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去聽覺的頂流影帝18 一個至高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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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失去聽覺的頂流影帝18 一個至高無上……
元瑎回過神來, 唇角勾了勾，“記得。你那時候自己都快餓得不行了，居然拿一根棒棒糖, 還想著撿個小孩回家養。”
他頓了頓, 低聲嘟囔了句“笨死了。”
路知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已經收拾好進山村要帶的行李了, 利落地合上行李箱後。他和元瑎說明情況：“過兩天劇組要轉場去某個山村裏拍戲, 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說的一起去，當然不是指作為惡靈的時候元瑎，而是以實體狀態下的他。
聽到“山村”兩個字時, 元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頓。
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 一些下意識的習慣都能看出來。
路知遙註視了他片刻，語氣平和地說：“不想去的話，就待在這裏。”他按了按耳廓上的助聽器, “平時也不用你出去。”
“不用, ”元瑎抿了抿唇，聲音聽起來有些緊澀，低聲道, “我可以去。”
路知遙也沒再勸, 將合上了的行李箱推到一邊，然後看向靠在墻邊的元瑎，“衣服你自己收拾, 洗漱用品用我的就好了, 我到時候會跟他們說你是我弟弟。”他考慮地很周全。
他領著元瑎走到旁邊的衣帽間，裏面掛著的是他的衣服，大多是新的。元瑎比他高一些，穿大一號的尺碼正合適。
路知遙：“你先在這裏挑著, 我去洗澡。”
“嗯。”元瑎悶著聲音，緊緊地摟住了路知遙，像是要把對方揉進骨子裏。
他要和路知遙永遠在一起，不分離，無論是人還是鬼，
路知遙的身體微頓，他擡起手，輕輕回抱住元瑎，掌心在他背後安撫性地拍了拍。
*
接下來的兩天倒是風平浪靜，沒再出什麽意外了。陳帆因為涉嫌多項嚴重問題被暫扣，劇組剩下的人加班加點，趕緊地將該拍的戲拍了，該收的東西收了，反正一定要在兩天內完成所有拍攝任務並收拾妥當。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胖子周覺得這地方太晦氣了，想趕緊跑路。
路知遙坐在椅子上吸著鼻子，最近天氣冷，他有點著涼了。遠遠地，他就看見謝道師像只花蝴蝶似的朝他眨了眨眼。
……
據說這家夥被胖子周重金請來作為辟邪顧問，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裏，路知遙大概都要看著謝道師招搖拐騙，見人就推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
謝道師又成功入賬了一筆巨款，手裏盤著個小小木魚，邁開腳步悠哉悠哉地正打算往路知遙那邊晃悠去呢。
結果，半路突然又被人截了胡。
他瞇了瞇眼，盯著那個擋在路知遙面前的陌生背影，幾乎要氣笑出來。
路知遙到底背著他和多少個男人好！？
謝道師咬牙，仔細打量起那人，卻忽然察覺到了某些有趣的東西。
呵……有意思。
要不要告訴路知遙呢？
不過…不說似乎才更好玩吧？
路知遙略帶驚訝地擡起頭，看向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問：“怎麽了，梁哥？”
他的臉頰和鼻尖都凍得紅紅的，白色羊毛圍巾裹住了小半張臉，像個毛茸茸的小雪球。
梁玉站在他面前，手裏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姜茶，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我見你最近有點著涼，喝點熱的姜茶，驅驅寒氣。”
路知遙低低“嗯”了聲，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乖乖喝起來。
些許紅糖水從他的唇角溢出，將柔軟的唇瓣泅得愈發嫣紅漂亮。
梁玉的眼神微微一暗，俯身用指腹極其自然地替他擦去那點水漬，隨即壓低聲音道：“陳帆跑了。”
路知遙被他親昵的動作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些，隨即蹙起眉問道：“他怎麽跑的？不是已經被控制起來了嗎？”
梁玉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退縮，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道：“聽說押送陳帆的四個人，當天夜裏全部突發心力衰竭而死。陳帆大概率是借此趁機逃跑了，現在下落不明。”
路知遙聞言，陷入沈思。
一夜之間四個押送的人同時猝死，絕不可能只是巧合，只能是陳帆動用了非人類的力量。
他跑了，照陳帆那睚眥必報的性格，遲早會回來報覆。
必須得小心提防。
*
去山村的前一天傍晚，路知遙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暮色四合，天色逐漸暗沈。一輛低調的車輛緩緩駛離喧囂的城區，拐進一條人少僻靜的山路。
梁玉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有些怔然地望著前方那片逐漸靠近的墓園。他轉過頭，嘴唇微微張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路路要來的地方就是這？”
“嗯。”路知遙回過頭來，眼神透露出一種溫和的懷念，“撫養我長大的母親，就葬在這裏。”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落寞，“她對我很好，是個非常溫柔包容的人，但三年前因為出車禍意外離開了。”
“可以看出來，你的母親一定是個非常好的人。”梁玉註視著他，目光輕輕劃過路知遙耳廓上那枚精巧的儀器，輕聲問道：“你的耳朵也是因為那場車禍才變成這樣的嗎？”
還是說，天生就這樣了呢。
其實這個問題有些冒昧，但路知遙知道梁玉沒什麽惡意，只是出於關心。
“你說這個？”路知遙彎了彎唇，指尖點著耳廓上的助聽器，“為什麽想問這個？”
梁玉的目光溫和而專註，“因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便覺得，這樣的人，要是不能聽到聲音，該多可惜啊。”
“幸好，”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擦過路知遙的臉頰，將一縷落在臉頰的發絲別至耳後，“你依舊是如此完美漂亮。”
那枚精巧的儀器妥帖地貼合在路知遙的耳廓上，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像一枚精心雕琢打磨過的綠寶石，襯得路知遙更像是落入人間的精靈。
路知遙開了個玩笑：“當時車禍傷到了耳朵，然後便聽不到了，不過幸好科技發達，我現在過得很好。”
梁玉楞了下，看著路知遙仿佛就像在一位故人，“我也有一位親人葬在這裏。她很漂亮、也很善良，”他像是陷入了回憶裏，眼神柔和，但旋即，那烏沈的眸子裏翻湧起陰郁的情緒，“不過，就是因為太善良了，她才會離開。”
他的話，讓那雙一向溫和儒雅的臉龐，此刻竟顯露出些戾氣。
路知遙張了張唇，最終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梁玉的肩膀。
兩人沈默了片刻，車輛緩緩停在了墓園門口。
梁玉先一步下車，細心地扶路知遙下來。他看著沈靜柔和的路知遙，輕聲道：“其實，你和她很像，都是溫柔的人。”
“謝謝。”路知遙彎了彎眼睛，然後問道：“你要去看看她嗎？”
梁玉的腳步下意識地邁了出去，卻又生硬地頓住了。他沈默片刻，聲音澀然，“算了。這次來得匆忙，什麽也沒帶，我不敢去見她。”
不一定非要帶東西吧？
路知遙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再勉強，只是說道：“那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好了之後就出來找你。”
“好。”
梁玉站在原地，身影幾乎要融入濃重的夜色裏夜色。那張慣常帶笑的、儒雅的面龐，竟被黑夜襯得有幾分冷漠乖戾。
*
自從那日路知遙同元瑎說了要去山村，這家夥便不知為什麽，連著幾天冒消失。不僅白天不見人影，晚上甚至也見不到。
要不是帶著的助聽器時不時閃爍兩下，他都要以為元瑎鬼間蒸發了。
路知遙指尖按了按耳廓上精巧的儀器，道：“現在這裏沒人，你可以出來了，元瑎，我們談談。”
如今元瑎鬼力足夠充沛，早就可以自由顯形，不再需要依賴儀器來滋養力量。
片刻後，空曠的平地上，元瑎的身影逐漸凝聚顯形。僅僅幾天不見，他的膚色變得愈發蒼白，呈現了一種過度青灰的死白。這種變化讓他周身鬼氣森森。一看便知這是一頭怎樣可怖的怪物。
路知遙仰頭望著這樣的元瑎，問道：“你去做什麽了？”
元瑎烏沈沈的眸子直勾勾地鎖定路知遙，他的身形在幾天之內又高大了許多，一條手臂就能將路知遙的腰身完全環住。
“路…知遙，”他聲音沙啞，意識幾近混沌，只能憑借本能行動。他伸出那截精實的手臂，將面前的人整只掐入懷中。
路知遙幾乎是被他掐著遙提起來的，腳尖險些離地，整個人撞進他冰冷的胸膛。
濃郁的鬼氣從元瑎周身彌漫開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吸食過多鬼氣的情況就會這樣，屬於人的理智會越來越少，而鬼的那面戾氣會越來越暴漲。
路知遙並不知道元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看到他這個模樣，胸口竟莫名泛起一陣酸楚沈痛。
他閉了閉眸子，身體被牢牢禁錮在對方胸口動彈不得，只有手能勉強活動。他擡起手，輕輕按住元瑎的手臂，低聲道：“元瑎，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循循善誘，慢慢引導元瑎恢覆一絲理智。
“路…知遙。”怪物沒有意識，依靠本能回答，聲音仿佛砂紙磨礪般沙啞。
路知遙繼續道：“那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嗎？”
“……”
高大的怪物沒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路知遙按進自己的身體裏。他粗重的呼吸掃過路知遙的耳畔，帶著混亂而冰冷的氣息。
路知遙沒有掙紮，反而用指尖很輕地蹭了蹭對方冰冷的手臂，耐心引導：“還記得嗎？當初我撿到你的地方。”
怪物高大的身體似乎頓了一下，他俯下身，埋首在路知遙的頸窩，牙齒輕輕碾磨著那層淺薄的肌膚。
“嗯……”他發出了一聲模糊的聲音，嗓音低啞，“草莓味的……”
這都什麽跟什麽。
路知遙太陽穴驀地跳了跳，沒忍住擡手推了下怪物的腦袋，又捏了下他的臉頰，“現在清醒點了嗎？能告訴我，這幾天你到底去幹什麽了嗎？”
元瑎青白的眼睫輕顫了下，低低“嗯”了一聲，但還是緊緊摟著路知遙，路知遙被他抱著動彈不得，甚至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抱離了地面。
看起來怪物的意識還是沒有徹底清醒，只能之後再找個機會問了。
路知遙毫無辦法，推了幾下紋絲不動，，只能被動地陷在怪物的懷抱中，身體隨著怪物的步伐，一顛一顛地起伏，任由怪物帶帶著自己去往 不知道的地方。
怪物把他帶到了熟悉的墓碑前，拿腦袋輕輕蹭了蹭路知遙的額頭。
“我知道…你……要去……哪……”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含混不清。
墓碑上，女人溫柔善目的面龐，嘴角含著慈愛的笑意，仿佛正在註視著他們這詭異而親密的一幕。
“把我放下來。”路知遙扭過頭，一種混合著尷尬和莫名羞恥的熱意湧上心頭。在已經離開的長輩墓前以這樣一種姿態出現，讓他感到無比難為情。
但怪物顯然沒有人類的羞恥感，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動作僵硬地將路知遙放回地上，隨即又立刻用另只手將他牢牢鎖在自己懷中，高大的身影將他整個籠罩。
只說放下來，並沒有說放他走。
他很聽話。
元瑎赤裸的眼神掃過路知遙泛著粉紅的後脖頸，犬齒無意識頂了頂，似乎蠢蠢欲動。就在這時，他的手忽然被對方牽起，往前走去。
他的手是溫熱的。
怪物身體一僵，竟不由自主就跟著路知遙走了。
路知遙牽著那只冰冷巨大的手，引著元瑎緩緩來到墓碑前。他指尖溫柔地拂過石碑上刻著的碑文，聲音很輕：“我想來帶一個人來讓您認識，其實您以前也見過他。他叫元瑎，是個很穩重成熟的孩子。我大概是喜歡他的……”最後一句他說的很小聲，近乎呢喃。
怪物感覺到緊扣著他的手指收得更緊，然後又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歪了歪腦袋，粗重而冰冷的呼吸拂過路知遙敏感的耳垂。
烏沈的瞳孔盯著耳垂，正要張口咬下去時——路知遙突然壓著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墓碑上面刻著的字。
怪物煩躁，低聲“嘶吼”了一聲，不明白路知遙究竟是在做什麽。
路知遙帶著一種溫柔的包容，他的指尖依然引導著那只冰冷的手，一遍遍描募過墓碑上的刻痕。
“元瑎，”他叫他的名字，如同承諾一般，“我想帶你來見見我的母親。”
“你不是說過沒有家人嗎，”他頓了頓，感覺到緊扣在他腰間的手臂松了些，一字一句道，“那就跟我一起。從今以後，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們一起……陪伴下去吧。”
路知遙記得元瑎所有不經意說出來的話。
怪物的身體一僵，青灰的膚色竟開始逐漸褪去，高大非人的身形也如潮水般消退，緩緩恢覆成了元瑎清瘦蒼白的人形模樣。
“你剛剛說什麽？”元瑎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恢覆了清明，緊緊盯著路知遙。
“看來是恢覆理智了？”路知遙調侃，問，“你想認識上面的這些字嗎？”
元瑎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隨便你，你不想說就算了吧。”語氣別扭。
路知遙唇角勾了勾，引導著他的指尖再次撫過那些深刻的刻痕，“意思是，我會永遠想念她，會永遠記得他。這個墓碑是為了寄托哀思而建的，也許……我們以後也會葬在這裏。”
元瑎：“一起葬嗎？”
路知遙忍不住掩唇笑了笑，“說不準的。”
“不要，”元瑎偏執地抓握住路知遙得手，十指交扣，“我要和你葬在一起，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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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瑎回過神來, 唇角勾了勾，“記得。你那時候自己都快餓得不行了，居然拿一根棒棒糖, 還想著撿個小孩回家養。”
他頓了頓, 低聲嘟囔了句“笨死了。”
路知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已經收拾好進山村要帶的行李了, 利落地合上行李箱後。他和元瑎說明情況：“過兩天劇組要轉場去某個山村裏拍戲, 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說的一起去，當然不是指作為惡靈的時候元瑎，而是以實體狀態下的他。
聽到“山村”兩個字時, 元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頓。
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 一些下意識的習慣都能看出來。
路知遙註視了他片刻，語氣平和地說：“不想去的話，就待在這裏。”他按了按耳廓上的助聽器, “平時也不用你出去。”
“不用, ”元瑎抿了抿唇，聲音聽起來有些緊澀，低聲道, “我可以去。”
路知遙也沒再勸, 將合上了的行李箱推到一邊，然後看向靠在墻邊的元瑎，“衣服你自己收拾, 洗漱用品用我的就好了, 我到時候會跟他們說你是我弟弟。”他考慮地很周全。
他領著元瑎走到旁邊的衣帽間，裏面掛著的是他的衣服，大多是新的。元瑎比他高一些，穿大一號的尺碼正合適。
路知遙：“你先在這裏挑著, 我去洗澡。”
“嗯。”元瑎悶著聲音，緊緊地摟住了路知遙，像是要把對方揉進骨子裏。
他要和路知遙永遠在一起，不分離，無論是人還是鬼，
路知遙的身體微頓，他擡起手，輕輕回抱住元瑎，掌心在他背後安撫性地拍了拍。
*
接下來的兩天倒是風平浪靜，沒再出什麽意外了。陳帆因為涉嫌多項嚴重問題被暫扣，劇組剩下的人加班加點，趕緊地將該拍的戲拍了，該收的東西收了，反正一定要在兩天內完成所有拍攝任務並收拾妥當。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胖子周覺得這地方太晦氣了，想趕緊跑路。
路知遙坐在椅子上吸著鼻子，最近天氣冷，他有點著涼了。遠遠地，他就看見謝道師像只花蝴蝶似的朝他眨了眨眼。
……
據說這家夥被胖子周重金請來作為辟邪顧問，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裏，路知遙大概都要看著謝道師招搖拐騙，見人就推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
謝道師又成功入賬了一筆巨款，手裏盤著個小小木魚，邁開腳步悠哉悠哉地正打算往路知遙那邊晃悠去呢。
結果，半路突然又被人截了胡。
他瞇了瞇眼，盯著那個擋在路知遙面前的陌生背影，幾乎要氣笑出來。
路知遙到底背著他和多少個男人好！？
謝道師咬牙，仔細打量起那人，卻忽然察覺到了某些有趣的東西。
呵……有意思。
要不要告訴路知遙呢？
不過…不說似乎才更好玩吧？
路知遙略帶驚訝地擡起頭，看向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問：“怎麽了，梁哥？”
他的臉頰和鼻尖都凍得紅紅的，白色羊毛圍巾裹住了小半張臉，像個毛茸茸的小雪球。
梁玉站在他面前，手裏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姜茶，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我見你最近有點著涼，喝點熱的姜茶，驅驅寒氣。”
路知遙低低“嗯”了聲，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乖乖喝起來。
些許紅糖水從他的唇角溢出，將柔軟的唇瓣泅得愈發嫣紅漂亮。
梁玉的眼神微微一暗，俯身用指腹極其自然地替他擦去那點水漬，隨即壓低聲音道：“陳帆跑了。”
路知遙被他親昵的動作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些，隨即蹙起眉問道：“他怎麽跑的？不是已經被控制起來了嗎？”
梁玉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退縮，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道：“聽說押送陳帆的四個人，當天夜裏全部突發心力衰竭而死。陳帆大概率是借此趁機逃跑了，現在下落不明。”
路知遙聞言，陷入沈思。
一夜之間四個押送的人同時猝死，絕不可能只是巧合，只能是陳帆動用了非人類的力量。
他跑了，照陳帆那睚眥必報的性格，遲早會回來報覆。
必須得小心提防。
*
去山村的前一天傍晚，路知遙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暮色四合，天色逐漸暗沈。一輛低調的車輛緩緩駛離喧囂的城區，拐進一條人少僻靜的山路。
梁玉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有些怔然地望著前方那片逐漸靠近的墓園。他轉過頭，嘴唇微微張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路路要來的地方就是這？”
“嗯。”路知遙回過頭來，眼神透露出一種溫和的懷念，“撫養我長大的母親，就葬在這裏。”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落寞，“她對我很好，是個非常溫柔包容的人，但三年前因為出車禍意外離開了。”
“可以看出來，你的母親一定是個非常好的人。”梁玉註視著他，目光輕輕劃過路知遙耳廓上那枚精巧的儀器，輕聲問道：“你的耳朵也是因為那場車禍才變成這樣的嗎？”
還是說，天生就這樣了呢。
其實這個問題有些冒昧，但路知遙知道梁玉沒什麽惡意，只是出於關心。
“你說這個？”路知遙彎了彎唇，指尖點著耳廓上的助聽器，“為什麽想問這個？”
梁玉的目光溫和而專註，“因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便覺得，這樣的人，要是不能聽到聲音，該多可惜啊。”
“幸好，”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擦過路知遙的臉頰，將一縷落在臉頰的發絲別至耳後，“你依舊是如此完美漂亮。”
那枚精巧的儀器妥帖地貼合在路知遙的耳廓上，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像一枚精心雕琢打磨過的綠寶石，襯得路知遙更像是落入人間的精靈。
路知遙開了個玩笑：“當時車禍傷到了耳朵，然後便聽不到了，不過幸好科技發達，我現在過得很好。”
梁玉楞了下，看著路知遙仿佛就像在一位故人，“我也有一位親人葬在這裏。她很漂亮、也很善良，”他像是陷入了回憶裏，眼神柔和，但旋即，那烏沈的眸子裏翻湧起陰郁的情緒，“不過，就是因為太善良了，她才會離開。”
他的話，讓那雙一向溫和儒雅的臉龐，此刻竟顯露出些戾氣。
路知遙張了張唇，最終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梁玉的肩膀。
兩人沈默了片刻，車輛緩緩停在了墓園門口。
梁玉先一步下車，細心地扶路知遙下來。他看著沈靜柔和的路知遙，輕聲道：“其實，你和她很像，都是溫柔的人。”
“謝謝。”路知遙彎了彎眼睛，然後問道：“你要去看看她嗎？”
梁玉的腳步下意識地邁了出去，卻又生硬地頓住了。他沈默片刻，聲音澀然，“算了。這次來得匆忙，什麽也沒帶，我不敢去見她。”
不一定非要帶東西吧？
路知遙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再勉強，只是說道：“那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好了之後就出來找你。”
“好。”
梁玉站在原地，身影幾乎要融入濃重的夜色裏夜色。那張慣常帶笑的、儒雅的面龐，竟被黑夜襯得有幾分冷漠乖戾。
*
自從那日路知遙同元瑎說了要去山村，這家夥便不知為什麽，連著幾天冒消失。不僅白天不見人影，晚上甚至也見不到。
要不是帶著的助聽器時不時閃爍兩下，他都要以為元瑎鬼間蒸發了。
路知遙指尖按了按耳廓上精巧的儀器，道：“現在這裏沒人，你可以出來了，元瑎，我們談談。”
如今元瑎鬼力足夠充沛，早就可以自由顯形，不再需要依賴儀器來滋養力量。
片刻後，空曠的平地上，元瑎的身影逐漸凝聚顯形。僅僅幾天不見，他的膚色變得愈發蒼白，呈現了一種過度青灰的死白。這種變化讓他周身鬼氣森森。一看便知這是一頭怎樣可怖的怪物。
路知遙仰頭望著這樣的元瑎，問道：“你去做什麽了？”
元瑎烏沈沈的眸子直勾勾地鎖定路知遙，他的身形在幾天之內又高大了許多，一條手臂就能將路知遙的腰身完全環住。
“路…知遙，”他聲音沙啞，意識幾近混沌，只能憑借本能行動。他伸出那截精實的手臂，將面前的人整只掐入懷中。
路知遙幾乎是被他掐著遙提起來的，腳尖險些離地，整個人撞進他冰冷的胸膛。
濃郁的鬼氣從元瑎周身彌漫開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吸食過多鬼氣的情況就會這樣，屬於人的理智會越來越少，而鬼的那面戾氣會越來越暴漲。
路知遙並不知道元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看到他這個模樣，胸口竟莫名泛起一陣酸楚沈痛。
他閉了閉眸子，身體被牢牢禁錮在對方胸口動彈不得，只有手能勉強活動。他擡起手，輕輕按住元瑎的手臂，低聲道：“元瑎，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循循善誘，慢慢引導元瑎恢覆一絲理智。
“路…知遙。”怪物沒有意識，依靠本能回答，聲音仿佛砂紙磨礪般沙啞。
路知遙繼續道：“那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嗎？”
“……”
高大的怪物沒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路知遙按進自己的身體裏。他粗重的呼吸掃過路知遙的耳畔，帶著混亂而冰冷的氣息。
路知遙沒有掙紮，反而用指尖很輕地蹭了蹭對方冰冷的手臂，耐心引導：“還記得嗎？當初我撿到你的地方。”
怪物高大的身體似乎頓了一下，他俯下身，埋首在路知遙的頸窩，牙齒輕輕碾磨著那層淺薄的肌膚。
“嗯……”他發出了一聲模糊的聲音，嗓音低啞，“草莓味的……”
這都什麽跟什麽。
路知遙太陽穴驀地跳了跳，沒忍住擡手推了下怪物的腦袋，又捏了下他的臉頰，“現在清醒點了嗎？能告訴我，這幾天你到底去幹什麽了嗎？”
元瑎青白的眼睫輕顫了下，低低“嗯”了一聲，但還是緊緊摟著路知遙，路知遙被他抱著動彈不得，甚至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抱離了地面。
看起來怪物的意識還是沒有徹底清醒，只能之後再找個機會問了。
路知遙毫無辦法，推了幾下紋絲不動，，只能被動地陷在怪物的懷抱中，身體隨著怪物的步伐，一顛一顛地起伏，任由怪物帶帶著自己去往 不知道的地方。
怪物把他帶到了熟悉的墓碑前，拿腦袋輕輕蹭了蹭路知遙的額頭。
“我知道…你……要去……哪……”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含混不清。
墓碑上，女人溫柔善目的面龐，嘴角含著慈愛的笑意，仿佛正在註視著他們這詭異而親密的一幕。
“把我放下來。”路知遙扭過頭，一種混合著尷尬和莫名羞恥的熱意湧上心頭。在已經離開的長輩墓前以這樣一種姿態出現，讓他感到無比難為情。
但怪物顯然沒有人類的羞恥感，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動作僵硬地將路知遙放回地上，隨即又立刻用另只手將他牢牢鎖在自己懷中，高大的身影將他整個籠罩。
只說放下來，並沒有說放他走。
他很聽話。
元瑎赤裸的眼神掃過路知遙泛著粉紅的後脖頸，犬齒無意識頂了頂，似乎蠢蠢欲動。就在這時，他的手忽然被對方牽起，往前走去。
他的手是溫熱的。
怪物身體一僵，竟不由自主就跟著路知遙走了。
路知遙牽著那只冰冷巨大的手，引著元瑎緩緩來到墓碑前。他指尖溫柔地拂過石碑上刻著的碑文，聲音很輕：“我想來帶一個人來讓您認識，其實您以前也見過他。他叫元瑎，是個很穩重成熟的孩子。我大概是喜歡他的……”最後一句他說的很小聲，近乎呢喃。
怪物感覺到緊扣著他的手指收得更緊，然後又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歪了歪腦袋，粗重而冰冷的呼吸拂過路知遙敏感的耳垂。
烏沈的瞳孔盯著耳垂，正要張口咬下去時——路知遙突然壓著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墓碑上面刻著的字。
怪物煩躁，低聲“嘶吼”了一聲，不明白路知遙究竟是在做什麽。
路知遙帶著一種溫柔的包容，他的指尖依然引導著那只冰冷的手，一遍遍描募過墓碑上的刻痕。
“元瑎，”他叫他的名字，如同承諾一般，“我想帶你來見見我的母親。”
“你不是說過沒有家人嗎，”他頓了頓，感覺到緊扣在他腰間的手臂松了些，一字一句道，“那就跟我一起。從今以後，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們一起……陪伴下去吧。”
路知遙記得元瑎所有不經意說出來的話。
怪物的身體一僵，青灰的膚色竟開始逐漸褪去，高大非人的身形也如潮水般消退，緩緩恢覆成了元瑎清瘦蒼白的人形模樣。
“你剛剛說什麽？”元瑎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恢覆了清明，緊緊盯著路知遙。
“看來是恢覆理智了？”路知遙調侃，問，“你想認識上面的這些字嗎？”
元瑎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隨便你，你不想說就算了吧。”語氣別扭。
路知遙唇角勾了勾，引導著他的指尖再次撫過那些深刻的刻痕，“意思是，我會永遠想念她，會永遠記得他。這個墓碑是為了寄托哀思而建的，也許……我們以後也會葬在這裏。”
元瑎：“一起葬嗎？”
路知遙忍不住掩唇笑了笑，“說不準的。”
“不要，”元瑎偏執地抓握住路知遙得手，十指交扣，“我要和你葬在一起，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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