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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例外 你裝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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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例外 你裝完了嗎。

第七章

從辦公室出來,溫宿在靠在一樓電話亭和向森通電話。

他爸是一個一門心思只在他媽和他那滿世界跑的工作上的非典型傳統男人。這也是為什麽每次老師讓他打電話給家長的時候,溫宿更願意讓向森來接。

人的世界一旦塞滿了自己的事情,那麽自然而然的,對其他人的接受和容忍度就會無限拔高。

這次也不例外。

顧梓渝和許嘉一從食堂吃完飯,大老遠就看見溫宿在這裏。

“阿宿,老謝舍得放你出來了?怎麽懲罰的,叫叔叔來還是通報批評?總不能記過吧?”

溫宿掛了電話,從電話亭走出來。

“寫了檢討。”

許嘉一和顧梓渝兩個人對視一眼。

“你居然願意寫檢討。”許嘉一詫異道。

要知道之前被罰寫檢討,他能跟老師耗一整個晚自習,問就是寫不出來。不是真的寫不出來,是不願意寫。他覺得自己沒錯的東西,誰摁著他腦袋都沒用。

今天居然乖乖寫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溫宿插著兜,像是想起什麽,接過許嘉一遞過來的水。

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點熱氣,樓下人來人往,說話聲混在一起,有點吵。

他沒急著喝,只是拿在手裏晃了下,瓶身的水珠順著指節滑下來。

“人都那樣哄了。”

顧梓渝反應過來,直接樂了:“哄你?”

他拖長了音,笑得有點意味深長:“誰啊,這麽大本事,你吃這套。真稀奇。”

三個人走到男生宿舍下面的長廊,天色往暗裏沈,燈一盞盞亮起來,光有點冷。長廊下面圍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著。

顧梓渝幾步上前,拍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你們看什麽呢?”

“沒看什麽,”那人往裏面努了努嘴,看熱鬧不嫌事大,“諾,就那個,你們班的秦教官。收拾東西要走,有幾個人去問今天這事。”

他旁邊的男生說:“我才知道原來今天這事是這麽回事。”

顧梓渝問:“哈?怎麽回事?”

這事開始下午幾個班主任已經說過了,不要去問,也不要去傳。到此為止。

“好像壓根沒什麽,教官說盛喬情緒不好,跟她聊了兩句,她可能誤會了。”

宿舍門口,秦理正和另外一個教官站在臺階上。旁邊還有幾個八卦的學生在打探消息。

他低頭點著煙,火光亮起的一瞬,男人的側臉被照得很清晰,像這場風波從頭到尾都與他無關。

對於教官的處理,學校選擇了息事寧人。把聲音壓下去,在最大程度上控制住影響。於是他也就順理成章地從風口裏退了出來。

“……”

“沒意思,阿宿。你還沒說呢,哪個妹妹哄得你願意給面子寫檢討了,什麽話術,我學習學習唄。”

“溫宿同學求求你了還是你不寫我就哭了?我下次也好用用。”

幾人轉身就要往宿舍那邊走。風把煙味往外帶,連帶著身後秦理說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小女孩嘛,情竇初開,我也可以理解,鬧成這樣實在是不好看。”

另一個教官搖了搖頭:“你不就是披了件外套,又沒幹什麽。”

秦理:“我也是看她和家裏吵架,情緒不太穩定,才多說了兩句。現在這個年紀,本來就敏感。你不關心,她們說你冷漠;你稍微關心一下,又容易被誤會。”

“她怎麽想,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話音剛落,夜風從長廊裏吹過,帶動幾片枯葉輕輕打在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溫宿腳步一頓。

顧梓渝這個人,別看平時不著調,嘴上沒個把門的,整天嘻嘻哈哈地惹溫宿,三天兩頭往槍口上撞,好像完全看不懂 臉色似的。可真要論起察言觀色這件事,他比誰都敏銳。

那些看似莽撞的玩笑話,哪一句剛好踩在溫宿能接受的底線上,他門兒清。他就是太知道怎麽不會真的把人得罪死,所以才敢這麽有恃無恐。

此刻他站在溫宿旁邊,不用看臉,光是從溫宿驟然停住的腳步、就知道這人現在什麽狀態。

所以他識趣地閉了嘴,沒再接著插科打諢。

人群裏有人小聲議論,秦理餘光掃過那些討論的學生,覺得說得差不多了,反正話已經遞出去了,讓他們自己發酵發酵也好。

就在他準備再補一句不輕不重的話收個尾時。

他聽見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短,從鼻腔裏哼出來的,帶著點壓都懶得壓的諷意。

秦理皺眉,看過去。

臺階下站著三兩少年。

為首的男生手插在口袋裏,站得有點松,像是連姿態都懶得端正。神情冷淡,眼底那點輕慢幾乎不加掩飾。

像是從頭到尾都沒把他當回事。

“你笑什麽?”

“不是很明顯?”溫宿看著他,語氣平平,“都是男的,誰不知道你什麽心思。”

他頓了一下,多說一句都嫌浪費。

“你裝完了嗎。”

就這五個字。不長。侮辱性極強。

很溫宿。

顧梓渝嘖嘖兩下:“可不是,關心情緒、理解女學生,還披衣服。怎麽不給女老師披?怎麽不給男學生披?”

許嘉一慢悠悠接上:“沒人瞧得上唄。不就是喜歡被人當回事,在別的地方找不著,好不容易當個教官,來女學生這兒找點存在感。”

旁邊幾個人眨眨眼,隨後品出了這些話的背後含義,紛紛露出鄙夷的表情,更有甚者覺得搞笑,肩膀抖了一下,又迅速壓住。

長廊安靜了一瞬。

秦理臉上的表情僵住,他像是還想維持剛才那副體面的樣子,擡手撣了撣煙灰,笑了一聲:“現在的學生,說話倒是挺有意思。”

語氣聽起來依舊輕松。

他慢慢往前走了幾步。

一步步壓過去。

最後停在溫宿面前。

成年人的身高和氣場壓下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挑釁的目光不加掩飾,仿佛只是在看一個不知分寸的小孩。

“開始在禮堂,也是你出頭?”他聲音壓低了點,尾音帶著點意味不明的輕笑,“怎麽,這裏沒有女學生,你是做給誰看?”

話落。

他擡手。

煙頭直接按在溫宿肩上。

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那一下的挑釁明目張膽。煙頭在灰色棒球服外套上留下一個深色的點,邊緣慢慢卷起,泛著一點焦黃。

空氣被壓住了,長廊的燈也跟著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誰碰到了開關,還是風帶動了線路。顧梓渝本來還想攔的,見這樣,直接放棄了。這檢討看來白寫了。

光暗了一瞬。

又亮起來。

——只隔了半秒。

溫宿擡眼,頂了下腮,很不耐煩地吐了口氣。



軍訓結束那天,溫宿沒來。

不僅如此,一直到開學第二周,他都沒來。

根據那場混戰唯一的幸存者顧梓渝透露,那天晚上的戰況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溫宿先動的手。這祖宗一句話都不多說,拽過對方手腕,頂起膝蓋就是一下。秦理捂著小腹往後退了好幾步,但他到底還是練過的,回過神來後,眼底翻上來一股狠勁。

其他幾個男生一開始還在拉架,拉了兩下沒拉住,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別放過人渣”,場面就徹底亂了。打到最後變成了群毆教官。

秦理不講武德,打不過他們就從褲腰後面抽出折棍,甩開,朝溫宿肩上掄過去。

顧梓渝眼見情況不對,拔腿就跑去搬救兵。

老師來得比想象中快。問過來龍去脈之後,沒有罰參與的其他男生,但溫宿肯定是跑不掉的。

於是,一天之內連犯兩件事的溫宿喜提了回家察看。

也多虧了這事,沒人再去討論盛喬和教官之間發生了什麽。群體裏從來不缺不同的聲音。大家很難真正站到同一邊。就算有,也只是短時間的。年級裏很快開始討論那天魏倪是不是為了出風頭。

沈默的永遠是大多數。直到再次出現一個讓所有情緒匯聚過去的對象。

一開始這個人是盛喬,魏倪站出來之後,變成了她。再到現在,變成了溫宿。

大課間鈴聲一響,請假回來的盛喬就來顧梓渝這邊打聽這場混戰。怎麽打的、誰打贏了、溫宿的下場是什麽。

魏倪就坐在旁邊記今天的作業,耳朵不受控制地往那邊飄。

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她才從陳西春那裏知道溫宿打了一架。具體發生了什麽,陳西春也說不清楚,只說溫宿現在被關了禁閉。他們幾個都見不到。

“不用管,他沒什麽好操心的。”顧梓渝擺擺手,“比起那個,盛喬同學,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找出這個寫舉報信的老鼠屎。要不是這個人,你也不會被叫到禮堂,課代表也不會寫檢討,溫宿也不會被揍。”

.....被揍。

溫宿是被打的那個嘛。

魏倪筆尖停頓了一下。

顧梓渝滿臉惆悵:“就是我現在還沒問到是哪個女生,等我問到,你就和小春兩個人去給她點顏色看。”

“不過真的太難找了……唉,找不到的話,這事不會就這樣過去了吧,那溫宿豈不是白挨一下。”

魏倪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帽扣上。

她看了看旁邊溫宿空著的座位。桌面上只有這周各科老師留的作業,是她幫忙整理的。

猶豫片刻,她問:“為什麽不能是男生寫的?”

顧梓渝轉頭看她:“什麽?”

“舉報信。”魏倪說,聲音不大,“舉報信是匿名的。那天晚上知道盛喬去了醫務室的,不一定只有女生。男生也有可能。”

“如果真的要找那個人,還是把男生也算進去吧。”

魏倪不想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也不想讓溫宿白白被關禁閉。

顧梓渝張了張嘴,眼睛轉了兩圈,然後一拍大腿:“我靠。”

“太有道理了。我說我怎麽找不到人。”

他一直想當然地覺得這事是女生幹的。這種刻板印象像一根釘子,他問來問去問不出個所以然,也沒想過把釘子拔出來看看。

如果把範圍擴大到男生。好像還真有那麽幾個嫌疑對象。

顧梓渝從座位上彈起來:“我去找許嘉一商量一下,謝謝你啊課代表,我回去就和阿宿說,是你出的力。”

“這個就不用……”魏倪話沒說完,顧梓渝人已經溜沒影了。走廊上傳來他跑遠的腳步聲,咚咚咚的,像一陣急促的鼓點。

魏倪只好把話咽下去。

“別管他,讓他一個人當福爾摩斯破案吧。”陳西春忙著補化學作業,頭都沒擡,“妮妮,這道題怎麽寫?”

魏倪湊過去看了一眼:“鋅是負極,失去電子,電子通過導線流向銅極。你的箭頭畫反了,應該從鋅流向銅。”

盛喬從後排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她把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魏倪的桌面上。

一根棒棒糖。蘋果味的,綠色的包裝紙。

這段時間,盛喬每天都會給她帶一根棒棒糖,時間不固定,但每天都有,也許是因為禮堂那天的事,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陳西春剛補完作業,一擡頭就看見那根棒棒糖,立刻不幹了。

“不是吧,又給妮妮?”她把筆一丟,起身就挽住盛喬的手,“你不可以偏心,我也要。”

盛喬被她拽得往旁邊歪了一下:“自己買。”

“我不——”陳西春拖長聲音,“我就要你的。”

盛喬是真拿這種會撒嬌的女生沒辦法。過了兩秒,還是從口袋裏又摸出一根,丟過去。

陳西春立刻笑開:“喬姐萬歲。”



晚上回到家。屋內靜悄悄的。

柯藍潔最近身體不舒服,睡得都很早,臥室門虛掩著,裏面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鞋櫃上放著她下班回來買的水果,袋子還沒來得及解開,就那麽擱在那裏。

魏倪輕手輕腳地換了鞋,沒開大燈,只借著手機屏幕那點微光摸回房間。

坐在書桌前,她把棒棒糖的包裝紙壓平,指腹順著折痕一點點抹過去,順帶整理自己那點沒來由的小情緒。

溫宿應該沒什麽事吧。下周能回學校來上課嗎?

她對他的事情知道得不多。這幾天零零碎碎的消息,幾乎全是從陳西春和顧梓渝他們那裏聽來的。他們之間認識很多年,提起溫宿的時候,總是很自然。自然到不用解釋背景,也不用補充前因後果,一個眼神、一句省略的話,對方就能接住。

那些關於他的事,對她來說像是隔著一層很薄的膜。

就算坐在他旁邊,也是。

她隨手把那張亮晶晶的糖紙夾進本子裏,目光飄向桌上那個禮品袋。

袋子是她不在家的時候送來的。

爸爸魏越離婚後,和公司裏一位阿姨結了婚。那個阿姨和前夫有一個兒子,叫周允澤,男生比她大兩歲。

林月華不喜歡她和魏越那邊的人有往來,每次周允澤都是特意挑她不在家的時候,把東西放下的。

魏倪把袋子打開。

裏面是一盒巧克力,和幾本從國外帶回來的雜志。

典藏版,她之前說過想要的那一版。

魏倪抿唇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把手機拿過來,在聯系人裏面找到周允澤的。

她想了想,敲字。

倪好呀:【謝謝哥。東西收到了。】

Z:【沒事。】

Z:【明天周六有時間嗎?爺爺生日,家裏要吃飯。】

Z:【你要是不想來,我幫你找個理由拒絕了就行。】

魏倪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之前她還住在那邊的時候,周允澤就一直對她很照顧。明明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卻總是把分寸拿得剛剛好,是那種不讓你為難,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的人。

正好林月華這段時間不在家,她去一趟應該沒關系的。這樣想著,她回覆沒問題,等著他把地址發過來。

退出聊天界面,魏倪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忽然看見右上角多了一個紅點。

好友申請。

——“宿”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是溫宿發來的好友申請。

這個名字和頭像很是眼熟。畢竟她在班級群裏不止一次盯著他的頭像看。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太內向了,連主動都需要給自己找一個不顯得突兀的、不會被人看出端倪的理由。

每次群消息彈出來,她都要先看一眼有沒有他的發言,想著如果他說話了,她就順勢問一句“你還好嗎”。

可溫宿壓根不在群裏發言,就算說話,也很快被顧梓渝他們接上,這讓她很是洩氣。

對她而言,勇氣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東西。

誰能想到,剛剛還在腦海裏浮現的那個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從虛擬裏走到眼前。

一瞬間,魏倪心裏有點奇怪的悸動,也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沒等她先開口,屏幕亮起,溫宿先發了消息。

宿:【同桌。】

宿:【發下來的只有答題卡,沒有試卷?】

語氣一如既往,幹脆得沒有多餘一個字。

魏倪眨了下眼,連忙打字。

倪好呀:【不是,有卷子的,兩張。我讓顧梓渝幫你帶回去了。】

對面停了一下。然後只回了個標點。

宿:【。】

魏倪盯著這個句號,幾乎不用想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顧梓渝多半是一路忙著破案,把那幾張卷子忘得幹幹凈凈。

別的科目倒也無所謂,偏偏其中有一張,是物理。

他們的物理老師嚴厲得只認規則,不管你什麽理由、什麽借口。魏倪下意識皺了皺眉。

握著手機,手心都在發燙,她猶豫了片刻,又怕太直接,最後刪刪減減,還是把話發了出去。

倪好呀:【你明天方便嗎?我剛好要去學校那邊一趟,我給你帶過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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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溫宿不會被揍得很慘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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