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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與短褲」 “許溫棠,你討厭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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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與短褲」 “許溫棠,你討厭過我……

許溫棠怎麽回事?什麽時候說話這麽好聽了?竟然還主動在大人面前讓她別喊姐姐?

況萊沒反應過來, 看了眼葉君君。

葉君君大概也沒怎麽搞懂,有點懵地和她對視,“什麽意思?”

況萊聳了聳肩。葉君君反而像是反應過來什麽, “嘶”地一聲,瞬間叉起腰板起臉,“你是不是又跟你棠姐姐沒大沒小了?”



況萊擼起袖子,剛想冒火。

“君君阿姨——”許溫棠出聲打斷, 也解釋,“不是況萊,是我。”

況萊和葉君君同時看向她。

“我是說, ”許溫棠笑。她一向在大人面前願意撿些好聽的話講,對這種場面也應對自如, “我們年紀本來也沒差多少。而且說多了……”

說到這裏。她看了眼況萊,聲音放輕,“其實也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葉君君像是沒明白,“你們從小就認識,喊了這麽久的姐姐妹妹了,棠棠,你跟我說,是不是你媽媽又說你什麽了——”

“等會。”況萊沒有忍住打斷葉君君的主觀臆斷,“誰和她喊了這麽久姐姐妹妹了,我可從來沒喊過她姐姐。”

她語重心長地闡述事實, “每次都是你逼我喊的好不好?”

葉君君到底沒法反駁,叉腰的手沒有底氣地放下來,“那是你沒禮貌!”

“切~”況萊沒跟葉君君爭這到底是不是禮貌問題。她有些不太適應地看了眼許溫棠,覺得許溫棠突然提起這件事很奇怪。

而且許溫棠平時那麽會找理由的一個人,這次怎麽偏偏找了個這麽蹩腳的理由?

不過不管理由是什麽, 這件事也都正合她心意。

於是況萊清了清嗓子,選擇暫時和許溫棠站同一邊,並且對這件事做出總結陳詞,“許溫棠說得對。”

她叉著腰看著葉君君,理直氣壯的語氣,“你也別總是一口一個讓她當姐姐的。”

“多累啊?”怕葉君君還有意見,況萊又來了一句,“也就只比我大兩歲半,幹嘛從小就非得當姐姐?”

這句話讓葉君君瞬間沒話講。她似乎是也被況萊說懵了,楞了蠻久,再去看許溫棠。大概想問到底是不是這樣,但一時之間又不太知道應該說什麽。

許溫棠笑笑,沒否認,也沒承認。

她不說話。葉君君抿了抿唇,反而更加慚愧,但到底也沒辦法對許溫棠多說什麽,便只好對著況萊嘟囔了一句,“收拾東西,吃飯!”

話落,她急匆匆轉身,去了廚房。

“她肯定是躲到廚房裏反省去了。”況萊抱著雙臂,很有底氣地對許溫棠說,

“你看看吧,等會吃飯就會給你多夾菜,覺得對不起你,讓你白白當了那麽久姐姐,懷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就給你一個小孩子壓力了,但是她嘴巴上也不會說什麽,就是一個勁兒讓你多吃點。”

她啰啰嗦嗦說了一大段。許溫棠突然笑出聲。

“笑什麽?”況萊拐臉過去看她,覺得她真的挺莫名其妙的。

“就是覺得你挺了解君君阿姨的。”許溫棠說。

“那當然,她是我媽。”況萊昂起下巴。

許溫棠笑了笑,沒再講話。

況萊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說錯話,讓許溫棠想起許雲,畢竟許溫棠和許雲的關系可算不上太好。而且,令況萊都有點不滿的是,許雲居然連去幫許溫棠求個平安符都不願意去。

想到這裏。

況萊不太舒服地斂了斂唇。但是又不想被許溫棠發覺,便擡擡下巴,說,“沒事兒。”

“只要你說話算話,不在外面沒經過我同意就自稱我姐姐……”況萊覺得自己這個人還是比較大方,“你可以把我媽當你媽。”

“嗯?”許溫棠笑,“你什麽時候對我這麽好了?”

“我當然說話算話。”況萊不太喜歡她老是莫名其妙笑,因此馬上有點反悔,迅速對剛剛的承諾做出補充條款,“但只能是有的時候,你也不能太過分了。”

之後。

她也沒管許溫棠答不答應,突然瞥到自己身上還穿著睡衣,葉君君給她買的,成套款式,藍色棉紗上面印著很多白色盒裝牛奶印花,幼稚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便扔下一句,“我要去換衣服了。”

就比較匆忙地進了房間。

不過把許溫棠一個人扔在外面,她也覺得自己有點不禮貌。畢竟許溫棠現在對她來說是純牛奶,不是核桃牛奶了。

所以況萊急匆匆地換了身衣服,就想打開門出去。只是剛要打開,她又覺得不好,是不是換太快了?等下許溫棠誤以為她很著急陪她怎麽辦?

比較冷靜地考慮到這一點。

況萊重新換了條褲子,在短袖外面加了件長袖,把袖子擼上來,放下去,反反覆覆,折騰得她自己都有點煩了,又去照鏡子。

結果剛湊近,突然就被鏡子裏那個人的蒼白臉色嚇了一大跳。

難道她剛剛慘白到這個程度的臉色還又被許溫棠看見了?像剛撈出來的水鬼一樣?

況萊突然有點不高興了。

不過要是塗口紅又有點刻意。再加上她媽可能又要說她喜慶。

“吃飯!”門外冷不丁傳來葉君君格外洪亮的聲音。

算了。

況萊磨磨蹭蹭打開房間門。

哢噠——

門打開。

許溫棠站在外面,手舉起來,像是正要敲門。大概是撞見況萊冷不丁打開門,她表情意外。

“幹嘛?”況萊下意識語氣別扭。雖然說好要把許溫棠當成純牛奶,但習慣是很難改掉的。

“不冷?”許溫棠也一樣,她瞥了眼況萊的腿,靜了會,說,“褲子這麽短。”

看似闡述事實。

實際仍然是管教她的語氣,“不是來月經嗎?今天氣溫比較低。”

“也還好吧。”說實話剛打開門況萊就覺得有點涼了,但她還是習慣性和許溫棠鬥來鬥去,也聽見許溫棠這種語氣就想頂嘴,“而且你管我。”

“我喜歡穿短褲,這樣穿著舒服。”她嘟囔著把袖子放下來,從許溫棠旁邊的位置比較靈活地鉆出去。

之後,又想起一件事,便對看起來還要說話的許溫棠做出提醒,“許溫棠,你現在不能說你是我姐姐了,也不能管我了。”

許溫棠分開雙唇,微微蹙眉,看況萊的表情像是沒到半小時就要反悔。

“這可是你自己在我媽面前說的。”況萊趕快提醒她,“不能反悔!”

許溫棠不講話了。

況萊揚眉吐氣,終於得償所願扳回一局——因為這已經是很久很久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了。因為長大以後,許溫棠就總是拿姐姐這個身份壓她管她,不讓她做那不讓她做這。讓她總是吃癟。

現在也終於輪到她讓許溫棠吃癟,想到這點,況萊連穿短褲有點冷都顧不上,心情愉快地哼著歌,轉身,在餐桌落座。

“這麽高興?”葉君君從廚房裏端著菜過來,“肚子不痛了?”

“早就不痛了。”況萊馬上伸筷子去夾剛出鍋的牛肉炒洋蔥。

葉君君“啪”地一下把她筷子打回去,“等你棠姐姐一起!”

“行吧。”況萊倒也沒那麽沒吃相。況且她今天心情還算好,便撐著臉哼了幾句歌,順帶著提醒葉君君,“但是你不能再這麽說了,我們說好了的,她不是姐姐了。”

葉君君卡了殼,像是突然之間也不習慣這種身份轉變,瞥一眼在那邊站著的許溫棠,有些躊躇地開了口,“棠棠,來吃飯了。”

“嗯,來了。”許溫棠走過來落座,微笑,“謝謝君君阿姨,一上午費心了。”

“沒有的事。”葉君君擺了擺手,“對了,你媽媽那邊我已經留好了,你等會拿回去給她就是,桌上的菜都不要留。”

“好。”許溫棠點頭,“謝謝君君阿姨,麻煩了。”

“許雲阿姨今天怎麽不來?”況萊插嘴。

許溫棠本來在舀飯,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了一下,“她今天有點不舒服,不太想出門。”

據說抑郁癥犯病就是不愛出門,有的時候還生活不能自理,連最簡單的吃飯和喝水都做不到。況萊驟然產生了許雲在生病的實感,也才比較反應慢地意識到——許溫棠這幾年都真的是在和一個病人一起生活。

盡管有的時候她也會有點生許雲的氣。但這種時候,況萊又有點擔心。因為照顧病人肯定是特別特別累的,特別是像這種難以徹底痊愈的病。雖然許雲對許溫棠不是很好,甚至還總是把自己的病推到許溫棠身上,但況萊還是希望她可以身體健康。

“又到病期了嗎?”葉君君率先問出了況萊想問的,語氣擔憂。

況萊瞬間豎起耳朵去聽。

“沒有。”許溫棠舀了一碗米飯到況萊面前,大概是發覺自己盛得有點太多,不太符合況萊的胃口,便很自然地舀走一點,“就是情緒有點不好,但沒有太嚴重。”

況萊本來還在關心許雲,看到這碗米飯突然有點驚訝。許溫棠怎麽這麽清楚她吃飯吃多少?

但許溫棠動作實足自然,仿佛觀察這種細枝末節是她從小就始終貫徹的習慣,因此連自己都沒有太去註意。

她舀完所有人的米飯,坐下來,對她們笑了笑,仿佛無足掛齒的語氣,“不用擔心,我等會再回去看看她。”

聽這個樣子是沒事。就是也不知道許溫棠有沒有為了不讓她們擔心隱瞞些什麽了。

況萊撐著臉想。

不過許溫棠這個人心思重是真的。平時說話,基本都撿些輕的說,語氣要麽就是輕飄飄的,要麽就是很成熟的,大事化小的,嚴重的事從來不往外說。

就拿許雲這個病來說。

她也從來沒聽許溫棠往外抱怨過。

當然,也不只是許雲。

就連那年,許溫棠自己在舞臺上出了事,那麽嚴重的傷,都到了醫生說不能跳舞的程度。連況萊都覺得特別嚇人了,好不容易放假有空去看她。

她也只是躺在病床上,很平常地笑一笑,說——不嚴重,馬上就可以出院了。

之後,更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態度溫和,甚至開始關心況萊高三的課業怎麽樣。

說實話。況萊和許溫棠一塊長大,也不是很能搞得懂——究竟在許溫棠心裏有什麽是重一點的,重得心裏盛不下,非得拿出來往外說一說的。因為這樣的事情對況萊而言有很多。對許溫棠好像是一件沒有。

飯桌上況萊想東想西,沒忍住,又看了眼許溫棠。

“怎麽了?”許溫棠沖她擡眉。

“沒什麽。”

“嗯,多吃點。”許溫棠停了會,說,“痛經的話,平時不能餓,要多補充營養。”

又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讓人抓不住的語氣。

“不是說好不管我了嗎?”況萊沒忍住指出這一點。

許溫棠頓住。

沒說話了。

況萊發覺自己又贏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也沒有很開心。

可能贏一次覺得驚訝覺得自己應該要開心,贏兩次……就沒什麽意思了。

不過她總不可能突然說,許溫棠要不你還是管我吧。

她哪有這麽奇怪啊?

想到這裏,況萊趕快把這些心思都拋開,安心吃飯了。

也如她所料,飯桌上葉君君很勤快地給許溫棠夾菜,況萊這邊都還沒吃上幾口,許溫棠的飯碗都快堆成小山了。

這次況萊沒爭葉君君為什麽都把菜夾給許溫棠。她很公平地想,這都是許溫棠應得的。

——被大人灌輸理念,當了她那麽久的姐姐,讓著她,擔負了那麽多本來不應該擔負的責任。更何況,況萊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麽很乖的小孩。現在大人那一點點遲來的慚愧,可能對許溫棠來說都根本不算什麽。

“許溫棠。”況萊突然出聲喊她。

“嗯?”許溫棠正面對著飯碗裏那一堆菜,面露為難。

小的時候,況萊可能會幫她吃。但現在,她不了,“我媽說得對。”

“你還是要多吃點飯的。”她自己也添磚加瓦,給許溫棠夾了片萵筍,配了片看起來沾著醬汁口感很好的肉片。

按照況萊吃葉君君炒菜的多年經驗,這是精選肉片,一份菜裏可能只有幾塊能夠得此殊榮。

況萊全部都挑出來,夾給許溫棠,“畢竟天天在國外,這些家常菜很難吃得到。”

許溫棠怔住。

“不如……”況萊自顧自夾完,倏然覺得還是不夠,也想起上次在許溫棠家餐桌下面看到的零食袋,便有些猶豫,主動提出,“你還是在我家多吃幾頓飯吧。”

不過她也不想讓許溫棠誤會什麽,便迅速補充,“我媽其實可想給你做好吃的了。”

葉君君倒是沒反對,只是看了眼況萊,大概訝異況萊好不容易說出軟話來,也被況萊的話提醒因此有點慚愧,便迅速補充,

“是,棠棠,要不以後回來都上阿姨家來吃飯吧?你在外面也辛苦,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回來不吃點好的怎麽行?”

況萊看葉君君一眼。

其實她說的只是多來吃幾頓。但也沒有說讓許溫棠每頓都來的意思。每次和許溫棠見完面,她還是需要時間消化的。但既然葉君君都這麽說,她也不好反對。

再加上……

許溫棠從剛剛起也一直不說話,只是看著那碗被夾滿的菜有些發怔。

她也不知道許溫棠是不方便,或者覺得她媽太熱情難以應對還是怎麽回事。畢竟許溫棠可能也是那種需要獨處的人。

這麽想著,況萊剛想開口。

“好。”許溫棠卻先出了聲。

她擡起臉,恢覆平日微笑的神情,很得體地回答,

“那我先謝謝君君阿姨了。”

-

酸梅嶺旁邊有個愛神嶼。愛神嶼靠海,那裏的人都很浪漫,因此大事小事都喜歡拜拜。傳聞中,愛神嶼有個神仙特別靈。

因此,葉君君幾乎是每個月,都會抽時間去拜拜。她認為自己擁有得不多,這麽一點點時間,是她能給神仙的最大誠意。

許溫棠和況萊高考的時候,她去拜拜,求神仙保佑她們考試順利。許溫棠出事故受傷的時候,她去拜拜,求神仙保佑許溫棠身體盡快恢覆,不要留下病根。況萊和許溫棠都出去的時候,她去拜拜,求神仙保佑她們在外一切順利,平平安安。

今天,又是葉君君準備去拜拜的日子了。

吃過午飯。

趁許溫棠回家給許雲送飯。

況萊背著手,在埋頭洗碗的葉君君面前轉悠。因為葉君君這個人很愛說重覆的話,雖然昨天就問過,但今天應該會再問一遍她去不去拜拜。

雖然況萊昨天後來也說要去。但說去就去,顯得她好像是為了許溫棠才去似的。所以,她打算等葉君君再問一遍的時候,才勉強說——今天下雨,是不是缺個給你打傘的,那我去吧,等會你別摔了。

經過縝密考慮過後,況萊認為這種做法十分完美。既可以當個孝女,讓她媽覺得她懂事不少,也能不讓她媽誤會她是為了許溫棠才去。

不過她有些失算。

畢竟葉君君這個人還挺遲鈍的,等她轉悠了幾圈了,不僅沒有想起來去拜拜的事情,反而皺緊眉頭問她,“你在這瞎轉悠什麽?”

“沒什麽。”況萊轉了轉步子。她是不太願意承認自己比葉君君先想起這件事的,“就是看看你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我什麽事還用你幫忙?沒什麽事就快去躺著。”葉君君拿出抹布擦竈臺。

和她在小小的廚房裏轉了好幾個圈圈,很不耐煩,“別在這礙我的事。”

“我怎麽就礙事了!”況萊不服氣。她背著手在葉君君身後站著,“我是擔心你記性不好。”

“什麽記性不好?”葉君君睨她一眼,“我忘什麽了?”

“就那個。”況萊努努嘴。

“什麽?”

葉君君像真的不記得了。況萊沒有辦法,含含糊糊地說,“你不是那個什麽……要去拜拜嗎?”

“哦,拜拜。”葉君君收好抹布,“我說好讓你棠姐姐跟我一塊去。”

“為什麽?”況萊覺得莫名其妙,怎麽她才剛剛大方一點說要把葉君君讓一點給許溫棠,結果這麽快連拜拜的事就被許溫棠搶走了,“不是說好我跟你一塊去嗎?”

“你不是痛經嗎?”葉君君看她一眼,“這會肚子不痛了?”

“哦。”況萊摸了摸肚子,嘟囔著說,“其實也沒有很痛。”

“路遠,等會又要下雨,一來一回要不少時間。”葉君君說,“你要是不舒服,就還是別去。”

“其實也還行。”況萊說。

“是嗎?”葉君君把她趕出廚房,擦了擦手,瞇著眼睛看她,“況萊,其實你是不是就想給你棠姐姐求個平安符但不好意思講?”

“不可能。”況萊斬釘截鐵,“你不要老是主觀臆斷。”

“行。”葉君君點頭,“那你安生在家休息吧。”

“行。”況萊也點頭,比較生硬地抱緊雙臂。

“那你還在這站著做什麽?”葉君君看她,“還不去躺著休息?”

“我想站著。”況萊不解釋。

“行。”葉君君看她一會,“既然你都願意站著了。那就去看看你棠姐姐吧。”

“看她做什麽?”

“看看你許雲阿姨情況怎麽樣,吃不吃得下飯。我是怕她其實不方便去,但因為我開了口,她擔心我要用車,才陪我一塊去。”

也是。許溫棠怎麽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不會是又和許雲吵架了吧?

“哦。”

況萊憂心忡忡,但又不想被葉君君覺得自己擔心許溫棠,便清了清嗓子,抱緊雙臂,“那我就去看看她吧。”

-

“換條褲子!”

出門之前,葉君君像是乍然發覺她逞能在下雨天穿短褲,追著她大喊了聲。

“不換。”況萊頭也不回。

只是剛走出去,她又後悔。

其實酸梅嶺的春天不算很冷,只是今天剛下過雨,空氣 有點涼,稍微吹點風,就凍得她齜牙咧嘴。不過就這麽點路,忍一忍也就算了。

大不了等會再回去換。

這麽想著。

況萊抱著雙臂,悶頭踩著柏油路,往許溫棠家走。但還沒等她慢騰騰爬上坡,她就聽見許溫棠的聲音落到面前,“況萊?”

“嗯?”

況萊順勢擡頭。

許溫棠恰好從坡上走下來,望向她的表情有些意外,

“你怎麽出來了?”

“哦,沒什麽。”況萊把手背在腰後,“我媽讓我來看看你……”

“看看許雲阿姨。”她迅速改了口,“她情況怎麽樣?”

“她沒事,把飯吃完了。”許溫棠走過來,瞥了眼她敞在外面的腿,大概是也註意到她的臉色,嘆了口氣,“你跟我過來。”

現在也不是逞能的時候。況萊還是比較能屈能伸的。況且話沒說完,還不知道許溫棠是不是因為不好推拒葉君君才幫忙開車去愛神嶼,她也不能轉身就走。

她只好跟著許溫棠走。

許溫棠的車還是停在路邊,淋了些雨,變得濕漉漉的,像一條紫色亮面細長帶魚。

“先上車。”許溫棠說。

況萊便上了車,比較自然地坐到副駕駛。一上車就暖烘烘的,她發現是許溫棠的車裏面已經開著空調。

“你什麽時候開的空調?”況萊驚訝許溫棠的料事如神。

“出來的時候。”

許溫棠打開車門上了車,語氣自然,“順便打開的。”

“提前這麽久打開?”況萊說著就去看許溫棠,這才發現——許溫棠手裏還拿著條厚毛毯,好像是……剛剛特意回家拿來的。

說實話,許溫棠做事有點太周到了,以至於況萊有時候覺得她有點可怕。

不管是在她面前,還是在大人面前。

打個比方來說——她們兩家當了那麽久的對門,關系已經很近,但許溫棠每次過來況萊家吃飯,總是會幫忙做點什麽才能安心吃飯。還有逢年過節,或者是每次回國,她都還是會帶點東西給葉君君。

但這種可怕不是貶義,是一種況萊難以理解的範疇。是許溫棠這個人太完美,完美到讓人看不出她的缺點,以至於不夠真實。

就算每次況萊懷疑她會對自己失望、生氣,也是很快就解除懷疑。因為許溫棠幾乎每次都表現完美,並不對她表露失望,以及任何不好的情緒。

“怎麽不接?”在她發楞之際,許溫棠再次開口,無奈的語氣,“又覺得我在管你了?”

“也不是。”況萊別別扭扭地接過毛毯,卻沒有馬上蓋,“你怎麽知道我會一起去?”

“不一起去也可以開。”許溫棠打開雨刷,“反正今天挺冷的。”

“哦,也是。”

況萊拿著毛毯,沒有蓋,也沒有講更多。許溫棠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催促。畢竟暖氣已經開起來了,就算不蓋,況萊也不會覺得太冷。

車外又開始下雨,淅淅瀝瀝,落到車玻璃上,將酸梅嶺變得朦朧,虛化了幾個度。

“我跟君君阿姨說一下,我們在車裏等她,也讓她出來的時候帶把傘。”許溫棠像是想起這件事,便比較自然地拿起手機給葉君君打電話——沒有發微信,因為葉君君經常不記得帶手機,發微信容易看不到。

“餵,君君阿姨,是我。”許溫棠接通了電話,對電話那邊聲音細細地說,“嗯,外面下雨了,你可能要帶把傘。”

“我和況萊一起在車裏等你。”

“嗯?況萊說不去?”

說完這句,許溫棠停了停,側臉,看了眼況萊。況萊有點警惕,不會是她媽跟許溫棠瞎說什麽了?

但沒等她開口。

許溫棠就先低臉,輕著聲音說,

“可能她也是想給您求個符吧。我聽說那邊的平安符挺靈的。她其實心裏也是念著您的……”

輕而易舉,找好了理由。哪怕這個理由,是況萊絕對想不出來、也說不出來的。而許溫棠,在講到這些況萊長到這麽大都沒說過的話的時候,甚至面不改色,沒有任何停頓。

況萊忽然意識到,許溫棠好像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樣子的。

仿佛從許雲肚子裏跳出來那一刻起就是完成時,從不吝嗇在大人面前講好聽的話,也不吝嗇扮演懂事的女兒、晚輩,甚至是姐姐。

以至於她時不時就會覺得……許溫棠有點虛偽。

雨落下來,車廂陰郁。女人側臉,打電話的神情自然流暢,

“嗯,沒事,我車裏有暖氣,座椅也加熱了。路遠的話,她也可以直接睡,您別擔心,嗯,我幫她拿了毛毯,她不會冷。”

況萊沒有插嘴,她很安靜地看許溫棠打電話,慢慢覺得其實許溫棠這個人活著挺累的。生活裏的每一個細節都要觀察,都要記住,然後爭取下次發生同樣的情況時,能夠處理得更加完美。

可是為什麽要這麽完美呢?

“怎麽毛毯一直拿在手裏?”過了會,許溫棠掛了電話,大概是註意到她在發呆,停頓了會,再次提問,“不蓋著?”

況萊回過神來,瞥了眼自己懷裏抱著的毛毯,“也沒有那麽冷。”

“好。”許溫棠點頭,但視線還是在她懷裏抱著的毛毯上停了會,“不過還是蓋著會好點。”

平和成熟的語氣,仿佛只是簡單的關心,“你痛經這麽厲害,平時最好不要受涼。”

“好吧。”況萊突然不想和許溫棠爭了。她發覺她和許溫棠之間根本不是姐姐不姐姐的問題。

因為就算她讓許溫棠不要管她,許溫棠也還是會管。雖然她也沒有真的很反感,大部分情況下只是為了爭一口氣就是了。但爭贏了也沒有什麽意思。

車玻璃起了霧,小雨彌漫。安靜了會,況萊還是沒忍住,“許溫棠。”

“嗯?”許溫棠側臉看她。大概是天氣陰郁,她的臉也有些模糊。

大部分情況下,況萊其實習慣當一個大大咧咧不去細想事情的人。但六年後,再次和許溫棠相遇、相處的第二個月,她忽然搞不懂了。

“你是真的嗎?”她看著許溫棠波瀾不驚的眼睛,頭一次問。

許溫棠怔住。雨聲緩慢,似被拉長的絲線。她看向她,和她的眼睛隔著很多的霧氣。大約一秒鐘,她沖她笑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會有什麽很想要的,很不想要的嗎?

雨嘩啦啦落下來,像普通的現實,又像她們的少女時代,難辨真假。況萊看著她的眼睛,莫名覺得自己心裏頭有什麽東西很脹很粘,脹得況萊不得不分開雙唇——

“那你呢?”

從小到大,你對我的關心、照顧和忍讓,都是真的嗎?我因為你所產生過的憤怒、惱人和怪脾氣,你全部都沒有對我產生過嗎?我在少女時代所面臨的動蕩,迷思和不甘,你全部都沒有過嗎?那你的少女時代每天都在想什麽?

你的痛苦是什麽?厭倦是什麽?怨恨又是什麽?你不當姐姐的時候,又會怎麽看待我?

“許溫棠,你有討厭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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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喜歡今天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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