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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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初春熹微的光，透過窗簾，描摹著上面精美的花紋。
裴燼在鳥鳴聲中醒來，裴家在市中心，很難聽到這麽清脆的鳥鳴聲，在那裏，深夜裏仔細聽，會聽到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聲音，這個世界的人們，也十分忙碌。不管在原世界，還是abo世界，每個人都在確保自己能夠生存下去，或者找到生存的意義。
從枕頭旁邊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已經上午九點多了，喻家的侍女發來消息：“六小姐，你起床了嗎？需要把早餐送進房間嗎？”
喻家老宅很大，要做什麽其實都不太方便，所以管家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指定了侍女，過來添加裴燼和裴川，詢問她們衣食起居的需求。裴川睡著枕頭不踏實，還讓侍女替換了，深夜的時候，侍女還來詢問裴燼，要不要更換枕頭，裴燼覺得不用。
那時，看著外面的夜色，她心裏充滿著惶惑。
跟陸雪梧聊了幾句，明明對方發言瘋狂，她卻得到了某一絲安定。
並在心裏勸慰自己，很多事情都有兩面性，危險代表著改變。安穩，不一定代表著絕對安全。
裴燼把窗簾拉開，枯枝已經開始萌發新芽，春天已經到了。
總是這樣，晚上會加深恐懼心理，到了白天，那些憂患就會被一掃而空。
裴燼讓侍女把早餐拿去餐廳，她去小餐廳就餐。
裴川的房間就在她隔壁，似乎也是剛起床，一臉神清氣爽：“早啊。”
“嗯，早。”裴燼回應很簡潔，裴川也不像之前那樣大發脾氣，她知道，裴燼現在是有用之人了。不說她身後有五殿下撐腰，目前，喻家也願意提供一部分人脈和資源。
吃過早飯，裴燼心情得到恢覆。昨天，還來不及欣賞喻家老宅，現在，由著侍女帶路，在老宅的公共區域逛了一圈，走到小花園，還碰到喝茶的喻靖，喻靖朝她招手，她只好過去問安。
侍女們都退了下去，給她們留出空間。
“昨晚，睡得怎麽樣？”
“還好。”
喻靖一只手端著紅茶，另外一只手放在桌上，慢慢敲擊：“我倒是沒睡好。”
“其實，我很奇怪，你到底是從哪裏學的本事，把老祖宗都糊弄住了。”
“我只是順著老祖宗的想法。”
裴燼拉開凳子，坐了下來，給自己斟茶。
喻靖想說“你的變化很大”，但是仔細回想，她好像對裴燼並不了解。
難道說，以前的裴燼，只是在藏拙？畢竟，過去年幼，在實際生活中並不占得什麽資源。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難道是從裴川把她送去五殿下那裏？這麽一分析，好像確實是藏拙。得了五殿下的寵愛，慢慢地獲取資源。
參軍這麽多年，喻靖學來的一個經驗，就是不要小瞧後輩。
今年，裴燼也十九歲了，她有必要，把她當做成年人來看待了。
“殿下最近如何？”
“殿下讓我向您表達感謝。”裴燼說。
喻靖擺手：“在她生日宴上的那番說辭，我不單單是為了她……”
“我知道，是為了大齊。”
裴燼說，“您心裏，是裝著一方安危的。”
喻靖不是好母親，感情生活也是一團糟，但她確實在工作中盡責了。
喻靖略微驚訝，有時候她覺得裴川都看不懂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麽，而這個聚少離多，沒什麽感情的女兒，卻把她看得門清。
“嗯，對。”
喻靖說，“昨天老祖宗把你們叫出去以後，又對我說了幾句話。”
她說，“我卻覺得不妥。”
“那您是怎麽想的呢？”裴燼雙手放在膝上，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不像她的女兒，更像是一個王室的謀士。
喻靖放下茶杯。
她就是沒想好，這個局面應該怎麽破解，所以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裴燼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劃了數字“七”，又很快抹去：“喻家大部分支持的是這位，就這樣了？”
“你就能確定他能順利即位？”
喻靖曾經做過王室的訓練室教練，她帶過五殿下，也帶過七殿下。
說實在的，七殿下實在才疏學淺、能力也不足，要不是分化成alpha，都難以與五殿下競爭。
五殿下如此強勢的情況下，她不確定七殿下是否能順利即位，要是不能的話，顧家都難以保住大家族的地位，更別說他的旁支，喻家了。
她覺得祖母做法不妥，但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
或許，她最希望看到的是天下太平，王位順利過渡。但是王位這把至高無上的寶座，幾個人能舍棄？
“難道……”
喻靖蘸水，在桌面上劃下“五”，說，“她不能放棄嗎？”
“你要知道，大齊立國三百年來，還從來沒有出過……”
裴燼平靜地說：“她要做的，就是第一人。”
這句話，在喻靖的心裏留下了極大的震撼，一時間，她很難說出反對的話。因為，她也是女omega，也面對著大量的質疑，即便是到了現在，也仍舊會有人對她的能力表現出質疑。陷入異變區的人們，更想看到高大健壯的alpha救援員，而不是看上去瘦弱一些的omega，還是女omega。
“這條路，太危險了。”
喻靖搖頭，說，“包括跟在她身後的你。”
喻靖這是出於對她的擔心嗎？
裴燼不確定。
“難道，她就不能為了大齊百姓，放棄爭鬥嗎？”
裴燼：“大齊百姓裏，包括女omega嗎？”
喻靖啞然。
末世當前，資源分配有限，omega能夠誕生出更多的alpha、omega，就被分配在了生育者的位置，能拿到的東西，幾乎是依附alpha強者。社會中，存在著大量的不公平。這些，她是知道的，只是在她的治下，她會去留意女omega後輩。當時，她也想過，這是不是對女omega不公平的對待——關照是一種歧視，但是，後來被女omega前輩點通，社會已經如此不公平，我們在這裏追求平衡，其實是在順應結構的不公平。
如果大齊能誕生出一位女omega國王，將能極大改善社會的不公平，這比做政策上的傾斜，管用得多。
論到這裏，其實許多話，都不必再說。
兩人安靜地喝茶，接著，喻靖接了一通工作電話，離開了。她離開之前，說：“我還需要想想。”
喝著茶，裴燼心裏，還有另一重憂慮，她這次穿回abo世界，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四個月，相較於以往，這次停留的時間格外長，長到，讓她覺得好像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忘記了自己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的。她在那個世界，還有一個影視劇演員的工作。
第一次穿越回去，是坐在裴川的車上，第二次，是訓練課結束，躺在醫務室裏，第三次，是在馬場，她安慰五殿下的時候。
這三次穿越回去的事件，在這之後，也有幾次重覆，原以為閉上眼睛，就會回到原世界，但是，並沒有。過去一段時間，訓練過度，犯頭暈了，她還以為要穿回去了。
她很擔心，會不會就此留在abo世界。
這個世界裏，她舍不得五殿下，也舍不得新交的這些朋友，但是，要讓她在這裏留下來，她又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對於她來說，除了這些人，這個世界是陌生的。危機四伏的環境，人與人之間的較量，充斥著末世的氛圍。
原世界裏，她的童年、青春期談不上有多美好，但對她來說，足夠熟悉，她知道該怎麽在那裏活下去，怎麽在那裏交朋友、跟人打交道、完成工作。她在那個世界生活了二十七年，而abo世界，只有短短的半年。
當然，這半年的經歷，比她過去二十七年加起來的總和都要多。
偶爾，裴燼會叩問自己，如果有一天通道消失，她會選擇留在哪個世界。
她發現，自己並不能完全選擇abo世界，這就是到現在，面對五殿下，她仍然遲疑的原因。既然她不是完全地、徹底地想留在abo世界，就不要生出那些妄想，以及給別人那些虛妄。
她發現，自己又不能完全做到。
是被標記的原因嗎？是熱期的吸引？她沒有答案，很多次，都是順應那時的內心，發生了許多肢體接觸。
她是自私的。
寒假過到第五天，裴燼覺得有些無聊了，決定考駕照。
考試科目裏增添了許多內容，比如科目一會有類似的問題。
——怎麽判斷異變區？
——選擇A：不判斷，車開到哪算哪。選擇B：在車裏貼符，符紙如果燒起來，前方就有異變區。選擇C：一般的異變區，前方都有異變處理局的警示牌，看到就要馬上繞道。
——車開進異變區裏怎麽辦？
——選擇A：抽根煙冷靜下。選擇B：立即跪下來，大喊三聲，請放過我。選擇C：靈活應變，不要激怒異化體，等待處理局的救援。
——看到有人開車開進異變區了，怎麽辦？
——選擇A：願上帝保佑ta。選擇B：立即拍照發朋友圈。選擇C：馬上撥通異變處理局的電話，請求救援。
——如果開車路上，看到異化體怎麽辦？
——選擇A：鳴笛、歡呼。選擇B：猛踩油門，撞上去。選擇C：立即判斷，自己是否進入異變區，如果不是，小心避讓。
錯誤選項，像是真實案例。
科目一通過後，裴燼就開始考科目二。
科目二，增添了許多，如何繞開異變區的操作。聽說她在考科目二，陸雪梧也專門抽出時間來看熱鬧，比教練更勤快，教她該如何駕駛車輛。
“殿下，到底是我開車，還是你開車？”
“你開車不規範。”陸雪梧義正詞嚴地說道，“就算蒙混過關，通過了考試，真遇上異變區了怎麽辦？”
她說，“你要對車上的乘客，也就是我，負責。”
“……”
裴燼心想，憑借您的能力，進入哪一個異變區，都是異化體的死期。
科目二一次性過，裴燼發了即時朋友圈：“這句話底下留言，科目二一次性過。”
她拿到了最多的一次點讚和留言。
沈杉：“哇靠，牛！”
宋玥：“……我懷疑你影射我。”
裴燼回覆她：“啊？”
沈杉回覆裴燼：“她沒過。”
宋玥回覆沈杉：“！！！是不是你跟她說的？”
方度：“不敢去考，難度太大了。”
崔單：“等我成年了，我也要去考駕照！”
裴燼回覆她：“？你還沒成年嗎？”
崔單回覆：“是啊，難道你們都成年了嗎？我們不還在上高三嗎？”
裴燼回覆：“讀書晚。”
五殿下：“你車技這麽差，居然能一次性過？”
裴燼回覆：“[微笑]。”
五殿下回覆：“何意味？”
裴燼：“沒有，師傅教得好。”
沈杉回覆裴燼：“[思索]。”
她回覆裴燼，“我懷疑你們在開車，我有證據。”
宋玥回覆裴燼：“殿下教你開車了嗎？”
沈杉回覆宋玥：“[捂嘴][捂嘴][捂嘴]。”
裴燼在喻家待了一周，就回裴家了。
白天忙著駕考，晚上訓練室訓練。
沈杉拉了四人群聊：
“寒假好無聊啊，要不要出來逛街？”
“寒假你不訓練嗎？開學沒多久，就是軍校選拔了！”
“不要說這麽恐怖的話！”
“勞逸結合嘛！”
“我OK，我現在訓練的關卡已經通過了。”
“……不要說這些引人焦慮的話。”
“可以，我也通過了最新的極限模式。”陸雪梧回覆。
“……”
“突然，不想出去玩耍了。”
陸雪梧艾特裴燼，說：“要不要出來逛街？”
裴燼：“我要準備考科目三。”
“這麽卷？我還卡科目三呢。”沈杉回覆。
宋玥：“……”
沈杉拍了拍她：“沒有影射你的意思。”
“……一定是你跟裴燼說的。”
“冤枉啊！”沈杉心想，明明就是你自爆。
四人閑聊，約了第二天出門散步。
大齊是海濱王國，沿海一線，做了大量的人文景觀。
宋玥和沈杉在前面走著，陸雪梧和裴燼走在後面。
陸雪梧穿得不多，天氣還算不上非常暖和，但她只穿了件白色大衣，外搭一條西裝褲，一只手插在衣兜，另外一只手放在外面，裴燼偶爾會觸碰到：“殿下，你的手好涼。”然後，自然地把她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裏暖著，相比較陸雪梧，裴燼就穿得厚實許多。剛才見她第一面，陸雪梧就問了：“你感冒了嗎？”
“沒有，怕冷。”裴燼說。
這可是要去沿海路散步，作為四個人裏面，體質最差的，她還是要提前做一些保暖。免得被海風，吹感冒了。
偶爾，會看到幾只海鷗，遠遠地站在廢棄的船上，只不過，眼睛血紅。
“異化了。”陸雪梧說。
裴燼：“處理局會過來嗎？”
陸雪梧搖頭：“只要不傷人，處理局不會管，她們也管不過來。”
“所以，還是有異化體，不會傷人的？”
“嗯。”
一部分異化體，也不會展開異變區，只是逃跑去了外面廣闊的疆域。
“外面的世界，你見過嗎？”裴燼說。
“外面的世界？”
陸雪梧看向遠方，說，“我也只在圖文、視頻資料裏見過。”
“那裏，可怕。”她轉過臉。昏黃的光線，打在她臉上，沒有沖淡她眼睛裏的冷峻。
連A級的陸雪梧都這麽說，裴燼估計出去就會被秒。
“我記得，教科書上說過，外面一直在擠壓有限的生存區，宣北那邊可能激烈些，西河那邊倒是沒有什麽動靜，那邊的學者還懷疑，西河沿線的異變土地，進入了休眠期。”
“是的。”
陸雪梧說，“大齊每年都有不少人，往西河遷移。”
她們所在的是南洲，南洲有三個強盛的國家，大齊、宣北、西河，三個國家之間有通道，三國的軍方也會進行異變清理。過去，跟其他洲，因為相隔太遠，無法建立安全通道，除了線上聯系，線下幾乎沒有接觸。但是目前，西河正在建立與西洲的通道，這也是陸雪梧比較關註的，希望接觸到西洲的聯邦國家。
“哎，前面有一座游樂園！”沈杉說。
很快，她臉色一變，說，“不是，這裏什麽時候建的游樂園？”
她話音一落，其她人的臉色也發生了變化。
裴燼向海邊看去，發現那幾只異化的海鷗也不見了。
“靠，這麽倒黴！”
宋玥神色一凝，說，“我們進入異變區了！”
沈杉苦著臉：“今天出門，本來是想休息的，這麽刺激，開始玩真的了？”
“現在的異變區，已經開始進化了，連我都沒有察覺。”陸雪梧說，“大家註意警戒。”
她回頭一看，來時的路也變得模糊，回頭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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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在鳥鳴聲中醒來，裴家在市中心，很難聽到這麽清脆的鳥鳴聲，在那裏，深夜裏仔細聽，會聽到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聲音，這個世界的人們，也十分忙碌。不管在原世界，還是abo世界，每個人都在確保自己能夠生存下去，或者找到生存的意義。
從枕頭旁邊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已經上午九點多了，喻家的侍女發來消息：“六小姐，你起床了嗎？需要把早餐送進房間嗎？”
喻家老宅很大，要做什麽其實都不太方便，所以管家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指定了侍女，過來添加裴燼和裴川，詢問她們衣食起居的需求。裴川睡著枕頭不踏實，還讓侍女替換了，深夜的時候，侍女還來詢問裴燼，要不要更換枕頭，裴燼覺得不用。
那時，看著外面的夜色，她心裏充滿著惶惑。
跟陸雪梧聊了幾句，明明對方發言瘋狂，她卻得到了某一絲安定。
並在心裏勸慰自己，很多事情都有兩面性，危險代表著改變。安穩，不一定代表著絕對安全。
裴燼把窗簾拉開，枯枝已經開始萌發新芽，春天已經到了。
總是這樣，晚上會加深恐懼心理，到了白天，那些憂患就會被一掃而空。
裴燼讓侍女把早餐拿去餐廳，她去小餐廳就餐。
裴川的房間就在她隔壁，似乎也是剛起床，一臉神清氣爽：“早啊。”
“嗯，早。”裴燼回應很簡潔，裴川也不像之前那樣大發脾氣，她知道，裴燼現在是有用之人了。不說她身後有五殿下撐腰，目前，喻家也願意提供一部分人脈和資源。
吃過早飯，裴燼心情得到恢覆。昨天，還來不及欣賞喻家老宅，現在，由著侍女帶路，在老宅的公共區域逛了一圈，走到小花園，還碰到喝茶的喻靖，喻靖朝她招手，她只好過去問安。
侍女們都退了下去，給她們留出空間。
“昨晚，睡得怎麽樣？”
“還好。”
喻靖一只手端著紅茶，另外一只手放在桌上，慢慢敲擊：“我倒是沒睡好。”
“其實，我很奇怪，你到底是從哪裏學的本事，把老祖宗都糊弄住了。”
“我只是順著老祖宗的想法。”
裴燼拉開凳子，坐了下來，給自己斟茶。
喻靖想說“你的變化很大”，但是仔細回想，她好像對裴燼並不了解。
難道說，以前的裴燼，只是在藏拙？畢竟，過去年幼，在實際生活中並不占得什麽資源。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難道是從裴川把她送去五殿下那裏？這麽一分析，好像確實是藏拙。得了五殿下的寵愛，慢慢地獲取資源。
參軍這麽多年，喻靖學來的一個經驗，就是不要小瞧後輩。
今年，裴燼也十九歲了，她有必要，把她當做成年人來看待了。
“殿下最近如何？”
“殿下讓我向您表達感謝。”裴燼說。
喻靖擺手：“在她生日宴上的那番說辭，我不單單是為了她……”
“我知道，是為了大齊。”
裴燼說，“您心裏，是裝著一方安危的。”
喻靖不是好母親，感情生活也是一團糟，但她確實在工作中盡責了。
喻靖略微驚訝，有時候她覺得裴川都看不懂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麽，而這個聚少離多，沒什麽感情的女兒，卻把她看得門清。
“嗯，對。”
喻靖說，“昨天老祖宗把你們叫出去以後，又對我說了幾句話。”
她說，“我卻覺得不妥。”
“那您是怎麽想的呢？”裴燼雙手放在膝上，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不像她的女兒，更像是一個王室的謀士。
喻靖放下茶杯。
她就是沒想好，這個局面應該怎麽破解，所以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裴燼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劃了數字“七”，又很快抹去：“喻家大部分支持的是這位，就這樣了？”
“你就能確定他能順利即位？”
喻靖曾經做過王室的訓練室教練，她帶過五殿下，也帶過七殿下。
說實在的，七殿下實在才疏學淺、能力也不足，要不是分化成alpha，都難以與五殿下競爭。
五殿下如此強勢的情況下，她不確定七殿下是否能順利即位，要是不能的話，顧家都難以保住大家族的地位，更別說他的旁支，喻家了。
她覺得祖母做法不妥，但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
或許，她最希望看到的是天下太平，王位順利過渡。但是王位這把至高無上的寶座，幾個人能舍棄？
“難道……”
喻靖蘸水，在桌面上劃下“五”，說，“她不能放棄嗎？”
“你要知道，大齊立國三百年來，還從來沒有出過……”
裴燼平靜地說：“她要做的，就是第一人。”
這句話，在喻靖的心裏留下了極大的震撼，一時間，她很難說出反對的話。因為，她也是女omega，也面對著大量的質疑，即便是到了現在，也仍舊會有人對她的能力表現出質疑。陷入異變區的人們，更想看到高大健壯的alpha救援員，而不是看上去瘦弱一些的omega，還是女omega。
“這條路，太危險了。”
喻靖搖頭，說，“包括跟在她身後的你。”
喻靖這是出於對她的擔心嗎？
裴燼不確定。
“難道，她就不能為了大齊百姓，放棄爭鬥嗎？”
裴燼：“大齊百姓裏，包括女omega嗎？”
喻靖啞然。
末世當前，資源分配有限，omega能夠誕生出更多的alpha、omega，就被分配在了生育者的位置，能拿到的東西，幾乎是依附alpha強者。社會中，存在著大量的不公平。這些，她是知道的，只是在她的治下，她會去留意女omega後輩。當時，她也想過，這是不是對女omega不公平的對待——關照是一種歧視，但是，後來被女omega前輩點通，社會已經如此不公平，我們在這裏追求平衡，其實是在順應結構的不公平。
如果大齊能誕生出一位女omega國王，將能極大改善社會的不公平，這比做政策上的傾斜，管用得多。
論到這裏，其實許多話，都不必再說。
兩人安靜地喝茶，接著，喻靖接了一通工作電話，離開了。她離開之前，說：“我還需要想想。”
喝著茶，裴燼心裏，還有另一重憂慮，她這次穿回abo世界，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四個月，相較於以往，這次停留的時間格外長，長到，讓她覺得好像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忘記了自己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的。她在那個世界，還有一個影視劇演員的工作。
第一次穿越回去，是坐在裴川的車上，第二次，是訓練課結束，躺在醫務室裏，第三次，是在馬場，她安慰五殿下的時候。
這三次穿越回去的事件，在這之後，也有幾次重覆，原以為閉上眼睛，就會回到原世界，但是，並沒有。過去一段時間，訓練過度，犯頭暈了，她還以為要穿回去了。
她很擔心，會不會就此留在abo世界。
這個世界裏，她舍不得五殿下，也舍不得新交的這些朋友，但是，要讓她在這裏留下來，她又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對於她來說，除了這些人，這個世界是陌生的。危機四伏的環境，人與人之間的較量，充斥著末世的氛圍。
原世界裏，她的童年、青春期談不上有多美好，但對她來說，足夠熟悉，她知道該怎麽在那裏活下去，怎麽在那裏交朋友、跟人打交道、完成工作。她在那個世界生活了二十七年，而abo世界，只有短短的半年。
當然，這半年的經歷，比她過去二十七年加起來的總和都要多。
偶爾，裴燼會叩問自己，如果有一天通道消失，她會選擇留在哪個世界。
她發現，自己並不能完全選擇abo世界，這就是到現在，面對五殿下，她仍然遲疑的原因。既然她不是完全地、徹底地想留在abo世界，就不要生出那些妄想，以及給別人那些虛妄。
她發現，自己又不能完全做到。
是被標記的原因嗎？是熱期的吸引？她沒有答案，很多次，都是順應那時的內心，發生了許多肢體接觸。
她是自私的。
寒假過到第五天，裴燼覺得有些無聊了，決定考駕照。
考試科目裏增添了許多內容，比如科目一會有類似的問題。
——怎麽判斷異變區？
——選擇A：不判斷，車開到哪算哪。選擇B：在車裏貼符，符紙如果燒起來，前方就有異變區。選擇C：一般的異變區，前方都有異變處理局的警示牌，看到就要馬上繞道。
——車開進異變區裏怎麽辦？
——選擇A：抽根煙冷靜下。選擇B：立即跪下來，大喊三聲，請放過我。選擇C：靈活應變，不要激怒異化體，等待處理局的救援。
——看到有人開車開進異變區了，怎麽辦？
——選擇A：願上帝保佑ta。選擇B：立即拍照發朋友圈。選擇C：馬上撥通異變處理局的電話，請求救援。
——如果開車路上，看到異化體怎麽辦？
——選擇A：鳴笛、歡呼。選擇B：猛踩油門，撞上去。選擇C：立即判斷，自己是否進入異變區，如果不是，小心避讓。
錯誤選項，像是真實案例。
科目一通過後，裴燼就開始考科目二。
科目二，增添了許多，如何繞開異變區的操作。聽說她在考科目二，陸雪梧也專門抽出時間來看熱鬧，比教練更勤快，教她該如何駕駛車輛。
“殿下，到底是我開車，還是你開車？”
“你開車不規範。”陸雪梧義正詞嚴地說道，“就算蒙混過關，通過了考試，真遇上異變區了怎麽辦？”
她說，“你要對車上的乘客，也就是我，負責。”
“……”
裴燼心想，憑借您的能力，進入哪一個異變區，都是異化體的死期。
科目二一次性過，裴燼發了即時朋友圈：“這句話底下留言，科目二一次性過。”
她拿到了最多的一次點讚和留言。
沈杉：“哇靠，牛！”
宋玥：“……我懷疑你影射我。”
裴燼回覆她：“啊？”
沈杉回覆裴燼：“她沒過。”
宋玥回覆沈杉：“！！！是不是你跟她說的？”
方度：“不敢去考，難度太大了。”
崔單：“等我成年了，我也要去考駕照！”
裴燼回覆她：“？你還沒成年嗎？”
崔單回覆：“是啊，難道你們都成年了嗎？我們不還在上高三嗎？”
裴燼回覆：“讀書晚。”
五殿下：“你車技這麽差，居然能一次性過？”
裴燼回覆：“[微笑]。”
五殿下回覆：“何意味？”
裴燼：“沒有，師傅教得好。”
沈杉回覆裴燼：“[思索]。”
她回覆裴燼，“我懷疑你們在開車，我有證據。”
宋玥回覆裴燼：“殿下教你開車了嗎？”
沈杉回覆宋玥：“[捂嘴][捂嘴][捂嘴]。”
裴燼在喻家待了一周，就回裴家了。
白天忙著駕考，晚上訓練室訓練。
沈杉拉了四人群聊：
“寒假好無聊啊，要不要出來逛街？”
“寒假你不訓練嗎？開學沒多久，就是軍校選拔了！”
“不要說這麽恐怖的話！”
“勞逸結合嘛！”
“我OK，我現在訓練的關卡已經通過了。”
“……不要說這些引人焦慮的話。”
“可以，我也通過了最新的極限模式。”陸雪梧回覆。
“……”
“突然，不想出去玩耍了。”
陸雪梧艾特裴燼，說：“要不要出來逛街？”
裴燼：“我要準備考科目三。”
“這麽卷？我還卡科目三呢。”沈杉回覆。
宋玥：“……”
沈杉拍了拍她：“沒有影射你的意思。”
“……一定是你跟裴燼說的。”
“冤枉啊！”沈杉心想，明明就是你自爆。
四人閑聊，約了第二天出門散步。
大齊是海濱王國，沿海一線，做了大量的人文景觀。
宋玥和沈杉在前面走著，陸雪梧和裴燼走在後面。
陸雪梧穿得不多，天氣還算不上非常暖和，但她只穿了件白色大衣，外搭一條西裝褲，一只手插在衣兜，另外一只手放在外面，裴燼偶爾會觸碰到：“殿下，你的手好涼。”然後，自然地把她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裏暖著，相比較陸雪梧，裴燼就穿得厚實許多。剛才見她第一面，陸雪梧就問了：“你感冒了嗎？”
“沒有，怕冷。”裴燼說。
這可是要去沿海路散步，作為四個人裏面，體質最差的，她還是要提前做一些保暖。免得被海風，吹感冒了。
偶爾，會看到幾只海鷗，遠遠地站在廢棄的船上，只不過，眼睛血紅。
“異化了。”陸雪梧說。
裴燼：“處理局會過來嗎？”
陸雪梧搖頭：“只要不傷人，處理局不會管，她們也管不過來。”
“所以，還是有異化體，不會傷人的？”
“嗯。”
一部分異化體，也不會展開異變區，只是逃跑去了外面廣闊的疆域。
“外面的世界，你見過嗎？”裴燼說。
“外面的世界？”
陸雪梧看向遠方，說，“我也只在圖文、視頻資料裏見過。”
“那裏，可怕。”她轉過臉。昏黃的光線，打在她臉上，沒有沖淡她眼睛裏的冷峻。
連A級的陸雪梧都這麽說，裴燼估計出去就會被秒。
“我記得，教科書上說過，外面一直在擠壓有限的生存區，宣北那邊可能激烈些，西河那邊倒是沒有什麽動靜，那邊的學者還懷疑，西河沿線的異變土地，進入了休眠期。”
“是的。”
陸雪梧說，“大齊每年都有不少人，往西河遷移。”
她們所在的是南洲，南洲有三個強盛的國家，大齊、宣北、西河，三個國家之間有通道，三國的軍方也會進行異變清理。過去，跟其他洲，因為相隔太遠，無法建立安全通道，除了線上聯系，線下幾乎沒有接觸。但是目前，西河正在建立與西洲的通道，這也是陸雪梧比較關註的，希望接觸到西洲的聯邦國家。
“哎，前面有一座游樂園！”沈杉說。
很快，她臉色一變，說，“不是，這裏什麽時候建的游樂園？”
她話音一落，其她人的臉色也發生了變化。
裴燼向海邊看去，發現那幾只異化的海鷗也不見了。
“靠，這麽倒黴！”
宋玥神色一凝，說，“我們進入異變區了！”
沈杉苦著臉：“今天出門，本來是想休息的，這麽刺激，開始玩真的了？”
“現在的異變區，已經開始進化了，連我都沒有察覺。”陸雪梧說，“大家註意警戒。”
她回頭一看，來時的路也變得模糊，回頭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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