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在哪 沒有任何人能夠拯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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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在哪 沒有任何人能夠拯救你。
第十八章
“你們那邊也沒找到妮妮嗎？”
“沒有, 都找遍了。”
“課代表是不是有事提前回家了啊？”
“怎麽可能回家，她書包都在班上。”
陳西春往一班裏面又探了探頭，晚自習已經開始了一會兒, 學校突然跳閘, 整棟教學樓陷入一片漆黑，教室裏點起了幾盞充電小臺燈，大家都坐在裏面，唯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是空的。
他們原本都以為魏倪還在體育館做檢測。下午的體檢安排得又亂又慢, 一個項目排半個小時, 晚一點回來也正常。
直到吃完晚飯回來，第一道鈴聲響起, 他們才察覺到不對勁。
“這麽大個人怎麽好端端不見了，都和你說了在班上多照顧她。”
顧梓渝冤枉, 攤開雙手：“我也要去檢測, 而且我總不可能沖到體育館吧？那不得被女生打成流氓。”
“要不問下阿宿，他不是還沒回來嗎？說不定找到了呢？”
許嘉一搖了搖頭：“阿宿剛剛和我發了消息，說沒看見人。”
“奇了怪了，學校就這麽大，是不是課代表心情不好，剛好停電，自己想找個地方待？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
陳西春打斷他：“心情不好也要知道她在哪, 這是兩碼事。而且, 你以為她和你一樣，心情不好就會翹課嘛？”
幾個人翹了晚自習就這樣站在飲水房這裏，左一句右一句，誰也說服不了誰。
盛喬和陳西春堅持要繼續去找魏倪，顧梓渝覺得沒這個必要, 停電也不太方便。許嘉一站在中間，表示中立。
爭執不下之際，一個女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在找魏倪嗎？”
顧梓渝被嚇了一跳：“我靠，你走路怎麽沒聲音的？”
差點以為是鬼。
女生站在飲水房門口，鼓足勇氣才敢打斷他們，現在這麽一說，又有點害怕。
“你知道她在哪？”
盛喬個子比同齡女生高不少，站在那兒就比旁人高出小半個頭，丹鳳眼再加上軍訓時那些傳聞，女生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在發抖。
“......檢測的時候，謝老師讓她去器材室拿墊子。”
顧梓渝不太相信：“謝老師讓她拿墊子？怎麽可能，要拿也不可能叫她拿，那麽多男生不去叫，叫一個女生去搬墊子？”
“同學，你逗我玩呢？”
“我沒有！”
盛喬轉身：“器材室有鑰匙才能去，那是你讓她去拿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女生回頭看了眼二班的方向，再三確認沒有人註意這邊，連忙搖頭。
“不是我，我只是負責叫她過去，我沒有鑰匙.....”她破罐破摔，“你們去那看看呢，萬一......”
這反常的反應讓現場的其他人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再結合剛才的話，一個猜想浮鼓著氣浮出水面。
許嘉一率先出聲，罵了句臟話：“沒想到又是這樣。”
顧梓渝：“什麽叫又這樣？”
許嘉一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手撐在門把手：“初三有一次市裏舉辦英語口語比賽，就在女校比的，你和溫宿懶得湊熱鬧，我跟著學校去的那次。”
那天具體做了什麽事情，許嘉一也記不太清，他只記得比賽途中下了很大的雨，禮堂的很多學生都在抱怨一會兒結束。他提前出來，在樓梯口撞見幾個外國語的學生在那邊閑聊。
四五個，站在拐角處，手裏拿著沒拆封的礦泉水瓶，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同。
內容是給誰一點教訓，又計劃把誰關在洗手間多久。
許嘉一從他們的對話中大概能描繪出那個女生的形象。對於被欺負的人究竟有什麽特征，他提不起一點興趣。
非要說的話，他反倒是記住了這些洋洋得意的嘴臉。
很多時候，惡意是沒有理由的。追問別人為什麽要那樣對自己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那毫無意義。
雨很吵，配上他們嬉笑調侃的聲音，讓人覺得更加聒噪。每個學校都有這種人和事，許嘉一聽完沒有太大反應。
陳西春語氣很急：“你的意思是，那個被關起來的人妮妮？”
“對。”許嘉一點了點頭，“我記得我當時是18號演講，魏倪是19號。候場的時候就一直沒來，老師叫了她好幾遍名字，給她順延到了最後一個。所以他們說名字的時候，我有印象。”
盛喬冷不丁開口：“你沒管？”
盛喬初中在學校的時間原本就不多，那時候和魏倪也不熟悉。光是這麽聽，她都能想象出那天發生了什麽。
許嘉一：“我估計他們就是想耽誤她比賽，比賽完了就會放出來。”
“所以軍訓那次她站起來，我挺驚訝的。我還以為她不會想管這種閑事。本來還以為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盛喬：“這能算是理由嗎？”
“這怎麽不能算是理由了，我都不知道她是誰，我怎麽就確定我是在幫忙還是在多管閑事。”
許嘉一莫名其妙：“就算我沖上去問了，你覺得那些人會因為我說兩句話就停手，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我能改變什麽？”
他能讓她們不打她？不罵她？不把她關起來？
顧梓渝勸架：“誒誒，你們兩個怎麽先吵起來了，別內訌，當務之急應該是把課代表找出來吧。”
盛喬面向那個女生：“誰讓你叫她去的器材室？”
女生閉上眼，攥緊手裏那根棉簽，最後還是微微顫顫地說了出來：“我們班的王靈燕，還有高三的蔣茹。”
“知道了。”盛喬推開站在門口的許嘉一，往高三那邊走，“不愛管閑事的人讓開，真是有讓人夠無語的。”
名字一說出來，女生心裏那塊大石頭也終於落地，她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陳西春連忙去看她情況，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顧梓渝站在旁邊，看著盛喬走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女生，嘖了聲：“哇靠，盛喬真一點好臉色都不給，不攔會出事吧。”
“不過兄弟，這次我也不站你了，你真挺不是人的，碰到這樣的情況都能無動於衷，確實應該被狠狠譴責。換我多少會做點什麽。”
“滾。”許嘉一靠在墻上，語氣不明，“我就是不愛管閑事。而且你在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你做什麽。”
“什麽意思？”
—
合上手機，溫宿跑出了保安室。
今天值班的大叔性格謹慎，凡事按規矩辦，沒有那麽容易通融，好不容易松了口，結果找半天鑰匙，最後想起來雜物室不歸他管，鑰匙很早就交給了後勤。
這個季節，沒有電，空調開不了，風扇轉不動，掀不開也掙不脫。光是站在保安室裏吹著風扇，溫宿都覺得熱得發慌。
距離健康檢測到現在為止結束了多久？
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她都被關在裏面。
器材室離學校保安亭很遠，要穿過操場，繞過教學樓，再走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才能到。
位置偏僻，堆放的都是一些雜物，平時就很少人去。
電話那頭傳來顧梓渝他們下樓的聲音，腳步聲雜亂。
“具體情況我待會和你說，有點覆雜，反正拿到鑰匙了，我們現在過去和你匯合。”
“顧梓渝，你快一點好不好？別墨跡了。”
“我在快了，溫宿，你到了嗎？”
四周一片黑暗，那個小屋子逐漸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突然沒人說話，顧梓渝有點納悶：“餵，你到了嗎？你怎麽不說話，這麽沈默？”
與黑暗一同降臨的往往是沈默。黑暗吞掉視線，吞掉方向，吞掉你對這個世界所有的確認。
此時此刻，比黑暗更讓人心悸的，是聲音。
有無法無視的聲音，它穿過墻壁，直直地撞進溫宿的耳朵裏。
它們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裏面來的。是從那扇門後面來的。
是吶喊？還是求救？
偏偏都不是。
溫宿見到了他這輩子大概都難以忘卻的一個場景。
他腳步停下來。
一下，一下。
又一下。
沒有節奏，也不連續。
每一次撞擊之後都有一段沈默，長到他以為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然後又是一下。
門的那邊有人在持續地撞門。
周圍一片漆黑，她不好分辨門到底動了沒有，只能憑感覺，一次比一次大力。每撞一下，她都會停下來用手順著門板的空隙摸，來判斷究竟還差多少才能出來。
你很難想象她到底機械性地重覆了多久這樣的動作，這樣的動作又究竟有多疼。
痛苦漫長，發作時毫無規律。人們總試圖追溯它的源頭，想搞清楚它到底從哪一刻開始的，找到原點後以此避免往後那連綿不斷的疼痛，
——“砰”的一聲。
門被硬生生從裏面撞開了。
依舊是那一天，那場英語演講比賽的結尾，禮堂已經空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許嘉一坐在臺下，沒什麽興趣，直到最後一個選手姍姍來遲。周圍同校的男生開始竊竊私語。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往臺上看去。
一個身穿女校校服的女生走到中央。
非常奇怪的是，盡管他這時候壓根沒見過對方，卻下意識篤定。這個人就是魏倪。
膝蓋上那駭人的血還在往外滲，順著小腿往下淌。她沒有低頭看，而是手拿話筒，分享自己的演講內容。
聲音從兩側音響傳來，帶著少女聲線特有的清透。
“ Everyone has experienced those moments when they feel trapped. Not in a room， but by something much heavier that binds them.
You are not weak. You are not broken. You are the one who has survived all the hard days. You will survive this day too.”
（每個人都有過那種被困住的時刻。不是在一間屋子裏，而是被某種更沈重的東西束縛著自己。你不軟弱。你沒有破碎。你是那個挺過了所有艱難日子的人。你也會挺過這一天的痛苦。）
站起來。邁出一步。
沒有任何人能夠拯救你。
除非那個人是你自己。
視線逐漸變得寬闊，黑暗從器材室湧出來。
外面的風一下灌進來，身體的鈍痛隨即浮現。
魏倪膝蓋發軟，整個人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撐住了門框。
膝蓋上、手臂上，白皙的皮膚上，青紫的淤痕、破皮的紅腫、細長的劃痕，交錯著疊在一起。
出來了。和那次一樣，出來了。
她慢慢擡起頭。
匆匆趕來的陳西春“唰”地一下沖上去：“妮妮，你沒事吧？”
“祖宗，你別跑……”顧梓渝喘著氣，“我靠，課代表不是被她們幾個故意鎖住了嗎？怎麽出來的？”
顧梓渝話沒說完。
溫宿偏過頭。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他說得很慢，像是把每個字從牙縫裏碾出來的，一字一句問。
“人在哪。”
-----------------------
作者有話說：
提前把這章更新啦！不讓你們等，mua——
ps：這是我最早寫這個故事就定下來的核心場景之一。是從一開始就想好的劇情，可能會和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樣（？
不過我很喜歡這裏，我覺得這樣很好。魏倪不需要被拯救。希望你們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那種力量。
這裏也是想和大家說，你可以軟弱，可以求助，但在最關鍵的那一刻，能讓你真正走出困境的，往往是你自己。無數個和恐懼和黑暗搏鬥的瞬間，是你拯救了你自己！！
我們下章見～下章也是我很喜歡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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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你們那邊也沒找到妮妮嗎？”
“沒有, 都找遍了。”
“課代表是不是有事提前回家了啊？”
“怎麽可能回家，她書包都在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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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都以為魏倪還在體育館做檢測。下午的體檢安排得又亂又慢, 一個項目排半個小時, 晚一點回來也正常。
直到吃完晚飯回來，第一道鈴聲響起, 他們才察覺到不對勁。
“這麽大個人怎麽好端端不見了，都和你說了在班上多照顧她。”
顧梓渝冤枉, 攤開雙手：“我也要去檢測, 而且我總不可能沖到體育館吧？那不得被女生打成流氓。”
“要不問下阿宿，他不是還沒回來嗎？說不定找到了呢？”
許嘉一搖了搖頭：“阿宿剛剛和我發了消息，說沒看見人。”
“奇了怪了，學校就這麽大，是不是課代表心情不好，剛好停電，自己想找個地方待？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
陳西春打斷他：“心情不好也要知道她在哪, 這是兩碼事。而且, 你以為她和你一樣，心情不好就會翹課嘛？”
幾個人翹了晚自習就這樣站在飲水房這裏，左一句右一句，誰也說服不了誰。
盛喬和陳西春堅持要繼續去找魏倪，顧梓渝覺得沒這個必要, 停電也不太方便。許嘉一站在中間，表示中立。
爭執不下之際，一個女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在找魏倪嗎？”
顧梓渝被嚇了一跳：“我靠，你走路怎麽沒聲音的？”
差點以為是鬼。
女生站在飲水房門口，鼓足勇氣才敢打斷他們，現在這麽一說，又有點害怕。
“你知道她在哪？”
盛喬個子比同齡女生高不少，站在那兒就比旁人高出小半個頭，丹鳳眼再加上軍訓時那些傳聞，女生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在發抖。
“......檢測的時候，謝老師讓她去器材室拿墊子。”
顧梓渝不太相信：“謝老師讓她拿墊子？怎麽可能，要拿也不可能叫她拿，那麽多男生不去叫，叫一個女生去搬墊子？”
“同學，你逗我玩呢？”
“我沒有！”
盛喬轉身：“器材室有鑰匙才能去，那是你讓她去拿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女生回頭看了眼二班的方向，再三確認沒有人註意這邊，連忙搖頭。
“不是我，我只是負責叫她過去，我沒有鑰匙.....”她破罐破摔，“你們去那看看呢，萬一......”
這反常的反應讓現場的其他人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再結合剛才的話，一個猜想浮鼓著氣浮出水面。
許嘉一率先出聲，罵了句臟話：“沒想到又是這樣。”
顧梓渝：“什麽叫又這樣？”
許嘉一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手撐在門把手：“初三有一次市裏舉辦英語口語比賽，就在女校比的，你和溫宿懶得湊熱鬧，我跟著學校去的那次。”
那天具體做了什麽事情，許嘉一也記不太清，他只記得比賽途中下了很大的雨，禮堂的很多學生都在抱怨一會兒結束。他提前出來，在樓梯口撞見幾個外國語的學生在那邊閑聊。
四五個，站在拐角處，手裏拿著沒拆封的礦泉水瓶，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同。
內容是給誰一點教訓，又計劃把誰關在洗手間多久。
許嘉一從他們的對話中大概能描繪出那個女生的形象。對於被欺負的人究竟有什麽特征，他提不起一點興趣。
非要說的話，他反倒是記住了這些洋洋得意的嘴臉。
很多時候，惡意是沒有理由的。追問別人為什麽要那樣對自己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那毫無意義。
雨很吵，配上他們嬉笑調侃的聲音，讓人覺得更加聒噪。每個學校都有這種人和事，許嘉一聽完沒有太大反應。
陳西春語氣很急：“你的意思是，那個被關起來的人妮妮？”
“對。”許嘉一點了點頭，“我記得我當時是18號演講，魏倪是19號。候場的時候就一直沒來，老師叫了她好幾遍名字，給她順延到了最後一個。所以他們說名字的時候，我有印象。”
盛喬冷不丁開口：“你沒管？”
盛喬初中在學校的時間原本就不多，那時候和魏倪也不熟悉。光是這麽聽，她都能想象出那天發生了什麽。
許嘉一：“我估計他們就是想耽誤她比賽，比賽完了就會放出來。”
“所以軍訓那次她站起來，我挺驚訝的。我還以為她不會想管這種閑事。本來還以為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盛喬：“這能算是理由嗎？”
“這怎麽不能算是理由了，我都不知道她是誰，我怎麽就確定我是在幫忙還是在多管閑事。”
許嘉一莫名其妙：“就算我沖上去問了，你覺得那些人會因為我說兩句話就停手，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我能改變什麽？”
他能讓她們不打她？不罵她？不把她關起來？
顧梓渝勸架：“誒誒，你們兩個怎麽先吵起來了，別內訌，當務之急應該是把課代表找出來吧。”
盛喬面向那個女生：“誰讓你叫她去的器材室？”
女生閉上眼，攥緊手裏那根棉簽，最後還是微微顫顫地說了出來：“我們班的王靈燕，還有高三的蔣茹。”
“知道了。”盛喬推開站在門口的許嘉一，往高三那邊走，“不愛管閑事的人讓開，真是有讓人夠無語的。”
名字一說出來，女生心裏那塊大石頭也終於落地，她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陳西春連忙去看她情況，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顧梓渝站在旁邊，看著盛喬走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女生，嘖了聲：“哇靠，盛喬真一點好臉色都不給，不攔會出事吧。”
“不過兄弟，這次我也不站你了，你真挺不是人的，碰到這樣的情況都能無動於衷，確實應該被狠狠譴責。換我多少會做點什麽。”
“滾。”許嘉一靠在墻上，語氣不明，“我就是不愛管閑事。而且你在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你做什麽。”
“什麽意思？”
—
合上手機，溫宿跑出了保安室。
今天值班的大叔性格謹慎，凡事按規矩辦，沒有那麽容易通融，好不容易松了口，結果找半天鑰匙，最後想起來雜物室不歸他管，鑰匙很早就交給了後勤。
這個季節，沒有電，空調開不了，風扇轉不動，掀不開也掙不脫。光是站在保安室裏吹著風扇，溫宿都覺得熱得發慌。
距離健康檢測到現在為止結束了多久？
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她都被關在裏面。
器材室離學校保安亭很遠，要穿過操場，繞過教學樓，再走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才能到。
位置偏僻，堆放的都是一些雜物，平時就很少人去。
電話那頭傳來顧梓渝他們下樓的聲音，腳步聲雜亂。
“具體情況我待會和你說，有點覆雜，反正拿到鑰匙了，我們現在過去和你匯合。”
“顧梓渝，你快一點好不好？別墨跡了。”
“我在快了，溫宿，你到了嗎？”
四周一片黑暗，那個小屋子逐漸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突然沒人說話，顧梓渝有點納悶：“餵，你到了嗎？你怎麽不說話，這麽沈默？”
與黑暗一同降臨的往往是沈默。黑暗吞掉視線，吞掉方向，吞掉你對這個世界所有的確認。
此時此刻，比黑暗更讓人心悸的，是聲音。
有無法無視的聲音，它穿過墻壁，直直地撞進溫宿的耳朵裏。
它們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裏面來的。是從那扇門後面來的。
是吶喊？還是求救？
偏偏都不是。
溫宿見到了他這輩子大概都難以忘卻的一個場景。
他腳步停下來。
一下，一下。
又一下。
沒有節奏，也不連續。
每一次撞擊之後都有一段沈默，長到他以為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然後又是一下。
門的那邊有人在持續地撞門。
周圍一片漆黑，她不好分辨門到底動了沒有，只能憑感覺，一次比一次大力。每撞一下，她都會停下來用手順著門板的空隙摸，來判斷究竟還差多少才能出來。
你很難想象她到底機械性地重覆了多久這樣的動作，這樣的動作又究竟有多疼。
痛苦漫長，發作時毫無規律。人們總試圖追溯它的源頭，想搞清楚它到底從哪一刻開始的，找到原點後以此避免往後那連綿不斷的疼痛，
——“砰”的一聲。
門被硬生生從裏面撞開了。
依舊是那一天，那場英語演講比賽的結尾，禮堂已經空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許嘉一坐在臺下，沒什麽興趣，直到最後一個選手姍姍來遲。周圍同校的男生開始竊竊私語。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往臺上看去。
一個身穿女校校服的女生走到中央。
非常奇怪的是，盡管他這時候壓根沒見過對方，卻下意識篤定。這個人就是魏倪。
膝蓋上那駭人的血還在往外滲，順著小腿往下淌。她沒有低頭看，而是手拿話筒，分享自己的演講內容。
聲音從兩側音響傳來，帶著少女聲線特有的清透。
“ Everyone has experienced those moments when they feel trapped. Not in a room， but by something much heavier that binds them.
You are not weak. You are not broken. You are the one who has survived all the hard days. You will survive this day too.”
（每個人都有過那種被困住的時刻。不是在一間屋子裏，而是被某種更沈重的東西束縛著自己。你不軟弱。你沒有破碎。你是那個挺過了所有艱難日子的人。你也會挺過這一天的痛苦。）
站起來。邁出一步。
沒有任何人能夠拯救你。
除非那個人是你自己。
視線逐漸變得寬闊，黑暗從器材室湧出來。
外面的風一下灌進來，身體的鈍痛隨即浮現。
魏倪膝蓋發軟，整個人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撐住了門框。
膝蓋上、手臂上，白皙的皮膚上，青紫的淤痕、破皮的紅腫、細長的劃痕，交錯著疊在一起。
出來了。和那次一樣，出來了。
她慢慢擡起頭。
匆匆趕來的陳西春“唰”地一下沖上去：“妮妮，你沒事吧？”
“祖宗，你別跑……”顧梓渝喘著氣，“我靠，課代表不是被她們幾個故意鎖住了嗎？怎麽出來的？”
顧梓渝話沒說完。
溫宿偏過頭。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他說得很慢，像是把每個字從牙縫裏碾出來的，一字一句問。
“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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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很喜歡這裏，我覺得這樣很好。魏倪不需要被拯救。希望你們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那種力量。
這裏也是想和大家說，你可以軟弱，可以求助，但在最關鍵的那一刻，能讓你真正走出困境的，往往是你自己。無數個和恐懼和黑暗搏鬥的瞬間，是你拯救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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