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沒生氣 我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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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沒生氣 我又不是你。
第五十六章
第二天, 魏倪接近下午五點才醒。
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暧昧不明，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她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甚至沒有做夢。兩個人昨天鬧騰得太過, 她依稀記得溫宿給前臺打了個電話, 只是到後面已經累到睜不開眼睛，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她慢慢睜開眼，身側男人還睡著，黑發有些亂, 整個人趴在枕頭裏。大概因為難得睡沈, 平時那股懶散又鋒利的感覺淡了很多。
房間他昨晚就收拾過了，她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在床邊, 睡衣裙擺被壓在他身下，扯都扯不出來。
魏倪坐起來, 揉揉眼睛：“……阿宿。”
這兩個字, 她昨天被逼著叫過太多次了，現在一醒來，脫口而出的還是他的名字。
緩過那一陣的困意，她將被子給他往上扯了一點，遮住他身上她留下的痕跡。
指尖掖了掖被角，有些不太自在。魏倪剛想下床，腰後就橫過來一條手臂, 把她重新按回床墊裏。
“嗯。叫我幹什麽。”溫宿眼睛都沒睜開, 聲音低啞，“一醒來就跑，不認賬是吧。”
魏倪沒動。
她發現和溫宿講道理是一件行不太通的事。
說那樣的話和做那樣欺負人的事都是他。
“我就是叫了一下你的名字。”
“大清早叫人名字，叫完就想跑。”他閉著眼，整個人都透著股懶得講道理的低氣壓, 手臂又收緊了一點，“哪有那麽便宜的事。現在醒了，翻臉不認人？”
魏倪一直記得溫宿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快分科那陣，大家壓力都大，中午教室基本安靜得跟圖書館一樣。偏偏後排幾個男生每次打完球回來，都鬧騰的不行。
那天溫宿胃疼，人趴在桌上睡覺，校服外套蓋著半張臉，明顯低氣壓。
幾個男生剛進班的時候還在笑著鬧，結果就是被溫宿罵了幾句，搞得他們也不敢再講話觸黴頭。
魏倪當時正在後面出板報。
她本來就怕吵到溫宿，突然聽見他出聲，自己也跟著緊張了一下。結果轉身的時候沒拿穩，粉筆盒“啪”地掉在地上。
白色粉筆滾得到處都是，其他人都覺得她這下是撞槍口上了。
魏倪也整個人僵住，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在全班的屏氣凝神中，溫宿慢吞吞擡起頭，看了一眼滿地粉筆，又看了眼蹲在地上、明顯快尷尬死的魏倪，皺起眉頭，啞聲問了句。
——摔哪了？
後排那幾個男生憋了半天，有人實在沒忍住，吐槽這起床氣還帶識別人的，最後慘遭顧梓渝的無情嘲笑。
魏倪想到這裏，覺得溫宿現在的脾氣已經好很多了。
她開口道：“……我沒有不認。”
“嗯。那你跑什麽。”
“我沒跑，我就是想去洗漱。”
“洗漱不急。”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裏，“等會兒再去。先陪我躺會兒。”
她不說話了。他得寸進尺，手從她腰側滑下去。
“有沒有哪不舒服。”
魏倪剛醒的時候其實沒覺得，被他這麽一問，才後知後覺地感受了一下。腿根酸酸漲漲，腰也有點軟。
但這些都不算不舒服，至少不是需要說出來的那種。她從小就習慣了自己消化身體上的感受，再加上現在說這個怎麽想都太直白了一點。
她不好意思。
“沒有。”
“腿呢。”
“還好。”
溫宿沒接話。魏倪說的“還好”、“沒有”、“都可以”，在他這裏統統可以打個對折。
更何況他也清楚自己什麽德行。
不指望魏倪能實話實說，他的手從被子裏探下去，摸到她大腿外側，那個位置剛好是他昨晚磨了一整晚的地方。
魏倪壓根沒想到他一句話不說就直接摸上來，下意識伸手去擋。
手伸進被子裏，本想推開他的手，卻抓錯了地方。
不該抓的地方。
魏倪手指搭在上面，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像被燙到一樣定在原地。
她不敢看溫宿的表情，只能好聲好氣和他說：“是你先摸我的。”
....
七點半整，他們洗漱完出門。
原定時間是六點半，之所以中間多了一個小時，也是出門時在浴室塗藥，又磨蹭了好一會兒。魏倪總算知道溫宿到底有多記仇。
他說她在床上偷襲他那一下不能白挨，塗藥的時候連本帶利討了回來，把她按在洗手臺邊上，指腹沾著藥膏從大腿內側一路塗到腰側，塗得她眼角又泛起了薄紅才肯收手。
以至於到了外面，魏倪都不太想理他。
她覺得這個人太過分了。
她本來臉皮就薄，他在浴室裏又故意磨蹭那麽久，她到現在腿根還殘留著藥膏的涼意和他指腹的溫度。
魏倪抿著嘴唇，故意走慢了兩步，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揣進自己口袋裏，和他保持半個肩膀的距離。
她能做的反抗也就是這樣了。
走在前面半步，不看他，不說話。對他這種人來說這大概連反抗都算不上，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嚴重的脾氣了。
溫宿走了幾步，發現掌心裏空了。
他又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身，伸手把她揣在口袋裏的那只手拉出來，重新牽住。
“走那麽快幹什麽。腿不疼了？”
她不回頭，也不接話。
溫宿也不急，牽著她的手把她往回拉了一點，讓她重新並到他身側。
她往旁邊挪了半寸，他又把她拉回來。
再挪，再拉。
最後他不拉了，直接把手搭在她後頸上，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後。
“還氣。我不就多塗了兩下。”
“我沒生氣。”
“嗯。你沒有。你只是走在我前面，不看我，不說話，也不讓我牽。”他把她的手重新握住，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這叫沒有。”
魏倪鼓起臉：“你多塗了三下。”
她都數了的。不是她想斤斤計較，是他在這種時候都能一本正經地占她便宜，她不記著點數，回頭又要被他糊弄過去。
溫宿確實沒想到她還會去算這個。忽然就有點想笑。
“那怎麽辦。讓你塗回來？我不數，你想塗多少次就多少次。”
“我又不是你。”
“嗯。你不是我。你比我講道理多了。”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羽絨服口袋裏，打了個哈欠，“走吧。不是要看城堡。”
記著魏倪昨晚在浴室裏念叨了半天什麽城堡、教堂、圖書館，還有那條夜景很好看的河，他還是陪著去了這個點還開著的景點，一個都沒落下。
他掌心裏攥著個暖寶寶，將她整只手一起包進去。
溫熱一點點渡過來。
她本來體溫就偏低，到了冬天尤其明顯，手腳總是冰涼的。吃完飯以後，整個人就沒什麽精神，雪天風又重，才走出去沒多久，指尖就已經失了溫度。
喜歡一個人久了以後，其實會慢慢習慣“得不到回應”這件事。如今被他這樣牽著，她反而會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她怕冷。
容易累。
冬天手總是暖不熱。
這些從前連她自己都習慣忽略的小事，現在卻有人會低頭替她一點點記著。
明明前一天，他們之間很多東西都還隔著一層很薄的界限，可一夜過去，那些邊界忽然全亂掉了。
橋上已經積了雪，空氣裏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些亂糟糟的情緒也跟著慢慢沈下去一點。
不遠處幾個外國小孩正在雪地邊緣笑鬧。
羽毛球被高高打起來，又慢悠悠落下。
魏倪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溫宿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頭問：“想玩？”
魏倪還是不太想理他：“我就看看。我沒打過羽毛球。”
溫宿低眸：“沒打過？”
“嗯。”魏倪踩著雪，“羽毛球不是雙人活動嗎？我小時候沒人陪我玩，上高中以後周末都在補習班，大學也一直很忙。”
準確來說，她確實很少玩這樣的雙人活動，反正也一個人呆習慣了。
魏倪低頭捧起一點雪，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眨一下眼，雪就化成了細小水珠。
哪來的小可憐在這。
溫宿伸手戳了下她的小酒窩，又把自己帽子摘下來扣到她腦袋上，順手壓低帽檐。
“站這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轉身往那群人那邊走過去。
溫宿穿著黑色羽絨服，身形高挑，在人群裏格外顯眼。他過去以後，低頭和那幾個外國男生說了幾句什麽，對方很快笑起來，還拍了拍旁邊球拍袋。
沒過多久，溫宿從錢包裏抽了幾張紙幣遞過去。
為首的男生接過錢，低頭反覆數了兩遍，擡頭的時候表情已經從困惑變成了崇敬。
“Bro，this is way more than the racket costs——”
“Keep the change.”
“Chinese guy sare the most generous!”他拍了拍旁邊朋友的肩膀，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宣布，“This man bought our rackets like he's buying apany!”
旁邊另一個男生已經迅速把球拍塞進溫宿手裏，笑容燦爛得像是剛簽了一筆跨國訂單。
溫宿低頭接過球拍，轉身往回走，把其中一只遞給她。
“玩吧，我陪你玩。”
魏倪接過球拍，又看了一眼那幾個還在興奮討論的外國男生，突然擔心溫宿真人不太會過日子。“你花了多少。”
“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夠他們再買兩副新的。”他把球拍在手裏轉了一圈，“怎麽，心疼我的錢。”
“不是。”她頓了頓，說，“只是借一下的話，不用給那麽多的。”
“嗯。但他們不太想借。後來我加錢了，他們突然就覺得自己特別熱愛國際友好交流。”他偏頭看她，語氣很淡，“你想玩的話就不虧。回去給你買新的。”
大概是平常在家裏陪妹妹打羽毛球打出了經驗，溫宿知道怎麽讓新手能有成就感。
他把球速壓得很慢，角度也控制得剛剛好，每次回球都往她最容易接到的位置送。
魏倪揮了幾拍就發現了。
雪不斷落下來，羽毛球在半空劃出白色弧線，又輕飄飄落進雪地裏。魏倪揮空了幾次以後開始認真觀察他的動作，學著控制力度和方向。
很快，球不再只是被動接回去，開始故意往邊角飛。
溫宿站在對面，看著她鼻尖凍得泛紅，長發被風吹亂，連平時身上那股淡淡的安靜感都散開了一點。
早知道她玩這個能這麽開心，買什麽球拍，應該直接把那幾個人連人帶拍子一起請過來。
不對，應該第一天落地就帶她來。不對，最好高中就帶她來。省得她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做題。
白白浪費這麽多年。
又贏了一個球之後，她把拍子垂下來，眼睛彎起來，忘記自己在生氣，踩著雪朝溫宿那邊跑過去。
橋面積了雪，她跑得不快，深一腳淺一腳的。溫宿看見她過來，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下。
魏倪卻順著這個動作直接抱住了他：“你沒故意讓我吧？”
“一開始有放水，想著第一回合就把你打趴下，以後你估計就不樂意和我玩了。不過後面沒有，你又不需要我讓。”
風從河岸吹過來，魏倪抱著他，忽然就不太想松手。
不用考慮很多事，不用下意識照顧別人的情緒，也不用總把自己放在最後。
只是因為想看雪，就真的有人陪她來看雪。
想打羽毛球，就有人站在對面，一次一次把球重新打回來。
不會因為她身體不好就讓她待在酒店休息，也不會皺著眉強硬地替她決定“別去了”。
他只是陪她一起出來。在她手冷的時候把暖寶寶塞進她掌心，走累了就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風太大的時候替她把圍巾往上拉一點。
很多事情，溫宿都不說。
可魏倪還是一點點明白了。
他從來不會因為喜歡她，就試圖成為她人生裏的掌控者。好像比起阻止，他更習慣陪伴。
溫宿垂眼看著懷裏的人，拖長尾音：“終於舍得消氣了。差點以為今天回酒店只能睡地板了。”
都說了，她沒有生氣。
魏倪埋在他懷裏，抿了下唇，小聲解釋：“我剛剛就是……”
“嗯。”溫宿低頭看著她，“知道。”
“我們魏倪寶寶就是今天玩開心了。”
開心就好。
雪落在兩個人肩頭。
魏倪踮起腳，在他臉頰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她才不是寶寶。
雪夜太安靜，連呼吸都像被放慢了。她那一下其實很輕，輕得像雪落在皮膚上，可偏偏落下去之後，又燙得人心口發麻。
“阿宿。”她聲音軟軟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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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第二天, 魏倪接近下午五點才醒。
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暧昧不明，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她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甚至沒有做夢。兩個人昨天鬧騰得太過, 她依稀記得溫宿給前臺打了個電話, 只是到後面已經累到睜不開眼睛，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她慢慢睜開眼，身側男人還睡著，黑發有些亂, 整個人趴在枕頭裏。大概因為難得睡沈, 平時那股懶散又鋒利的感覺淡了很多。
房間他昨晚就收拾過了，她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在床邊, 睡衣裙擺被壓在他身下，扯都扯不出來。
魏倪坐起來, 揉揉眼睛：“……阿宿。”
這兩個字, 她昨天被逼著叫過太多次了，現在一醒來，脫口而出的還是他的名字。
緩過那一陣的困意，她將被子給他往上扯了一點，遮住他身上她留下的痕跡。
指尖掖了掖被角，有些不太自在。魏倪剛想下床，腰後就橫過來一條手臂, 把她重新按回床墊裏。
“嗯。叫我幹什麽。”溫宿眼睛都沒睜開, 聲音低啞，“一醒來就跑，不認賬是吧。”
魏倪沒動。
她發現和溫宿講道理是一件行不太通的事。
說那樣的話和做那樣欺負人的事都是他。
“我就是叫了一下你的名字。”
“大清早叫人名字，叫完就想跑。”他閉著眼，整個人都透著股懶得講道理的低氣壓, 手臂又收緊了一點，“哪有那麽便宜的事。現在醒了，翻臉不認人？”
魏倪一直記得溫宿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快分科那陣，大家壓力都大，中午教室基本安靜得跟圖書館一樣。偏偏後排幾個男生每次打完球回來，都鬧騰的不行。
那天溫宿胃疼，人趴在桌上睡覺，校服外套蓋著半張臉，明顯低氣壓。
幾個男生剛進班的時候還在笑著鬧，結果就是被溫宿罵了幾句，搞得他們也不敢再講話觸黴頭。
魏倪當時正在後面出板報。
她本來就怕吵到溫宿，突然聽見他出聲，自己也跟著緊張了一下。結果轉身的時候沒拿穩，粉筆盒“啪”地掉在地上。
白色粉筆滾得到處都是，其他人都覺得她這下是撞槍口上了。
魏倪也整個人僵住，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在全班的屏氣凝神中，溫宿慢吞吞擡起頭，看了一眼滿地粉筆，又看了眼蹲在地上、明顯快尷尬死的魏倪，皺起眉頭，啞聲問了句。
——摔哪了？
後排那幾個男生憋了半天，有人實在沒忍住，吐槽這起床氣還帶識別人的，最後慘遭顧梓渝的無情嘲笑。
魏倪想到這裏，覺得溫宿現在的脾氣已經好很多了。
她開口道：“……我沒有不認。”
“嗯。那你跑什麽。”
“我沒跑，我就是想去洗漱。”
“洗漱不急。”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裏，“等會兒再去。先陪我躺會兒。”
她不說話了。他得寸進尺，手從她腰側滑下去。
“有沒有哪不舒服。”
魏倪剛醒的時候其實沒覺得，被他這麽一問，才後知後覺地感受了一下。腿根酸酸漲漲，腰也有點軟。
但這些都不算不舒服，至少不是需要說出來的那種。她從小就習慣了自己消化身體上的感受，再加上現在說這個怎麽想都太直白了一點。
她不好意思。
“沒有。”
“腿呢。”
“還好。”
溫宿沒接話。魏倪說的“還好”、“沒有”、“都可以”，在他這裏統統可以打個對折。
更何況他也清楚自己什麽德行。
不指望魏倪能實話實說，他的手從被子裏探下去，摸到她大腿外側，那個位置剛好是他昨晚磨了一整晚的地方。
魏倪壓根沒想到他一句話不說就直接摸上來，下意識伸手去擋。
手伸進被子裏，本想推開他的手，卻抓錯了地方。
不該抓的地方。
魏倪手指搭在上面，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像被燙到一樣定在原地。
她不敢看溫宿的表情，只能好聲好氣和他說：“是你先摸我的。”
....
七點半整，他們洗漱完出門。
原定時間是六點半，之所以中間多了一個小時，也是出門時在浴室塗藥，又磨蹭了好一會兒。魏倪總算知道溫宿到底有多記仇。
他說她在床上偷襲他那一下不能白挨，塗藥的時候連本帶利討了回來，把她按在洗手臺邊上，指腹沾著藥膏從大腿內側一路塗到腰側，塗得她眼角又泛起了薄紅才肯收手。
以至於到了外面，魏倪都不太想理他。
她覺得這個人太過分了。
她本來臉皮就薄，他在浴室裏又故意磨蹭那麽久，她到現在腿根還殘留著藥膏的涼意和他指腹的溫度。
魏倪抿著嘴唇，故意走慢了兩步，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揣進自己口袋裏，和他保持半個肩膀的距離。
她能做的反抗也就是這樣了。
走在前面半步，不看他，不說話。對他這種人來說這大概連反抗都算不上，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嚴重的脾氣了。
溫宿走了幾步，發現掌心裏空了。
他又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身，伸手把她揣在口袋裏的那只手拉出來，重新牽住。
“走那麽快幹什麽。腿不疼了？”
她不回頭，也不接話。
溫宿也不急，牽著她的手把她往回拉了一點，讓她重新並到他身側。
她往旁邊挪了半寸，他又把她拉回來。
再挪，再拉。
最後他不拉了，直接把手搭在她後頸上，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後。
“還氣。我不就多塗了兩下。”
“我沒生氣。”
“嗯。你沒有。你只是走在我前面，不看我，不說話，也不讓我牽。”他把她的手重新握住，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這叫沒有。”
魏倪鼓起臉：“你多塗了三下。”
她都數了的。不是她想斤斤計較，是他在這種時候都能一本正經地占她便宜，她不記著點數，回頭又要被他糊弄過去。
溫宿確實沒想到她還會去算這個。忽然就有點想笑。
“那怎麽辦。讓你塗回來？我不數，你想塗多少次就多少次。”
“我又不是你。”
“嗯。你不是我。你比我講道理多了。”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羽絨服口袋裏，打了個哈欠，“走吧。不是要看城堡。”
記著魏倪昨晚在浴室裏念叨了半天什麽城堡、教堂、圖書館，還有那條夜景很好看的河，他還是陪著去了這個點還開著的景點，一個都沒落下。
他掌心裏攥著個暖寶寶，將她整只手一起包進去。
溫熱一點點渡過來。
她本來體溫就偏低，到了冬天尤其明顯，手腳總是冰涼的。吃完飯以後，整個人就沒什麽精神，雪天風又重，才走出去沒多久，指尖就已經失了溫度。
喜歡一個人久了以後，其實會慢慢習慣“得不到回應”這件事。如今被他這樣牽著，她反而會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她怕冷。
容易累。
冬天手總是暖不熱。
這些從前連她自己都習慣忽略的小事，現在卻有人會低頭替她一點點記著。
明明前一天，他們之間很多東西都還隔著一層很薄的界限，可一夜過去，那些邊界忽然全亂掉了。
橋上已經積了雪，空氣裏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些亂糟糟的情緒也跟著慢慢沈下去一點。
不遠處幾個外國小孩正在雪地邊緣笑鬧。
羽毛球被高高打起來，又慢悠悠落下。
魏倪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溫宿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頭問：“想玩？”
魏倪還是不太想理他：“我就看看。我沒打過羽毛球。”
溫宿低眸：“沒打過？”
“嗯。”魏倪踩著雪，“羽毛球不是雙人活動嗎？我小時候沒人陪我玩，上高中以後周末都在補習班，大學也一直很忙。”
準確來說，她確實很少玩這樣的雙人活動，反正也一個人呆習慣了。
魏倪低頭捧起一點雪，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眨一下眼，雪就化成了細小水珠。
哪來的小可憐在這。
溫宿伸手戳了下她的小酒窩，又把自己帽子摘下來扣到她腦袋上，順手壓低帽檐。
“站這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轉身往那群人那邊走過去。
溫宿穿著黑色羽絨服，身形高挑，在人群裏格外顯眼。他過去以後，低頭和那幾個外國男生說了幾句什麽，對方很快笑起來，還拍了拍旁邊球拍袋。
沒過多久，溫宿從錢包裏抽了幾張紙幣遞過去。
為首的男生接過錢，低頭反覆數了兩遍，擡頭的時候表情已經從困惑變成了崇敬。
“Bro，this is way more than the racket costs——”
“Keep the change.”
“Chinese guy sare the most generous!”他拍了拍旁邊朋友的肩膀，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宣布，“This man bought our rackets like he's buying apany!”
旁邊另一個男生已經迅速把球拍塞進溫宿手裏，笑容燦爛得像是剛簽了一筆跨國訂單。
溫宿低頭接過球拍，轉身往回走，把其中一只遞給她。
“玩吧，我陪你玩。”
魏倪接過球拍，又看了一眼那幾個還在興奮討論的外國男生，突然擔心溫宿真人不太會過日子。“你花了多少。”
“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夠他們再買兩副新的。”他把球拍在手裏轉了一圈，“怎麽，心疼我的錢。”
“不是。”她頓了頓，說，“只是借一下的話，不用給那麽多的。”
“嗯。但他們不太想借。後來我加錢了，他們突然就覺得自己特別熱愛國際友好交流。”他偏頭看她，語氣很淡，“你想玩的話就不虧。回去給你買新的。”
大概是平常在家裏陪妹妹打羽毛球打出了經驗，溫宿知道怎麽讓新手能有成就感。
他把球速壓得很慢，角度也控制得剛剛好，每次回球都往她最容易接到的位置送。
魏倪揮了幾拍就發現了。
雪不斷落下來，羽毛球在半空劃出白色弧線，又輕飄飄落進雪地裏。魏倪揮空了幾次以後開始認真觀察他的動作，學著控制力度和方向。
很快，球不再只是被動接回去，開始故意往邊角飛。
溫宿站在對面，看著她鼻尖凍得泛紅，長發被風吹亂，連平時身上那股淡淡的安靜感都散開了一點。
早知道她玩這個能這麽開心，買什麽球拍，應該直接把那幾個人連人帶拍子一起請過來。
不對，應該第一天落地就帶她來。不對，最好高中就帶她來。省得她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做題。
白白浪費這麽多年。
又贏了一個球之後，她把拍子垂下來，眼睛彎起來，忘記自己在生氣，踩著雪朝溫宿那邊跑過去。
橋面積了雪，她跑得不快，深一腳淺一腳的。溫宿看見她過來，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下。
魏倪卻順著這個動作直接抱住了他：“你沒故意讓我吧？”
“一開始有放水，想著第一回合就把你打趴下，以後你估計就不樂意和我玩了。不過後面沒有，你又不需要我讓。”
風從河岸吹過來，魏倪抱著他，忽然就不太想松手。
不用考慮很多事，不用下意識照顧別人的情緒，也不用總把自己放在最後。
只是因為想看雪，就真的有人陪她來看雪。
想打羽毛球，就有人站在對面，一次一次把球重新打回來。
不會因為她身體不好就讓她待在酒店休息，也不會皺著眉強硬地替她決定“別去了”。
他只是陪她一起出來。在她手冷的時候把暖寶寶塞進她掌心，走累了就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風太大的時候替她把圍巾往上拉一點。
很多事情，溫宿都不說。
可魏倪還是一點點明白了。
他從來不會因為喜歡她，就試圖成為她人生裏的掌控者。好像比起阻止，他更習慣陪伴。
溫宿垂眼看著懷裏的人，拖長尾音：“終於舍得消氣了。差點以為今天回酒店只能睡地板了。”
都說了，她沒有生氣。
魏倪埋在他懷裏，抿了下唇，小聲解釋：“我剛剛就是……”
“嗯。”溫宿低頭看著她，“知道。”
“我們魏倪寶寶就是今天玩開心了。”
開心就好。
雪落在兩個人肩頭。
魏倪踮起腳，在他臉頰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她才不是寶寶。
雪夜太安靜，連呼吸都像被放慢了。她那一下其實很輕，輕得像雪落在皮膚上，可偏偏落下去之後，又燙得人心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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