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但真正說出這句話，況萊還是覺得難過。因為現在的環境就是這個樣子。連奇奇都被融進去，或許有一天萊萊大王也會被不知名的東西融進去。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自己去抵抗。因此也差點變得和這個公司的人一樣，平平淡淡地選擇接受。
“可是。可是，我因為找不到別的工作，萊萊大王的賬號也沒有起色，甚至比這家公司模型出的圖發出去點擊量還低，所以我還是在那裏待了一個月。”
窗外面吹起了風，在許溫棠面前承認這件事，況萊有點沒面子。
“許溫棠。”她失魂落魄地說，“其實我沒有你說得那麽好。”
“我膽子很小的。”
“可你還是回來了。”許溫棠反問，“不是嗎？”
況萊癟了癟腮幫子，“你就總是把我說得很好吧。”
“不是我把你說得很好。”許溫棠安靜一會，輕輕地說，“是因為你是況萊。”
又是這句話。
第一次聽的時候況萊沒辦法認同。第二次聽她有點想哭。現在她聽了之後想去抱一抱許溫棠，想把自己的臉埋進許溫棠的肩膀，這樣就不用露出沒有出息的表情。
“嗯……”
很久，她勉強平覆自己因為提起這件事的難過，“可你之前說我是憤怒的，說喜歡我的憤怒。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差點就丟掉我的憤怒了。”
這可能也是那段時間她那麽難熬的原因。小時候她總覺得酸梅嶺很小，很不好，沒有外面的世界那麽精彩，裝不下她大大的夢想。
長大以後她去外面，才發現自己的夢想其實很小，卻只有酸梅嶺才可以裝得下。
“但是你沒有丟掉。”
風慢慢吹起來，許溫棠柔聲細語的聲音也混在風裏，“你還是回來當萊萊大王了，不是嗎？”
這麽說倒是也沒錯。但況萊還是有一點覺得是許溫棠對她有濾鏡。畢竟她要是留下來，許溫棠可能又要誇她有韌性了。
只是話還沒來得及說，許溫棠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
“辛苦了。”
“也……也沒有那麽辛苦。”很久，況萊斷斷續續地說。
原來說出來的滋味沒有那麽差。到現在，況萊總算如釋重負。
這段時間在酸梅嶺生活，她覺得，如果說外面是海是浪，那麽酸梅嶺就像是個很適合擱淺的沙灘。
讓人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到海浪裏面，不必去思索都市裏的一切。夢想，工作，零零七，定時定點要交上去的稿子，被打回來的想法……所有都跟著沈到海底。
最重要的是，這裏有許溫棠。厲害的許溫棠，成熟的許溫棠，她的許溫棠。
“好。”她的許溫棠在電話裏笑了一下。可能也是不想她沈溺在情緒太久，轉移了話題，“今天有星星嗎？”
況萊順著許溫棠的話去看窗外面。夏夜的酸梅嶺很晴朗，也很清澈。
誇張一點來說，這裏很像是一個動畫片的世界。所有事物的色彩飽和度都很明朗。包括在墨藍天空綴滿的星子，每一顆都閃閃發光。
“有。”饒是況萊在這裏長大，也時常會被一擡頭看到的星星數量感到驚訝，“很多。”
“可能是夏天來了，晴天變多了。”許溫棠在電話裏說。
“也是。”況萊吸了吸鼻子，覺得不好的情緒都被星星治愈。
而且再過幾天，許溫棠也要回來了。等許溫棠回來，她又可以隨時隨地都抱抱許溫棠了。也可以多親一親。
想到這件事，況萊一下子高興起來，忍不住又哼了幾句歌。
大概是她哼得斷斷續續。
音調也有點怪。
許溫棠在電話那邊輕輕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輕聲喊她的名字，
“況萊。”
“嗯？”況萊擡頭。
風刮得外面的酸梅樹樹葉撲簌簌作響，而電話中，許溫棠遙遠的、清晰的聲音傳到耳邊，
“夏天來了，你會看到更多星星的。”
-
伴隨著許溫棠的這句話，酸梅嶺開始進入更熱的夏天，每天晚上的星星也基本都是隨時隨地亮晶晶。像有個很高很高的小孩子，在用亮晶晶的筆寫作業的時候，隨隨便便撒了好幾把星點上去。
五月十九號晚上，也就是老鼠故事發出去的第二天，萊萊大王的賬號粉絲量突破了兩千。
況萊很是高興，在給許溫棠打電話的時候，整個人興高采烈，差點蹦起來。
“這麽高興？”許溫棠也在電話裏和她一起笑。
“當然。”況萊在枕頭上撐著下巴，“我現在是大博主了。”
“你可不是我唯一的事業粉了。”她警告許溫棠。
“那是有點可惜了。”許溫棠相當配合。
“這有什麽可惜的？”況萊自相矛盾地擡擡下巴，“事業粉算什麽？”
她心情很好地強調，“當我唯一的初戀還不夠嗎？”
“好。”許溫棠笑出來。
她沒有糾正她的錯誤。因為初戀就是唯一的。
況萊低頭刷新微博，發現又多了幾條評論。她高高興興，哼起了歌。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萊萊大王現在被看到的那些小故事，基本都和許溫棠有一點關系。想了想，她決定可以偷偷在心裏面承認許溫棠是她的繆斯。
當然。她不準備告訴許溫棠。畢竟這種事情說出來可能就不靈了。而且她也必須要穩重，不能太高興了。想到這裏，況萊點了點頭，對自己心底的想法表示肯定。
“對了。”許溫棠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又提起一件事，
“最近可能有個快遞要到，你記得不要讓君君阿姨拆了。”
“什麽快遞？”況萊瞪起眼睛。下一秒，不等許溫棠回答，又自顧自回答，“哦，明天520.”
“咦。”她有點心虛，藏了藏下巴，“你還為我準備了禮物？”
她最近基本都沈溺在萊萊大王的事情裏。沒來得及給許溫棠準備。而且520又算什麽節日呢？況萊理不直氣不壯地想。
“也不算520禮物。”幸好許溫棠這樣說，“只是一個小禮物。”
“哦。”況萊覺得還是得稍微準備一下了，要不還是等許溫棠回來的時候補一個吧？這麽想著，她又對許溫棠的禮物有點好奇，“什麽小禮物？”
“不是太貴重的東西。”許溫棠語氣隨意。
“那是什麽那是什麽？”況萊不依不饒。
她這個人好奇起來就沒完。許溫棠大概也知道她的性格，停了會，歪頭反問，“你確定要我現在就說出來？”
這個表情有點熟悉。一般是許溫棠捉弄她的時候會出現。
況萊有點警惕。
而且什麽東西是不可以讓葉君君拆的？
想來想去，她想到一種令人震驚的可能。
況萊瞬間大驚失色，“許溫棠。”
音量拔高，“你該不會真的買了小鳥給我吧？”
這種懷疑 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最近許溫棠確實有意無意提過好幾次。雖然很多時候也基本是為了逗她就是了。但……
許溫棠在電話中停了半晌，“這麽驚訝？”
她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笑了一下，“不想要嗎？”
？
什麽意思？
難道她沒有猜錯？
“許溫棠你……”況萊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你幹嘛呀。”
雖然她們在一起也是有一陣子了。但許溫棠要是真的送這種禮物給她。她肯定也是不好意思的。而且……而且許溫棠不是人都快回來了嗎？
“幹嘛突然送這個？”況萊整個人又像脖子被拎起來一樣縮緊。
“嗯，不為什麽。”許溫棠在鏡頭裏不太明顯地斂了一下唇角，然後輕輕地說，“你不是好奇嗎？”
“那……”況萊悶著頭，“那你也不能不通知我。”
許溫棠笑出聲，“現在不是通知你了嗎？”
什麽啊。
也不否認。
難道真的是真的？
那許溫棠這個人未免也太大方了些。相比之下，況萊為自己有點小氣的表現氣鼓鼓，也猶豫著問，“所以真的是啊？”
問完之後。
她豎起耳朵，很緊張地去確認許溫棠的答案。
許溫棠“嗯”了聲，然後就在電話裏笑。
“等你拆開就知道了。”
-
這個禮物預告簡直讓況萊在之後的幾天都抓耳撓腮。
不算是520禮物，不太貴重，還要避開葉君君。偏偏許溫棠還總是含含糊糊，面對她的質疑也不怎麽否認。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
想來想去，況萊心裏七上八下。要真的是小鳥怎麽辦？許溫棠不會之後還要問她試用感受什麽的吧？許溫棠這個人真是的，一談戀愛就跟推土機似的。害得況萊在她面前都變得一點不高傲不厲害了！
酸梅嶺算是在鄉下，最近幾年快遞也基本都會下鄉，只是會集中送到某個點。君君商店就是一個快遞點。除了附近幾家的快遞之外。她們自己的快遞也都是要送到這裏來。
於是。況萊這幾天都緊張得很。只要遠遠看見快遞跑過來，就會跑出去接，然後在一堆快遞裏翻來翻去，找收件人是自己的、疑似是小盒子的小件。
雖然知道如果是不可告人的東西，一般都會保密發貨。但況萊也是很謹慎，生怕葉君君搶先一步發現。
忐忑了好幾天。
終於。
署名為她的快遞終於送到。
不過和她設想得還是有一點出入。因為這個盒子比她想象得要大一點。
收到以後，況萊簡直連後腦勺都發燙，抱著快遞像抱時光膠囊一樣抱回去。
然後。
很謹慎地鎖上房門，自己一個人抱著新買的小青蛙，躲在空調下面，紅著耳朵，紅著臉蛋，深呼吸好幾次，才擡起下巴，勉勉強強打開快遞。
出乎意料。和她想象的、不可告人的東西大相徑庭，裏面居然只是一張薄薄的紙。
咦。
況萊瞪了這張紙好一會，稀裏糊塗地拿出來。
原來是張明信片。正面圖片很好看。很漂亮的星空，星星劃過去，變成像雨一樣的亮點。
背面……
背面的字也很好看。
是許溫棠的字。
【況萊：
我現在在天文臺，剛看完星星。這裏的星星很多，很亮，比任何地方的都要亮。如果有機會，你要來一次。有空的話，我會和你一起。
看的時候有點緊張。可能是星星太亮，也可能是，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星星原來那麽亮，但你卻替我記得。
從小到大，我總是對外人說你是我的妹妹。其實你說得對，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很懶，懶得解釋。而且有時候，拿你當借口也確實很有用。你越抗拒，我就越想要這麽說。可能這是一種惡趣味，偶爾會對你感到抱歉，但經常會覺得你可愛，所以大部分情況下無法糾正。
這句話從八歲說到二十七歲，有時候說多了，也會讓我誤以為一直是我在當姐姐照顧你。
但事實可能不是這樣。事實是我應該謝謝你。
謝謝你陪我一起長大，謝謝你成為我的借口，謝謝你來當我的戰士，願意在我平平無奇的生命裏當一艘為我開疆擴土的小船。
希望在你收到明信片的時候，我已經讓你清楚知道你對我的意義。
你的、有點奇怪的“姐姐”，許溫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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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頭的萊妹：你這個人真是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結尾的棠姐：明信片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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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萊發覺原來自己也沒有把它說得太沈太重。
不是因為發生什麽大事才說。說出來以後, 也不是為了挽留、釋放或者是索求。
只是在酸梅嶺夏天的某個午後，她推開窗戶，聽著蟬鳴, 吹著夏夜的風，簡單地做出一個決定。
類似“今天晚上不想吃苦瓜”這樣輕盈的決定。
她說。
許溫棠。我決定要愛你了。
大概也是她的說法很輕快。許溫棠聽完之後，也沒有被她嚇到，只是安靜了半晌, 像是把她剛剛的那些話都消化處理好，才輕聲說，“現在才決定愛我？”
“許溫棠。”況萊語重心長喊她全名, “怎麽別人說愛你你也要一定要反問一下？”
她嘀咕，“你這個人真是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可能是。”許溫棠在電話中輕笑, “爭取下次進步。”
“本來就是。”況萊責怪她，這個人怎麽一會那麽會談戀愛，一會又不會講話了？“一般這種話後面不都是要接那句——”
“我也愛你。”許溫棠突然截斷她的話。並且把這句話說得像“今天早飯吃了煎餅”一樣隨意。
害得況萊呆了幾秒，被飛來飛去的蚊子咬了一口，才慢半拍反應過來，抿了抿唇，“幹嘛說得那麽快，生怕我聽到一樣。”
許溫棠笑，笑得很慢。像是因為太疲憊放空很久，隔了一會, 再次緩聲重覆，“我也愛你。”
這句比剛剛那句還要輕一點。因為是重覆，因此顯得像是沒有太多意義，也不夠真實，像隔著一層搖搖晃晃的水波, “現在聽清了嗎？”
“也就還行吧。”況萊扣著手指裝腔作勢。
“只是還行？”許溫棠像是在那邊吹了會風，稍微清醒了些，停了幾秒，又說，“我也愛你。”
“許溫棠你有點過了哈。”況萊趕快皺著眉頭提醒她，“這又不是什麽比賽，誰說得多誰就更愛一點。”
而且她們兩個比起來，肯定是況萊要多愛一點的。只是這一點，她暫時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許溫棠本人。
“我可不和你爭這些。”她比較成熟地對許溫棠說。
許溫棠因此笑出聲。笑聲飄飄悠悠的，從河的那邊飄到這邊。不是她們中間的那條河，可能是銀河。笑了好一會，許溫棠又用有點孩子氣的口吻說，“我也愛你。”
還來？
況萊覺得她簡直莫名其妙，鼓著腮幫子，“不準講了，再講這句話就不值錢了。”
“好。”許溫棠十分順從，沒有再說。只是靜了幾秒，才輕聲問，“所以為什麽突然說要決定愛我？”
很多時候她都喜歡追問。可能她也和況萊一樣，是一個沒有太多安全感的人。因此需要多次確認。
“就是……”再說一遍會比較刻意。況萊也會有點不好意思，翁著聲音，“你之前不是說，想讓我來愛你嗎？”
只是當時，況萊還沒有信心可以回應許溫棠的要求。那個時候她聽到這句話，比起驚喜和應該有的雀躍，更多的是迷茫。
她沒有太搞懂這句話的意思。
就像她小時候聽不懂許溫棠耳機裏唱的歌。長大以後她也不太懂許溫棠為什麽會突然之間在曼谷和她說這句話。於是當時也忘記回應。
那現在回應應該也不算太晚吧？況萊心砰砰地想。
“那這算是表白嗎？”在她緊張之際，許溫棠忽然這樣說。
幹嘛呀。學她講話。況萊扒著窗框，整個人因為說出這句話別別扭扭，好一會，才哼哼唧唧憋出一句，“你說算就算吧。”
“好。”許溫棠柔柔地笑。
好了。這個話題差不多就可以停止在這裏。再說下去況萊會覺得有點多了。而且等下許溫棠又變成覆讀機了。
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許溫棠今天沒有那麽懂事，格外粘人，停了會，又很是小氣地問她，“那你也會給我表白三次嗎？”
怎麽又學她講話？而且現在把她追到手就什麽都要討回來。況萊抿抿唇，“許溫棠你這個人真的是得寸進尺。”
“是。”許溫棠承認。然後又追問，“所以會有嗎？”
“看情況吧。”況萊也不想對許溫棠很差很小氣了，“我可能會隨時嚇你一跳。”
許溫棠楞了會，笑了聲，“好。”
之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沒有講話，電話裏只剩下很輕很輕的呼吸聲，風聲。
況萊想了想，伸著手將手機拿出窗外，把酸梅嶺聒噪的蟬鳴聲送給許溫棠聽。
過程中她沒有講話。許溫棠也沒有。
好一會。況萊問，“許溫棠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嗯。”況萊慢吞吞收回手，她發現許溫棠累的時候就會說不出那麽多話，會有一點粘人的孩子氣，總是說重覆的話，但不會像之前打電話一樣說那種怪怪話來逗她。可能是沒有力氣。
“你是不是很累啊？”況萊斂斂唇，覺得心臟中央有一點酸酸脹脹的東西冒出來。讓她覺得酸梅嶺都彌漫著酸酸的氣體。
許溫棠停了會，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在她面前承認，但最後還是選擇坦白，“是有一點。”
“才不止一點。”況萊低著聲音，“你講話聽起來都是那種腦子沒有在轉的了。”
許溫棠沈默。
但況萊也不想她強打起精神。因此調整了一點點心臟中央那種酸酸麻麻的感覺，“許溫棠。”
“嗯。”許溫棠出聲回應。
“其實剛剛那段話裏，最重要的不是最後面那句呢。”
“那是哪句？”
“就是……”況萊說，“我會允許你在我面前累累的。”
許溫棠安靜。
“我允許你累的時候不哄我，允許你累的時候沒辦法表現出來很喜歡我，也允許你有的時候反應慢慢不講話……”
說到這裏，況萊忽然又覺得有點太多了，說不定到時候她心裏又會不舒服呢。因此，她又比較及時地補了一句，“但是你心裏面還是要最愛我最喜歡我的。”
可能是她的話總是自相矛盾，讓人難以聽懂。說完以後，許溫棠安靜很久，低低喊她的名字，“況萊。”
“嗯？”況萊攥緊手機，“怎麽了？”
是不是許溫棠覺得哪裏不對？那她也可以改改。
“你傻傻的。”許溫棠輕聲說。
這句話聽起來像損她。但由於許溫棠的口吻聽起來很溫順。於是況萊也很難生得起氣。
然後許溫棠說，“但是幸好。”
“幸好什麽？”
許溫棠笑了下，低聲說，
“幸好你願意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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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晚上九點鐘，萊萊大王的微博發布了一則新的小故事。
「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生活著一只奇怪的老鼠。這只老鼠一輩子都只會說一句話。
蜻蜓問它會不會飛行，它跟蜻蜓說“我愛你”。蜻蜓搖搖頭，飛走了。
長頸鹿問它會不會爬樹。它跟長頸鹿說“我愛你”。長頸鹿搖搖頭，吃著草走了。
青蛙問它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它跟青蛙說“我愛你”。青蛙搖了搖頭，蹦蹦跳跳走了。
老鼠因為只會說“我愛你”，成了酸梅嶺的參觀對象。很多動物跑過來對它說話，得到一句“我愛你”，就嬉笑著滿足著走掉。
有一天，一條毛毛蟲慢吞吞爬過來，對老鼠說“我愛你”。老鼠流下眼淚，終於對毛毛蟲說，“我也愛你”。」
這則小故事令萊萊大王的微博轉發量首次超過了一百，點讚量和評論量更是比平時多了好幾十倍。
況萊喜出望外，卻也很謹慎地打電話給許溫棠，並且對剛剛落地吉隆坡的許溫棠進行語重心長的質問，“許溫棠，你說實話我不怪你。”
“什麽實話？”許溫棠在那邊洗臉。
“你是不是背著我開了九十九個小號？”況萊狐疑。
“覺得所有評論和轉發都是我的小號？”許溫棠笑了下，一針見血回答她的質疑，“我開九十九個小號就有用嗎？”
也是。況萊覺得確實很有道理。畢竟如果開九十九個小號有用，那她自己早就開了。不過萊萊大王的小故事更新了這麽久，為什麽現在突然就開始有人過來看了？
不可避免，她覺得有點奇怪。
“為什麽不是萊萊大王的故事本來就很值得這麽多人來看？”在她因此陷入沈思之際，許溫棠洗完了臉，說，“只是之前運氣不好。”
“好吧。”況萊癟癟嘴，“那我之前確實是運氣不太好。”
“嗯。”許溫棠說，“你以後運氣會比現在好。”
“再說吧。”
況萊含含糊糊。
她不敢把話說死了。畢竟萊萊大王的賬號運營這麽久了，都還是很冷清。就算偶爾一條數據好，也並不意味著這些人都會留下來。
雖然事實說出來令她有點惆悵和傷感。但她確實是不想報太大的希望。俗話說，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對了。”想來想去，況萊突然在自己的記憶裏面翻出一件很久遠的事情，“許溫棠，我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過，我回酸梅嶺的原因。”
許溫棠“嗯”了聲，“現在可以說了？”
“可以。”
況萊嘴上比較淡定，手上卻還是沒忍住翻了翻微博，發現最新故事的轉發量還是在上漲。
她覺得不可思議，決定關上微博冷靜冷靜，然後借此機會不太傷心地跟許溫棠講出自己的傷心事，“其實過去這麽久，我都快忘了。”
“可以不說。”許溫棠大概是怕她觸景傷情，“你現在每天過得那麽開心，不一定非要把不好的事情想起來。”
“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況萊抿唇。
只是嘴裏說著是快忘了，其實說一個字就馬上想了起來。
想起來之後，她整個人有點焦躁，心裏面也不是很舒服，拖了好一會，才慢吞吞開口，“就是之前我們工作室不是要倒閉了嗎，運營不下去了。我就只好去找其它的工作。”
因為想做的事情已經沒有路可走，現存的繪本公司、工作室，班底基本都是固定的，很少有坑位來招新人。
所以投了一段時間簡歷，況萊不得不承認，自己想做的事情是真的很難有途徑去做的。
畢業好幾年，認識的同學、學姐都已經進入社會很久，每次見面每個人臉上都苦苦的。
而相比之下，她在畢業之後就能夠順利進入奇奇的工作室，已經算是幸運。
畢竟比起去當大公司的小螺絲釘，或者是小公司的畫餅對象。奇奇的世界已經算是個烏托邦。
但現在奇奇沒有了。況萊能去找的工作，也只有什麽設計類的，或者是游戲類行業的小底層美術。這不是她想做的事，但在外面也沒有辦法。
總之，她堅持投了一段時間的簡歷，終於在手裏頭錢快要用完的時候，得到一個大公司的試用期機會。
雖然崗位很小，而且進去之後也被說成是新的實驗性的項目組，不算是安穩的工作。但在那種情況下，她還是決定要去試。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找工作的經歷可能也不能說算是太久太辛苦。
可是奇怪。
在那個當下，她就是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工作，自己停下來，就會好難熬好沒有未來。
就好像……沒有工作就會死。所以她不得不抓緊唯一的一塊浮木。但事實證明，人不可以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倉促做出決定。
因為那種時候抓住的往往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結果找到工作以後，我發現，奇奇的形象被這個公司融進AI了。”
親口說出這個事實，況萊已經有點傷心，眼眶都濕濕的，
“奇奇就是我之前工作的那個繪本工作室的主角，它是一只很可愛很勇敢的小青蛙。”
許溫棠可能並不清楚奇奇對她的意義，卻仿佛還是感知到她的難過，因此放輕聲音，“我知道。”
“嗯，我知道你肯定知道。”況萊吸了吸鼻子，“而且也不只是奇奇。這裏也和我想的很不一樣。雖然之前在奇奇的工作室很累，但我每天都很有幹勁。
但是這裏，每個人都對這件事好麻木，根本不覺得用AI跑圖是不對的。”
許溫棠沈默。
“然後……”況萊其實也不想顯得自己很矯情，沒等許溫棠開口，就繼續往下說，
“我面試的時候，hr跟我說是一個實驗性的新項目，所以要召集年輕的、靈感充沛的新員工。”
“可是我進去以後，才知道我在那裏的工作，就是給AI餵我的稿子。我的任務，就是要把不同的畫風畫出來，餵給它，把它養大，養到它可以出很標準的圖的樣子。”
“等到最後，它就會完完全全替代我。”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但真正說出這句話，況萊還是覺得難過。因為現在的環境就是這個樣子。連奇奇都被融進去，或許有一天萊萊大王也會被不知名的東西融進去。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自己去抵抗。因此也差點變得和這個公司的人一樣，平平淡淡地選擇接受。
“可是。可是，我因為找不到別的工作，萊萊大王的賬號也沒有起色，甚至比這家公司模型出的圖發出去點擊量還低，所以我還是在那裏待了一個月。”
窗外面吹起了風，在許溫棠面前承認這件事，況萊有點沒面子。
“許溫棠。”她失魂落魄地說，“其實我沒有你說得那麽好。”
“我膽子很小的。”
“可你還是回來了。”許溫棠反問，“不是嗎？”
況萊癟了癟腮幫子，“你就總是把我說得很好吧。”
“不是我把你說得很好。”許溫棠安靜一會，輕輕地說，“是因為你是況萊。”
又是這句話。
第一次聽的時候況萊沒辦法認同。第二次聽她有點想哭。現在她聽了之後想去抱一抱許溫棠，想把自己的臉埋進許溫棠的肩膀，這樣就不用露出沒有出息的表情。
“嗯……”
很久，她勉強平覆自己因為提起這件事的難過，“可你之前說我是憤怒的，說喜歡我的憤怒。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差點就丟掉我的憤怒了。”
這可能也是那段時間她那麽難熬的原因。小時候她總覺得酸梅嶺很小，很不好，沒有外面的世界那麽精彩，裝不下她大大的夢想。
長大以後她去外面，才發現自己的夢想其實很小，卻只有酸梅嶺才可以裝得下。
“但是你沒有丟掉。”
風慢慢吹起來，許溫棠柔聲細語的聲音也混在風裏，“你還是回來當萊萊大王了，不是嗎？”
這麽說倒是也沒錯。但況萊還是有一點覺得是許溫棠對她有濾鏡。畢竟她要是留下來，許溫棠可能又要誇她有韌性了。
只是話還沒來得及說，許溫棠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
“辛苦了。”
“也……也沒有那麽辛苦。”很久，況萊斷斷續續地說。
原來說出來的滋味沒有那麽差。到現在，況萊總算如釋重負。
這段時間在酸梅嶺生活，她覺得，如果說外面是海是浪，那麽酸梅嶺就像是個很適合擱淺的沙灘。
讓人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到海浪裏面，不必去思索都市裏的一切。夢想，工作，零零七，定時定點要交上去的稿子，被打回來的想法……所有都跟著沈到海底。
最重要的是，這裏有許溫棠。厲害的許溫棠，成熟的許溫棠，她的許溫棠。
“好。”她的許溫棠在電話裏笑了一下。可能也是不想她沈溺在情緒太久，轉移了話題，“今天有星星嗎？”
況萊順著許溫棠的話去看窗外面。夏夜的酸梅嶺很晴朗，也很清澈。
誇張一點來說，這裏很像是一個動畫片的世界。所有事物的色彩飽和度都很明朗。包括在墨藍天空綴滿的星子，每一顆都閃閃發光。
“有。”饒是況萊在這裏長大，也時常會被一擡頭看到的星星數量感到驚訝，“很多。”
“可能是夏天來了，晴天變多了。”許溫棠在電話裏說。
“也是。”況萊吸了吸鼻子，覺得不好的情緒都被星星治愈。
而且再過幾天，許溫棠也要回來了。等許溫棠回來，她又可以隨時隨地都抱抱許溫棠了。也可以多親一親。
想到這件事，況萊一下子高興起來，忍不住又哼了幾句歌。
大概是她哼得斷斷續續。
音調也有點怪。
許溫棠在電話那邊輕輕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輕聲喊她的名字，
“況萊。”
“嗯？”況萊擡頭。
風刮得外面的酸梅樹樹葉撲簌簌作響，而電話中，許溫棠遙遠的、清晰的聲音傳到耳邊，
“夏天來了，你會看到更多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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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許溫棠的這句話，酸梅嶺開始進入更熱的夏天，每天晚上的星星也基本都是隨時隨地亮晶晶。像有個很高很高的小孩子，在用亮晶晶的筆寫作業的時候，隨隨便便撒了好幾把星點上去。
五月十九號晚上，也就是老鼠故事發出去的第二天，萊萊大王的賬號粉絲量突破了兩千。
況萊很是高興，在給許溫棠打電話的時候，整個人興高采烈，差點蹦起來。
“這麽高興？”許溫棠也在電話裏和她一起笑。
“當然。”況萊在枕頭上撐著下巴，“我現在是大博主了。”
“你可不是我唯一的事業粉了。”她警告許溫棠。
“那是有點可惜了。”許溫棠相當配合。
“這有什麽可惜的？”況萊自相矛盾地擡擡下巴，“事業粉算什麽？”
她心情很好地強調，“當我唯一的初戀還不夠嗎？”
“好。”許溫棠笑出來。
她沒有糾正她的錯誤。因為初戀就是唯一的。
況萊低頭刷新微博，發現又多了幾條評論。她高高興興，哼起了歌。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萊萊大王現在被看到的那些小故事，基本都和許溫棠有一點關系。想了想，她決定可以偷偷在心裏面承認許溫棠是她的繆斯。
當然。她不準備告訴許溫棠。畢竟這種事情說出來可能就不靈了。而且她也必須要穩重，不能太高興了。想到這裏，況萊點了點頭，對自己心底的想法表示肯定。
“對了。”許溫棠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又提起一件事，
“最近可能有個快遞要到，你記得不要讓君君阿姨拆了。”
“什麽快遞？”況萊瞪起眼睛。下一秒，不等許溫棠回答，又自顧自回答，“哦，明天520.”
“咦。”她有點心虛，藏了藏下巴，“你還為我準備了禮物？”
她最近基本都沈溺在萊萊大王的事情裏。沒來得及給許溫棠準備。而且520又算什麽節日呢？況萊理不直氣不壯地想。
“也不算520禮物。”幸好許溫棠這樣說，“只是一個小禮物。”
“哦。”況萊覺得還是得稍微準備一下了，要不還是等許溫棠回來的時候補一個吧？這麽想著，她又對許溫棠的禮物有點好奇，“什麽小禮物？”
“不是太貴重的東西。”許溫棠語氣隨意。
“那是什麽那是什麽？”況萊不依不饒。
她這個人好奇起來就沒完。許溫棠大概也知道她的性格，停了會，歪頭反問，“你確定要我現在就說出來？”
這個表情有點熟悉。一般是許溫棠捉弄她的時候會出現。
況萊有點警惕。
而且什麽東西是不可以讓葉君君拆的？
想來想去，她想到一種令人震驚的可能。
況萊瞬間大驚失色，“許溫棠。”
音量拔高，“你該不會真的買了小鳥給我吧？”
這種懷疑 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最近許溫棠確實有意無意提過好幾次。雖然很多時候也基本是為了逗她就是了。但……
許溫棠在電話中停了半晌，“這麽驚訝？”
她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笑了一下，“不想要嗎？”
？
什麽意思？
難道她沒有猜錯？
“許溫棠你……”況萊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你幹嘛呀。”
雖然她們在一起也是有一陣子了。但許溫棠要是真的送這種禮物給她。她肯定也是不好意思的。而且……而且許溫棠不是人都快回來了嗎？
“幹嘛突然送這個？”況萊整個人又像脖子被拎起來一樣縮緊。
“嗯，不為什麽。”許溫棠在鏡頭裏不太明顯地斂了一下唇角，然後輕輕地說，“你不是好奇嗎？”
“那……”況萊悶著頭，“那你也不能不通知我。”
許溫棠笑出聲，“現在不是通知你了嗎？”
什麽啊。
也不否認。
難道真的是真的？
那許溫棠這個人未免也太大方了些。相比之下，況萊為自己有點小氣的表現氣鼓鼓，也猶豫著問，“所以真的是啊？”
問完之後。
她豎起耳朵，很緊張地去確認許溫棠的答案。
許溫棠“嗯”了聲，然後就在電話裏笑。
“等你拆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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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禮物預告簡直讓況萊在之後的幾天都抓耳撓腮。
不算是520禮物，不太貴重，還要避開葉君君。偏偏許溫棠還總是含含糊糊，面對她的質疑也不怎麽否認。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
想來想去，況萊心裏七上八下。要真的是小鳥怎麽辦？許溫棠不會之後還要問她試用感受什麽的吧？許溫棠這個人真是的，一談戀愛就跟推土機似的。害得況萊在她面前都變得一點不高傲不厲害了！
酸梅嶺算是在鄉下，最近幾年快遞也基本都會下鄉，只是會集中送到某個點。君君商店就是一個快遞點。除了附近幾家的快遞之外。她們自己的快遞也都是要送到這裏來。
於是。況萊這幾天都緊張得很。只要遠遠看見快遞跑過來，就會跑出去接，然後在一堆快遞裏翻來翻去，找收件人是自己的、疑似是小盒子的小件。
雖然知道如果是不可告人的東西，一般都會保密發貨。但況萊也是很謹慎，生怕葉君君搶先一步發現。
忐忑了好幾天。
終於。
署名為她的快遞終於送到。
不過和她設想得還是有一點出入。因為這個盒子比她想象得要大一點。
收到以後，況萊簡直連後腦勺都發燙，抱著快遞像抱時光膠囊一樣抱回去。
然後。
很謹慎地鎖上房門，自己一個人抱著新買的小青蛙，躲在空調下面，紅著耳朵，紅著臉蛋，深呼吸好幾次，才擡起下巴，勉勉強強打開快遞。
出乎意料。和她想象的、不可告人的東西大相徑庭，裏面居然只是一張薄薄的紙。
咦。
況萊瞪了這張紙好一會，稀裏糊塗地拿出來。
原來是張明信片。正面圖片很好看。很漂亮的星空，星星劃過去，變成像雨一樣的亮點。
背面……
背面的字也很好看。
是許溫棠的字。
【況萊：
我現在在天文臺，剛看完星星。這裏的星星很多，很亮，比任何地方的都要亮。如果有機會，你要來一次。有空的話，我會和你一起。
看的時候有點緊張。可能是星星太亮，也可能是，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星星原來那麽亮，但你卻替我記得。
從小到大，我總是對外人說你是我的妹妹。其實你說得對，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很懶，懶得解釋。而且有時候，拿你當借口也確實很有用。你越抗拒，我就越想要這麽說。可能這是一種惡趣味，偶爾會對你感到抱歉，但經常會覺得你可愛，所以大部分情況下無法糾正。
這句話從八歲說到二十七歲，有時候說多了，也會讓我誤以為一直是我在當姐姐照顧你。
但事實可能不是這樣。事實是我應該謝謝你。
謝謝你陪我一起長大，謝謝你成為我的借口，謝謝你來當我的戰士，願意在我平平無奇的生命裏當一艘為我開疆擴土的小船。
希望在你收到明信片的時候，我已經讓你清楚知道你對我的意義。
你的、有點奇怪的“姐姐”，許溫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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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頭的萊妹：你這個人真是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結尾的棠姐：明信片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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