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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騎士病 喜歡還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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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騎士病 喜歡還是討厭。

第五章

一班最後報上去的節目是盛喬和班裏另一個叫王信柯的男生的街舞表演。歌是《Bad Girl and Good Girl》

這節目是顧梓渝求來的。

他實在不想被溫宿按在地上當大石血濺舞臺,於是轉頭就去找盛喬,態度誠懇得像在申請減刑。

盛喬答應得很爽快。

反正上學以來,上臺表演她都習慣了。班主任安排的,學校安排的,社團安排的,也不差這一個。這會兒正站在操場另一頭的陰涼處,明明都是穿著軍訓服,但她手長腿長,往那兒一站像模特一樣。

幾個男生圍在她旁邊,幫她拿音響放音樂。

盛喬剛練完第一段,王信柯的水平不怎麽樣,就是有點基礎,兩個人一起排的時候總有地方要改。她說了幾遍節奏的問題,他聽了跟沒聽一樣,排到現在快吃飯了,她有點不耐煩。

偏偏這人沒點緊迫感,還在這裏有一下沒一下問她周末去不去KTV,要不要見見他校外的什麽王哥。

“不去,周末我要去我老師那裏練形體。”盛喬從兜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裏,蘋果味的,甜得發膩,“而且你那哥哥太煩人了。”

那男的跟她聊過幾次天就恨不得大肆宣揚她們有什麽,好像她點頭答應了一樣。這樣目的性強的男生她見過太多,什麽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來他沒戲嘍,不是你的菜啊。”

“他下輩子都不是我的菜。”

大冬天站了一上午的軍姿,小腿脹得發硬,腳底板像被人拍扁了又捏回來。

教官一聲“原地休息”剛落地,人群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三三兩兩地癱在操場邊上,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報名參加表演。跟著去排練總比在這裏受苦好。

旁邊隔壁班一個卷毛男生解散後蹲在這:“盛喬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啊?溫宿那樣的?”

盛喬高一跟男校一個已經畢業的學長走得很近。那學長家裏有點錢,每次出來玩都帶她。

長得確實漂亮。性格也是真差。這是後面那個學長對盛喬的評價。

盛喬蹲下身拿出手機,壓根沒接他的話茬,塗了指甲油的手在屏幕上點了點:“還練不練了。”

這麽多年看人的眼光在這,她很確定,溫宿這人和她百分之百合不來。



食堂位於基地單獨的一棟樓,一共有兩層,二樓只對教官和老師開放。

菜色比想象中豐富,不同窗口賣不同的東西。

據幾個知情人士透露,這都是沾了男校學生的光。男校的食堂本來就是從外面承包的,以前在他們學校就出了名。這次合並,食堂也直接搬了過來。

陳西春上午有點中暑去了趟醫務室,魏倪就跟著班裏其他幾個女生來食堂吃飯。

剛找了個位置坐下,於禾雨就說:“她真的好愛和男生玩啊。我觀察好幾天了,盛喬要麽自己一個人要麽就跟男生坐。”

“不止呢。你們不覺得秦教官很偏心盛喬嗎?”

這次軍訓的教官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班的教官姓秦,叫秦理,昨天盛喬請假去拍mv,秦理就留她下來講了落下的課程。

“怎麽不覺得。”陳可接話,“昨天站軍姿,秦教官直接讓她去陰涼地坐著。”

有人湊過來,小聲補了一句:“我聽說她一直跟她爸住。她爸不管她。”

“哦。”

短短一個字。給一切找到了理由。

“那難怪。”

“這種環境長大的女生,多多少少會那樣吧。”

“她也不怕被男生騙。”

魏倪筷子在碗裏攪了兩下,面已經坨了,她一口沒動。她原本生病胃口就不好,只點了一碗米線,現在更吃不下了。

旁邊的於禾雨還在說什麽,聲音像隔了一層水,聽不太清。魏倪盯著碗裏浮著的幾片青菜。

“妮妮?你想什麽呢?”

於禾雨的聲音把她拽回來。魏倪眨了下眼,才發現自己筷子懸在碗上面半天沒動。

“沒什麽。”她把筷子放下,“不知道小春怎麽樣了。”

廣播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

——請高一全體同學到大禮堂集合。

廣播重覆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急。一開始還沒人當回事,直到教官開始挨個教室趕人,大家才知道不是鬧著玩的。

其他班的同學陸陸續續往禮堂趕,就連在醫務室的陳西春也被叫了過來。

中心臺階那塊,以謝主任為首站了一圈老師,每個人表情都很嚴肅,像山雨欲來前那種不安的征兆。

魏倪坐到陳西春旁邊:“小春,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就是藿香正氣水有點苦。”陳西春轉過身,盯著魏倪看了一小會兒。

魏倪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麽了?”

“沒什麽。”陳西春頓了一下,“剛剛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什麽了?你看上去不高興。”

魏倪沒說話。

陳西春跟她這幾天,已經摸出點門道了。

魏倪這個人,喜歡什麽不明顯,討厭什麽也不明顯,但有一個破綻。她聽到不想聽的話會忍不住走神。好像把聲音關掉了。

是一個輕飄飄,且沒什麽實際作用的舉動。不會改變任何事情。該說的話別人還是會說,該傳的閑話一句不會少。但陳西春每次看見她那樣,就知道她心裏是不舒服的。

“沒不高興。”魏倪說。

陳西春沒追問,只是又看了她一眼。

顧梓渝從後面探過頭來:“發生什麽了這是,我飯都沒吃兩口。”

“阿宿,你知道嗎?”

溫宿昨天晚上被班主任叫去做市裏面的采訪,搞到快十一點才回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扶手,語氣漠不關心:“不知道。”

“也是,你能知道什麽。”

隔壁班的男生接話:“好像是有人寫了舉報信。”

“又舉報信,我還以為什麽呢,什麽舉報信要把我們所有人叫過來。”

“就是,浪費時間。”

臺下議論紛紛,謝主任拿過話筒,目光掃視全場。

“我知道你們都很納悶,為什麽不讓你們吃飯也要把你們叫過來。”他頓了頓,“沒錯,就是你們說的。因為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舉報信。”

“有人向我舉報,高一有同學私下和教官來往密切,甚至做出了超越學生和老師界限的行為。”

“所以我現在來問,昨天晚上,哪個同學誰去了醫務室?”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

徐靈蹙眉:“謝主任,不是商量好不公開內容嗎?學生臉皮薄,不適合當眾說這些。”

謝主任示意徐靈不要插話:“徐老師,我是不想公開,可你看看他們一個一個無所謂的樣子,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臉皮薄,我看他們臉皮厚得很!還是學生嗎!什麽是學生該做的!”

早上一收到舉報信,他就連忙召集各班班主任開會,一個一個調監控,查宿舍記錄,忙了一上午,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一班的那個誰吧,我那天看到了。”

“我靠,他們幹什麽了。”

“都超越界限了,能幹什麽?”

“這才軍訓幾天啊。”

“既然是一班的,那單獨把他們班叫出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往一班的方向看,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我強調一下,相關的教官,我們已經做了處理,不要想著可以逃過去。”

謝主任目光環視,落在坐在第二排的盛喬身上。他當年級主任這麽多年,太知道怎麽對付學生了。

“你們父母花錢送你們來學校,是讓你們來學習的,不是讓你們來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們中考考多分進來的知道嗎?禮義廉恥四個字,書上都教過吧,我看有些人是一點都沒往腦子裏進。”

“現在自己承認還來得及,我會酌情考慮。不然該處分處分,該退學退學。”

一提到處分和退學,大家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

臺下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

“我再問最後一遍。”謝主任的手撐在講臺上,“昨天晚上,誰去了醫務室?”

“你自己想清楚,我可以陪著你在這裏耗,這些老師也可以陪著你,但是其他同學呢,你要不要大家陪著你在這裏耗。”

那些不滿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像是在抱怨她為什麽要惹出這件事,連累所有人在這裏挨訓。

盛喬沒講話,指甲掐進手背裏,掐出一道白印子,又變成紅印子。胸口壓了一塊石頭,每吸一口氣都要用很大的力氣。

坦白就坦白。反正他們又沒做什麽。就是聊聊天,那個教官給她披了件外套,問她冷不冷。她說不冷。他就笑了一下,說你們這些小女生,要風度不要溫度。

就這麽點事,被人看見了,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女孩指甲掐進手背裏,摳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魏倪看著那手背上的痕,忽然有點走神。

其實她們初中就是同學。

盛喬經常不在學校。請假去拍東西,一走就是一兩天。班主任會讓魏倪幫她把試卷收好,放在她桌面上。魏倪每次順手給她備註考試重點,放過去的時候,都會看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就算她回來上課也是一樣的,課間教室裏鬧成一團,盛喬一個人坐著。外面那些聲音好像跟她沒關系。

魏倪當時想,她明明坐在這裏,但又好像不在這裏。和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沒什麽區別。

初中三年,她們唯一的交流是畢業那天大家互相寫同學錄,魏倪的傳了一圈傳回來,裏面夾著一張多出來的紙條。

——謝謝資料。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記得這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站起來。

等回過神,已經開口了。

“謝主任。昨天晚上是我去的醫務室。”

站起來的那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全場驟然安靜。盛喬摳手背的動作一停,猛地擡起頭。

女孩的馬尾紮得規規矩矩,碎發從耳邊垂下來,貼在臉頰上。

那個背影很瘦,軍訓服穿在身上有點大,松松垮垮的。但是好奇怪,它擋在前面,居然一下子替她擋住了所有的風浪。

盛喬後來成了紅極一時的當紅花旦,出演過很多戲。演過大俠,演過將軍。但接受采訪時被問起她認為最厲害的人,盛喬的回答依舊還是十六歲冬天,那個站在她前面的女孩。

那不是愛情,不是友情,是一種極其純粹的東西。只發作於些許的瞬間裏,突如其來,毫無征兆。

盛喬將這稱之為,少女的騎士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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