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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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痕落在窗戶上,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景色,只是各種色塊模糊成一片。

林明美悄悄用餘光轉頭看了看後面的兩個人,都面向窗戶,零交流,誰也不理誰。

倒是……有種異樣的默契……

江蕭看見車窗裏面桑北梔的影子,放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緊了緊,想起來剛上車的時候,董姐問地址。

林明美很快地報了個小區的名字,問桑北梔的時候,她說,我們住一起。

她們兩個人現在已經沒有人關系了,桑北梔喜歡什麽樣的人,接受誰的禮物,和誰住在一起……和她都沒有關系。

桑北梔不喜歡她,這件事,她在當年就知道了。

禹城大學國際部,有聯合培養計劃,前兩年在禹城讀,然後後面去美國本碩連讀,桑北梔走的就是這個計劃。

但是桑北梔從未跟江蕭說過,那個時候,她已經是桑北梔的女朋友了。

她很排斥桑北梔身邊的那些朋友,那些人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看著螻蟻,瞧不起裏面,透著高高在上的自傲。

洗的發白的牛仔褲,地攤上三十塊一雙的帆布鞋,融不進去那些珠光寶氣的大牌裏面。

所以,她從不參與桑北梔的社交圈子,也不和桑北梔的朋友們一起吃飯。

那天,也是個雨天,那是個夏日的午後,瓢潑一樣的大雨毫無征兆地落下,沒帶傘的大學生們到處躲雨。

有個女孩頂著書包沖入奶茶店的屋檐下面,低頭看自己腳上的小皮鞋:“這鞋不能沾雨,又廢了一雙鞋。”

“見你擔穿這麽漂亮?”她的同伴忍不住戲謔了一句。

“笑死,男人才不配我穿這麽漂亮……”女孩兒說著,把腳上的鞋脫了,踢到一邊。

從包裏掏出來手機來,撥了個電話出去:“我在東區商業街的奶茶店,幫我送雙鞋來,我這雙踩臟了,不能穿了。”

“還有,派輛車過來借我,最多給你十五分鐘,我得去桑北梔的飯局,等會兒就來不及了。”

江蕭在操作臺上切檸檬,聽到桑北梔的名字,動作頓了一下,倒也沒當回事。

卻聽到她們接下來的談話:“你不是買了演唱會內場一排一座的票?不去了?”

“沒辦法啊,我爸三令五申,讓我去圈子裏面混,說實在的,我是真不喜歡伺候大小姐。”

“他想和桑家談生意,自己沒走通上面的路子,非要我去和桑北梔套近乎。”

“不過還好,他承諾了,今晚我去桑北梔的飯局,明天他約飯局,讓阿樹陪我單獨吃飯,單獨唱給我聽。”

“哇,這麽好。”女孩兒的同伴忍不住驚呼,“阿樹不是不接私人飯局嗎?”

“公開是公開,私下是私下,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就今晚桑北梔的局,請了五六個排得上號的歌星去唱歌助興呢,對外也是清高,接到桑家請柬,不也是樂樂呵呵地主動湊過去?”

“桑北梔過生日?這麽大陣仗。”

“不是,這學期結束,她不是要出國讀書了嗎?算是一個送別宴。”

哢——水果刀落在切菜板上頓了一下,江蕭攥著水果刀的指尖緊了緊,出國,這事她從來沒聽桑北梔說過。

昨天,她還和桑北梔手牽手在體育場散步,夏日的風炙熱,桑北梔咬了一口的冰淇淋遞到她的嘴邊。

然後,她送桑北梔上車回家,桑北梔上了車,卻又下來,撲到她懷裏,緊緊抱住了她。

“蕭蕭,我好喜歡你……”她的語氣裏面,有滿是眷戀的依賴。

想去見她,現在就去。

江蕭從沒有過這樣的沖動,手裏切了一半的檸檬丟下,脫了手套,走到後面急急地打電話。

替班的人來得並不快,江蕭等得著急,看見人來,急急忙忙就脫了身上的圍裙,拎著東西往外跑。

手機裏,有和桑北梔的手機共享的定位軟件,她鎖定了桑北梔的位置,打了輛車,催了司機好幾遍。

會所裏面,穿梭如織的人群,她從人群之中穿過,跑得有些氣喘籲籲,到了那間包房的門口,定住腳步。

似乎是一首歌剛剛唱完,裏面傳來掌聲和歡呼聲,江蕭的手壓在門把手上,淩亂的劉海落下來,遮住了視線。

她忽然後悔了,她不應該不相信桑北梔。

桑北梔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她可能只是也在找一個開口的機會……

她的手松了松,想要往後退一步的時候,聽到裏面的聲音:“梔梔,怎麽沒邀請江蕭一起來啊?”

“幹嘛?想讓我們當眾接吻給你們看啊?”桑北梔笑著,語氣散漫隨意。

“得了吧,照片都看過了,賭約我贏了。”桑北梔喝了酒,眼尾微微的紅,笑起來,燦爛明媚的好看。

拎起來酒瓶子,倒了滿滿的一杯酒水,放在了孔南笙的面前,擡眉,輕笑:“孔南笙,願賭服輸,喝吧。”

孔南笙的臉色很難看,這一杯倒滿了,差不多小半瓶,這麽喝下去,她恐怕要當眾出醜。

“孔南笙,言而有信,這四個字,有多重要,你不會不知道吧?”

信用,在這個圈子裏面,格外重要,她今天耍了這個賴,明天在禹城圈子裏就成了玩不起的笑話。

酒杯,往孔南笙的手邊推了推,桑北梔笑意盎然的看著她,目光裏全都是濃濃的挑釁,還有不羈的戲謔。

“你是為了江蕭報覆我嗎?”孔南笙咬牙切齒,她不服氣。

“你管這麽多,喝就是了。”桑北梔並不回答她的問題。

“南笙,願賭服輸啊。”

“對對對,什麽江蕭不江蕭的,這是賭約,就願賭服輸。”

“你說的,梔梔追到江蕭,你就隨便她處置,剛剛我們都看了她們接吻的照片了,你願賭服輸吧。”

接吻的照片……江蕭眸子微微一頓,昨晚分別的時候,桑北梔從車裏拿下來一個拍立得,抱住了她。

然後趁她不註意,吻住了她的唇,哢嚓一聲,拍下來了一張照片。

她以為,桑北梔是想記錄和她的點點滴滴。

在座的人紛紛起哄,孔南笙推辭不過,端起來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就捂著嘴沖到了衛生間裏面。

桑北梔看著她狼狽的背影,忍不住唇角上揚,輕輕嗤笑了一聲,拎著酒杯的腕骨輕輕晃了晃,品了一口酒水。

手腕上掛著上千萬的腕表,纖細的腕骨白皙精致。

指尖瑩潤,修剪得幹凈利落,甲床透出來健康的微粉色,沒有美甲,也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瑕疵。

這只手就是精細保養的藝術品。

她的手很好看,十指不沾陽春水,從來不幹活,寫字都很少寫,每天保養這只手就得兩個小時的功夫。

桑家做絲綢生意起家,只有最金貴的手,才能摸得出來絲綢料子的細微區別,桑家大小姐的手從小泡著牛奶呵護。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那光潔如玉的指節上,左手的食指,包了塊海綿寶寶的創口貼。

是前兩天江蕭痛經痛得臉色煞白的時候,桑大小姐從她手裏奪過來水果刀,要幫她切芒果,然後一刀切在自己手上。

江蕭嚇得發了脾氣,找了創口貼把傷口包起來,然後一臉嚴肅地把人轟出去。

江蕭手裏拎著她昨天特地跑了很遠買的禮物,一支傷口凝膠,據說塗了這個之後,傷口一點點疤痕都不會留下來。

在網上很出名,也很難買,要卡著點去系統裏面搶醫院的掛號,然後還要早些去,才有可能買得到。

三百塊,花了她兼職一周的工資,她提前一天,半夜就到了醫院,和那些黃牛站在一起排了通宵的隊。

而此刻,她聽到裏面的聲音:“梔梔,江蕭該不會真的以為,你喜歡她吧?”

“桑大小姐真就是姬圈天菜,直女都給撩彎了,贏得毫無懸念啊。”

“什麽姬圈天菜,分明是男女通吃,宋二少前段時間還吵吵著非佳人不娶,鬧著要取消婚約呢。”

孔南笙恰好從衛生間裏面出來,聽到這句話,本就煞白的臉色,一下子一點血色都沒有了,指尖攥緊,目色陰沈。

桑北梔擡眸看過去,唇角一揚,露出個燦爛的得意的笑容來。

贏家通吃。

門外,江蕭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磨砂玻璃裏面,耳邊嗡嗡的嗡鳴聲,那些聲音悶悶地傳遞過來,她想要隔絕。

賭約,只是一場游戲賭約,桑北梔從來沒有喜歡她。

不會的,她們明明……

江蕭咬了咬唇,松開手,猛地退後一步,從會所裏面跑出去。

一夜的徹夜難眠,江蕭最終還是沒有完全相信,她等著桑北梔的信息,等著和她的下一次見面。

總要親口問清楚的。

卻再也沒有等到。

她消失了,那支凝膠在床頭放到幹涸過期,江蕭總算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桑北梔已經出國了。

那天,那張拍立得,那最後的親吻,她贏了這場賭局,然後利落地轉身退場,留她一個人,停在原地,茫然無措。

“滴滴滴滴——”車輛轉向燈的聲音把江蕭吵醒,她看著車窗裏面,模糊的影子。

桑北梔好像是睡著了,腦袋輕輕抵靠在車窗邊上,輕輕隨著車輛的前進,微微點了點。

確認了之後,江蕭轉過頭來,肆無忌憚的目光,落在桑北梔的身上,很近很近的距離,重逢之後,第一次有機會這麽近地認真看她。

她的手輕輕放在腿上,被圍巾遮住大半,江蕭看不清楚,那只手到底有沒有留下疤痕。

大抵是不會的。

就像是,那一段過往,不會在桑北梔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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