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劇與平凡」 是況萊自己敏感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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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與平凡」 是況萊自己敏感又奇怪……

又出現了。

那種她和許溫棠之間,永遠橫亙著一條長河的感覺。

那種——

況萊還在河這邊掙紮,妄想渡過去卻迷茫苦惱找不到方法……許溫棠卻早早就站在河對面,撐著傘游刃有餘望她的感覺。

她以為她渡過去一條河,就能和許溫棠一起走,可許溫棠又兀自前往另一條河的感覺。

很好的感覺。很糟糕的感覺。

春雨那種黏黏膩膩的感覺。

雨停了,況萊不再與許溫棠對視,她低著臉,在秋千上晃了晃,

“許溫棠。要是我現在才十八歲的話,我會相信你這句話的。”

雨後潮濕,許溫棠望她很久,“嗯”了一聲,挪開視線,

“況萊,你以為你現在多大?”

“二十四。”況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答。可能她不希望自己在許溫棠面前說不出話。

“二十四歲很大嗎?”許溫棠反問。

但況萊還是在許溫棠面前說不出話了。或許是天氣陰郁,許溫棠成熟可靠的面容卻尤其清晰。於是她沒辦法看著許溫棠的眼睛,很直接地說——

二十四歲不大嗎?

可是二十四歲的你,已經熬過去很多事,從跳舞到不跳舞,從轉系到出國,從出國……又到後來變成我媽口中很厲害的外航空乘。你把你人生每一個好像很難過去的轉折點,都處理得令人出乎意料,令人不得不感慨許溫棠果然非同凡響。

你是戰無不勝的許溫棠。你的人生戲劇而精彩。

而我是不堪一擊的況萊。我的人生平凡而普通。唯一讓我從中掙紮的、讓我有機會被磨練成一個可靠大人的事情……只是一次平平淡淡,可能每個人都會遇到的失業。

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在這種對你來說不算困境的困境中當了逃兵。

甚至這麽久過去,我也還是一個連這種想法都無法戰勝的我。

不過說到底這種想法也和許溫棠本人無關。是況萊自己敏感又奇怪。

“許溫棠,我和你不一樣。”況萊忍著仿佛青春期折磨自己的牙疼,無精打采地說,“我沒你那麽厲害。”

許溫棠大概很難接受這樣的借口和說辭。她望著她,很久都不講話。

她們中間好像又開始下雨。

牙齦處的疼痛是隱隱約約傳來的,一會有,一會又沒有。

況萊低臉,下意識舔了舔牙齦,還是很痛,但想到許溫棠可能還在看著自己,便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那樣,晃了晃秋千。

她們沒有繼續講話。

這個時候,許雲和葉君君像是商量好什麽事,從廚房走出來。

許溫棠把許雲帶走,她要開車帶許雲去省會看醫生。葉君君也把況萊帶走,她要帶況萊去君君商店,教況萊理貨、補貨和看店。

“怎麽一出來就哭喪著臉?”騎三輪去君君商店的路上,葉君君瞥了眼況萊,“剛又和你棠姐姐吵架了?”

“沒有。”況萊縮在葉君君三輪旁邊。

這輛三輪年歲很大了,是她奶還活著的時候買來拖貨的。現在她奶都走了,三輪車還在被她媽物盡其用地開著。三輪車開起來顛來顛去。況萊想起許溫棠剛剛的表情,癟了癟發疼的腮幫子,“許溫棠不會和我吵架的。”

“這倒是。”葉君君一點不客氣,“一般都是你單方面惹你棠姐姐生氣。”

一般情況下,聽到葉君君這種疑似“偏心”的言論,況萊都會振振有詞地反駁。但這次,她一聲不吭地在三輪上縮著,沒頂嘴,也沒據理力爭。

葉君君覺得奇怪,看她一眼,“她真生你氣了?”

況萊覺得許溫棠沒有那麽小氣,“應該沒有吧。”

生氣?

不至於吧。

但許溫棠會覺得她很沒有用嗎?

會對她失望嗎?覺得她是扶不起的阿鬥……之類的?

這倒是有可能的。

況萊垂頭喪氣。

今天以前,她基本強迫自己不去想酸梅嶺之外的事情。但可能是因為許雲問起,也因為許溫棠這樣說。

她沒忍住,縮在三輪車邊上,掏出手機,登上之前的微博,用手擋著眼睛,從指縫裏偷摸著看了一眼。

她的微博賬號叫“萊萊大王”。

這還是她上大學時候註冊的。那段時間況萊經常做夢,夢醒之後,她會把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夢都畫成小故事,發在微博上連載。

況萊從初中開始學畫畫——對她而言這大部分時間都只是一件好玩且有趣的事情。一直到後來青春期,她都不太懂,學畫畫的人到底以後要做什麽。

因為她就只是簡單地覺得,既然許溫棠有那麽持之以恒的毅力長時間堅持一件事。

那她為什麽沒有?她要有。於是也才把畫畫這件事堅持下來。後來真去藝考讀大學,況萊其實也沒有想過,以後要把畫畫當作謀生手段。

至於“萊萊大王”微博發布的那些連載小故事,最開始也只是小打小鬧。

只是後來她畢業,沒有隨波逐流去考公考研轉系,或者是找個聽起來還不錯的設計工作……

而是咬緊牙關去了某個繪本工作室,當最底層的畫手,領最少的工資,熬最晚的夜,那個時候她也沒有停止過“萊萊大王”的更新。

小的時候她沒想過自己以後真的會去畫畫。長大以後她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有出息。

就像萊萊大王這個名字一樣,埋頭畫,埋頭更新,就有一天能叼著筆,從眾多想走這條路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意氣揚揚殺出一片天。

但小故事在微博發布出去,沒有任何動靜,萊萊大王也沒有意氣揚揚。萊萊大王失業了,靠畫畫養不活自己了。萊萊大王逃走了,很久都沒有更新了。

最後一條微博,顯示在一個月以前。

她對自己賬號裏面不到一百個的活躍粉絲說:

【萊萊大王的故事只能截止到這裏了。大家以後也要好好生活喲~~】

一個月過去。

這條微博下的評論超過了一百條。大部分是問她發生什麽,表達對萊萊大王的不舍,小部分是安慰她,希望她可以不要輕易放棄夢想。

這些評論的時間基本都在十幾天以前了。也就是說,萊萊大王離開之前所幻想的“告別微博發布以後很多人惋惜她挽留她宣傳她”的場景……根本不存在。

實際上,她被記住的期限只有十幾天。

期間也有人轉發她的微博。

大概有十幾條。

況萊點開,發現十幾條裏面,有很多都是同一個人。

這個人關註她很久了,每天都會上線,卻從來都不和她互動,她要從萊萊大王的連載小故事中,選擇其中一條進行轉發。

萊萊大王賬號運營才四年,沒有那麽多故事。這個人每天堅持轉發,一百多天,就把所有故事都轉發完了。然後,這個人就要從萊萊大王的第一條重新開始轉發。

看起來好像還是她唯一的事業粉,只是賬號昵稱有點拗口,叫-ligumo-。

這個人沒有走。

為什麽?

難道是沒有刷到她的告別微博?

還是說……真的像她以為得那樣,其實是個機器人?

像是為了證明她的猜想。

@框出現小紅點。

況萊點進去。

是ligumo上線,再次準時轉發萊萊大王的小故事。

-

況萊還是很快關了微博。

她想最多過一個月,這個ligumo也會走的。她已經不是萊萊大王,沒有小故事裏萊萊大王永遠樂天派的本領,也不喜歡對這件事還產生期待的自己。

這個下午,春雨反反覆覆。況萊到了君君商店,就跟著葉君君學理貨,補貨,也拿起小本本,很認真地記下不同供貨商的電話,和現有庫存。

葉君君看她這麽認真,有些稀奇,“你還真打算以後就留在鄉下給我守店了?”

“對啊。”況萊之前蹲在貨架前記庫存,蹲了太久腿麻,她齜牙咧嘴地直起身,“這不是你說的嗎?說畫畫根本掙不了幾個錢,讓我趁早回來給你看店,省得在外面成天還給你添麻煩?”

“說是這麽說。”葉君君撇了撇嘴,像是覺得況萊不跟她頂嘴有些不適應。

不過停了一會,到底也沒反駁,“那你就安安心心跟我看店也行,不去外面吃些外賣也好,這麽大人了,飯也不會做,成天吃些外賣,多傷身體,牙疼估計也是吃外賣吃的……”

葉君君說著說著就開始數落她。

況萊撇了撇嘴。

沒頂嘴。

因為她牙是還挺疼的。稍微舔一舔,腮幫子就發酸。

要不晚點去市區買點藥好了?況萊捂著腮幫子想,卻又有點發怵,這可千萬別又要讓她拔牙,她可不想再忍一遍拔智齒的苦。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通。

沒得出答案。

君君商店的塑料門簾就被人揭開,有個人影走進來。

“你好,今天貨還沒補齊——”況萊捂著腮幫子,走過去,含含糊糊地問。

進來的人遲疑了一秒,沒說需要什麽,反而喊她,“況萊……”

還是個熟人。

陰天太暗,況萊沒太看得清這人是誰。

“真的是你啊——”來的人大概先看清了她。她沖她笑起來,嘴邊有一個很小的梨渦。

是周寒。

況萊高中時的同桌,那封失蹤情書的另一位主人公。

況萊畢業之後就離開了酸梅嶺,沒怎麽回來,自然也沒怎麽和高中同學聯系,這次回來也是匆匆忙忙間做出的打算,沒想到才兩天,就碰見這麽多熟人。

不過遇見周寒,總歸是比碰見別的老同學要更驚喜的。

“我來我姑姑家,本來想下來買瓶水,模模糊糊看到影子覺得眼熟,沒想到還真的是你。”

這麽多年過去,周寒看上去也沒多大變化,溫雅幹凈。

大概是看見葉君君在況萊身後。

她小著聲打了個招呼,再看向況萊,“你明天有空嗎,要不一塊吃個飯?”

“行啊。”況萊沒拒絕。可能是被周寒這麽一打岔,她瞬間忘掉遠在天邊的萊萊大王,心情好上不少,愉快點頭,“我有空。”

“好,那微信上約。”

周寒沒說太多。身後傳來喇叭聲,大概是有人在催。況萊便趕快給她拿了瓶水,催她快出去。

其實說到底回酸梅嶺也沒她以為得那麽差勁。又能吃她媽熱氣騰騰做的飯,又能碰見老同學時不時去約個飯,還能看看許溫棠……

許溫棠什麽許溫棠!

況萊連忙多“呸”自己幾聲,她回酸梅嶺可不是為了看許溫棠。

但這麽呸了幾聲,她牙又疼了,她連忙呲牙咧嘴捂了捂腮幫子,等稍微好點了,轉了身,又不長記性地哼起了歌。

沒哼幾句。

身後傳來聲響,好像是塑料門簾重新被掀開。

況萊轉身,以為是周寒回來還要拿什麽,“怎麽了——”

結果話還沒說完,她就瞥見許溫棠不知什麽時候拎著白色藥袋站在門口,表情冷淡,口吻平靜,

“牙都疼成這樣了,還非要和人出去吃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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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只是在別人旁邊呼吸。

姐:平等地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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