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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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躺下來以後，陸雪梧又覺得心裏空空的，離裴燼有點遠。
於是，又跨過邊界，摟著裴燼的腰，言簡意賅地說道：“睡覺。”
這霸道又不講理的五殿下，裴燼感到無奈，只好回摟住她：“晚安，殿下。”
陸雪梧在她懷裏鉆了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滿意了。她語氣含糊：“晚安。”
“晚安，阿燼。”她輕聲呢喃。
自從八歲那年，撞見長姐被人伏擊，生剜下後頸腺體，擺脫掌控，陸雪梧就一直睡得不安穩，總覺得身邊沒有信得過的，任何人都會被買通，唯二相信的，可能就只有宋玥和沈杉，但她們並不在自己身邊。她需要獨自對抗，漫漫長夜，臥室裏有各式武器，只要她召喚，就能隨時護衛她。這還不夠，她甚至想過，要不要闖過邊境封鎖，馴服異化的野獸，帶回來，守在門口，甚至房間。
她能預見到自己，一定會成為瘆人的、孤僻的存在。
直到暑假的時候，裴燼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重新出現在她身邊……
或許，她不會成為那樣孤僻的、瘆人的存在。
仍有希望，連接這個崩壞的、討厭的、偶有溫暖的世界。
陸雪梧很少睡得安穩，雖然手裏沒有拿刀入睡，但她心裏持刀了，只要有任何威脅，她會馬上蘇醒，讓危險消失在她眼前。
但是這一夜，她睡得很安穩，甚至睡到了上午十點多，看手機時間的時候，她還有點不敢置信。她居然睡到現在？
管家七點的時候就發來消息：“殿下，邊境又送來消息了。”
“殿下，吃早飯嗎？”
九點鐘的時候，管家就變得遲疑了：“殿下？”
陸雪梧有些不舍得從裴燼的懷裏脫離，一手攬著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單手回覆消息：“剛醒。”
“把早飯送進來吧。”
管家回覆得很快：“好的，殿下，已經備好了雙份的早餐，我讓人送進來。”
“是不是送到門口，就夠了？”
畢竟，睡到現在，發生了什麽，可以預想。管家還是不想打擾殿下過二人世界的。
“好。”
裴燼從惺忪裏醒來，其實早上她醒過一次了，想要下床，但陸雪梧緊緊地摟著她，生怕她離開，只好放棄這個念頭了。躺著躺著，又睡著了，直到懷裏有了動靜，在對方的牽動下，醒了過來。
“殿下……”
“嗯？”
“我想去衛生間。”裴燼說。
早上，就想去衛生間了，但是陸雪梧一直摟著她。
“哦，好。”陸雪梧仍然摟著她的腰，她只好提醒，說：“您摟著我，我沒法動。”
陸雪梧才發現這一點，說：“那你抱著我去。”
“……”
“去衛生間，這麽隱私的事，就不需要兩個人吧？”
陸雪梧依依不舍地松開，說：“快點回來。”
裴燼在衛生間裏多待了一會兒，順便洗漱，出來的時候，放有早餐的推車，已經送到門口。陸雪梧坐在床頭，腿上放著電腦筆記本，應該是處理公事，眉頭緊鎖。
“怎麽了？”
“宣北國又在侵犯我國疆域。”陸雪梧一邊打字，一邊說，“大部分議員，到現在還是主和。”
裴燼把早餐車拉到床邊，說：“那您的意思是，打回去嗎？”
“為什麽不可以？”陸雪梧說，“我已經洗漱過了，你把三明治拿給我。”
她很少坐在床上吃東西，但是今天，可能睡得不錯，心情也比較好，心裏也沒有那些約束了。坐在床邊，跟裴燼一起吃早餐，盡量不讓食物殘渣，掉到床上。雖然每天會有侍從來打掃，但她不喜歡破壞自己的起居環境。
裴燼把三明治遞給她，她拿著筆記本，騰不開手，張嘴咬了一口。
她好像真的變成陸雪梧的侍女了，又拿起奶壺，往杯子裏倒了杯牛奶，遞給陸雪梧，陸雪梧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唇邊沾有奶跡。她說：“大齊不是安守一隅，才有現在的疆域，也是先輩們清掃異變區，艱難地重建家園，才有了現在的版圖。比起面對未知的異變區，肯定是吞並安全區，來得更劃算，宣北國做的就是這份買賣。如果一直退讓，就把劃分邊界的權利，交到了他國的手裏。”
裴燼沈思了幾秒鐘，說：“您說得對。”
“現在，我在跟其他大臣聊天，準備擬一份文件，交給國王。希望他能勸服那些老議員，動員軍隊，反擊宣北國。”
裴燼不太了解王室的情況，畢竟除了花邊新聞，其他的事情，社媒上也不讓討論。
“國王會答應嗎？”裴燼拿起紙巾，擦拭陸雪梧唇邊的奶跡。
陸雪梧吻了吻她的手指，神情暗了幾秒鐘，說：“不管怎麽說，我要盡到我該做的。”
兩人坐在床邊吃早餐，外面的陽光流淌進來，周身的一切，那麽休閑。陸雪梧把該做的做完，筆記本推到一邊，享受難得清閑的上午時光。
下午，陸雪梧提出訓練，說：“難得有空，我們把《失航》過了。”
裴燼便把另外兩個隊友叫上了。
崔單和方度都是普通家庭，家裏沒有訓練室，趕緊向學校的訓練大樓提出申請。
大概下午三點多，隊友們就位，裴燼跟隨陸雪梧去了她的訓練樓。
一共三層，第一層是訓練室，完全打通，非常寬廣。第二層有醫療室，有一整個醫療團隊在那裏候命，第三層是體訓室，裏面有各類器械。
主教練必筠看到裴燼，有點詫異，殿下很少帶人過來訓練。看來，這位裴小姐，很得殿下的寵愛。教練龐康皺了皺眉。
“失航？”必筠詫異，“那不是進階模式嗎？”
現在，殿下一般都進入極限模式，都很少進入困難模式。
“嗯，我跟裴小姐一起。”陸雪梧神色淡淡，站在訓練室裏，而裴燼站在她的身邊。
站在操作室裏的教練們，對視了一眼，點頭說：“好，我們現在就為殿下調試進階模式。”
說實在的，以殿下的實力，進階模式，都不需要這麽多教練待命。
但畢竟是王位繼承人之一，如果殿下有個萬一，他們誰都要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也不敢懈怠。
“來了來了！”方度很快進入隊伍。
崔單：“我也就位了，我們可以進入《驚悚電影院》了。”
真實的情景消融，再次進入《驚悚電影院》，裴燼之前就聯系管家，說自己裝備不夠用，管家也沒想到裴燼這麽快就進入進階模式，進行訓練了，連忙聯系黑市交易員，那人一上線就說：“我就說了你根骨絕佳吧！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進入進階模式了。”
一聽她在通關《驚悚電影院》，就給她一套影院工作服，說：“可以暫時蒙蔽異化體。”
“你現在等級多少？”
“E。”
交易員瞪大眼睛：“你E級就敢闖進階模式？雖然我說你根骨絕佳，但你也不能完全信我啊！”滿臉寫著“我就是賣貨”“你怎麽能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裴燼雙手一攤，說，“那怎麽辦？我已經把你的話，聽進去了。”
“……哎！那我再便宜賣你幾個道具吧。”交易員欲言又止，就差明說“你別死在裏面了”“你就算死在裏面了，也跟我沒關系”。
“朋友，珍惜生命，生命來之不易。”
“我勸你，還是多在簡單模式裏刷刷級。”退出系統前，交易員苦口婆心地說道。
有一個爽快的顧客不容易，她不想這麽快就失去。
一進入模式，裴燼就把工作服換上了。
方度和崔單也想辦法，弄來了一些防禦道具。
陸雪梧身上幾乎沒什麽防禦，但她降臨這個模式，周圍的異變都消停了不少。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陸雪梧說。
“……”
“您說得對！”其她三人，異口同聲說道。
但也同時，捂好了自己的防禦類型服裝，或者道具，沒辦法，一進入這個模式，就渾身不舒服，生命值也在往下掉。
陸雪梧想到明年三月，軍校就要開始第一輪招生了，裴燼完全不符合招生資格，有心錘煉她，就不像以往那樣，完全地護著。
裴燼換上工作服，確實起到了麻痹異化體的目的，但是難受的感覺，還是從四面八方，洶湧地襲來。完全是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以內，去應對覆雜的場景。
這似乎也是學校的目的。
因為，人類在進化，異化體也是。想要不死在異變區，就要不停地強化自己。
裴燼試圖調動信息素，腦袋就像炸了一樣，周圍都是亂滾的線條，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樣，有一個章程，有可以梳理的空間。她不能被這些氣息控制，穩定自身的氣息。
像是禁受暴雨的嫩芽，又像是龜裂的大地上，要伸展出自己的生命痕跡。
其中一個教練，眼神滑向裴燼的信息素監測表：
“裴小姐，好像有進步了？”
“能不進步嗎？估計在學校裏，殿下也沒少幫她。”龐康冷不丁地說道。
有人應和他，還想說更多，好像昨晚裴燼也在殿下這裏。大家都知道，想要提升等級，不止有訓練室訓練，這一種方式，還可以通過找到一個等級高的，引導信息素。
“那也要願意訓練。”
“我們也見過太多，不願意下功夫的。”必筠淡淡說。
主教練這麽說，倒是有幾分道理。
其他人便不再多說什麽。
“就算殿下幫她，也要她自己願意突破極限，我們都知道，想要突破，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其中一個教練說。
是啊，不管是訓練室訓練，還是有人引導，都只是增加概率。只有本人不放棄，才有可能突破，才有可能不被異化體吞噬。
《失航》放映廳裏，水怪從幕布裏鉆了出來，追擊著她們四人。
陸雪梧沒有出手，看裴燼躲閃，身上血跡斑斑，不由得皺眉。她只要動一動念頭，眼前的水怪就會消失，但是，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樣，說的那樣，她護得了裴燼一時，護得了一世嗎？總會有些時候，她無法趕到裴燼身邊，目前在訓練室裏，一切危險的發生，都是可控的，有自己在，還有外面整個教練團隊，裴燼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要給自己定一個限度，只要裴燼沒有生命危險，就該讓她去闖。
裴燼已經在尋找自己的意識、防禦，混亂的線條一直在抽搐、擠壓，她要找到自己。
操作室裏，裴燼的信息素監測表，在旋轉。
“她的信息素，有提升了。”教練說。
陸雪梧想著通關，但裴燼、方度、崔單信息素都沒有跟上，只好把目標調整為，讓她們盡可能地調用信息素，能在《失航》劇情裏多停留一會兒。
上次，裴燼停留了二十分鐘，方度是四十分鐘，崔單是五十分鐘。這一次，在防禦服的加持下，裴燼停留了四十分鐘，信息素喚醒時間提前了一些，濃度也有所增強。方度停留了五十分鐘，崔單是六十分鐘。
退出系統，裴燼、方度、崔單幾乎跌到生命值臨線，分別被機械臂托舉到樓上的醫療室，進行緊急神經修覆。
陸雪梧幾乎毫發無損，走去醫療室，註射了一些營養液。
裴燼休息了一天，才緩過來。回到家裏，正好碰上裴川，裴川看著她滿臉的病容：“做什麽去了？”
裴燼知道她該跟裴川說“陪殿下”，這是裴川樂於聽到的。但是她不滿，被裴川當做工具人，沒有選擇回答。
“你別在外面亂玩，惹了殿下不高興。”裴川說。
裴燼：“在你眼裏，女兒就是道具嗎？”
她承認，有時候面對裴川，她有些應激，會想起父母離婚後，自己不得已輾轉他們各自家庭的情形。
裴川挑眉，似乎有些驚訝。在她眼裏，女兒膽小、懦弱，一點alpha的樣子都沒有。現在、此刻，她居然敢頂撞自己。
“你現在得了殿下的寵愛，翅膀硬了嗎？”裴川說。
裴燼：“不可以嗎？”
她說，“你現在該學會，怎麽尊重我。”
裴川咬牙，看著眼前滿臉病容的裴燼，她擡擡手，就能捏碎她，但是像裴燼說的那樣，她不敢，裴燼就是她獲得貸款的籌碼。誰能把籌碼捏碎？
此刻的裴燼，臉色蒼白，但仿佛有著無窮的力量，裴川無法對抗。
“好，好，好。”裴川說。
裴燼知道她氣得厲害，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裴川再也沒有說多餘的話。
第二天上學，裴川還是像上次一樣，要送裴燼去學校。
裴燼拒絕了：“我可以打車去。”
“昨天是我語氣不好，我向你道歉。”裴川說。
裴燼看著她，說：“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原身已經死了，雖然有過很多惡劣的行為，但她確實，也受過兩個母親的忽視和冷漠。她覺得，她沒法替原身，接受她母親遲來的歉意。
而且，這樣的道歉，也不是真心的。不過是看在她現在比較受殿下的喜歡，不想得罪她，而假意緩和。
裴川：“我希望你不要把，對我的怨氣，發在五殿下身上。”
“我能分得清楚，你是你，殿下是殿下。”裴燼說。
這句話，讓裴川非常不舒服，覺得她現在，真是有了五殿下的倚仗，才敢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
第一次，裴燼從裴家離開，是自己打車。
她覺得空氣很新鮮。
返校後，裴燼白天上課，放學後，吃過晚飯，便跟著她們幾人團體去訓練。
因為聯考月在即，班主任也不要求大家晚自習，一定要待在教室，允許同學們去訓練大樓。或許是，裴燼幾人訓練得勤奮，其他人也感受到危機，晚自習也跑來大樓裏訓練，到了夜間，大樓裏還是燈火通明的。
“裴燼這是要卷死我們嗎？”訓練室裏，章躍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在她旁邊的謝檀，沒有說話。本來，她是不願意跟這些二世祖們攪合的，但是……不久前，媽媽們待的地方，受到宣北國的騷擾，不得已要往中心城市遷移。政府給的安家費，實在太少了，根本支撐不住一個家庭在陌生城市的立足，不少人選擇留在了邊境城市，決定聽天由命。在她的極力主張下，媽媽們才搬家，而這巨大的花銷，她必須想辦法。於是，就答應了章躍等人的提議，帶她們訓練，收取一定的報酬。
曹覆：“今天就練到這裏吧，我快不行了。”
“你們倆，一個人的生命值七十五，一個人的生命值七十，我覺得還可以挺挺。”謝檀說。
謝檀也是她們班出了名的卷王，入學時才C＋級，到現在已經是B級了。C級及以上的alpha都是軍官預備役，更別說B級了。
謝檀說：“我覺得裴燼這樣挺好的，上次你們卷入玫瑰異變區，要不是殿下及時趕到，你們說不定就死了。”
“哎，不講不講。”曹覆說。
一提起這事，章躍也是滿臉桃色，謝檀看得煩躁：“趕緊起來！要不然我走了！”
“哎，別，我們繼續！”
裴燼在《失航》劇情裏，停留的時間越來越久，終於，在訓練的第五次，通關了。為此，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創下了她自己，昏迷時間最長的記錄。
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陸雪梧。陸雪梧眼睛裏，閃爍著擔憂，撫摸她的臉：“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送你去醫院了。”
十一月下旬，又是一個月一度的信息素測試時間。
裴燼感到緊張：“會不會，我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期間，不管是陸雪梧，還是其她同伴，再或者教練，都說她喚醒信息素的時間變快了，可能等級有所提升。
“應該不會。”陸雪梧說，“你現在不待在全息場景裏，都能花點時間，感應到信息素。”
說起來，還是這期間，有一次陸雪梧把她堵在寢室走廊的角落，親吻她。當時，裴燼被親得迷迷糊糊的，陸雪梧突然松開她，驚喜地說：“我好像，能感應到你的信息素了。”
“嗯？啊？”當時，裴燼摸著自己發熱的後頸，有些懵圈。
於是，她試著感應信息素，像是神經的一端，接觸到另一端，電流在其間產生，神經開始發亮的感覺。不過，這需要花點時間和氣力，才能感受得到。
測試日。
裴燼和陸雪梧她們排在隊伍中部，後邊是葉振理等人。他們看裴燼的目光，有些藏不住的惡意，仿佛在說，你過來測試，不是浪費時間嗎？就差把廢物兩個字，按在裴燼頭上了。
她是廢物嗎？進入這個世界，到現在已經三個半月，她的信息素等級，仍然毫無增長，等級難以提升，這件事，她當然知道。
於是，她又給自己做心理準備，萬一，這次沒有提升，也沒關系。其她人都說她有變化，那證明確實有變化，只是還沒到機器的測算範圍，所以不顯示提升。
“裴燼，過來測試。”這時，教練說道。
裴燼深呼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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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來以後，陸雪梧又覺得心裏空空的，離裴燼有點遠。
於是，又跨過邊界，摟著裴燼的腰，言簡意賅地說道：“睡覺。”
這霸道又不講理的五殿下，裴燼感到無奈，只好回摟住她：“晚安，殿下。”
陸雪梧在她懷裏鉆了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滿意了。她語氣含糊：“晚安。”
“晚安，阿燼。”她輕聲呢喃。
自從八歲那年，撞見長姐被人伏擊，生剜下後頸腺體，擺脫掌控，陸雪梧就一直睡得不安穩，總覺得身邊沒有信得過的，任何人都會被買通，唯二相信的，可能就只有宋玥和沈杉，但她們並不在自己身邊。她需要獨自對抗，漫漫長夜，臥室裏有各式武器，只要她召喚，就能隨時護衛她。這還不夠，她甚至想過，要不要闖過邊境封鎖，馴服異化的野獸，帶回來，守在門口，甚至房間。
她能預見到自己，一定會成為瘆人的、孤僻的存在。
直到暑假的時候，裴燼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重新出現在她身邊……
或許，她不會成為那樣孤僻的、瘆人的存在。
仍有希望，連接這個崩壞的、討厭的、偶有溫暖的世界。
陸雪梧很少睡得安穩，雖然手裏沒有拿刀入睡，但她心裏持刀了，只要有任何威脅，她會馬上蘇醒，讓危險消失在她眼前。
但是這一夜，她睡得很安穩，甚至睡到了上午十點多，看手機時間的時候，她還有點不敢置信。她居然睡到現在？
管家七點的時候就發來消息：“殿下，邊境又送來消息了。”
“殿下，吃早飯嗎？”
九點鐘的時候，管家就變得遲疑了：“殿下？”
陸雪梧有些不舍得從裴燼的懷裏脫離，一手攬著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單手回覆消息：“剛醒。”
“把早飯送進來吧。”
管家回覆得很快：“好的，殿下，已經備好了雙份的早餐，我讓人送進來。”
“是不是送到門口，就夠了？”
畢竟，睡到現在，發生了什麽，可以預想。管家還是不想打擾殿下過二人世界的。
“好。”
裴燼從惺忪裏醒來，其實早上她醒過一次了，想要下床，但陸雪梧緊緊地摟著她，生怕她離開，只好放棄這個念頭了。躺著躺著，又睡著了，直到懷裏有了動靜，在對方的牽動下，醒了過來。
“殿下……”
“嗯？”
“我想去衛生間。”裴燼說。
早上，就想去衛生間了，但是陸雪梧一直摟著她。
“哦，好。”陸雪梧仍然摟著她的腰，她只好提醒，說：“您摟著我，我沒法動。”
陸雪梧才發現這一點，說：“那你抱著我去。”
“……”
“去衛生間，這麽隱私的事，就不需要兩個人吧？”
陸雪梧依依不舍地松開，說：“快點回來。”
裴燼在衛生間裏多待了一會兒，順便洗漱，出來的時候，放有早餐的推車，已經送到門口。陸雪梧坐在床頭，腿上放著電腦筆記本，應該是處理公事，眉頭緊鎖。
“怎麽了？”
“宣北國又在侵犯我國疆域。”陸雪梧一邊打字，一邊說，“大部分議員，到現在還是主和。”
裴燼把早餐車拉到床邊，說：“那您的意思是，打回去嗎？”
“為什麽不可以？”陸雪梧說，“我已經洗漱過了，你把三明治拿給我。”
她很少坐在床上吃東西，但是今天，可能睡得不錯，心情也比較好，心裏也沒有那些約束了。坐在床邊，跟裴燼一起吃早餐，盡量不讓食物殘渣，掉到床上。雖然每天會有侍從來打掃，但她不喜歡破壞自己的起居環境。
裴燼把三明治遞給她，她拿著筆記本，騰不開手，張嘴咬了一口。
她好像真的變成陸雪梧的侍女了，又拿起奶壺，往杯子裏倒了杯牛奶，遞給陸雪梧，陸雪梧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唇邊沾有奶跡。她說：“大齊不是安守一隅，才有現在的疆域，也是先輩們清掃異變區，艱難地重建家園，才有了現在的版圖。比起面對未知的異變區，肯定是吞並安全區，來得更劃算，宣北國做的就是這份買賣。如果一直退讓，就把劃分邊界的權利，交到了他國的手裏。”
裴燼沈思了幾秒鐘，說：“您說得對。”
“現在，我在跟其他大臣聊天，準備擬一份文件，交給國王。希望他能勸服那些老議員，動員軍隊，反擊宣北國。”
裴燼不太了解王室的情況，畢竟除了花邊新聞，其他的事情，社媒上也不讓討論。
“國王會答應嗎？”裴燼拿起紙巾，擦拭陸雪梧唇邊的奶跡。
陸雪梧吻了吻她的手指，神情暗了幾秒鐘，說：“不管怎麽說，我要盡到我該做的。”
兩人坐在床邊吃早餐，外面的陽光流淌進來，周身的一切，那麽休閑。陸雪梧把該做的做完，筆記本推到一邊，享受難得清閑的上午時光。
下午，陸雪梧提出訓練，說：“難得有空，我們把《失航》過了。”
裴燼便把另外兩個隊友叫上了。
崔單和方度都是普通家庭，家裏沒有訓練室，趕緊向學校的訓練大樓提出申請。
大概下午三點多，隊友們就位，裴燼跟隨陸雪梧去了她的訓練樓。
一共三層，第一層是訓練室，完全打通，非常寬廣。第二層有醫療室，有一整個醫療團隊在那裏候命，第三層是體訓室，裏面有各類器械。
主教練必筠看到裴燼，有點詫異，殿下很少帶人過來訓練。看來，這位裴小姐，很得殿下的寵愛。教練龐康皺了皺眉。
“失航？”必筠詫異，“那不是進階模式嗎？”
現在，殿下一般都進入極限模式，都很少進入困難模式。
“嗯，我跟裴小姐一起。”陸雪梧神色淡淡，站在訓練室裏，而裴燼站在她的身邊。
站在操作室裏的教練們，對視了一眼，點頭說：“好，我們現在就為殿下調試進階模式。”
說實在的，以殿下的實力，進階模式，都不需要這麽多教練待命。
但畢竟是王位繼承人之一，如果殿下有個萬一，他們誰都要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也不敢懈怠。
“來了來了！”方度很快進入隊伍。
崔單：“我也就位了，我們可以進入《驚悚電影院》了。”
真實的情景消融，再次進入《驚悚電影院》，裴燼之前就聯系管家，說自己裝備不夠用，管家也沒想到裴燼這麽快就進入進階模式，進行訓練了，連忙聯系黑市交易員，那人一上線就說：“我就說了你根骨絕佳吧！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進入進階模式了。”
一聽她在通關《驚悚電影院》，就給她一套影院工作服，說：“可以暫時蒙蔽異化體。”
“你現在等級多少？”
“E。”
交易員瞪大眼睛：“你E級就敢闖進階模式？雖然我說你根骨絕佳，但你也不能完全信我啊！”滿臉寫著“我就是賣貨”“你怎麽能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裴燼雙手一攤，說，“那怎麽辦？我已經把你的話，聽進去了。”
“……哎！那我再便宜賣你幾個道具吧。”交易員欲言又止，就差明說“你別死在裏面了”“你就算死在裏面了，也跟我沒關系”。
“朋友，珍惜生命，生命來之不易。”
“我勸你，還是多在簡單模式裏刷刷級。”退出系統前，交易員苦口婆心地說道。
有一個爽快的顧客不容易，她不想這麽快就失去。
一進入模式，裴燼就把工作服換上了。
方度和崔單也想辦法，弄來了一些防禦道具。
陸雪梧身上幾乎沒什麽防禦，但她降臨這個模式，周圍的異變都消停了不少。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陸雪梧說。
“……”
“您說得對！”其她三人，異口同聲說道。
但也同時，捂好了自己的防禦類型服裝，或者道具，沒辦法，一進入這個模式，就渾身不舒服，生命值也在往下掉。
陸雪梧想到明年三月，軍校就要開始第一輪招生了，裴燼完全不符合招生資格，有心錘煉她，就不像以往那樣，完全地護著。
裴燼換上工作服，確實起到了麻痹異化體的目的，但是難受的感覺，還是從四面八方，洶湧地襲來。完全是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以內，去應對覆雜的場景。
這似乎也是學校的目的。
因為，人類在進化，異化體也是。想要不死在異變區，就要不停地強化自己。
裴燼試圖調動信息素，腦袋就像炸了一樣，周圍都是亂滾的線條，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樣，有一個章程，有可以梳理的空間。她不能被這些氣息控制，穩定自身的氣息。
像是禁受暴雨的嫩芽，又像是龜裂的大地上，要伸展出自己的生命痕跡。
其中一個教練，眼神滑向裴燼的信息素監測表：
“裴小姐，好像有進步了？”
“能不進步嗎？估計在學校裏，殿下也沒少幫她。”龐康冷不丁地說道。
有人應和他，還想說更多，好像昨晚裴燼也在殿下這裏。大家都知道，想要提升等級，不止有訓練室訓練，這一種方式，還可以通過找到一個等級高的，引導信息素。
“那也要願意訓練。”
“我們也見過太多，不願意下功夫的。”必筠淡淡說。
主教練這麽說，倒是有幾分道理。
其他人便不再多說什麽。
“就算殿下幫她，也要她自己願意突破極限，我們都知道，想要突破，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其中一個教練說。
是啊，不管是訓練室訓練，還是有人引導，都只是增加概率。只有本人不放棄，才有可能突破，才有可能不被異化體吞噬。
《失航》放映廳裏，水怪從幕布裏鉆了出來，追擊著她們四人。
陸雪梧沒有出手，看裴燼躲閃，身上血跡斑斑，不由得皺眉。她只要動一動念頭，眼前的水怪就會消失，但是，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樣，說的那樣，她護得了裴燼一時，護得了一世嗎？總會有些時候，她無法趕到裴燼身邊，目前在訓練室裏，一切危險的發生，都是可控的，有自己在，還有外面整個教練團隊，裴燼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要給自己定一個限度，只要裴燼沒有生命危險，就該讓她去闖。
裴燼已經在尋找自己的意識、防禦，混亂的線條一直在抽搐、擠壓，她要找到自己。
操作室裏，裴燼的信息素監測表，在旋轉。
“她的信息素，有提升了。”教練說。
陸雪梧想著通關，但裴燼、方度、崔單信息素都沒有跟上，只好把目標調整為，讓她們盡可能地調用信息素，能在《失航》劇情裏多停留一會兒。
上次，裴燼停留了二十分鐘，方度是四十分鐘，崔單是五十分鐘。這一次，在防禦服的加持下，裴燼停留了四十分鐘，信息素喚醒時間提前了一些，濃度也有所增強。方度停留了五十分鐘，崔單是六十分鐘。
退出系統，裴燼、方度、崔單幾乎跌到生命值臨線，分別被機械臂托舉到樓上的醫療室，進行緊急神經修覆。
陸雪梧幾乎毫發無損，走去醫療室，註射了一些營養液。
裴燼休息了一天，才緩過來。回到家裏，正好碰上裴川，裴川看著她滿臉的病容：“做什麽去了？”
裴燼知道她該跟裴川說“陪殿下”，這是裴川樂於聽到的。但是她不滿，被裴川當做工具人，沒有選擇回答。
“你別在外面亂玩，惹了殿下不高興。”裴川說。
裴燼：“在你眼裏，女兒就是道具嗎？”
她承認，有時候面對裴川，她有些應激，會想起父母離婚後，自己不得已輾轉他們各自家庭的情形。
裴川挑眉，似乎有些驚訝。在她眼裏，女兒膽小、懦弱，一點alpha的樣子都沒有。現在、此刻，她居然敢頂撞自己。
“你現在得了殿下的寵愛，翅膀硬了嗎？”裴川說。
裴燼：“不可以嗎？”
她說，“你現在該學會，怎麽尊重我。”
裴川咬牙，看著眼前滿臉病容的裴燼，她擡擡手，就能捏碎她，但是像裴燼說的那樣，她不敢，裴燼就是她獲得貸款的籌碼。誰能把籌碼捏碎？
此刻的裴燼，臉色蒼白，但仿佛有著無窮的力量，裴川無法對抗。
“好，好，好。”裴川說。
裴燼知道她氣得厲害，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裴川再也沒有說多餘的話。
第二天上學，裴川還是像上次一樣，要送裴燼去學校。
裴燼拒絕了：“我可以打車去。”
“昨天是我語氣不好，我向你道歉。”裴川說。
裴燼看著她，說：“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原身已經死了，雖然有過很多惡劣的行為，但她確實，也受過兩個母親的忽視和冷漠。她覺得，她沒法替原身，接受她母親遲來的歉意。
而且，這樣的道歉，也不是真心的。不過是看在她現在比較受殿下的喜歡，不想得罪她，而假意緩和。
裴川：“我希望你不要把，對我的怨氣，發在五殿下身上。”
“我能分得清楚，你是你，殿下是殿下。”裴燼說。
這句話，讓裴川非常不舒服，覺得她現在，真是有了五殿下的倚仗，才敢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
第一次，裴燼從裴家離開，是自己打車。
她覺得空氣很新鮮。
返校後，裴燼白天上課，放學後，吃過晚飯，便跟著她們幾人團體去訓練。
因為聯考月在即，班主任也不要求大家晚自習，一定要待在教室，允許同學們去訓練大樓。或許是，裴燼幾人訓練得勤奮，其他人也感受到危機，晚自習也跑來大樓裏訓練，到了夜間，大樓裏還是燈火通明的。
“裴燼這是要卷死我們嗎？”訓練室裏，章躍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在她旁邊的謝檀，沒有說話。本來，她是不願意跟這些二世祖們攪合的，但是……不久前，媽媽們待的地方，受到宣北國的騷擾，不得已要往中心城市遷移。政府給的安家費，實在太少了，根本支撐不住一個家庭在陌生城市的立足，不少人選擇留在了邊境城市，決定聽天由命。在她的極力主張下，媽媽們才搬家，而這巨大的花銷，她必須想辦法。於是，就答應了章躍等人的提議，帶她們訓練，收取一定的報酬。
曹覆：“今天就練到這裏吧，我快不行了。”
“你們倆，一個人的生命值七十五，一個人的生命值七十，我覺得還可以挺挺。”謝檀說。
謝檀也是她們班出了名的卷王，入學時才C＋級，到現在已經是B級了。C級及以上的alpha都是軍官預備役，更別說B級了。
謝檀說：“我覺得裴燼這樣挺好的，上次你們卷入玫瑰異變區，要不是殿下及時趕到，你們說不定就死了。”
“哎，不講不講。”曹覆說。
一提起這事，章躍也是滿臉桃色，謝檀看得煩躁：“趕緊起來！要不然我走了！”
“哎，別，我們繼續！”
裴燼在《失航》劇情裏，停留的時間越來越久，終於，在訓練的第五次，通關了。為此，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創下了她自己，昏迷時間最長的記錄。
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陸雪梧。陸雪梧眼睛裏，閃爍著擔憂，撫摸她的臉：“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送你去醫院了。”
十一月下旬，又是一個月一度的信息素測試時間。
裴燼感到緊張：“會不會，我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期間，不管是陸雪梧，還是其她同伴，再或者教練，都說她喚醒信息素的時間變快了，可能等級有所提升。
“應該不會。”陸雪梧說，“你現在不待在全息場景裏，都能花點時間，感應到信息素。”
說起來，還是這期間，有一次陸雪梧把她堵在寢室走廊的角落，親吻她。當時，裴燼被親得迷迷糊糊的，陸雪梧突然松開她，驚喜地說：“我好像，能感應到你的信息素了。”
“嗯？啊？”當時，裴燼摸著自己發熱的後頸，有些懵圈。
於是，她試著感應信息素，像是神經的一端，接觸到另一端，電流在其間產生，神經開始發亮的感覺。不過，這需要花點時間和氣力，才能感受得到。
測試日。
裴燼和陸雪梧她們排在隊伍中部，後邊是葉振理等人。他們看裴燼的目光，有些藏不住的惡意，仿佛在說，你過來測試，不是浪費時間嗎？就差把廢物兩個字，按在裴燼頭上了。
她是廢物嗎？進入這個世界，到現在已經三個半月，她的信息素等級，仍然毫無增長，等級難以提升，這件事，她當然知道。
於是，她又給自己做心理準備，萬一，這次沒有提升，也沒關系。其她人都說她有變化，那證明確實有變化，只是還沒到機器的測算範圍，所以不顯示提升。
“裴燼，過來測試。”這時，教練說道。
裴燼深呼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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