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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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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唇與初智齒」 “你長大了。”

許溫棠的車很優雅,線條流暢,顏色像灰又像紫。

是近幾年很流行的電車品牌。

系安全帶的時候,況萊瞥到許溫棠很自然地從另一邊上車坐到駕駛座。

而不是像小時候一樣和她一起搶副駕——當然,許溫棠也基本懶得自己搶就是了。

只是因為況萊和許溫棠都暈車,所以偶爾遇到要打車出行的情況,大人們一般會讓來讓去,都很客氣地想讓對方的孩子坐副駕。

她怔了幾秒,忽然產生一種怪異的感覺,原來許溫棠已經步入買車的成人階段了。

“怎麽了?”許溫棠註意到她的視線,頓了幾秒,“暈車?”

“沒有。”況萊否認。

“沒有多遠了。”許溫棠把她這邊的車窗降下來一點,“我盡量開穩一點。”

“你正常開吧,我沒有暈車。”況萊說。

“好。”

車開始動了,車燈在藍調天空下彌散。像小的時候,她們在市區上完特長班,下了巴士天一般都已經很黑,許溫棠也會打著手電筒帶況萊走小路回家。

那個時候許溫棠走在況萊前面。

現在也一樣。

況萊看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路,對許溫棠買車這件事並沒有太多意外。

許溫棠所有的人生階段,都會快自己一步——這是況萊很早以前就已經徹底接受的事實。

只是很長時間內,她都沒有如此真切去面對這個事實了,這使她遲鈍間產生了一種極為微妙的感受——

她竟然坐在許溫棠的車裏。並且……她和許溫棠,好像是真的已經很久都沒見面了。

“況萊?”許溫棠突然喊她。

“啊?”

“怎麽這麽安靜?”

許溫棠開車的樣子也符合她本人給人的印象,不急不躁,沒有多餘動作,姿態優雅。

不過她小時候也這樣。現在的許溫棠,就約等於小時候的放大版。

“沒什麽,就是好久沒回來了,有點不適應。”況萊側目,看酸梅嶺的紅色屋頂的小平房從路邊爬過去,像很多只紅色蝸牛。

許溫棠像是也跟著她往車外看了一眼,然後想起什麽事,說,

“我是從市區取的車,沒有來得及回去接君君阿姨。她不知道我要來接你,不是故意不來。”

停了半晌,強調的語氣,“你回來,君君阿姨也很高興。”

“我知道。”車開過一條兩邊都是紅房子的大道,況萊很新奇地伸手,戳了戳車玻璃外面的紅色蝸牛,“我沒有生她的氣。”

“那就好。”

許溫棠語氣自然。

況萊蜷回手指,轉臉看許溫棠。

“怎麽了?”許溫棠手放在方向盤上,看她一眼,表情也很自然,“餓了嗎?快到了,君君阿姨應該在等你吃飯。”

其實許溫棠一直是個況萊難以搞懂的人。有的時候,她仿佛又真的只是一個很照顧況萊的鄰居姐姐,在況萊回鄉的第一天開車來接,問她餓不餓。

就好像……不久以前在飛機上的惱怒和對峙,在許溫棠那裏都不重要,一切都只是一場只屬於況萊的、幼稚的獨角戲。

熟悉的大人姿態。

其實況萊也很不喜歡許溫棠這個樣子。

始終體貼,忘記不快,忽略沖突。

或許大人都是這個樣子。但況萊不喜歡。她覺得很不真實,也經常為此感到挫敗。

所以剛剛。

況萊都差點延續自己的剛正不阿,打算很有骨氣地不上車,推著行李箱走回去。

但許溫棠說,歡迎回到酸梅嶺。

第一個對她說這句話的人。或許也會是唯一一個。

“在想什麽?”許溫棠忽然問。

“沒什麽。”況萊語氣別扭,不太願意承認,自己的想法其實很不坦蕩。

又轉頭,有些新奇地打量著許溫棠車裏的內飾,“你什麽時候買的車?”

“前年夏天。”許溫棠想了會,“七月份。”

“好吧。”

前年的況萊二十二歲,才剛剛大學畢業,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是兩條腿,以及開便宜月卡才敢放心使用的共享單車。

因為最近連共享單車都開始漲價,從1.5一個小時變成1.5十五分鐘。況萊對此很不滿意。

“我這兩年經常去省城,有輛車會方便很多。”許溫棠說。

“哦。”

許溫棠所工作的航司駐地在曼谷。她回來得勤,每個月都需要從省城來回一次,有輛車的確會更方便。當然,這都是況萊從葉君君那裏聽說的邊角料。

她自己是對許溫棠的近況懶得關心。

不過也很奇怪。

畢竟和許溫棠都六年沒見面了。

況萊也沒有覺得有多生疏。甚至在飛機上都沒怎麽寒暄,連招呼都沒打,許溫棠就直接說得出“蓋著腿”這種話。

一如既往,愛管教她。

想到這裏。

況萊撇了撇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應該也沒有很短吧?

又轉頭。

看許溫棠。

許溫棠倒是沒有穿裙子,穿的牛仔褲,坐著看不出版型,但挺好看的。

記憶中許溫棠有一段時間也很愛穿裙子的,長裙,短裙,碎花裙,白裙,有褶皺的蕾絲裙,修身的一字裙……她現在怎麽不穿了呢?

況萊扯了扯自己的裙角。

“冷嗎?”許溫棠大概註意到她的動作。

“不冷。”況萊搖頭。

許溫棠點點頭,“這邊氣溫是高一些。不過偶爾也會降溫。”

“帶衣服回來了嗎?”她問況萊。

“帶了。”

“厚衣服都帶回來了?”特別像家長的語氣。

“嗯,之前寄回來的。”況萊回答。

許溫棠再次點頭。停了一會,似乎是想再開口——

“你先不要問我待多久。”況萊打斷她,“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許溫棠倒是很配合,沒有問原因,很簡單地闔上了唇。

況萊稍微舒展背脊。

過了會,車慢慢從大道拐到熟悉的小道上。她莫名覺得緊張,有點害怕突然見到裝著葉君君的那頂紅房子。開始將目光投向許溫棠——

上次和許溫棠見面。她才十八歲,許溫棠也才二十一歲。

現在許溫棠二十七歲了。

穿著,妝容,發型,眉目間的氣質,似乎都和從前比已經有了很多變化。喜歡戴耳環了,沒有穿裙子了,唇色變紅了,五官變深了,氣質反而變得溫柔,沒有從前那麽鋒利了。

但又好像沒怎麽變。

因為況萊發覺自己沒從她臉上感覺到任何生疏。仿佛這六年,許溫棠一直在她的記憶裏慢慢長大,而現在的許溫棠,也只是很簡單地被從她的記憶裏拿出來而已。

或者是,她早就已經習慣許溫棠每一次出現,都會是她不熟悉的樣子了。

“在看著我?”許溫棠忽然出聲。

況萊驚醒。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之後,她迅速挪開視線看向車窗。好像快要到她家了,也好像下雨了,許溫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幫她把這邊車窗關了,細細雨絲從車玻璃上緩緩滑落。

她下意識掩耳盜鈴,

“許溫棠。”

然後驚覺,這似乎是她很久以後第一次喊許溫棠的名字。

“嗯?”許溫棠很自然地應下,貌似也沒對她不禮貌的稱呼感覺到生疏。

車窗起霧,投出許溫棠朦朧的臉龐側影,和她的疊在一起,像疏遠,也像親密。

況萊抿唇,“你長大了。”

“我長大了?”許溫棠很是吃驚。

“對啊。”況萊不明白許溫棠為什麽吃驚。

許溫棠沈默。

好一會。

車慢慢在一幢紅房子前面停下來。離房子還有一點距離。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房子前面有個胖胖矮矮的人影在徘徊。

況萊瞇著自己的近視眼,很認真地看了會,怎麽看都覺得,那大概是這幾年生活過好了有點發福的葉君君。

不過車停得有點遠,葉君君大概沒看見她們的車。

況萊以為許溫棠要她現在就下車。

推門。

門被鎖住,還沒有開。

況萊覺得奇怪,“許溫棠,你怎麽不開門?”

也轉頭,去看許溫棠。

於是便看到——

許溫棠恰好也在看她。

春雨彌漫,車窗泛霧。駕駛座的女人臉龐被暖黃路燈照映,和玻璃窗上的水霧對比鮮明,有一種高明度的美麗。

以至於況萊幾乎可以完全看清,許溫棠臉頰上那一顆很小的痣。這顆痣也沒有變,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在臉頰偏下的位置,棕色,很小,不突兀,要細看才能看到,看上去很性感。

“你看著我做什麽?”況萊覺得許溫棠的視線過於直接了,她不太適應,“我媽在等我呢。許溫棠,你把車門打開。”

但許溫棠沒有說話。

光影流淌,她看她,很仔細,很專註,目光像一尾魚,魚尾輕輕擺動,一點一點,游過況萊的眉毛,眼睛,眼尾,臉頰,鼻尖,人中……

“況萊。”

“啊?”況萊突然被她搞得很緊張。

況萊縮了縮手指,覺得呼氣和吸氣的順序被這場雨完全弄亂。下意識想躲,但是又很不願意承認自己連對視都沒膽量,於是強迫自己迎著許溫棠的目光看過去,“幹嘛?”

雨聲已經很明顯了,滴答滴答的。許溫棠沒有著急說話,還是看她。

讓人莫名想起很久之前的那個雨夜,許溫棠也是這樣細細看她,捧著她的臉,柔軟手指刮過她又癢又腫又痛的下頜,好似要仔細檢閱她的臉上是否有自己遺漏掉的地方。

那時喝醉的況萊做了什麽來著?

況萊很是恍惚地盯著許溫棠慢慢變清晰的臉龐。好像是……

因為覺得嘴巴裏那顆智齒莫名其妙很痛,喝多了酒頭也很暈,但被許溫棠捧著臉很舒服,覺得許溫棠的嘴唇很漂亮,水分很足,很軟,很好親,好奇是不是親上去就不會痛了。

所以……

“你也長大了。”

車燈彌漫,雨聲繚繞。許溫棠註視著她,紅唇緩緩開合,聲音真切。

——親了上去。

況萊被眼前突兀浮現的畫面嚇了一大跳。

光影搖晃,許溫棠望她,緩緩解下安全帶,似乎是還有話想說,“況萊……”

“媽!”

況萊突然大叫著轉頭,朝車窗外那個徘徊的人影亮著嗓門大喊,“我要吃話梅小排!”

之前不小心親上去純屬她被智齒疼得鬼迷心竅,一念之差鬼上身。

這六年來況萊對那件事悔恨交加,也早就大徹大悟。

發誓不管這次回來待多久,都絕無可能重蹈覆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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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這章標題!嘿嘿嘿~紅唇與初智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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