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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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想讓多年摯友看出自己鼻酸,陸雪梧忍住眼淚掉出的沖動。

“原來白天你們三人待在一起,是合計這件事?”

白天的時候,三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麽。當時陸雪梧忙著處理公事,也沒有多問,過了淩晨,就是她的生日。而今年她的生日,不是什麽美好的日子,她需要進宮面見國王和王後,跟往常一樣,王後在宮裏布置了宴席,給她慶生。

其她幕僚估計國王會在今日提出,鳳夜跟他提過的親事。而陸雪梧怎麽應對,如何作答,很重要。

許多人都把政治前途壓在了她身上,她只能進,不能退。如果真去了宣北,那些人就會陸陸續續被清算。

齊都政壇,風雲變幻,她早就忘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單純只是,她來到世界的第一天。

除了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母後,恐怕只有這三人,真誠地向她慶生了。

“這是什麽?”陸雪梧指著裴燼懷裏的禮盒,轉移話題道。

她不能再說自己生日更多,恐怕眼淚會不受控制。

有時候,她都要忘記,今年過生,她才剛剛十九歲。

“蛋糕。”

“生日,當然要吃生日蛋糕。”裴燼朝她笑。

裴燼捧著生日蛋糕,走進寢室裏,沈杉回寢室去拿酒具。

她把禮盒放在桌上,示意陸雪梧拆開,陸雪梧捏著絲帶,慢慢扯開。蛋糕做了雪花的設計,中央立著兩顆翠綠的梧桐樹,是她名字的諧稱。

裴燼把蠟燭取出,遞給陸雪梧,陸雪梧把蠟燭輕輕插在蛋糕上,蠟燭數字“1”“9”。

看到19的數字,裴燼心裏也有許多感慨,記得她19歲的時候,沒有陸雪梧這般成熟,可能是待在王室裏,不得已學了許多。

四人都不抽煙,裴燼專程為了點蠟燭,才買的打火機。

等到沈杉和宋玥聚攏在她們身邊,陸雪梧才把蠟燭點燃。剛才出去開門,陸雪梧沒有開燈,但是今夜下雪了,雪夜把裴燼的眉眼映得清晰,陸雪梧覺得自己很多年,都會難以忘記淩晨的這一幕。

進到臥室裏,才順手把燈打開,這會兒,沈杉特地把燈關上。

見陸雪梧想要把蠟燭吹滅,裴燼忙擡手,阻止她的動作:“殿下,要許願。”

她已經很久沒許過生日願望了。

難得有氣氛,陸雪梧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希望……”

她向心望去,那裏有時很空蕩,像是深淵一般,有時,她不想自己在深淵裏待太久。她不敢註視自己的內心。

這會兒,她再次回到那裏,周圍空蕩,黑暗至極,陸雪梧眼皮一顫,又感覺到眼皮微微發紅,外面有光亮圍攏著她,她不需要感到害怕。

有人的呼吸,她感到安全。

“希望,每天都像淩晨這一瞬。”

“喜歡的人、朋友都在身邊。”陸雪梧許下了極其簡單的心願。

至於那些宏圖大業,她可以自己去爭取,不需要許願。

陸雪梧睜開眼睛,環顧身邊人,把蠟燭吹滅。

上次吃火鍋,沈杉買了溫酒的爐子,現在又把爐子搬出來,重新溫酒。

因為五殿下白天還有正事,她們都沒有喝多少,只是淺喝了幾杯。

沈杉先離開寢室,宋玥也被她叫走了。宋玥當時猶豫了兩秒鐘,還是離開了,給五殿下和裴燼留出了單獨的空間。

她們靜靜地擁抱,偶爾會接吻,倒是有了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外面下著雪,室內溫著酒,一切都那麽舒適,裴燼害怕,這些美好會轉瞬消失。

“宴會結束,給我發消息。”陸雪梧把裴燼送到門口,裴燼說道。

陸雪梧點頭:“好。”

“不用擔心。”她擡手,撫摸裴燼泛紅的耳根,“我是你的。”

裴燼詫異。

陸雪梧經常說的是,“你是我的”,似乎是第一次說,“我是你的。”

她臉紅,點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回到自己的宿舍。

看著窗臺的積雪,陸雪梧的笑容慢慢淡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王宮的車在大門口等待,十分張揚。

陸雪梧朝門口走去,很多人向她行禮,祝賀她的十九歲生辰。她的生日,不是秘密,稍微用手機搜索,就能查到。陸雪梧唇角含笑,一一回應。

王宮派來了三輛車,陸雪梧坐在中間的一輛車,前後車坐的都是保鏢。

就算陸澤再不想給她這些待遇,她畢竟是王國的五殿下,事關王室的尊榮。

周圍有行人行禮,陸雪梧按下車窗,一一招手回禮。

然後,周圍人更加激動,開始歡呼:“五殿下,是五殿下!五殿下生日快樂!”

走的是主幹道,道路兩邊是推擠的行人,軍隊很久之前就清道了,派兵守在了兩邊,防止有人沖過包圍線,威脅到五殿下的安全。其實,依照五殿下的實力,王國裏能威脅到她的人並不多。

“殿下!殿下!”

陸澤幾乎沒怎麽睡覺,一早,就登上了王宮的瞭望臺。

看著不遠處的人群,站在這裏,都能聽到他們的吶喊聲、歡呼聲。陸澤摩挲著手中的長筒望遠鏡,說:“小五很受歡迎。”

王後也在他身邊,看到歡呼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種熱鬧的氣氛。好像平時只有國慶的時候,才有這樣熱鬧的氛圍。

聽到國王這句話,王後心裏咯噔了一下,說:“小五很小的時候,就出席王室的活動,國民們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

她想要給這件事降級,民眾只是出於追星的目的。

“是啊。”陸澤偏開頭,笑,“所以民眾對她很有感情。”

王後再也無法忽視內心的不安,立即想要跪下來,只是陸澤伸手,鉗住她,陰沈沈地說:“大喜的日子,王後為何要跪?要站著,我們要站著,迎接我們的長女。”

“陛下,小五她只是omega……我們王國,從來沒有omega能登上……”王後急切地說道。她真的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性命之憂。

她還沒說完,陸澤就擡手,用食指抵住她的唇,說:“我們的女兒不一樣,她,是天選之人呢。”

“不、不是……陛下……”

“好。”陸澤收回手,搓了搓食指,說,“不要再說了,小五要來了。”

王後很後悔,是不是不應該給女兒準備生日宴。

保鏢下車,畢恭畢敬地走到車旁,打開車門,陸雪梧慢慢地下車,踏上王宮鋪好的紅毯。

“殿下。”

“五殿下,早安。”

“生日快樂,殿下。”周圍的侍從紛紛向她行禮。

陸雪梧點頭,邁入巍峨的王宮之中。

上午,接待大臣、議員,以及別國來使。

鳳夜今天也來了,身著華貴禮服,春風得意,向陸雪梧行禮,陸雪梧回禮。

“殿下,今天你十九歲了,希望再過幾年,能跟你在宣北過生。”她說。

陸雪梧:“這樣的天氣,我恐怕不會想去宣北旅游。”

鳳夜臉頰微動,裝作不在乎,笑了笑,走開了。

中午,是王後準備的宴席。

飯過半旬,國王拿起香檳,用銀勺敲了敲,於是宴席上的所有人都向他投去目光。

“今天,是我女兒十九歲生日,我作為王父,向她祝賀。”國王咬著字,說道,“希望她永遠健康、平安、快樂。”

像是在說反義,希望她永遠病弱、危險、難受。

陸雪梧坐在國王右邊臺階下的位置,拿起香檳,一只手端著底部,做出一副溫順的姿態,說:“謝謝王父,謝謝母後。”

國王皮笑肉不笑,王後像是要掉淚,手捂著心口。

“小五啊,今年你也十九了,該議議婚事了。”國王說。

王後表情微變,看向身邊人。之前,鳳夜提親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她只是出於母親的私心,不想讓陸雪梧嫁到那麽遠的地方。過去幾天,她想向國王提這件事,國王要麽表情陰沈沈地,要麽擡手,做出阻攔的手勢,讓她不要說話。

陸雪梧站起來以後,就沒有坐下。

“是嗎?女兒覺得自己還很小,高中還沒畢業。”

確實,高中還沒畢業,談論婚嫁的事情確實太早。

“你自小聰慧美麗,不光我們國民知道,他國臣民也是有所耳聞。”

國王似笑非笑,說,“我的女兒,魅力實在太大了。”

“宣北的鳳殿下,與你自幼相識,你覺得她如何呢?”

陸雪梧單腿跪下,說:“我只在王宮、學校見過鳳殿下,與她不是很熟悉。”

“哦?”

陸澤摩挲著香檳酒杯,說,“前些日子,她向我提出,想與你婚配。”

“是嗎?”陸雪梧裝作驚訝,說,“可是,女兒跟她還不是很熟悉。”

他這女兒,倒是挺會裝聾作啞。

前些天,鳳夜剛提出親事,當晚陸雪梧估計就知道了,現在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女兒年紀太小,還不想考慮婚姻之事。”陸雪梧說。

很快,宴席上有大臣說:“殿下,我看鳳殿下,英姿颯爽,實乃良配。不如先結下親事,待到之後再行嫁娶?”

“是啊。”有人附和,說,“鳳殿下求娶之心,讓我等也很是感動。”

有人譏諷:“二位如此心慕鳳殿下,可惜年事已高,要不然,倒是能與鳳殿下婚配。”

“你、你……你說得簡直難登大雅之堂。”

陸澤的人、陸承宇的人,和陸雪梧的人吵作一團。

國王揮手,宴席上留下了幾個重要的大臣。

其中一個大臣,進一步說道:“五殿下,還是要以國事為重,不如先應允了那宣北小賊。”

“您不知道,她為了娶您,備下了近十年來異變土地的資料。”

有人說:“那豈不是言而無信?我大齊以禮興邦!”

“想必殿下不會讓大齊聲名有所失。”這兩三個大臣,你一言我一語。

這時,有人從軍政大臣身邊站起,說:“陛下,臣鬥膽問一句,大齊以何立國?”

幾乎所有人都往她身上看去。

嗯?

喻靖?

她不是不愛參與這些政事嗎?今天,怎麽專程跑過來了?

陸澤:“嗯?”

難道,她要重覆剛才某位議員的論調——大齊從來沒有和親過,宣北欺人太甚?

這一聽,就是他好女兒的人,但是,喻靖什麽時候被他的好女兒收攏了?

“三百多年前,藍球異變,先祖順應天命,創下大齊,版圖不是空口定下的,是先祖們,一寸寸地從異化體手中奪過來的。”

“我敢問各位,到如今,什麽是最重要的?”

“什麽?”

“土地。”

“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

喻靖說,“掌握異變土地的資料,我們就能更多地收回人類的土地。”

“宣北為什麽要把這麽核心的資料,給我們?”她說,“不光如此,我從邊境一線那裏得來的資料,宣北的軍隊有所升級,恐怕他們所擁有的A級B級alpha和omega,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

喻靖作為軍人,有一定的軍事敏感性。

這一句話下去,眾人全都沈默了。

剛才,有人爭吵,有人看熱鬧,還是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喻靖這句話說出來,馬上就有中立派出來,說:“陛下,這件事需要三思,宣北那小賊,可能圖謀得十分深遠。”

陸澤轉動著拇指的玉扳指,看著一語石破天驚的喻靖,沒有細思她話裏的內容。而是在想,喻靖難道被小五拉攏了?軍方那邊各有站隊,據他所知,喻靖是沒有投靠任何黨派的。

“大家不要太杞人憂天。”陸承宇察覺出氣氛的傾斜,立即說,“宣北有什麽可怕,他們的軍制都是向我們學習的!只要陛下擡手,還不把他們全捏死?”

這話說得太過諂媚,不過,陸澤很喜歡聽。

他朝陸承宇橫了一眼:“小七,不要說得太過了。”

陸承宇立即露出惶恐的表情,向陸澤行禮。

“行了,這件事再議吧。”

陸澤像是個恩威並施的老派帝王,“今天,可是我珍愛的女兒的生日。”

他喝下香檳,陸雪梧也喝下,卻覺得難以下咽,坐下來以後,趁無人看她的工夫,用紙巾捂嘴,吐了出來。

宴會的內容,很快就傳到先行退下的議員們的耳朵裏。

魏議員驚奇:“喻局長居然會為殿下說話?”

“準確來說,她是為了大齊說話。”另外一個議員說。

宋楓思考了幾秒鐘,突然想起不久前,裴燼曾在會議上問過異形處理局,難道喻局長的出面,跟裴小姐有關?看來,五殿下不是隨便寵幸人的。

宴席結束。

陸雪梧累到了極點,在人群之中,從手包裏拿出手機,給裴燼發送消息:

“暫時解除。”

她沒有在手機消息裏說太多,但是裴燼也能立即懂,回覆:“累了吧?回家休息?”

“不回家了。”

“我回學校吧。”

至少,能見到裴燼、宋玥、沈杉她們三個。

陸雪梧有心想找喻靖,但是喻靖不願跟任何人結交,先行離場了。

“小五,臥室已經給你備好了,你就在宮裏休息吧,外面都這麽晚了。”王後挽留。

陸雪梧笑著,眼神裏有一絲疲憊,說:“不了,明天還有課。”

王後張了張口,看向不遠處的陸澤,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學習要緊。”

進入、離開王宮的紅地毯上有些汙漬了,但是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陸雪梧慢慢地走著,修長的身影在她身後綴著,一步步地離開陷入夜色中的王宮。

裴燼、宋玥、沈杉站在校門口,朝她招手,陸雪梧朝她們點點頭。

二月中旬,學校放寒假。

裴燼已經很久沒回家了,還算幸運,沒有碰上裴川。畢竟上次懟過裴川後,兩人基本上沒有什麽交集。再不就是,裴川從學校那裏得知她升級了,給她發來祝賀消息,倒是不像之前那樣陰陽怪氣,估計是改變策略了。

現在,她該思考,什麽時候去見喻家的老太太。

畢竟,之前她答應過喻靖,要去看喻家老太太,而且,經過鳳夜那麽一折騰,她也意識到,自己沒有什麽政治資源,她要想辦法爭取。

“你要去見祖母?”這天,裴川回來,得知裴燼第二天要去見喻家老太太,感到驚訝。

畢竟,之前裴燼是避之不及的,很少這麽主動,要去看喻老太。

“對,是。”裴燼言簡意賅地說,“母親也希望我去見。”

“喻靖?”

裴川咳嗽了一聲,說,“你媽見你了?”

“沒有,是我有事找她幫忙。”

“嗯?”

這麽大的事,她怎麽不知道?

“什麽事?”裴川問。

裴燼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從二月初到現在,也有半個多月了,難道裴川就沒有一絲線報嗎?鳳夜求婚,求到五殿下那裏去了。

“媽,公司運營得怎麽樣了?”裴燼說。

不知道為什麽,裴燼的眼神裏透露出“好好做本職工作吧,別的事你也做不了”。  ?

“還不錯。”裴川眉目間有些得意之色,說,“對了,你還沒說,你到底有什麽事找你媽,難道不可以找我嗎?”

“……”

聊到底,裴燼都沒有說什麽事,裴川只好借此由頭,把電話打到喻靖那裏。稀奇的是,平時喻靖的電話都打不通,今天還打通了。裴川清了清嗓子,說:“明天,我送裴燼去老宅看祖母。”然後,語氣又有些小心翼翼,說道,“你在老宅嗎?”

“不在。”冷漠的聲音剛落下,那邊就傳來另外一道女聲:“女兒,你好不容易回趟老宅,多留幾天吧?”

“……”

“……”

喻靖捂住話筒,跟她媽說了一聲,走到一邊,說:“我是說,我明天不在。”

“……”

“……”

“好,我知道。”裴川說,“你不樂意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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