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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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還有別的嗎?”江蕭問道。

既然想不清楚, 那麽就先放過去,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破綻。

“別的就沒有了啊。”姜艾托著下頜,百無聊賴地翻動著電腦裏面的文件夾, “剩下的都是些很常規的東西。”

“要麽就是你們家生意的一些文件,要麽就是些私人的照片……”

照片?桑北梔一下子捕捉到這個,連忙開口:“有他夫人的照片嗎?”

“夫人?我不知道啊。”姜艾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 一張一張人臉浮現出來,“就這些人。”

“我把出現頻率比較高,以及正面出鏡的人的人像都弄出來, 就是這些……”

她大概是用了個人臉識別的東西, 把照片裏面所有的人臉都集成出來,可以一個挨著一個辨認。

“有不認識的人嗎?”桑北梔雖然也在盯著屏幕上的人臉看,但這件事還是江蕭最有發言權。

江蕭沒說話,只是在人臉上一個挨著一個看過去, 最終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這些照片的跨度很大, 她的註意力集中在女性的身上,裏面出現頻率比較高的女性——陳正國的妹妹、江蕭的母親、方婷、還有年輕時候的江穎、魏舒……沒什麽生面孔,要麽是公司的人江家的人, 要麽就是陳家的人。

沒有陳正國已婚的證據, 也沒有他的“夫人”這個人的出現。

“咚咚——”輕輕的敲門聲,然後是管家麗姐的聲音,“江總,魏總來了。”

魏舒坐在客廳裏,不過幾日的時間,她看上去憔悴了許多, 眼窩都深深陷進去,眼睛下面又有一圈黑眼圈。

往日裏她總是精神奕奕, 衣著工整,全身上下的女強人的氣度,不過幾天,就像是精氣神全都耗盡了一樣。

看向前方的時候,目光經常是有些怔怔的空洞的,偶爾聽到身邊女孩兒喊她媽媽,她才回過頭,溫和一笑。

這是個金發的女孩兒,混血兒的長相,鼻骨挺拔,五官深邃,一雙眼睛卻是很中式的眼眸,黑黑亮亮,像是一汪會說話的池水,她緊緊攥著魏舒的手,貼在她身邊坐著,目光裏有些擔憂,有些驚慌。

魏舒的女兒,也是江穎的女兒,她的戶籍在瑞典,但是有個很好聽的中文名字——魏遲意。

“放心,小意,有你在,我總歸不至於做什麽過激的事情的。”魏舒笑著,輕輕握住她的手。

“媽媽……”魏遲意欲言又止,對上媽媽那雙紅紅的眼眸,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說。

這幾天,對她來說也是翻天覆地的,她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方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位母親。

說實話,打心裏,她不會對這個未曾謀面的母親有什麽感情,沒有相處相伴,也沒有情感基礎。

她聽那些過往,就像是聽了個故事。

但她知道,對於媽媽來說,那個人很重要,所以她必須回來,認這個母親,也是陪在媽媽身邊。

聽得走來的腳步聲,魏遲意見到江蕭和桑北梔並肩走過來,下意識起身,規規矩矩站好,也不說話,只是頷首輕輕微笑。

這是江蕭第一次見到這個同她有血緣關系的堂妹。

但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因為她經常看年輕時候江穎的照片,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什麽這麽多年,魏舒從來不帶女兒回國。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她的母親是誰的程度。

魏舒把她教的很好,不搶在長輩面前開口,在主人面前也很有禮貌,笑起來溫柔和煦,落落大方。

坐下的時候,貼在魏舒身邊,握著魏舒的手,依賴濡慕之情溢於言表。

魏舒和江蕭談話的時候,她就這麽靜靜聽著,也不插話,但是眸子裏寫滿了認真傾聽。

江蕭對魏舒講了這段時間她們調查陳正國的事情,包括鉆戒,也包括那些收據。

雖然魏舒最開始的確是利用江蕭,但彼此本來就在一個戰壕之內,沒什麽不能講的。

魏舒也聽得眉心蹙起,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應該是沒有妻子吧,這些年不見他提起來過。”

連魏舒都說沒有,再加上最近抓不到任何的線索,好像也只是指向——沒有。

這件事只能暫時擱置,魏舒提出來今天來這裏的真實目的——她想要魏遲意去祭拜江穎。

以及,她說出這話的時候,似乎也有些為難:“小江,我想把阿穎的墳遷走。”

她趕忙說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她是你姑姑,葬在江家的祖墳是應當的,我同她也沒有名分……”

“可我覺得按照阿穎的性子,她既然和江承宇鬧掰了,她應該是不肯繼續留在這裏。”

她昨天在心裏打了一晚上的腹稿,想著今天一定要曉之以情,一定要打動江蕭,一定要……

她心裏也知道這件事的難處,遷墳不是小事,不能大晚上偷偷遷走,總會引起關註,引起猜測。

越是遮掩,流言就越是紛紛,對於江家的口碑和形象,都會產生影響。

可只說了兩句話,江蕭就開口了:“當然可以,為什麽不可以?”

魏舒的腹稿全都沒講出來,話頓住,神情也楞住:“你就這麽……答應了?”

“為什麽不答應?”

“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好事。”

“若是姑姑在世,肯定不願意在這個家裏待著,早就與你遠走高飛了。”江蕭語氣淡淡,平緩柔和。

魏舒聽她這麽說,眸子裏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波光,輕聲道:“你和你爸爸,真的不一樣。”

江蕭進入公司開始做事之後,聽到最多的誇讚是——小江總處事果決,有江總之風。

她確實,在做生意這件事上,和江承宇有些類似,野心勃勃且很有手腕,喜歡絕對的掌控力和權威感。

但是,在生活中,如果和她相處多了,就會發現,她和江承宇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江承宇冷漠,他所有的決策都是利益至上。

江蕭表面冷漠,但是心裏很軟,很有人情味,很有自己處事的風格。

遷墳的事情,依然已經同意,那麽測算日子,開始動土,進程就很快,魏舒很急,日子就定在五天之後。

查來查去,也沒能從陳正國的電腦裏面查到什麽,按理來說,姜艾的任務完成了,可這姑娘,有些舍不得走了。

用她的話說——沒想到這麽久不回國,國內竟然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我要在國內好好玩玩再說。

她也不訂酒店不租房,毫不客氣地住在了江家,倒也不用人陪著玩,吃完早飯自己背著包出去晃,大半夜才回。

江蕭很忙,忙著操辦江承宇的後事,桑北梔也很忙,因為這還是她第一次以江蕭妻子的身份,在禹城公開。

雖然說,生前父女不合,但為了臉面,還是辦得很體面,靈堂來往祭奠的賓客不絕,都是禹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桑北梔和江蕭並肩站著迎客,也是久違地看見了——孔南琴。

她故意在孔南琴過來的時候,伸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江蕭的胳膊。

孔南琴的目色略沈了沈,到底沒說什麽,只是按照規矩完成了吊唁,然後就匆匆走了。

停靈七天,遷墳剛好在江承宇入殮之前,不得不說,魏舒就像是卡著這個日子一樣。

墓園舉辦了動土前的儀式,點了香燭,放了禮炮,然後就開始動工破土。

時間日久,當年的骨灰盒都已經腐朽,在這種情況下撿骨,是一件細致活。

魏遲意按照魏舒的意思,親自下去撿骨,不知為什麽,身在墓園,卻沒有什麽陰森恐懼的感覺。

她這幾日看了很多母親的照片,甚至去檢索了母親當年的論文看,她真的是個驚才絕艷的人,可惜,只活了不到三十歲就紅顏薄命。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些論文的字,看著那些照片,她慢慢升起來一種親切之感來。

她有些悲傷,有些難過。

不完全是親情,而只是一種沈沈的悲哀和難過,一個如此優秀的女子,本應該擁有精彩恣意的一生,卻不知為什麽,卻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身所學盡入泥土。

她接受過西方的教育,她的底色和母親完全不同,她不懂為什麽逆來順受,卻是一種沈沈的悲哀。

也有一種恍然的僥幸——媽媽把她送到國外,教她自立,教她大膽勇敢,教她勇敢說不——裏面是不是還有些別的意圖,也有些別樣的期許。

她想著想著,沒來由就覺得眼眶有些濕潤,一滴一滴的眼淚順著眼窩落下來。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偏偏兩只手都是臟的,她彎曲手肘,用胳膊蹭了一下淚水。

視線清晰起來,她的目色卻稍稍凝固,在她側目看過去的角落,她似乎看到了一抹亮色。

“這是什麽?”她有些好奇,把那亮色撿起來,對著光,擦掉上面的汙漬,仔細看出來了它的本來面貌。

“小意,怎麽了?”魏舒也註意到她的動作。

“媽媽,有枚鉆戒——”魏遲意揚聲說著,起身,把鉆戒舉起來,給魏舒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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