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歸田,舊影難消

關燈
塵埃歸田,舊影難消

一場毀苗風波徹底落幕,張翠蘭被扣光全年工分、當眾檢討,成了全村最沒臉面的人。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縮在家裏閉門不出,再也不敢在村裏嚼舌根、挑是非。

村裏的風氣,肉眼可見地變了。

再也沒人敢背地裏嘀咕林誠本性難改,更沒人拿從前家暴的舊事戳脊梁骨。村民們心裏都透亮了,前後大半年的對比擺在眼前,如今的林誠,是實打實的好人、老實人、厚道人。

清晨天剛蒙蒙亮,山村薄霧裊裊,雞鳴聲此起彼伏。

林誠早早起身,扛著鐵鍬去西坡地收拾殘壟。被毀壞的十幾壟玉米沒法徹底覆原,他只能把折斷的稭稈清理幹凈,翻松土壤,補種上早熟的綠豆。夏日節氣還趕得上,好好打理,秋後多少能收一點,不至於徹底絕收。

他幹活不急不躁,動作穩當利落,帶著現代人規整細致的習慣,每一寸土都翻得均勻,每一株新苗都栽得整齊。

村裏人下地路過,看見他埋頭勞作的模樣,都會主動停下搭兩句話。

“林誠,真是委屈你了,好好的莊稼遭了無妄之災。”

“幸虧你心態穩,換旁人遇上這事,早就鬧得雞飛狗跳了。”

“以後放心過日子,誰再敢找你麻煩,全村人都不答應!”

此起彼伏的善意,是這大半年踏實付出換來的認可。

林誠直起身擦了把汗,對著眾人溫和點頭回應,不多言語,只低頭繼續幹活。

他心裏清楚,村民的善意來得快,卻也淺薄。今日他安分勤懇、占理在手,眾人便擁護他。可原身留下的爛底子太深,只要稍有風吹草動,那些陳年黑料依舊會被人翻出來。

安穩,從來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一步步守出來的。

家裏的小院,被李秀蓮打理得幹幹凈凈。

經歷過數次風波,姑娘心底的怯意徹底褪去,眉眼間多了安穩鮮活的氣色。不再整日小心翼翼、提心吊膽,做事利落大方,臉上時常帶著淺淺的笑意。

早飯熬了小米粥,貼了玉米面餅子,炒了一盤自家腌的鹹菜,簡單樸素,卻煙火氣十足。

等林誠從地裏回來,一身薄汗,滿身泥土氣息。

李秀蓮趕忙遞上涼水,又拿過幹凈帕子,輕輕替他擦著額角的汗珠,動作自然又親昵。

“地收拾完了?累不累?”

林誠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底一片溫熱,搖頭輕笑:“不累,補種了綠豆,再過兩月就能收,不耽誤過日子。”

兩人坐在小桌邊安靜吃飯,沒有多餘的甜言蜜語,粗茶淡飯的朝夕相伴,比什麽都踏實。

李秀蓮扒著粥,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開口:“村裏嬸子今早來找我,說……說想徹底把我們的婚事定下來,讓大隊正式登記,辦幾桌簡單的酒席。”

這話讓林誠微微一頓。

此前兩人心意相通、朝夕相守,村裏人默認他們是兩口子,卻一直沒有正式走手續、辦婚禮。一來是原身從前混賬,兩人從未正經成親;二來是之前流言不斷,風波頻發,始終沒有安穩時機。

如今風波平息,全村認可,村裏的長輩便主動提了這件事。

李秀蓮擡眼看他,眼底帶著一絲期待,也藏著一絲忐忑。在這個年代,沒有正式名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她想要一場踏踏實實、光明正大的名分,徹底告別過去屈辱灰暗的日子。

林誠放下碗筷,認真看著她:“該辦。等再過段時日,地裏莊稼穩住,我就找支書報備,給你風風光光辦場婚禮,堂堂正正娶你。”

一句承諾,沈穩落地。

李秀蓮鼻尖一暖,低頭抿嘴笑了,眼底滿是安穩。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一樁潛藏多年的舊隱患,驟然找上門。

這天午後,林誠正在院裏劈柴,村口傳來一陣吵鬧的哭喊,尖銳刺耳,徑直朝著他家小院而來。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一個衣衫破舊、滿臉潑辣的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半大孩子,一路哭嚎沖進院子。

“林誠!你個沒良心的混賬東西!你發達了就忘了本!拋下我們孤兒寡母不管了!”

婦人往院中央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瞬間引來了半村圍觀村民。

李秀蓮嚇得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慘白,手腳都僵在原地。

林誠眉眼驟然沈冷下來。

他瞬間想起原身塵封的過往。

原身年輕的時候,游手好閑,在外廝混,曾和外村一個女人有過牽扯,還生下了兩個孩子。後來原身本性暴露,酗酒家暴、不負責任,直接甩手走人,再也不管那母子三人。

這件事年代久遠,加上那婦人不是本村人,極少有人知曉,早已被村裏人淡忘。

誰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對方竟然找來了!

婦人哭得撕心裂肺,字字誅心:“這麽多年,你一分錢撫養費不給,不管孩子死活!如今你回村蓋房種地,日子過得紅火,娶了新媳婦,就徹底忘了自己還有一雙兒女!你良心被狗吃了!”

兩個半大孩子怯生生站在一旁,衣衫打補丁,面黃肌瘦,眼神怯懦,看著格外可憐。

圍觀村民瞬間炸開了鍋,剛剛扭轉的口碑,頃刻間搖搖欲墜。

“我的天!林誠居然還有在外的孩子?”

“這可是天大的隱情啊!以前從來沒聽過!”

“難怪以前品性差,不光家暴媳婦,還拋妻棄子?”

剛剛消下去的流言,再度瘋狂滋生。

所有人看林誠的眼神,再次變得覆雜、懷疑、失望。

坐在地上的婦人見輿論偏向自己,哭得更兇,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李秀蓮,故意拔高聲音:“這位新媳婦是吧?你被他騙慘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混賬東西!你現在過得風光,可我的孩子跟著他受苦多年!今天他必須給個說法,要麽給錢,要麽我們就留在這村裏不走了!”

李秀蓮渾身冰涼,指尖微微發抖,不是怕鬧事的婦人,而是怕這層層疊疊的舊賬,再次壓垮她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

她轉頭看向林誠,眼底帶著茫然與不安。

林誠擡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掌心溫熱沈穩,瞬間穩住了她慌亂的心神。

面對滿院嘩然、婦人的撒潑哭鬧、村民的猜忌目光,他神色冷靜,沒有半分慌亂。

他清楚,這是原身欠下的爛債,躲不掉,也逃不開。

但他是現代人,做事講規矩、講證據、講情理,絕不會被對方的撒潑耍賴裹挾,更不會讓李秀蓮受半點委屈。

林誠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看著哭鬧的婦人,聲音沈穩有力,壓過所有嘈雜。

“哭鬧解決不了任何事,想要說法,可以,咱們去大隊部,當著支書、幹部的面,擺事實、講規矩、論對錯。”

“該我承擔的責任,我一分不躲。不該我背的黑鍋,誰也別想亂扣。”

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