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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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要信任任何人。
這句話，居然是出自裴燼之口，一開始就對她有所圖謀的人。
陸雪梧心中五味雜陳，裴燼什麽意思？不要信任任何人，其中也包括她嗎？為什麽要提醒她？是出於……關心嗎？
“你在提醒我嗎？”陸雪梧追問道。
“嗯。”
帳燈的光，在裴燼漂亮的眼睛裏閃爍。
“包括你嗎？”
裴燼轉過頭，閃爍的光在她眼睛裏稍縱即逝，她說：“包括我。”
陸雪梧直視她的雙眼，神色發冷：“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裴燼唇線微抿，垂下眼瞼。
她當然怕。
如果不是外面還有教練，陸雪梧都想伸手，撫摸她的臉。
為什麽？
為什麽要提醒她？
“我知道了。”清冷的聲音，回蕩在裴燼的耳邊。
她擡起頭，陸雪梧神情冷冷的，說，“我自然知道，任何人都會背叛我。”
當初，陸雪梧分化成omega後，許多之前願意表示追隨她的大臣，不再登門。即便是跟在她身邊的管家，也想去陸鴻那裏。那天，她吞咽下所有的怨氣，直視著陶什，陶什在她面前跪了下來，表示效忠。
權利，她必須擁有絕對的權利。
力量，她必須擁有絕對的力量。
這樣，她可以盡情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留下，任何人。陸雪梧灼灼地看著裴燼，心臟深處，好像伸出無數個爪子，在撓抓她，她要得到裴燼，無論如何，都要讓裴燼留在她身邊。
帳燈熄滅，帳篷裏變得很安靜。
因為剛才她們一進入帳篷，五殿下就開了私聊模式，所以教練們也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現在，她們不再對話，躺進睡袋裏。雖然仍舊聽不到聲音，但是莫名地……
吵架了？
也是。
小情侶們待在一起，難免有些摩擦。
有兩個教練發現了這一點，隔空對視了一眼，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就在湖邊紮營，誰也不知道深夜裏，會有什麽從湖底裏鉆出來。
陸雪梧分配了任務，上半夜，她值崗。下半夜，裴燼、方度、崔單輪流值崗。
裴燼說：“我跟你一起值班上半夜吧。”
“不用。”陸雪梧拒絕了。
現在，不光操作室裏的教練，看出她們“吵架”了，連方度和崔單也對視了一眼，然後說：“殿下，你讓裴燼陪著你吧，上半夜這麽長，有人一起聊天也是好的。”
陸雪梧冷著臉，裴燼也不確定，她想不想讓自己陪著了。
但最後，還是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不管怎麽說，實力已經達到A級的陸雪梧，是不需要訓練只是進階模式的《致命河谷》。就像之前陸雪梧陪她訓練《吃人的山》，系統裏其她人吐槽的那樣，《吃人的山》裏也沒有陸雪梧想要的裝備。
方度和崔單返回自己的帳篷，開始休息了。
快到輪換的時間，裴燼起身，其實她已經困得不行了。
教練也給她們通報了訓練室外的時間，從她們進入《致命河谷》訓練到現在，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也就是說，現在外面的時間，也到了淩晨，這是繼《吃人的山》後，在訓練室裏，待過最久一次。
陸雪梧沒有馬上起身，她手裏捏著木柴，轉頭，朝湖水看去。
裴燼感到緊張，困意一掃而空：“怎麽了？”
“有東西要從水裏出來了。”陸雪梧說。
裴燼趕緊叫醒崔單和方度，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即便她們已經武裝好，但是面對未知的敵人，仍然感到十分緊張。
“這是我訓練生涯以來，面對的最可怕的異化體。”崔單說。
自從十四歲分化，進入訓練室以後，經常訓練的模式都是簡單。很少參與進階模式的訓練。
水面沒有波痕，像是凍結的冰面。
很快，有了碎裂的聲音，大地仿佛有了心跳，要是此刻，她們趴下來，聆聽大地的聲音，一定能聽到劇烈的跳動聲。
不用誰提醒，她們也知道，有什麽要從湖底裏鉆出來了。
裴燼想起那些年看過的傳說，什麽尼斯湖水怪。
水面碎裂，一直從湖中心蔓延到她們腳邊。
像是章魚觸手一樣的生物，頂破了水面，發出了咆哮的聲音，沖了出來，幾乎有三米那麽高。
同一時間，陸雪梧調動信息素，對在場的所有人進行了防禦。
即便如此，其她三人還是感受到巨大的沖擊力，方度、崔單失去了任何對戰的能力，更別說是裴燼。
“註意對抗！”陸雪梧開口說。
方度、崔單才回神，調動自己的信息素，抵禦著異化體的沖擊，裴燼嘴裏腥甜，忍不住吐血。
陸雪梧轉頭，看到裴燼嘴角的血跡，想立即結束戰鬥，了結眼前的異化體。
但是，她並不完全是來通關的，還有，陪訓裴燼的目的。
裴燼在她眼前的時候，她能護住她，但是有一天，她不在自己身邊，該怎麽辦？
或者是，她不能及時趕到，怎麽辦？
陸雪梧忍住想把異化體大卸八塊的沖動，壓低聲音，對裴燼說：“試著感受信息素。”
這已經到了十分為難的時刻，裴燼稍稍感受，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
但是那一縷奶香味，在浩瀚的異化體氣息前，就如同一縷輕薄的煙，隨時都會散開。
“嗯，很好。”
“就是這樣。”陸雪梧安撫道。
裴燼的信息素慢慢伸展，但是，一旦觸碰眼前的詭異氣息，喉嚨裏就會湧出更多的鮮血。
觸手像是嗅到血的味道，爭相從湖底鉆出，奔向她們。
裴燼一邊用信息素防禦，一邊躲避，不小心踏到水裏。好冷的水，就像是鉆進人的心竅裏，又有一只觸手，絞住她的腿，一下子拖得更遠。雪的氣息，及時趕到，那只扭動的觸手被憑空切成幾段，發出尖銳的慘叫聲，跌落到水裏。
黑色的水，染成深綠。
“水好冰！”方度驚呼。
崔單：“是啊，好冷！”
她們也相繼入水。
陸雪梧長發沾濕，黏連在臉上，看上去十分鬼魅：“異化體在湖底，我下去看看。”
說著，便潛入了水底。
隨著她的潛入，那些在湖中心搖擺的觸手，也瞬間回縮。水面上變得安全異常。
“我們也下水？”崔單說。
方度咽了咽喉嚨，重重地點頭。
難得五殿下願意帶她們，要不然她們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達到最後的關卡。她們需要提升，這樣才不會辜負五殿下的苦心。
裴燼下潛。
之前，陸雪梧教過她游泳，現在她沒那麽怕水了。
很快，有一種手落到自己的肩膀上，以為是陸雪梧，轉頭一看，居然……什麽也沒看到。
不對，這是一個沒有頭的生物。
它發出了沈悶的聲音：“你有看到我的好朋友嗎？”
裴燼嗆了一口水，突然想起之前經過的村子，那個幻化體有一張合照，照片裏，它跟沒有頭的人站在一起。
“你殺了我的好朋友！你該死！”它發出尖銳的聲音，水裏變得沸騰，裴燼忍不住吐血。
裴燼聽到教練的聲音：“裴燼！用信息素抵禦攻擊！”
她屏住呼吸，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要在水中溺亡了。
絲絲縷縷的信息素，從後頸裏漫出，很微弱，但也足以讓她找到一絲清明。
湖底被攪弄得渾濁。
她腦子昏沈，朝最渾濁的地方看去。
陸雪梧，去哪裏了？
陸雪梧雖然一直在下潛，但是探出了一部分信息素，籠罩著其她三人。
以防她們有什麽意外，自己能及時回撤。
殿下總是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嗎？
有什麽不可以？
她又想起了，剛才裴燼和她的對話。
裴燼看出來了嗎？
她內心嗜血的沖動。
有時候，她靠近異化體，不像是在靠近其它生物，像是靠近……同類。
很多異化體，都會對她發出邀約。
她知道，一旦自己異化，沒有人能困住。
不一定要待在大齊，一個不重視omega的地方，大齊之外，還有廣闊的世界，廣闊的異變區。
可是，她能一直保持著理智嗎？
理智，是屬於人類的公約。
異化體，不需要理智。
有一次，某一個異化體對她說。
湖底渾濁。
陸雪梧看到了昏黃色的眼睛，異化體睜開了雙眼，吃驚地看著她。
明明它才是這裏的主人，為什麽，它感覺到了一股更可怕的氣息。
深潛下來的女人，穿戴著簡單的潛水工具，分明就是人類的樣子。只有人類，在這裏才需要氧氣。透過防水面罩，異化體看到了一張冰冷的臉，女人朝它笑了笑，張了張口，從她的嘴型裏，聽到了，最可怕的四個字——
找到你了。
方度和崔單及時趕到，牽制住了沒有頭的生物。
三人無法在水下說話，裴燼發消息：“你們看到殿下嗎？”
“沒有，我們還以為殿下在你這裏。”
“殿下下潛了。”剛才陸雪梧也給了她們潛水的裝備，裴燼檢查一番，繼續深潛下去。
陸雪梧總是、總是靠近最危險的地方。
你是同類嗎？
異化體發出響聲。
陸雪梧不擔心這些會被外面的教練收錄。
很多時候，這樣的對話，只有訓練員本人才能聽到。
你覺得呢？
陸雪梧沒有開口，饒有興致地看著。
你是，又不是。
異化體昏黃的眼睛裏，寫滿了恐懼。
人類怎麽會允許你這樣的存在？
因為，貪婪。
因為，渴望得到無上的力量。
陸雪梧能從國王的眼神裏，看到畏懼，又看到一些興奮。
南洲大陸上，有三個強盛的國家，大齊、宣北、西河，多一個A級omega或者alpha，就多一分戰力。
從她分化到現在，已經有無數國家的人，向大齊拋來橄欖枝，希望她成為別國王妃。有的國家，進獻疆土，有的國家，進獻各類人才，只為促成聯姻，大齊的君王，可以任意挑選其中任何一個國家，進行聯姻。
從她分化的那一刻開始，大齊君王就做好了決定，她只是聯姻的工具。
痛苦、不甘在陸雪梧內心裏交織。
請您不要殺掉我。
我會成為您最忠實的仆人，殿下。
異化體發出震響。
“殿下，你在哪裏？”
一則消息滑到了陸雪梧嗜血的眼底。
“殿下，我看到你了，你在前面嗎？”
消息再次發送過來。
有一束光打進了幽深的湖底，陸雪梧循著這束光，看到了在不遠處漂浮的裴燼。
光束，好像一道安全繩。
陸雪梧不由得擡手，光落在她的手心，輕柔地搭在她手指上。只要她“拉繩”，就會有人把她從湖底裏救出去。
身後發出異響。
陸雪梧轉過身，發現自己剛才看向裴燼的時候，異化體舉起了觸手，想要當頭刺下自己。
異化體昏黃的眼睛幾乎要瞪出血，眼前人的力量怎麽會這麽強大，觸手就像是被凍結了一般，根本近不了身。明明她沒有註意自己了……
陸雪梧沒有說話，像是脫力了一般。給裴燼發消息：
“來救我吧。”
光束晃過陸雪梧的臉，看不清神情，裴燼立即下潛，抱住陸雪梧往上浮。
剛剛要離開水面，下面就傳來震動聲。
異化體以為陸雪梧會放過自己，卻沒想，在她離開很遠之後，它身體突然鈍痛，四分五裂開來。
巨大的轟鳴聲，從水底裏傳來，周圍的平地也跟著震顫。
湖水居然又震塌了幾米。
這個異化體到底有多龐大，方度和崔單不得而知。
水幾乎成了粘稠的深綠色，陸雪梧用樹枝，從湖邊撈出一把水草。
其她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
陸雪梧邊脫潛水服，邊用樹枝指了指水草：“這就是《致命河谷》裏最大的異化體。”
其她三人恍然大悟。
水草仍然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我只是普通的水草。
湖面上的水草那麽多，你們怎麽能確定就是我？
是啊，怎麽就確定呢？
三人又受到迷惑，擡頭看向陸雪梧，陸雪梧面無表情，把水草扯斷。
詭異的氣息立即消失。
周圍恢覆成荒山的模樣。
系統跳出淡金色懸浮窗：
恭喜隊員“陸雪梧”“裴燼”“崔單”“方度”通過“致命河谷”，並擊殺異化體“水草”，獲得巨力藤蔓（武器）。
同時，系統在公告裏發出：
恭喜“陸雪梧”“裴燼”“崔單”“方度”通過“致命河谷”，並擊殺異化體“水草”，獲得巨力藤蔓（進階武器）。
有人回覆：
“哎？殿下刷進階模式了？”
“好了，不用提醒，我知道是為了裴燼。”
“嗯？崔單和方度又是誰？難道也是殿下的新寵？”
“啊？”
“巨力藤蔓，我好想要！你們有誰認識裴燼、崔單或者方度嗎？可以盡情開價，或者交換物資！”
退出系統，裴燼、方度、崔單力竭，幾乎癱在了地上，天花板上的機械臂垂落下來，把她們分別托舉到了不一樣的醫務室。陸雪梧的狀態還不錯，自己去了醫務室。
裴燼在醫務室裏躺了兩天，才漸漸恢覆。
離開醫務室當天，她還在想，不會待會就要體能訓練吧？
陸雪梧倒是沒那麽魔鬼，只是說：“那我們散散步吧。”
真的嗎？
裴燼有點疑惑，還是跟陸雪梧去了操場。陸雪梧不想被其她人辨認出來，戴了口罩。裴燼也跟著她一起戴口罩，不說最近跟陸雪梧待的，很多人能認出她，就算是之前，因為原主的花名在外，很多人都知道她，甚至知道她的長相。
她們沒有走在燈光下，走在光線稍暗的地方。
秋意漸濃，操場上也沒那麽燥熱，她們的身影，在地面上晃動。
“想吃冰嗎？”陸雪梧問道。
嗯？
裴燼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操場上的小賣部，冰箱放在外面，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窗口有人在做刨冰。
這個世界有些吃食，倒是跟她原世界一樣。
“好啊。”裴燼說。
陸雪梧拉起口罩，說：“你去買，我要奶油味。”
“那我吃草莓味。”裴燼說。
“你喜歡草莓味？”陸雪梧的眼神變得幽深。
“啊？”
“我記得之前來過我們寢室的那位同學，你的‘前女友’，她的信息素味道，是草莓味。”陸雪梧說。
“前女友”這三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
裴燼都不知道“前女友”是草莓味信息素。
她說：“殿下怎麽這麽了解？”
擡手，捂住唇，“難道您喜歡她？”
“……”
“呵。”
“誰對‘前女友’餘情未了，誰知道。”陸雪梧說。
裴燼豎起三根指頭：“我沒有。”
“所以，她是你的‘前女友’？”
“哎。”
“‘哎’是什麽意思？”
“那殿下呢？”裴燼站在燈光下，眼神無辜地看向她，“殿下有過那麽多的緋聞對象。”
“……”
“那些不算。”陸雪梧沒想到自己會被反將一軍。
“怎麽不算？”裴燼繼續無辜地看著她。
“我說不算就不算。”
陸雪梧手放在裴燼的腰身，推了推，“給我去買刨冰，我不要奶油味了。除了奶油味，什麽味道都可以。”
嗯？
走到小賣部窗口，裴燼才想起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是奶油味。
難怪。
記得之前，殿下還給過她奶糖。
是這個意思嗎？
裴燼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圓上了。原來，殿下給她奶糖，有這個意思啊。
店員臉紅紅地看著裴燼，說：“同學，想要什麽口味的刨冰？”
無她，裴燼雖然穿著校服，戴著口罩，但看上去仍然十分漂亮。
“菠蘿味。”
裴燼停頓了兩秒鐘，“還有，奶油味。”
用手機掃碼付款，等了幾分鐘，從店員裏手裏接過刨冰。她大步朝陸雪梧的方向走去，陸雪梧坐在一個角落的臺階上，長腿隔了兩階，落在樓梯上。一只手支在腿上，修長的手指撐著臉，另外一只手拿著手機，手機的光映在臉上，顯得皮膚愈發白皙。口罩已經拉到下巴處。
“我買好了。”裴燼朝她笑，把冰盒端過來。
她長身站著，夜晚的風，吹亂她鬢邊的發絲，眉眼生得十分多情。
陸雪梧怦然心動，沒有馬上接過冰盒。
“都有什麽味道？”
“菠蘿味、奶油味。”
“我不是說，我不想要奶油味嗎？”
“我沒說，要給您奶油味，您吃菠蘿味，我吃奶油味。”裴燼瞇著眼睛笑。桃花臉，顯得愈發多情。
“哼。”陸雪梧接過菠蘿味的刨冰，又不甘心，把奶油味的刨冰搶過來，“都是我的！”
這會兒，裴燼已經坐在她身邊，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浮動在陸雪梧的鼻息間。裴燼語氣溫柔：“都是您的。”
是嗎？
裴燼眉目風情而又溫柔。
這對陸雪梧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她把菠蘿味冰盒還給裴燼，裴燼嘗了一口，陸雪梧便靠了過來，吻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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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信任任何人。
這句話，居然是出自裴燼之口，一開始就對她有所圖謀的人。
陸雪梧心中五味雜陳，裴燼什麽意思？不要信任任何人，其中也包括她嗎？為什麽要提醒她？是出於……關心嗎？
“你在提醒我嗎？”陸雪梧追問道。
“嗯。”
帳燈的光，在裴燼漂亮的眼睛裏閃爍。
“包括你嗎？”
裴燼轉過頭，閃爍的光在她眼睛裏稍縱即逝，她說：“包括我。”
陸雪梧直視她的雙眼，神色發冷：“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裴燼唇線微抿，垂下眼瞼。
她當然怕。
如果不是外面還有教練，陸雪梧都想伸手，撫摸她的臉。
為什麽？
為什麽要提醒她？
“我知道了。”清冷的聲音，回蕩在裴燼的耳邊。
她擡起頭，陸雪梧神情冷冷的，說，“我自然知道，任何人都會背叛我。”
當初，陸雪梧分化成omega後，許多之前願意表示追隨她的大臣，不再登門。即便是跟在她身邊的管家，也想去陸鴻那裏。那天，她吞咽下所有的怨氣，直視著陶什，陶什在她面前跪了下來，表示效忠。
權利，她必須擁有絕對的權利。
力量，她必須擁有絕對的力量。
這樣，她可以盡情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留下，任何人。陸雪梧灼灼地看著裴燼，心臟深處，好像伸出無數個爪子，在撓抓她，她要得到裴燼，無論如何，都要讓裴燼留在她身邊。
帳燈熄滅，帳篷裏變得很安靜。
因為剛才她們一進入帳篷，五殿下就開了私聊模式，所以教練們也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現在，她們不再對話，躺進睡袋裏。雖然仍舊聽不到聲音，但是莫名地……
吵架了？
也是。
小情侶們待在一起，難免有些摩擦。
有兩個教練發現了這一點，隔空對視了一眼，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就在湖邊紮營，誰也不知道深夜裏，會有什麽從湖底裏鉆出來。
陸雪梧分配了任務，上半夜，她值崗。下半夜，裴燼、方度、崔單輪流值崗。
裴燼說：“我跟你一起值班上半夜吧。”
“不用。”陸雪梧拒絕了。
現在，不光操作室裏的教練，看出她們“吵架”了，連方度和崔單也對視了一眼，然後說：“殿下，你讓裴燼陪著你吧，上半夜這麽長，有人一起聊天也是好的。”
陸雪梧冷著臉，裴燼也不確定，她想不想讓自己陪著了。
但最後，還是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不管怎麽說，實力已經達到A級的陸雪梧，是不需要訓練只是進階模式的《致命河谷》。就像之前陸雪梧陪她訓練《吃人的山》，系統裏其她人吐槽的那樣，《吃人的山》裏也沒有陸雪梧想要的裝備。
方度和崔單返回自己的帳篷，開始休息了。
快到輪換的時間，裴燼起身，其實她已經困得不行了。
教練也給她們通報了訓練室外的時間，從她們進入《致命河谷》訓練到現在，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也就是說，現在外面的時間，也到了淩晨，這是繼《吃人的山》後，在訓練室裏，待過最久一次。
陸雪梧沒有馬上起身，她手裏捏著木柴，轉頭，朝湖水看去。
裴燼感到緊張，困意一掃而空：“怎麽了？”
“有東西要從水裏出來了。”陸雪梧說。
裴燼趕緊叫醒崔單和方度，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即便她們已經武裝好，但是面對未知的敵人，仍然感到十分緊張。
“這是我訓練生涯以來，面對的最可怕的異化體。”崔單說。
自從十四歲分化，進入訓練室以後，經常訓練的模式都是簡單。很少參與進階模式的訓練。
水面沒有波痕，像是凍結的冰面。
很快，有了碎裂的聲音，大地仿佛有了心跳，要是此刻，她們趴下來，聆聽大地的聲音，一定能聽到劇烈的跳動聲。
不用誰提醒，她們也知道，有什麽要從湖底裏鉆出來了。
裴燼想起那些年看過的傳說，什麽尼斯湖水怪。
水面碎裂，一直從湖中心蔓延到她們腳邊。
像是章魚觸手一樣的生物，頂破了水面，發出了咆哮的聲音，沖了出來，幾乎有三米那麽高。
同一時間，陸雪梧調動信息素，對在場的所有人進行了防禦。
即便如此，其她三人還是感受到巨大的沖擊力，方度、崔單失去了任何對戰的能力，更別說是裴燼。
“註意對抗！”陸雪梧開口說。
方度、崔單才回神，調動自己的信息素，抵禦著異化體的沖擊，裴燼嘴裏腥甜，忍不住吐血。
陸雪梧轉頭，看到裴燼嘴角的血跡，想立即結束戰鬥，了結眼前的異化體。
但是，她並不完全是來通關的，還有，陪訓裴燼的目的。
裴燼在她眼前的時候，她能護住她，但是有一天，她不在自己身邊，該怎麽辦？
或者是，她不能及時趕到，怎麽辦？
陸雪梧忍住想把異化體大卸八塊的沖動，壓低聲音，對裴燼說：“試著感受信息素。”
這已經到了十分為難的時刻，裴燼稍稍感受，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
但是那一縷奶香味，在浩瀚的異化體氣息前，就如同一縷輕薄的煙，隨時都會散開。
“嗯，很好。”
“就是這樣。”陸雪梧安撫道。
裴燼的信息素慢慢伸展，但是，一旦觸碰眼前的詭異氣息，喉嚨裏就會湧出更多的鮮血。
觸手像是嗅到血的味道，爭相從湖底鉆出，奔向她們。
裴燼一邊用信息素防禦，一邊躲避，不小心踏到水裏。好冷的水，就像是鉆進人的心竅裏，又有一只觸手，絞住她的腿，一下子拖得更遠。雪的氣息，及時趕到，那只扭動的觸手被憑空切成幾段，發出尖銳的慘叫聲，跌落到水裏。
黑色的水，染成深綠。
“水好冰！”方度驚呼。
崔單：“是啊，好冷！”
她們也相繼入水。
陸雪梧長發沾濕，黏連在臉上，看上去十分鬼魅：“異化體在湖底，我下去看看。”
說著，便潛入了水底。
隨著她的潛入，那些在湖中心搖擺的觸手，也瞬間回縮。水面上變得安全異常。
“我們也下水？”崔單說。
方度咽了咽喉嚨，重重地點頭。
難得五殿下願意帶她們，要不然她們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達到最後的關卡。她們需要提升，這樣才不會辜負五殿下的苦心。
裴燼下潛。
之前，陸雪梧教過她游泳，現在她沒那麽怕水了。
很快，有一種手落到自己的肩膀上，以為是陸雪梧，轉頭一看，居然……什麽也沒看到。
不對，這是一個沒有頭的生物。
它發出了沈悶的聲音：“你有看到我的好朋友嗎？”
裴燼嗆了一口水，突然想起之前經過的村子，那個幻化體有一張合照，照片裏，它跟沒有頭的人站在一起。
“你殺了我的好朋友！你該死！”它發出尖銳的聲音，水裏變得沸騰，裴燼忍不住吐血。
裴燼聽到教練的聲音：“裴燼！用信息素抵禦攻擊！”
她屏住呼吸，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要在水中溺亡了。
絲絲縷縷的信息素，從後頸裏漫出，很微弱，但也足以讓她找到一絲清明。
湖底被攪弄得渾濁。
她腦子昏沈，朝最渾濁的地方看去。
陸雪梧，去哪裏了？
陸雪梧雖然一直在下潛，但是探出了一部分信息素，籠罩著其她三人。
以防她們有什麽意外，自己能及時回撤。
殿下總是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嗎？
有什麽不可以？
她又想起了，剛才裴燼和她的對話。
裴燼看出來了嗎？
她內心嗜血的沖動。
有時候，她靠近異化體，不像是在靠近其它生物，像是靠近……同類。
很多異化體，都會對她發出邀約。
她知道，一旦自己異化，沒有人能困住。
不一定要待在大齊，一個不重視omega的地方，大齊之外，還有廣闊的世界，廣闊的異變區。
可是，她能一直保持著理智嗎？
理智，是屬於人類的公約。
異化體，不需要理智。
有一次，某一個異化體對她說。
湖底渾濁。
陸雪梧看到了昏黃色的眼睛，異化體睜開了雙眼，吃驚地看著她。
明明它才是這裏的主人，為什麽，它感覺到了一股更可怕的氣息。
深潛下來的女人，穿戴著簡單的潛水工具，分明就是人類的樣子。只有人類，在這裏才需要氧氣。透過防水面罩，異化體看到了一張冰冷的臉，女人朝它笑了笑，張了張口，從她的嘴型裏，聽到了，最可怕的四個字——
找到你了。
方度和崔單及時趕到，牽制住了沒有頭的生物。
三人無法在水下說話，裴燼發消息：“你們看到殿下嗎？”
“沒有，我們還以為殿下在你這裏。”
“殿下下潛了。”剛才陸雪梧也給了她們潛水的裝備，裴燼檢查一番，繼續深潛下去。
陸雪梧總是、總是靠近最危險的地方。
你是同類嗎？
異化體發出響聲。
陸雪梧不擔心這些會被外面的教練收錄。
很多時候，這樣的對話，只有訓練員本人才能聽到。
你覺得呢？
陸雪梧沒有開口，饒有興致地看著。
你是，又不是。
異化體昏黃的眼睛裏，寫滿了恐懼。
人類怎麽會允許你這樣的存在？
因為，貪婪。
因為，渴望得到無上的力量。
陸雪梧能從國王的眼神裏，看到畏懼，又看到一些興奮。
南洲大陸上，有三個強盛的國家，大齊、宣北、西河，多一個A級omega或者alpha，就多一分戰力。
從她分化到現在，已經有無數國家的人，向大齊拋來橄欖枝，希望她成為別國王妃。有的國家，進獻疆土，有的國家，進獻各類人才，只為促成聯姻，大齊的君王，可以任意挑選其中任何一個國家，進行聯姻。
從她分化的那一刻開始，大齊君王就做好了決定，她只是聯姻的工具。
痛苦、不甘在陸雪梧內心裏交織。
請您不要殺掉我。
我會成為您最忠實的仆人，殿下。
異化體發出震響。
“殿下，你在哪裏？”
一則消息滑到了陸雪梧嗜血的眼底。
“殿下，我看到你了，你在前面嗎？”
消息再次發送過來。
有一束光打進了幽深的湖底，陸雪梧循著這束光，看到了在不遠處漂浮的裴燼。
光束，好像一道安全繩。
陸雪梧不由得擡手，光落在她的手心，輕柔地搭在她手指上。只要她“拉繩”，就會有人把她從湖底裏救出去。
身後發出異響。
陸雪梧轉過身，發現自己剛才看向裴燼的時候，異化體舉起了觸手，想要當頭刺下自己。
異化體昏黃的眼睛幾乎要瞪出血，眼前人的力量怎麽會這麽強大，觸手就像是被凍結了一般，根本近不了身。明明她沒有註意自己了……
陸雪梧沒有說話，像是脫力了一般。給裴燼發消息：
“來救我吧。”
光束晃過陸雪梧的臉，看不清神情，裴燼立即下潛，抱住陸雪梧往上浮。
剛剛要離開水面，下面就傳來震動聲。
異化體以為陸雪梧會放過自己，卻沒想，在她離開很遠之後，它身體突然鈍痛，四分五裂開來。
巨大的轟鳴聲，從水底裏傳來，周圍的平地也跟著震顫。
湖水居然又震塌了幾米。
這個異化體到底有多龐大，方度和崔單不得而知。
水幾乎成了粘稠的深綠色，陸雪梧用樹枝，從湖邊撈出一把水草。
其她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
陸雪梧邊脫潛水服，邊用樹枝指了指水草：“這就是《致命河谷》裏最大的異化體。”
其她三人恍然大悟。
水草仍然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我只是普通的水草。
湖面上的水草那麽多，你們怎麽能確定就是我？
是啊，怎麽就確定呢？
三人又受到迷惑，擡頭看向陸雪梧，陸雪梧面無表情，把水草扯斷。
詭異的氣息立即消失。
周圍恢覆成荒山的模樣。
系統跳出淡金色懸浮窗：
恭喜隊員“陸雪梧”“裴燼”“崔單”“方度”通過“致命河谷”，並擊殺異化體“水草”，獲得巨力藤蔓（武器）。
同時，系統在公告裏發出：
恭喜“陸雪梧”“裴燼”“崔單”“方度”通過“致命河谷”，並擊殺異化體“水草”，獲得巨力藤蔓（進階武器）。
有人回覆：
“哎？殿下刷進階模式了？”
“好了，不用提醒，我知道是為了裴燼。”
“嗯？崔單和方度又是誰？難道也是殿下的新寵？”
“啊？”
“巨力藤蔓，我好想要！你們有誰認識裴燼、崔單或者方度嗎？可以盡情開價，或者交換物資！”
退出系統，裴燼、方度、崔單力竭，幾乎癱在了地上，天花板上的機械臂垂落下來，把她們分別托舉到了不一樣的醫務室。陸雪梧的狀態還不錯，自己去了醫務室。
裴燼在醫務室裏躺了兩天，才漸漸恢覆。
離開醫務室當天，她還在想，不會待會就要體能訓練吧？
陸雪梧倒是沒那麽魔鬼，只是說：“那我們散散步吧。”
真的嗎？
裴燼有點疑惑，還是跟陸雪梧去了操場。陸雪梧不想被其她人辨認出來，戴了口罩。裴燼也跟著她一起戴口罩，不說最近跟陸雪梧待的，很多人能認出她，就算是之前，因為原主的花名在外，很多人都知道她，甚至知道她的長相。
她們沒有走在燈光下，走在光線稍暗的地方。
秋意漸濃，操場上也沒那麽燥熱，她們的身影，在地面上晃動。
“想吃冰嗎？”陸雪梧問道。
嗯？
裴燼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操場上的小賣部，冰箱放在外面，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窗口有人在做刨冰。
這個世界有些吃食，倒是跟她原世界一樣。
“好啊。”裴燼說。
陸雪梧拉起口罩，說：“你去買，我要奶油味。”
“那我吃草莓味。”裴燼說。
“你喜歡草莓味？”陸雪梧的眼神變得幽深。
“啊？”
“我記得之前來過我們寢室的那位同學，你的‘前女友’，她的信息素味道，是草莓味。”陸雪梧說。
“前女友”這三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
裴燼都不知道“前女友”是草莓味信息素。
她說：“殿下怎麽這麽了解？”
擡手，捂住唇，“難道您喜歡她？”
“……”
“呵。”
“誰對‘前女友’餘情未了，誰知道。”陸雪梧說。
裴燼豎起三根指頭：“我沒有。”
“所以，她是你的‘前女友’？”
“哎。”
“‘哎’是什麽意思？”
“那殿下呢？”裴燼站在燈光下，眼神無辜地看向她，“殿下有過那麽多的緋聞對象。”
“……”
“那些不算。”陸雪梧沒想到自己會被反將一軍。
“怎麽不算？”裴燼繼續無辜地看著她。
“我說不算就不算。”
陸雪梧手放在裴燼的腰身，推了推，“給我去買刨冰，我不要奶油味了。除了奶油味，什麽味道都可以。”
嗯？
走到小賣部窗口，裴燼才想起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是奶油味。
難怪。
記得之前，殿下還給過她奶糖。
是這個意思嗎？
裴燼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圓上了。原來，殿下給她奶糖，有這個意思啊。
店員臉紅紅地看著裴燼，說：“同學，想要什麽口味的刨冰？”
無她，裴燼雖然穿著校服，戴著口罩，但看上去仍然十分漂亮。
“菠蘿味。”
裴燼停頓了兩秒鐘，“還有，奶油味。”
用手機掃碼付款，等了幾分鐘，從店員裏手裏接過刨冰。她大步朝陸雪梧的方向走去，陸雪梧坐在一個角落的臺階上，長腿隔了兩階，落在樓梯上。一只手支在腿上，修長的手指撐著臉，另外一只手拿著手機，手機的光映在臉上，顯得皮膚愈發白皙。口罩已經拉到下巴處。
“我買好了。”裴燼朝她笑，把冰盒端過來。
她長身站著，夜晚的風，吹亂她鬢邊的發絲，眉眼生得十分多情。
陸雪梧怦然心動，沒有馬上接過冰盒。
“都有什麽味道？”
“菠蘿味、奶油味。”
“我不是說，我不想要奶油味嗎？”
“我沒說，要給您奶油味，您吃菠蘿味，我吃奶油味。”裴燼瞇著眼睛笑。桃花臉，顯得愈發多情。
“哼。”陸雪梧接過菠蘿味的刨冰，又不甘心，把奶油味的刨冰搶過來，“都是我的！”
這會兒，裴燼已經坐在她身邊，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浮動在陸雪梧的鼻息間。裴燼語氣溫柔：“都是您的。”
是嗎？
裴燼眉目風情而又溫柔。
這對陸雪梧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她把菠蘿味冰盒還給裴燼，裴燼嘗了一口，陸雪梧便靠了過來，吻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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