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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痛苦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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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痛苦絕望

她先前之所以那麽迫切的想要在醒來後便看見謝撫安,其實最主要也是想要有一個人可以站在她身邊,同她一起承擔這些痛苦。

而謝撫安作為孩子的父親,自然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謝撫安臉上原本細微的笑意在曲心竹這句話下立時變得僵硬了起來。

他咬著牙沈默良久,最終聲音晦澀道:“小竹,你放心,我一定會找盡天下名醫,讓他們來為我們的孩子看病。”

謝撫安這話,倒是說得挺有底氣。

作為如今天衍王朝勢力最大的一方人馬,他說要尋盡天下名醫,那便是真的可以找盡天下名醫。

曲心竹從來沒有懷疑過謝撫安的實力,不然曾經被地痞流氓逼的走投無路的她,也不會在謝撫安上門求娶時選擇答應對方。

只是就算是還沒有見過自己那苦命的孩子,只從小蘭傳給自己的消息裏,曲心竹便也知道那孩子得的必不是一般的心疾。

況且心臟有缺這種病癥,放在她原來的世界,雖有些難辦,但到底不是什麽太過罕見的病癥。

她甚至可以請來那個世界在先天性心臟病方面最權威的醫生,讓對方親自操刀為她的孩子做手術。

但是現在,身處天衍王朝這個落後的世界,一個孩子若是得了先天性心臟病,那他這輩子的命運便已然註定了——

註定體弱,註定早夭。

可她本不該是這個結局的。

曲心竹一時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開始抽痛了起來。

那細細麻麻的,仿佛針紮一樣的疼痛從她的心臟蔓延至她的全身。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讓人感到痛苦與絕望了。

但是當曲心竹想到,她的孩子從出生那一刻起或許便要一直承受這樣的痛苦時。

她再也忍不住的崩潰大哭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對我?”

為什麽要讓她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麽給了她希望又那樣狠心的收回去?為什麽要那樣殘忍的對待她的孩子?

曲心竹的嗓子本就久傷未愈,這會她難以抑制的哭起來時便更是牽扯到了自己喉嚨裏的傷口。

她的哭聲漸漸由尖細變得喑啞起來。

到了最後,曲心竹眼中的淚水還在不住的往下流,但她已然發不出絲毫聲音了。

而謝撫安雖說對於自己的女兒註定早夭的命運有些傷心,但他到底和那個孩子也沒有太過深厚的感情。

在年初曲心竹被查出懷孕的時候,他沒過多久便隨著舅父一起去了軍營。因此滿打滿算與那孩子也就不過在一處待了兩月罷了。

從這點上來說,謝撫安對孩子的感情是根本比不過懷胎八月的曲心竹的。

所以,謝撫安這會為自己那尚未謀面的女兒傷心過之後,倒是更擔心起了曲心竹的身體來。

在發現曲心竹竟然哭到嗓子發不出絲毫聲音時,謝撫安俊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曲心竹明顯腫起的喉嚨,眼裏浮現出明顯的心疼之色來。

謝撫安向著曲心竹勸道:“小竹,你莫要哭了……你如今這副樣子,我想咱們的女兒也是舍不得她的娘親受這樣的罪。”

謝撫安軟言軟語的哄著曲心竹。

只曲心竹此時根本沒心思關註她溫柔與否。她已經陷入了一種自怨自艾的心境裏,覺得如果不是自己沒有承受住謝母的壓力,只能在對方的逼迫下懷孕。

那麽她的女兒便不會承受如今這一切。

謝撫安看著曲心竹如今這副樣子嘆了口氣。但他一向樂意寵著曲心竹,因此此時見曲心竹不聽他的話,便也只能無奈的吩咐人去熬了一副助眠的藥過來,然後一口一口餵著曲心竹喝了,方才看著曲心竹在藥力的作用下漸漸昏睡過去。

雖說是藥三分毒,但謝撫安覺得便是如此也總好過曲心竹那般折磨自己的嗓子。

謝撫安一直等到曲心竹陷入了深眠之中,方才整理整理了自己被曲心竹弄的一團糟的衣服,從容的自床榻邊站了起來。

“好好照顧夫人,莫要再讓她傷到喉嚨。”謝撫安對著房中伺候的婢女這樣吩咐了一聲,而後便徑直離開了竹苑。

謝撫安本欲直接回自己婚前居住的院子休息一晚,但是當他的腳步經過府中大夫所住的那個院子時,他不由自主的在那處院子門口停下了腳步——

因著是早產兒,所以曲心竹的孩子從出生那一天起就被抱到了那個老大夫居住的院子裏,由老大夫盯著人親自照料。

“大公子?”謝撫安身側的隨從有些疑惑的向謝撫安詢問道。

謝撫安嘴角微微抿了抿,問道:“小小姐便是在這裏?”

謝撫安身邊的隨從是謝夫人特意給謝撫安安排過來的,為人再是機靈不過。因此此時那人一聽謝撫安的話,便立馬道:“回大公子,小小姐先天身體有恙,夫人心中憐惜小小姐,便特許了周大夫日夜陪伴在小小姐身邊。”

“大公子您若是想見小小姐的話,現在直接進去便是,周大夫這會尚還未到休息的時間。”

當然,便是對方休息了,他也能把對方從被窩裏給喊醒。

謝撫安聞言果然意動,點了點頭後便直接邁步向著面前燈火通明的小院走了過去。

片刻後,小院裏一處門窗緊閉的房間裏,謝撫安在周大夫的陪同下站在了房間裏的搖籃前。

嬰兒略微帶點青色的小臉從輕柔的鴨絨被下漏了出來,她雙手向上仰起放在自己腦側,嘴巴裏也無意識的往外吐著泡泡。

“她真漂亮。”

謝撫安看著搖床裏那個小小的身影,只覺得自己的心在這一刻也忍不住觸動了一瞬間。

這實在是個漂亮可愛的孩子,雖然因為早產她的身體發育的要比同樣出生幾天的嬰兒小那麽足足一圈。

但她的五官和身體卻不像是一般剛出生的孩子那樣有些紅腫和皺巴巴。

小丫頭皮膚白皙,眼睛雖然沒睜開但謝撫安也看得出來那雙眼睛的輪廓像極了曲心竹。

謝撫安身旁的隨從聞言立馬恭維道:“有大公子您這樣的父親和大夫人那樣的母親,咱們家小小姐自然得可著您和大夫人的優點長。”

謝撫安因為隨從的這句話心情明顯更好了兩分。

他轉頭瞥了旁邊站著的臉上帶著淡然笑容的老大夫一樣,回頭便對著自己身邊的人吩咐道:“周大夫照顧小小姐有功,你明日便去我庫房中取了我先前偶然得到的那本醫書來送予周大夫。”

一旁的周大夫聞言倒也不意外謝撫安會如此,他拱了拱自己手道:“那草民便謝過大公子賞賜了。”

只被謝撫安這樣吩咐的那名小廝卻是楞了一下,繼而他有些不確定的追問了謝撫安一聲:“大公子說的,可是前朝秦家傳下來的那本醫書?”

謝撫安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小廝見狀便不再多言什麽,幹脆利落的便點頭領了命。

但是周大夫原先老神在在的摸著自己胡子的那只手,卻是在謝撫安與那名小廝之間的一問一答裏猛然使了十成的力。

“嘶……”周大夫瞬間疼的倒吸一口冷氣,但他此時全然顧不上心疼自己那幾根無辜死去的胡子。

“大公子說的秦家,可是前朝醫仙世家?”

前朝禦醫秦氏,據說是兩千多年前那位名為秦緩的神醫留下來的傳承。

當然,雖說這只是傳言,秦氏眾人隨著前朝的覆滅也漸漸銷聲匿跡了下去。

但只憑對方在此之前傳承千年的底蘊,這來自秦氏的醫書必然會受到天衍王朝眾醫師的追捧。

周大夫自然也是逃不脫這本醫書的誘惑的。

謝撫安似是絲毫不意外周大夫的舉動,他淡然點了點頭:“正是那傳言中的醫仙世家,我之前偶爾得了這本醫書。只是謝府實在是沒有對此感興趣的人,便只能讓其一直在私庫裏落灰。與其如此,撫安倒不如將其轉送於周大夫,只是……”

謝撫安停頓一瞬間,方才接著道:“只是吾兒的病癥,還請周大夫再多費點心。”

周大夫聞言當即答應道:“這點請大公子放心,謝夫人既然請了老夫進府,那老夫自當竭盡自己所能為小小姐調理身體。”

“只是……”周大夫瞥了謝撫安一眼,決定還是要把醜話說到前面:“大公子應當清楚小小姐是得了什麽病,所以老夫也只能是努力讓小小姐再留戀這個世間幾年。”

周大夫心中嘆了口氣。

那樣漂亮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卻註定要離開這個世界,他心中不是不覺得可惜的。

但對方心臟上的問題實在是太嚴重了,說實話他都有些驚訝這樣一個孩子可以平安從自己母親肚子裏爬出來。

謝撫安此時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女兒命不久矣這個事實,因此在周大夫如此說時,他也只是淡淡應道:“請您放心,這一點我自然是知道的。”

他如今已經不奢求可以留住這個女兒了,但他也見不得自己的妻子因為女兒那樣傷心,所以他現在只希望周大夫能留她多久便留多久。

吩咐完這件事後,謝撫安便借口天色已晚離開了周大夫所在的院子。

他一邊向自己的目的地行去,一邊心中有些漫無邊際的想——

只願到時候小竹經過時間的洗禮,可以慢慢接受這件事。

思及此,謝撫安不禁又想到了今天早上父親告訴他的那件事。謝將軍謝夫人早間說的話也在他耳邊回蕩起來。

謝撫安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頭疼欲裂。

他游魂一般的走回自己院子之後,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完畢,便立刻鉆進被窩裏面睡了起來。

哪怕他白天才補過那麽長時間的覺,哪怕他此時其實一點睡意也沒有。

但似乎只要他閉上了眼睛,他便可以暫時忘卻掉這件事。

孩子!孩子!

謝撫安心中喟嘆。

……

與此同時,竹苑內。

喝了藥的曲心竹躺在床上毫無所覺的沈睡著。

小蘭及其它婢女則是忙忙碌碌的開始打掃起了房間裏的衛生。

所有人都盡力的放輕自己的步伐,唯恐自己會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主子。

因著小蘭回來了,早上在面對曲心竹時還頗為機靈與驕傲,且還仗著自己謝夫人派來的身份,想要逼曲心竹替謝凝清隱瞞的婢女知書此時倒是顯得格外乖巧了起來。

——倒也由不得她不乖巧。

如果說曲心竹如一捧水一樣溫溫柔柔,哪怕再厭惡也只是言語讓警告她們幾次,要是再不聽便直接趕到其它地方去的話。

那麽小蘭就活脫脫是一根火辣辣的小辣椒。

要是被小蘭碰到她們敢給別的人傳消息,又或者是敢對曲心竹有絲毫不敬。

那小蘭可是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便把你揍一頓的。

她也不會管這個人是誰送過來的,揍了對方是不是會得罪某些人。反正她是個寡婦養出來的農戶之女,不懂規矩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嗎?

再者說了,這謝府的下任當家人謝撫安謝大公子,可是眼裏心裏都只有她的姐姐。

她這個做妹妹的哪怕再混蛋,她這半個便宜姐夫也總得護著她。

且小蘭雖是以曲心竹婢女的身份進府,但她其實仍是良籍。所以這謝府其他人想拿她的身份說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像是知書這樣得謝夫人信任的丫鬟,一來是謝府的家生子從來沒有幹過農活,二來得主子親近也不用幹什麽粗活。說起來其實跟有些小地主家裏的嬌小姐也差不了多少。

因此她們哪裏能是潑辣的小蘭的對手呢?

在最初兩方起了點沖突,結果與自己一起來的婢女被小蘭劈頭蓋臉抓了一頓最後還被謝撫安給送到了外院幹粗活後,知書就再也不敢在明面上與小蘭作對了。

幾個小丫頭沈默的整理好了房間裏被弄亂的東西,然後在小蘭的帶領下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曲心竹的臥房。

知書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曲心竹。

恰巧小蘭這時正取下燈籠準備吹滅裏面的蠟燭。

搖晃的黃色光芒下,曲心竹本就絕色的容顏更是顯得動人了幾分。

因為先前早產,她的膚色此時還泛著不健康的蒼白。但是這點蒼白不但沒有影響她本來的容貌,反而還使她身上更是多了種惹人憐惜的氣質。

知書看著曲心竹抿了抿唇,垂著眼一言不發的走出了曲心竹房間。

她心中微微有些澀然。

也怪不得大公子會對大夫人那樣情根深種,不但讓孤女出身的大夫人做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還從始至終都獨寵大夫人一人,身邊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妾室。

就連當初大公子的親娘謝夫人親自出馬想要將知書送給謝撫安,也是被謝撫安給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為此,知書當初可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畢竟她說是婢女,其實實際上是謝夫人專門養給謝撫安,想要在謝撫安及冠教導其知曉人事的。

只是謝夫人還沒來得及開這個口,謝撫安便碰到了曲心竹,一下子墜進了情網裏。

知書心中嘆了口氣。

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便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去伺候大公子的。所以在當初謝撫安毫不留情的拒絕了謝夫人送人的請求後,她很是茫然失措了一段時間。

謝夫人被自己兒子忤逆,卻又舍不得怪罪自己的兒子,便只把所有的錯誤都怪到了曲心竹以及知書身上。

她嫌棄曲心竹勾引自己的兒子,又埋怨知書沒有本事得不到謝撫安的註意。

知書被謝夫人冷落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才被想要給曲心竹添堵的謝夫人送到了曲心竹這邊來做一個眼線。

【作者有話說】

這段時間應該都是中午十二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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