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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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林明美這會兒明顯是殺瘋了, 氣勢灼灼:“你們在電話裏面說,我回來就把歡歡給我。”

“現在,馬上, 我要見到歡歡。”

“不就是一條狗?你到底要鬧得這個家雞犬不寧嗎?”林明美媽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聲嘶力竭。

用圍裙擦了下眼淚,眼眶裏盈盈的淚花, 蹲下身子,顫顫巍巍收拾地上的殘局:“走吧,別回來了, 以後都別回來了, 在你的眼裏,家人還不如一條狗重要。”

“從小把你拉扯大,小時候那麽乖,也不知道長大後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要是知道, 就不該答應你去禹城, 大城市亂七八糟的人都有,把你的心都帶歪了。”

桑北梔張口想要說什麽,又生生咽下去了, 從剛才到現在, 她不是沒話想說,只是覺得自己一個局外人,不好說。

但這會兒又忍不住擔心,林明美以前最是心疼她媽媽的,畢竟是親媽,她該不會心軟了吧?

林明美只覺得憋著一肚子火, 憋的不是一天兩天了,是憋了很多年的火。

她的確是到了大城市之後變了, 她意識到她是個人,是個獨立的個體,意識到她一個女孩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而不是像她媽媽從小到大灌輸給她的“我一個女人有什麽本事,家裏有個男人總比沒有好”……

她想要飛,她看到了一片藍天,她拼了命地努力去飛,然後被腳腕上的繩索一下子鎖住。

或許就是今天,是徹底斬斷的時間了,林明美捏著的拳頭在微微顫抖,骨節用力繃緊,沒有血色,一片青白。

“對,你說的沒錯,你們綁在一起都沒有一條狗重要。”風輕雲淡,沒有剛才的歇斯底裏,卻有種淡淡的滄桑。

“我給歡歡一根雞腿,它尚且知道朝我搖尾巴,要保護我。”

“你們拿了我這麽多東西,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什麽叫做我們拿了你的東西?”繼父冷哼一聲,“養育之恩大過天,沒人教過你嗎?”

“從小到大,吃我的,用我的,供你讀書,讀了初中你還要讀高中,你就不是讀書的材料,我說過一句話沒有。”

“好不容易把你養大了,這才要你給家裏寄了幾年錢,你就不願意了,書都讀到狗肚子裏面去了。”

“你問問,周圍親戚鄰居,家裏是不是都是這樣的,出去打工賺了錢,給家裏蓋房子,那是盡孝心。”

“夠了!”林明美怒然開口,打斷了他洋洋灑灑的一頓鄉土孝道論。

有些人,骨子裏就認為自己是對的,這樣的人,你是沒辦法跟他交流的,林明美也沒期望能好好講道理。

“把狗給我,然後我們才能談後面的事情,否則免談。”林明美臉色鐵青,擺明了是完全不妥協。

“我看你今天回來就是打架的。”繼父剛才飯桌上喝了兩杯酒,現在眼睛裏面都是陰沈沈的怒氣。

他起身,林明美媽媽下意識去攔,被他猛地一下推開,哐當一下摔在地上。

林明美像是本能反應,就在這一瞬間,擡腳往前走了半步,然後又似乎意識到什麽,硬生生止住。

推開了攔路的人,他一把就抄起來了墻根的掃帚,手握住的是靠近掃帚頭的地方,掃帚棍就成了個趁手的武器。

無比熟練的動作,一眼就看得出,這個動作,他曾經進行過無數遍了。

“我今天就打死你,免得你出去幹丟臉的事,把家裏的人都丟完了。”繼父箭步逼近。

桑北梔心頭一凜,伸手就拉住了林明美的胳膊,把她護在了身後,擡起下頜,出口語氣灼灼:“你敢動手?”

“你個小丫頭片子,我有什麽不敢的?你趕緊給我讓開,不然……”他威脅。

“不然怎麽樣?”桑北梔輕哼一聲,她能感覺到,雖然被護在身後,林明美還是很緊張。

就像是多年形成的條件反射一樣,緊張地繃緊了全身,應激反應。

“這是我們家裏的事情,你一個外人,沒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繼父擡起掃帚,對著桑北梔和林明美兩個人。

“好了好了,別這樣……”林明美媽媽已經站起來了,拉住了繼父的胳膊。

跟林明美說著:“你爸爸就是這樣,喝了點酒喝醉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你道個歉,這事兒就算完了。”

桑北梔幾乎都能從她的話裏想到,之前林明美被欺負被打的時候,這個媽媽都是怎麽做的。

你爸爸就是喝醉了,他沒喝醉的時候是個好人,他平時不這樣的……

“控制不住自己?我覺得他挺清醒的,他知道,要是打了我,我報警,他就得進局子。”

“但是打了自己家人就不用。”

桑北梔冷聲:“我看他不是喝醉了,他清醒得很。”

“小丫頭片子……”繼父罵罵咧咧,和林明美的媽媽糾纏著爭奪手裏的掃帚。

“我就站這兒,有我在,你們別想動明美一根手指頭,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膽子對我動手。”

“我今天既然來了,我就不怕事,你有本事就動手,看我有沒有本事,讓你吃一輩子牢飯。”

桑北梔身形較為纖瘦,但偏偏站在林明美的面前,就像是穩穩地撐住了一片天,眸色深沈,略擡起來的下頜,滿都是驕矜的倨傲,一身的氣度,楞是兩句話就鎮住了氣場。

“爸——”林明美弟弟喊了一聲,過去從另一邊控制住了繼父,“別鬧了,喝醉了就去睡覺,行不行?”

“姐,你們今晚在樓上睡,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他笑得倒是一臉憨厚討好的意思。

“這家裏有我的地方嗎?”林明美搖了搖頭,目色諷刺,“把狗給我,別的免提……”

“姐,你看爸都醉成這樣了……”他連忙語重心長地說道,“歡歡被爸爸送到外面養了,我們也不知道在哪兒。”

“他現在肯定也說不清楚了,要不就住一晚上,明天再說。”

“那我們明天再來。”桑北梔開口,牽住了林明美的胳膊,低聲道,“走,我們先走。”

眼看著,他們是不會把狗交出來的。

山村的夜晚,格外漆黑,除了偶爾能看到的遠處的燈火,只有黑黝黝且看不清楚的山路。

一個小坡,林明美先下去,一只手開著手機的手電筒,另一只手伸手來扶桑北梔:“你小心點。”

雖然這麽說,但是晚上走山路是要有技巧的,桑北梔並沒有,不太明朗的光線,連落腳點都找不清楚。

一腳踩下去,就忍不住腳下一滑,被林明美伸手緊緊拽住了,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事沒事……”桑北梔連忙先開口安撫了林明美,才撐著坐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大晚上的,讓你跟我吃這樣的苦……”林明美都想象不到,要是桑北梔沒來,剛才怎麽收場。

很明顯,剛才是桑北梔鎮住了場子,尤其是鎮住了她的弟弟,他們這才不敢動手,找了個喝醉的借口含糊過去。

“哎呀,這個就別想了,倒是好好想想,明天怎麽把狗要回來。”桑北梔嘆了口氣。

難纏,真的太難纏了。桑北梔來之前沒想過,要個狗,這麽困難。

在完全不同的家境裏面長大,桑北梔本以為只有富貴人家才有那些骯臟的爾虞我詐。

現在看來不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爭端,而且什麽道理都不懂的人,最是胡攪蠻纏。

人性如此。

富貴人家裏面,互相算計著圖謀家產。

平凡人家裏面,也會為了繼承那點兒鍋碗瓢盆打得頭破血流。

幸福一個輕飄飄的詞,但是想要做到,卻難如登天。

“我也不知道。”林明美也嘆了口氣,本以為回來能看見狗,搶了狗就跑,結果他們還提前把狗藏起來了。

手電筒閃了一下,啪的一下滅掉了,林明美咦了一聲,然後連忙看手機,手機關機了。

“沒電了。”林明美嘟囔了一句。

她出來的匆忙,手機本來就不是滿電量,剛才打了一路的手電筒,這會兒直接罷工了。

“沒事兒,用我的。”桑北梔從包裏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按了兩下,沒能亮起來。

“怎麽了?”林明美借著月色湊過來問道。

“可能是……摔壞了……”桑北梔忍不住有些苦惱,剛才一屁股坐地上的時候,手機一下子摔石頭上了。

“該死的資本家,這麽貴的手機,怎麽這麽不抗摔……還收我粉紅稅……”桑北梔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款手機貴得不行,在網上炒得火熱,粉紅色還比別的顏色要貴幾百,配置反而返祖,還不如前幾年的機型。

資本家也好像林明美的繼父一樣,把女人當成傻子騙。

應該也不是江蕭自己親自買的,多半是交代了一句手下,要買最好的頂配,買了個這個玩意兒。

“應該離縣城不遠了,到地方充上電就好了。”林明美連忙說道。

不遠……桑北梔可謂是真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望山跑死馬……

遠遠的看見一片亮燈的地方,按照林明美說的,應該就是縣城了,怎麽走都走不到,看著還是遠遠的。

“肯定是我拖累你了。”桑北梔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喘了口氣,“你自己走,肯定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剛才林明美說的,一個半小時就能到,現在看腕表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了。

“沒事,不著急,我們慢慢走。”林明美倒也不催,沒走過山路和走過山路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過還好,現在已經走到大道邊上了,後面的路不遠了。

當然與此同時的壞消息是,桑北梔走得已經精疲力竭了。

“這麽寬的路,也沒有車路過給我們搭個便車……”桑北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但也只是嘟囔了一句,說是大路,但也只是縣城的路,這麽晚了,早就不見車了。

若是真的有車這個時候出現,簡直就是踏著七彩祥雲的……

等等,有車來了。

桑北梔被對向的車燈照得睜不開眼,擡手遮住了眼睛,忍不住嘖了一聲。

好不容易來了輛車,怎麽是反方向的?看來還是要走,七彩祥雲沒有來。

極快的速度駛來,猛的一腳剎住,桑北梔正準備站起來招呼林明美繼續走的時候,這車,一下子就停在了她身邊。

後車門咚的一下打開,車燈的光線太刺眼,桑北梔瞇著眼看過去,只見到眼前的視線被擋住,然後一下子被摟入到一個懷抱裏面,還沒來得及掙紮,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冷而冽的氣味。

“江……江蕭?”桑北梔的聲音有些驚疑不定。

“嗯,我來了。”淡淡的聲音在桑北梔的耳邊響起,抱著她的力度卻忍不住緩緩收緊,不肯松手。

車上下來了更多的人,後面又有兩輛車開過來,停下,一群人下來,只不過看到遠處的場景,都只站在車門的位置,沒有往前走。

“好多人。”桑北梔輕聲說道。

“我以為我又要把你弄丟了……”輕輕的聲音,卻一下子堵住了桑北梔的話。

桑北梔的唇動了動,沒有說接下來的話,江蕭似乎很著急,但她也不過是失聯了兩個小時而已。

“江總,這是……找到了嗎?”終於還是有人大著膽子上前,訕訕地說道。

“嗯,辛苦大家了。”江蕭松開了這個擁抱,但順勢,就緊緊抓住了桑北梔的手,像是怕人跑了一樣。

“明美的手機沒電了,我的手機……”桑北梔頓了一下,沒說剛才摔倒的事,“手機摔壞了,所以聯系不上。”

江蕭伸手,接過來桑北梔的手指,修長的指節在開機鍵上按了按,蹙眉,淡淡道:“回去給你買個新的。”

“抱歉,今天有些重要的事情,沒能及時看到你的消息……”江蕭說道。

桑北梔眨巴眨巴眼睛,這人怎麽這麽喜歡道歉?她現在能出現在這兒,已經說明,她緊趕慢趕,拼盡全力了。

而且,就在她嘟囔著七彩祥雲的時候……

桑北梔抿了抿唇,只是輕聲道:“你能來,就夠了。”

“我說過的,你可以無條件相信我,這還是第一次,我不能失言。”江蕭輕聲說了一句,漫不經心。

桑北梔卻忍不住心裏一震,轉頭看過去。

說這話的時候,江蕭看上去的確是有些漫不經心,她在低頭用手機發消息,應該是告訴別人,不必找了。

手機的熒光照在她的臉上,映在那雙漂亮的眸子裏,長睫落下,神色淡然,冷厲的五官輪廓,平白多了幾分柔和。

從出現到現在,她除了一開始那個過分緊張的擁抱,全程都有些超人的情緒穩定。

沒有怪罪任何人,沒有詰問,沒有情緒,只是穩定地主持大局,像是一切都成竹在胸。

桑北梔看得有些出神,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能從江蕭身上看到“魅力”這兩個字來。

“今晚……”江蕭開口的同時,擡眸看過來,恰好與桑北梔盯著她的目光對視上。

桑北梔有些驚慌,想要把目光撤走,但現在已經被發現了,好像為時已晚,只是睫羽顫了顫。

“不用怕,有我。”江蕭開口,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下桑北梔的腦袋。

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像是個充滿了好奇的小動物,實在是讓她有些……沒忍住……

“沒,沒有……”桑北梔只覺得自己舌頭有些不利索。

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自然而然的肢體接觸,她一瞬間覺得,自己有些繃緊了。

不過接下來,江蕭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動作,回縣城的路上,桑北梔也把在林明美家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

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江蕭聽得反而很認真。

“其實沒什麽事的,把狗找到,然後把狗帶走就行了。”桑北梔下車之前這麽說道。

“嗯。”江蕭點頭,表示明白了她和林明美的訴求。

車輛停下的地方,是縣城最好的酒店,說最好,也不過是快捷酒店的水平。

江蕭在來的路上已經訂好了房間,給林明美和桑北梔辦理了入住。

桑北梔和江蕭是同一間,幾乎是房卡打開門的瞬間,江蕭口袋裏面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一手推門,令一只手拿出來手機,對著桑北梔看了一眼。

桑北梔立刻心下了然,放輕了腳步,從江蕭手裏接過來門,輕輕地關上。

“爸爸……”她接通了電話,語氣平靜,“嗯,有些私事要處理。”

“沒關系,不是大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明天……”

她看了眼腕表,繼續說道:“明天的會議我會準時參加,您放心。”

明天的會議……桑北梔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她之前在人物訪談裏面看過,江蕭的爸爸對她的要求一直很高。

高到,她在國外學習的那段時間,每晚的睡眠不超過五個小時,全年午休,就算是春節,也不會給自己放假。

高到,就算是她拿了行業頂尖的獎項,依舊得不到什麽表揚,反而是第一時間要反思,自己有什麽做得不對。

她像是個高速運轉的機器,沒有時間停下來休息,也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

她站在那邊接電話,快捷酒店昏黃的光線籠罩在她的身上,顯得她眉眼淺淡,整個人都有種冷色調,融在暗色裏。

見她掛了電話,桑北梔欲言又止,她想問,會議就真的不能拖延,就真的必須要她這麽拼命地趕回去?

江蕭卻沒什麽別的話,她沒有坐下來的意思,只是叮囑:“你先睡。”

“房間不用反鎖,這一層都是我們的人,不會有危險,不用等我,我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你還有事?”桑北梔忍不住問了一句。

“嗯。”江蕭點頭,卻沒有細說,“你先休息吧,走了那麽久,也累了。”

她走了,桑北梔洗了個澡,卻也沒有睡著,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千頭萬緒,亂成一團。

而且,她想等江蕭回來。

雖然江蕭不說,但她又不是傻子,大概知道,江蕭明天沒有時間,只有今晚,她是去解決問題了。

她忽然有些後悔給江蕭打的電話,發的消息。

她有些心疼江蕭了。

以前她只是覺得自己這幾年過得好辛苦,現在回頭一看,江蕭卻連說自己過得很苦的權利都沒有。

手機也壞了,沒得手機玩,也聯系不上別人,桑北梔躺在床上,打開了對面那個看上去就很老舊的電視機。

電視機的屏幕有些發潮了,所以光線不穩定,有些一閃一閃的,聲音也悶悶的。

桑北梔不是很在意,她本來註意力就不在電視機上,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睡著,等著江蕭回來。

可還是,架不住今天的疲累,有些昏昏沈沈,靠坐著,意識就迷迷糊糊了。

聽見門響,有些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到床邊的床墊陷下去,有人在床邊坐下了。

有力度輕輕扯掉了她背後的枕頭,把她抱住,然後扶著她平躺下來,沒完全醒,只是睡得迷迷糊糊,桑北梔下意識呢喃了一句:“江蕭……”

“嗯,是我。”淡淡的聲音。

桑北梔睜開惺忪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裏面,和江蕭的眸子對視。

鬢邊的發絲垂落下來,影影綽綽遮住江蕭的半張臉,她看不清楚江蕭的眼睛,卻能感受到江蕭的呼吸。

就這麽抱著的動作,江蕭低頭下來看著她,離得很近很近,呼吸糾纏,在臉頰之中的小小空間裏面升溫。

扶在江蕭手臂上,桑北梔的指尖忍不住輕輕收緊,輕聲道:“你喝酒了?”

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嗯,沒辦法,小地方的人是這樣的,想要拉近距離,總得喝兩杯。”江蕭輕聲說道。

“就這次,以後喝酒,都會提前跟你說。”

“要是你不喜歡……”江蕭的語氣頓了一下,直起身體來,“我去換一間房住。”

雖然不善酒力的情況下,江蕭的腦子有些迷糊,卻還記得,上次因為喝酒的事情,分居了很久。

與其讓桑北梔討厭,不如自己開口,先住出去,明天再說。

“等等。”桑北梔一下子坐起來,伸手就拽住了江蕭的胳膊,咬了咬唇瓣,說道,“不用,就在這兒住吧。”

這都已經後半夜了,這會兒再折騰開房……況且,她要是喝了酒,桑北梔也不放心,她那酒量,太令人擔憂。

“不用勉強……”江蕭的聲音。

“我沒說過我不喜歡……”桑北梔的聲音。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又一起戛然而止,兩個人楞了一下,目光怔怔地看著彼此。

“我沒說過我不喜歡你喝酒,你可以留下來睡。”桑北梔輕聲解釋了一句,“喝酒傷身,少喝自然是好的,但我也知道,有些情況,不可避免。”

“好。”江蕭的唇角揚了揚,輕聲道,“那你先睡,我去洗個澡。”

她並沒有完全相信桑北梔的話,因為上次的事情歷歷在目。

但很高興,去洗澡的時候都像是踩在雲端上一樣,她知道,桑北梔把她留下來,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這個澡洗得有點久,因為江蕭想要認認真真把身上的酒氣全部洗掉,免得上了床,又惹人討厭。

桑北梔也沒有睡意了,看著面前閃爍不定的電視,裏面的晚間節目就只剩下長長的神藥廣告,眼睛在看,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麽。

她聽得隔音不太好的浴室裏面傳遞出來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微微的緊張。

江蕭喝醉的時候,她也不算是討厭,只能是招架不來……像是個任性的小孩子,想做什麽就要做,就要得到。

那今晚。

是她把江蕭留下來的。

她先松的口。

要是等會兒……

嘩啦啦的水聲停住,江蕭從裏面走出來,桑北梔下意識看過去,眸子一瞬間頓住。

江蕭和她一樣,匆匆忙忙,沒帶睡覺的衣服,她洗了澡之後把白天的衣服穿上了,但是江蕭沒有。

她就這麽走出來,冷白的膚色被熱氣熏得微微泛著粉,水珠順著滑落下來,勾勒出身形的所有細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桑北梔居然覺得,喉頭微微一緊。

作者有話說:

梔梔:對方對我使用了美色攻擊。W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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