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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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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空曠空間回響著輕快的腳步聲, 還有袋子摩擦出的沙沙聲。

小孩子的腳步聲比大人要輕盈許多,不會拖沓顯得沒精神。阿度松了口氣坐回床板上,發出吱呀一聲。

腺體的傷口還是鉆心得疼, 只稍一動一拉就會牽扯,甚至能感覺到一些液體在皮肉之間流出, 或許是膿水, 又或許是血水。

他忍著疼, 擦去額上滲出細密的汗, 不能被阿遂看出來。

阿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出現在門口, 一雙眼睛散發出光亮, 欣喜著說:“阿度哥你猜我今天帶什麽回來了!”

阿度牽起嘴角, 招手讓他過來:“怎麽回來這麽早?有沒有人跟著你?”

阿遂搖頭, 將老板借給他的傘收好,打算瀝幹了水就折起來明天還給老板。

“我這些天都是繞路去的便利店,回來也是,沒有人跟著我……”

他將早晨發生的事情告訴阿度, 而老板讓他不要待到太晚,早些下班好像就是因為這個。

阿度神色凝重:“因為你很快就要分化第二性別,那兩個人就盯上了你。”

阿遂不明白, “為什麽他們要盯上快要分化的小孩?”

阿度摸了下他的頭,有些猶豫是否要將那些顛覆三觀泯滅人性的事情告訴他,擔心那些事情會讓他覺得世界完了,這個世界已經完了。

斟酌片刻, 他想還是得說, 只有明白在人類的圍城內不止會出現人, 還會出現披著人皮的豺狼, 要用眼睛辨別它們。

“他們在做實驗,要把人變成xing的奴隸,從而掌控他們的行為,讓自己能為所欲為對他們做見不得人的事。”

他又想起在腺體被割開,痛得眼前無法視物,耳邊發出嗡鳴聲,整個世界變成死水一潭,他卻撲騰在死水裏怎麽都上不了岸的時候聽見有人說——

‘想要折磨他可以給他註射A3再丟去觀察箱裏給那些alpha玩兒,為什麽要切除他的腺體?’

‘這是大老板的意思,照做就行了,你可別打這人的主意。哎,真是可惜了,還是個警察……’

噩夢是可以被覆蓋的,以前他總做著‘捉迷藏’這樣詭異的噩夢,從那天以後,他的噩夢就成了趴伏在冰冷,表面有洗不凈已經幹涸凝結的黑色血漬的手術臺。

屬於死亡的溫度正在席卷全身。

阿度無意識地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才看見阿遂神色擔憂的抓著他的手在晃,他安撫地拍了拍阿遂瘦削的肩膀。

“我沒事,給我看看你帶回來些什麽東西。”他蒼白的臉上牽起一抹笑,只是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笑比哭還難看。

袋子裏有不少東西,阿度撥開那些吃食,看到被壓在最底下的寫著藥品名稱的白色盒子。

他立刻超阿遂看去,眼神具是警惕:“你從哪弄來的藥?你和別人說了?”

阿遂被嚇了一跳,捏著袋子的手抖了抖,連忙搖頭:“我沒有!是藥店老板在我回來前把我叫過去,然後什麽都沒說塞了這些藥給我!”

阿度拿出其中一盒,是針對術後消炎的藥,藥是對的,沒有問題,只是盒子開口卻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他拆開盒子,將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出來,有一張被卷得很小很小的紙條藏在其中。

阿遂咦了聲:“這是什麽?”

阿度看了他一眼,說:“使用說明。”

阿遂覺得奇怪,但又說不上哪奇怪:“哦,那我給你去弄點水。”

阿遂走後,阿度才將小紙條展開,上面是打印出來的字,和真正的使用說明書的字體一樣,看來塞紙條的人還算謹慎。

這裏沒有燒熱水的條件,所以阿遂只是接了點以前工廠宿舍的可飲用涼水,用杯口割嘴的撿來的杯子裝著。

阿度吃了藥後,問阿遂:“知道雲霞路嗎?”

阿遂想了想,點頭說:“我知道,雲霞路離便利店不遠,只隔了一條街,走到最頂頭拐過巷口就到了。”

……

四天後的晚上九點一刻,阿度跟著阿遂的指引徒步走到了雲霞路,到地方時已經體力不支,額上冒了層冷汗。

他讓阿遂等在另一條街,如果夠幸運,他還能安全出來的話就在那個地方匯合。他將指尖的刀片藏到長袖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落地D市當天,還沒來得及和接頭人打上照面,就被一棒子敲暈帶走了。一切變故來得太突然,不知道是哪一環節出了問題。

懷疑對象組成了好幾個組合,不管對上哪一個,對他來說都是地獄級別的突破難度。

分局給他的身份是黑戶,為了不引人懷疑,他甚至是通過黑戶常用的不合法途徑來的D市。可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這些人的耳目堪比地下管道,四通八達。

天公作美,也可能是老天都覺得他太慘看不過眼要幫他一把,讓接頭人以一種他打死都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他。

那個紙條上寫的是接頭人暗號,和接頭地點。

如果他沒有被切除腺體,只是被那些人阻礙調查,那麽重新對接到接頭人的此時此刻他會跪地朝老天磕三個響頭以謝他的眷顧。

可他差點死在那些人手上,行蹤也被密切緊跟,傻子都能看出是警方內部出的問題。那他就誰都不能信,尤其是‘自己人’。

最難抉擇的時刻是懷疑自己的多疑。是選擇相信懷疑還是相信多疑。

艹。

他很少,很少有像此刻這樣的情緒,就像被困在一個怎麽都走不出的迷宮裏,既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比他麽剛能視物的瞎子看見世界時還要茫然。

賭一把。反正任何結果他都能接受,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一死。就算樓上是人販子頭目在等他,而迎接他的是七十二樣刑具折磨那又怎麽樣?

最壞的結果,在穿上警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接受了。

只是他不免再次想到以前的人和事,覺得略有虧欠,心臟頓時和千瘡百孔的氣球一樣漏氣。

早知道,早知道的,他就對那個煩人的東西好點,再好點。對從小到大任勞任怨的哥哥也再好點。

他抹了把臉,穿過馬路,上了樓梯。這是個老式樓,沒有電梯,連樓道的燈都壞了大半,還是兩側的長廊裏的光透過來,照亮了一點路才沒讓上樓的人兩眼一摸黑摔個狗吃屎。

不過也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掩人耳目。

越往上接近4樓,擂鼓般的心跳莫名就平緩下來,有種到臨頭了什麽都無畏無懼的淩空感。

有很多嘈雜的聲音。這種混雜的環境,讓他想到了達曼城一些不太合法的小眾娛樂場所,比如牌館,還有買馬店,也是這樣吵鬧。

原本以為四樓也是個牌館或者其他的娛樂店,但實際上是開了一層的茶館。一瞬間屬於人類生活氣息才有的燒炭和茶香飄出來。

令他的緊張也減輕不少。

他循著門牌號往裏,走到頂頭,辨認出門號上已經磨損得看不太出邊緣的數字——四十九號。

蹭掉掌心滲出的汗,屏住呼吸敲響了門。一瞬間茶香不見了,燒炭的劈啪聲也沒了。只有他敲門的聲音。

在開門的那一剎那,門縫中出現的那張臉令他呼吸空置。

開門的人說:“很晚了,怎麽這麽晚?”

阿度聽見自己抖著音,回答:“因為路上碰到了七只鴨和一只雞攔路,所以八點才到。”

門板被徹底打開,迎他入內。

阿度背部繃緊,眼睛死盯著開門的人。在踏進這個包廂時立刻環顧四周,知道到小小的房間內並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後,警惕減去不少。

對方沒有帶人來,嫌疑減半。

“這裏不會有竊聽器,你可以呼吸。”對方端著茶杯小啄一口,然後說:“很抱歉,原本應該在你到D市當天和你碰頭,但中間發生了一些意外,導致我錯過了計劃原定時間。”

置身在昏暗環境中的阿度莫名有了種安全感,因為昏暗,所以別人看不見。他就這樣隱匿其中,開口道——

“什麽樣的意外。”

什麽樣的意外,能夠導致在接頭人現身前,他被一棒子打暈帶走。

對方沈默了片刻後,說:“由於D市的勢力錯綜覆雜,警方需要和這些勢力維持表面的平衡,不能被他們發現你的身後有警方助力,至少那天,不行。”

阿度在黑暗中笑了聲,然後是怎麽也止不住的笑。

笑了一會兒,覺得累了,才繼續道:“那現在就不怕被發現了?”

對方也覺得很慚愧,給阿度倒了杯水,但接下來他說的話,是阿度沒料到的。

“現在我身後沒有警方,不用擔心被發現。”

阿度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

“因為覺得對一個只身涉險的警察不公平,所以我按照原來的計劃,接應你。反正我也不是警察,之前是受朋友所托才應了這事兒,你被帶走後,警方就撤了計劃。”

“那兩個人來我店裏打聽時,我看見那孩子蹲在門口偷聽,只是有了猜測,並不是很確定,但顯然我沒猜錯。”

然後他就決定,繼續接應。

阿度沒這麽容易相信:“為什麽。”

那人繼續給阿度添水:“我當然也有我的目的,算是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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