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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小瞎子42 夢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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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小瞎子42 夢境(1)

路知遙聽到怪物襲擊的聲響時, 已經來不及反應。頭頂的天花板轟然坍塌,他被壓在了最下面,意識一下子昏厥了過去。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 已經天亮了。

昨天還是晴空萬裏, 此刻卻烏雲密布,毛毛細雨淋下, 空氣中混雜著濕漉漉的泥土氣息, 以及……屬於同類之間的死亡悲鳴。

路知遙被壓在石板的最底下,即使他沒有痛覺,四肢也使不上勁, 像是連接部位之間的筋斷了一樣。

沒有人會在這種環境下活著, 生息在體內緩慢地流逝掉,路知遙盯著石板縫隙外的景象,視線開始模糊。蘑菇啟動了最後的防禦姿態, 路知遙感覺到身體的一部分切離了出去, 從裂縫中鉆了出去,在外面安全的地方紮根下去,等待生根發芽。

畫面再一次推進, 路知遙也隨之而醒。

原本還算整齊的屋頂, 早已經化為了一片廢墟,仿佛這裏經歷了一場恐怖的浩劫。

女人不見了,代號01也不見了。路知遙獨自走了很久, 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一片空曠的平地,周圍出現了許多許多的小白絨花,在花的下面長著的就是蘑菇。這裏溫度比基地更低,周圍看不到有人影, 建築低矮,是用一個一個紙板子搭成的。

路知遙揉了揉發疼的腦袋,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

蘑菇,蘑菇……是陪著他除了那個女人,和代號01以外,最久的夥伴了。

他慢慢地起身,自己好像也不會餓,也不會死,一個人走了不知道多久以後,終於看到了在這方圓幾裏之內,除了他以外的活人。

對方躲在廢墟下面,一頭銀灰色的頭發,身體瘦弱纖細,眼神平靜灰沈。美中不足的是,男生的臉頰上有被啃食過的痕跡,雖然用了布料纏縛,但黑血依舊通過布料滲透,並且開始腐爛,潰敗。

在這樣危險的境地裏,一個同齡同性突然出現在自己蝸居的住所旁,任誰都會警惕。

男生看到了路知遙的出現,瞇起眼,警惕地往後退去,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了磨利的小刀。

路知遙在漫長的獨行後,終於見到了除他以外的同類,竟然生出了一絲近鄉情怯的情緒。

他發現了男生身上的傷,以及那雙充滿戒備的眼睛,便在離對方兩臂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輕聲問道:“你受傷了?”

男生本以為對方是想來搶奪他住的地方,或者要搶他身上的貨幣,但怎麽也沒想到對方開口會問“你受傷了嗎?”

真是蠢得可笑。

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表面卻不顯露,只垂下頭,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面上偽裝出溫和無害的模樣,語氣低落:

“你也不喜歡我這個樣子,對吧?”

路知遙見男生誤會了自己,那副受挫落寞的側臉透露出難過。他連忙擺手解釋:“不是的!我看見過別人身上也受傷了,像你這樣,傷口異化最後會死掉的。”

聽到“異化”這詞後,男生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聲音冷了下來,唇縫抿緊撐了一條線:“所以,你是想來看我死的?”

路知遙連忙搖頭,“我只是一個人走太久了,走到這裏才遇到你,想和你一起……”

他張了張唇,看出了對方並不歡迎自己,猶豫片刻,離開了紙板搭成的屋子。

男生原本還以為路知遙會再說些什麽,沒想到他就這樣走了。他眼裏閃過一絲落寞,但隨即又表面若無其事地回到房間裏面,將杯子裏面接過的雪水一飲而盡。

雪融化後的水又冰又涼,水順過喉管,冰冷的雪水稍微讓男生冷靜了一些,右臉處潰爛的傷口卻因此變得更疼了。

男生眨了眨眼睛,感到雙眼酸澀,抿緊了唇,胸口處浮現酸澀的感覺。

他就知道,不會有人見到他這幅模樣還會再接近他。

他是感染者,將死之人,異化者——是這末世裏不被容忍的存在。

放下杯子,他垂下淺白的睫毛,盯著杯中自己潰爛的右臉。

就在這時,那個離開的人又回來了。

路知遙手裏抱著一朵巨大的、不知從何而來、也從沒見過的花。

他剛才離開,是為了取這朵一直帶在身邊的小花。

在基地作為蘑菇的時候,女人便會從蘑菇的身上切下一部分,這部分溶解後的溶液,被拿去用於這些被異化感染的人,可以極大的緩解異化感染的進度。

這個小白絨花就是怪潮過後,在他周圍長出的伴生物。

小白花和蘑菇有一樣的效果,可以緩解人被異化感染的進度,不過要養成像是向日葵一樣大的成熟大花後才有效果。

路知遙在路上只養出來兩朵大白花,一朵被他給路過冒出來的狐貍搶走了,剩下的這朵……他想幫幫這個異化的人類。

這是離開基地後,他唯一遇到的人類,人類太脆弱了,他不想讓對方死掉。

從遠處抱過來一路養好的大白 花後,路知遙回到用紙板蓋起的房子,站立在離房子半米處的地方,將大白花種在了房子前。

大白花雖然看得漂亮,但重量是實打實的。

雪依舊還在下,寒意毫不留情。

路知遙喘著氣,薄白的皮膚上沁出細汗,烏黑的微卷發梢沾著白色的雪花,紅色圍巾裹住半張臉。

他望向紙房子,解釋道:“你身上的傷再不處理,會死的。這個花可以緩解你身上的異化程度,你將上面花瓣部分取下來吃掉就好了。”

見紙房子仍無動靜,他臉上浮起一絲沮,低聲道:“我先走了,花就種在這裏。”

說完,路知遙攏緊紅色圍巾,臉被凍得紅,在掌心裏哈了口氣,隨即轉身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那抹紅色在素白世界中格外鮮明,像是從冬日走向春天的少年。

過了一會後。

紙板子做成的屋子探出銀灰色頭發男生的身影。他盯著前方空無一人、一片茫茫的雪地,起身來到種下的那顆大白花前,眼神晦澀地盯了好一會兒。最終眼不見為凈般,轉身堅決回了房子內。

鴕鳥。

*

是夜。

冷空氣似乎愈加猖狂,過低溫度下死亡的氣息從這片滿是用紙板子做成的房子彌漫開來。

男生蜷縮在房子的最裏面,身上只披著一張薄薄的棉被,紙板子做成的房子並不保暖,房屋的門只能用兩張紙蓋堵住,但寒風依舊能從各處的縫隙裏穿進來。

真冷。

他閉了閉眼,臉上的傷口愈加嚴重,喉嚨愈發地幹燥、口渴。

男生揉了揉發熱的額頭,捏緊了握住杯子的手,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發燒了。

又是感染,傷口又是惡化,現在還發起了燒,這絕不是一個好的信號,更糟糕的是疲憊感開始出現。眼皮子在打架,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但男生強撐著不讓自己睡去,他明白,這種情況下一旦睡著了,迎接他的結局可能就是永遠不會醒過來。

想要喝水。

男生顫抖著撐起身,摸到杯子,卻因為手抖失手將水潑到了杯子上。棉被被打濕,出現了一塊明顯的濕漬,濕漬中本來褐色的痕跡更加明顯。

紙板子屋子裏的東西都是男生從倒塌的廢墟中一個一個翻出來的,而大末世下的廢墟裏的東西在被他撿來前,究竟接觸過什麽的東西,細恐極思。

男生看見了床單上的血汙好一會,最後不在意地用手抹了抹,然後慢慢地喝掉剩下雪融化的水。但沒有用,喝水並沒有緩解狀態的惡化,反而讓那股昏昏沈沈的眩暈感在腦袋裏旋轉上升。

上天並沒有垂憐這個可憐的人,他的情況愈發嚴重了,意識模糊間,男生的腦海中忽然浮現了白日裏那個帶著紅色圍巾的少年。

“你的傷口再惡化下去的話會死的……”

他想活……

男生咬緊牙關,艱難地從屋子裏爬出來,看到就種在門前的大白花,像是看到了最後的希望。

他手指哆嗦地掰下大白花的花瓣,顧不及其他什麽,一股腦地將花瓣吞了下去,隨後再也撐不住意識徹底暈倒了過去……

*

路知遙白日從那座紙板子做成的房子離開後,獨自又走了好久。可四周始終不見人煙,寂靜得瘆人,仿佛又陰惻惻的視線藏在暗處,蟄伏著不可預料的怪物。

看著熟悉的景物,錯綜覆雜的房屋交疊,路知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好像迷路了……

幸好路知遙還記得過來的路,回到了白日裏遇到的紙板子屋子,但他知道男生對他還有警惕,便沒有靠近,而是找到了遠邊的一顆大樹下面,抱著膝蓋默默蹲下。

小小一只,遠遠看上去,好像一只自閉安靜的蘑菇。

這個視角,他正好可以觀察到那間紙板子做的房子。

路知遙抱著膝蓋,腦袋打著盹,一點一點的。

不能睡……不能睡。

他連忙甩了甩腦袋,用手揉了揉眼睛往那間紙房子的方向看去——

正好看到了銀灰色頭發的男生身體倒下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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