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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行李箱 讓他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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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行李箱 讓他少自作多情。

第三章

遺憾的是,第二天魏倪也沒有找到機會和溫宿說那句謝謝。

她這一晚睡得極為不踏實,渾身上下都像是被什麽東西裹著,夢裏有人在叫她,聲音忽遠忽近,想應,喉嚨卻發不出聲。

早上醒來,窗戶外面的光白得發亮,太陽偏西。

發現自己原本只是簡單睡個午覺,醒來卻已經是第二天,一定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魏倪有點懵圈,連忙去拿椅子上的校服。手剛碰到校服,發現書桌上留了一張便條。

【妮妮,外婆幫你和班主任請假了。你明天去就好,醒來之後記得把藥喝了。】

下午六點了。

魏倪拿著那張外婆留下的便條,在床沿坐下來,兩條腿垂在地上,腳尖夠不著地板,懸著。

樓下是街坊鄰居的聊天聲的吆喝聲,傍晚這會兒買菜的人已經少了,大家都拎著菜準備回家做飯。

她居然睡了一整天。看來那個位置風水不太好,不然怎麽她和她那個不好惹的同桌,一個遲到,一個請假,輪著來。

想到這裏,她把便條折好,壓在臺燈下面,起身去收拾東西。明天要去軍訓,不能再請假了。

找了個行李箱攤開,把校服疊好放進去,又塞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她蹲在地上,把洗漱用品一樣一樣往裏擺,擺得整整齊齊。正想著要不要多帶一盒感冒藥,門鈴響了。

魏倪還沒湊到貓眼,門就先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柯藍潔手裏拎著菜,正和旁邊的於書昭說點什麽。於書昭身上是昌南一中的新校服,頭發紮成高馬尾。

“嗯呢,今天轉過去的,晚自習有點無聊我就提前回來了。”

“妮妮不太舒服,應該還在……”柯藍潔一擡頭,看見魏倪站在玄關,“你醒了?”

魏倪點點頭:“醒了。”

於書昭從柯藍潔身後探出頭來,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真不舒服啊?開始去你班上找你,你們班同學和我說你請假了。”

她把手裏一個紙袋遞過來,“這個是明天軍訓的衣服,我給你帶回來了。還有家長回執單,要父母簽名。”

於書昭壓低聲音:“早知道你在一班我就轉去一班了,我發現你們班好幾個帥哥。”

魏倪沒接話,只是把紙袋抱在懷裏。於書昭也不在意,擺擺手:“那我先走咯,學校見。”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柯藍潔一眼,笑嘻嘻的:“柯姨最近氣色好好哦,是不是偷偷用了什麽護膚品?”

柯藍潔被她哄得合不攏嘴,拍了她一下:“這丫頭,嘴跟抹了蜜似的。”

於書昭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地下了樓。

柯藍潔關了門,把手裏的菜放進廚房,回頭看了魏倪一眼:“餓不餓?外婆給你做點吃的。”

魏倪搖搖頭:“不餓。”

她從紙袋裏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裏面是一沓軍訓通知和一張家長回執單。

軍訓為期一周,費用六百二十元,包括夥食費、住宿費和服裝費,請家長簽字確認。

錢她有。林月華放了一張存折在她這裏。

至於簽名麽。

魏倪從筆袋裏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拔開筆帽,在“家長簽名”那一欄寫下三個字。

林月華。

最後一筆她寫得很慢,收尾的時候往上挑了一點,不像前面那麽規整。和媽媽的簽名可以說是有百分之九十相似。

寫完,她蹲下來繼續收拾行李箱。

竈臺上傳來油鍋的聲響,雞蛋磕進鍋裏,滋啦一聲。魏倪把軍訓服疊好,塞進行李箱最上面。

柯藍潔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還真是有點可惜,要是你和昭昭在一個班就好了。每天上下學有個伴,你也不用一個人坐公交。”

外婆的聲音慢吞吞,帶著一點遺憾。

魏倪蹲在地上,把行李箱立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酸,她揉了揉。



軍訓基地在郊區,開車要兩個小時。

大家在學校門口集合,統一坐學校的大巴車出發。出發時間很早,六點半,天還沒亮透。校門口停著七八輛大巴,車燈開著,照得地面白晃晃的。

學生們拖著箱子、背著包,三三兩兩地往車上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全靠本能在挪。

等到了基地,車門一開,冷風灌進來,大家總算是找回了一點精神,一個個從車上跳下來,伸懶腰,跺腳,東張西望。

基地在山上,四周全是樹,空氣冷得發脆,吸一口進去,肺都是涼的。

行李統一等司機放在大堂,他們先去確認房間。

宿舍是四人間,魏倪被分在三樓。除了她之外,剩下的是盛喬、陳西春,還有駱蔓。

盛喬好像有點什麽事,早上沒跟著他們一起出發。駱蔓不太愛說話,和她象征性打了個招呼,換好軍訓服,就下樓拿自己的行李了。

就剩陳西春站在兩張床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哪個都想睡,哪個都舍不得。

魏倪低頭扣軍訓服的扣子。衣服是新的,有點硬,扣眼也緊,她一顆一顆地扣,手指很白,腰很細,軍訓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什麽都看不見了。

扣好扣子,她看出陳西春是想靠窗,但靠窗那張床的床頭已經貼了她的姓名牌。

魏倪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很主動,如果對方什麽都不說,她才會做點什麽。相比於直接地詢問,她一般會給出一個選擇。

她走過去,把姓名牌摘下來,放在旁邊那張床上,輕聲問:“你能睡這裏嗎,早上有太陽我容易醒。”

不是詢問,是請求。好像是她需要陳西春睡在那裏,而不是陳西春想要那個靠窗的位置。

很隱晦的善意。

陳西春立馬熊抱住她:“你真好!你昨天沒來學校是不舒服嗎?”

“對,有點發燒。”

“那現在好了嗎?”

“好了的。”

“那就好。”陳西春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下去拿行李。待會人多了又要排隊。”

魏倪被她拉著往門口走。女孩子之間的友誼來得快,再加上魏倪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安安靜靜的,陳西春覺得跟她待在一起不累。

大堂有一扇特別大的窗戶,窗外是一棵光禿禿的樹。冬天的樹就是這樣,什麽都不剩。

中間大廳的位置,已經圍了不少學生,蹲在地上翻自己的行李,箱子打開著,衣服、書本、洗漱用品散了一地,鬧哄哄的。

魏倪踩下最後一節臺階,就看見了在陽光下面的溫宿。

男生從開始坐大巴的時候就不太舒服,現在正靠在黑色的行李箱上,衛衣的兜帽戴著,白色的有線耳機從帽檐底下垂下來,一端插在口袋裏。

其他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幾個箱子橫在過道上,擋住了路,沒人管。他看見了,彎腰把那幾個箱子拎起來。正好有幾個女生來拿箱子,他看了一眼,手用點力,把箱子直接拎到了臺階上面。

放好了,直起身,把手插回兜裏。和旁邊蹲著的顧梓渝和許嘉一說了點什麽。

顧梓渝笑著和他扯了兩句昨天在網吧打的比賽,餘光瞥到迎面走來的陳西春和魏倪,連忙站起來。

“祖宗,你還真來軍訓了啊,你這身體能行嗎?”

陳西春找著自己的行李:“少瞧不起人了。”

顧梓渝撞了一下左邊的許嘉一:“哥們,你評評理,我這話哪裏說錯了?就她這身體,跑兩下就喘。”

他學著陳西春喘氣的樣子,捂著胸口。

許嘉一看了陳西春一眼,又看了顧梓渝一眼,沒接話。

他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陳西春有哮喘,顧梓渝從幼兒園開始就跟著她,幫她拿書包、幫她擰水瓶蓋、幫她跟老師請病假。自己屁顛屁顛跟著跑就算了,每次還得拉上他們。

見許嘉一不接招,顧梓渝轉向旁邊的溫宿:“阿宿,你說。”

溫宿掀起眼,語氣平淡:“說什麽?你就這點出息。”

一個兩個都這樣,顧梓渝感受到了巨大的背叛。

“昨晚咱們在網吧甜蜜上分的時候你們還不是這樣的,怎麽一晚上過去翻臉不認人。”

許嘉一聳肩:“你玩得太爛了。”

顧梓渝被噎了一下,手機差點沒拿穩:“我玩得爛?我玩得爛你能上鉆石?我可是昌南市全區CS聯賽的亞軍!”

溫宿睨他:“嗯對,昌南市全區亞軍,就喜歡在B洞扔閃光彈閃瞎自己人的眼。”

顧梓渝徹底不說話了。

陳西春捕捉到關鍵詞:“你們幾個又自己出去玩了?”

她沒好氣地想去拿顧梓渝手裏的包:“還給我,你們男生真討厭。”

許嘉一笑道:“不是吧,我和阿宿什麽都沒說呢。”

“你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每次出去玩都不帶我。”

陳西春搶過包,抱在懷裏,退後兩步:“要不是因為你們幾個,我不至於開學幾天都沒交到朋友。從今天開始,我要和你們保持距離。”

“現在我有認識的朋友。”陳西春扯了一下旁邊魏倪的胳膊,“魏倪,她比你們好。我們兩個自己拿。”

兩個小姑娘,一個矮,一個瘦,往那兒一站,跟兩根豆芽菜似的。

顧梓渝腦子裏瞬間浮現出她們搬到猴年馬月的樣子,立馬換了一副求神拜佛的姿態,雙手合十,聲音拖得老長:“課代表,求你勸勸她,讓我幫你們拿吧,我就愛搬箱子——”

尾音還在走廊裏打著轉,抑揚頓挫,情感飽滿。

魏倪被他這一出弄得楞住了。

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麽直白地求。

她下意識想拒絕,話到嘴邊又覺得好像太生硬了。

魏倪斟酌了一下,把語氣放軟了些:“不用麻煩了吧,你拿不了那麽多。”

說是拒絕,倒更像是在替他著想。

顧梓渝一聽這語氣,心裏立馬有數了。

這姑娘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你跟她硬來她可能比你更硬,但你放低姿態、軟磨硬泡,她反而不知道怎麽推拒了。

他立刻趁熱打鐵,臉上的表情更加誠懇:“拿得了拿得了!你看我這胳膊,這肌肉。”

“再說了,還有阿宿呢,他這學期說自己每天要做一件好人好事,今天還沒日行一善呢!”

魏倪被他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有點招架不住,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希望能有人幫她解個圍。

然後就對上了溫宿的眼睛。

那人就靠在樓梯扶手上,耳機掛在脖子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散漫樣,好像這場鬧劇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還是她自己想辦法吧。

“那個…..”

“顧梓渝,我是你,我就直接拿著就跑。”

溫宿開口了,語氣平靜,連點情緒都沒有。

好有道理。

顧梓渝一聽還能這樣,二話不說把陳西春的箱子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跑。

陳西春沒想到這人這麽不要臉。兩個人打鬧的聲音在樓梯間裏劈裏啪啦地炸開,越跑越遠,最後只剩下隱約的笑罵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晃。

整條走廊都被抽成了真空,連風都不吹了。

原地只剩下她和溫宿。

魏倪有點楞。

溫宿摘下耳機,把線從脖子上不緊不慢地拿下來,塞進口袋裏,淡聲:“不用謝,不是幫你。”

那就是日行一善了。

魏倪點點頭:“挺好的。”

她指了指他後面靠著的那個箱子:“就是你可能誤會了,我是想問你能讓一下嗎?那個是我的。你擋住了。”

不指望溫宿回答,魏倪率先彎下腰,兩只手拎起箱子,想把箱子往臺階上提。

那箱子對她來說顯然有點吃力,隨著她的動作,輪子也磕在溫宿膝蓋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溫宿低頭看了一眼。她還沒發現,還在那兒鉚足了勁兒往上拎,馬尾辮一甩一甩的,發尾掃過他的臉。

一股梔子花的味道,甜絲絲的,像是剛洗完澡之後殘留的那種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偏開臉。

馬尾辮又甩過來了。

他又躲。

再來。這次直接給了他一耳光。

溫宿面無表情地又讓了半步,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在故意報覆他。

讓他少自作多情。她壓根沒打算謝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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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

溫宿:老婆的巴掌過來還是只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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