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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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倒黴就是喝了涼水都塞牙,錯過了晚上的末班地鐵,桑北梔只好去趕末班公交。

時宴在市中心,但是桑北梔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通勤時間差不多就要一個小時。

初春的天氣,下了蒙蒙的細雨,公交站的短短檐蓋遮不住飄進來的雨絲,桑北梔貼著告示牌站著,還是被淋濕。

冷得很,她哈了一口,跺了跺腳稍微取了點暖意。

終於,看到末班公交車進站。

開車的是個中年阿姨,見到她,一腳剎車挺穩了,按了開門鍵,目色慈和:“小梔,最近不是白班嗎?”

“羅阿姨,又是你最後一班啊。我幫同事替了個班。”桑北梔答了一句,滴的一聲刷了卡,上車坐穩了,然後開了一點點窗戶。

把鼻尖湊在窗戶邊上,輕輕吸了一口氣,任憑一點一點的春雨,打在臉上。

桑北梔暈車,她是在這裏上班之後才知道自己暈車。

以往坐的都是家裏的私家車,豪車的減震系統做得好,車裏沒什麽異味,司機技術好,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暈車。

但公交車就不一樣了,座椅不舒服,車裏時常各種氣味,再加上站點出出入入剎車,幾乎要把人折磨死。

原來暈車是分階級的。

但沒辦法,只要是上晚班,下班時間十一點,酒店旁邊的地鐵最後一班是十一點零七分,經常是趕不上的。

可能是她前幾次吐得太厲害,讓這位晚班的公交車司機羅阿姨對她印象深刻,一來二去,居然也成了朋友。

羅紅盡量把車開得平穩,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桑北梔蒼白的臉色,忍不住有些心疼。

可公交公司要求,每一站無論有沒有乘客上下車,都要進站停車,搖搖晃晃裏,桑北梔的眉心輕輕蹙起。

羅紅多看了幾眼後視鏡,就發現了不對勁,有輛車,一直不緊不慢跟在她們後面。

暗色裏,看不清楚是什麽車,只能看得出來是一輛黑色的車。

公交車慢慢悠悠的速度,這輛車始終沒有超過去。

桑北梔睡著了,可能是因為今天太累了。

對於暈車的人來說,能睡著是好事。

但睡得不沈,頭一下一下磕在窗戶上,迷迷糊糊地時醒時睡,似乎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

有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桑大小姐是不認得舊人了嗎?”

桑北梔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瞬間醒過來了。

“小梔,到了——”羅阿姨的聲音傳遞過來,桑北梔如夢方醒,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公交車和地鐵的末班站,禹城郊外,已經幾乎看不見現代化建築,一片一片的菜地,擁著一片片的還建房。

羅紅打下來窗戶往外看,背後那輛車還在,只是,輕巧地從公交車身邊越過去,像是,只是偶然路過。

羅紅也看清楚了這輛車,一輛連號的勞斯萊斯。

“小梔啊。”羅阿姨見桑北梔下車,連忙喊了一聲。

“怎麽了?”桑北梔站在車門口一邊回頭,一邊圍上圍巾。

車外的路燈只有微光,暖色的光線映照出來斜斜密織的雨絲,朦朦朧朧的光線也照在桑北梔圍巾上面的半張臉上。

長而卷翹的睫毛,雖然滿是疲色,但依舊幽黑好看的鳳眸,秀挺的鼻尖上有點微微的紅,襯得肌膚很白,白得透亮。

在路燈之下,氛圍感加持。

很漂亮的小姑娘,像是電視裏面的大明星。

就是這樣,羅紅才有些不放心,從身邊拿了雨傘遞過去:“這把傘你拿去用吧,還有,路上小心點。”

“回家給我報個平安。”羅紅叮囑了這麽一句。

她們之前是加過聯系方式的。

“好。”桑北梔笑著,“謝謝羅阿姨。”

她倒也沒推辭,接過來羅紅的傘的時候,感受到傘柄上殘留的溫暖的體溫,暖的,在初春寒意裏的暖意。

她緊緊攥住了,撐開傘,走入雨幕裏。

這條路不好走,路燈暗,風也大,桑北梔把傘面斜斜壓下來。

不遠處,亮堂堂的車燈照過來,桑北梔瞇了瞇眼睛,挪開了目光,盯著腳下的路,免得踩到泥坑裏面。

車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後座的人,隔著車窗看過去,看到她鬢邊的發被雨水打濕,圍巾尾巴的流蘇,在夜風裏面一晃一晃。

交匯而過的時間太快,轉過身,從後窗戶裏面,看著那個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江總,要再轉一圈嗎?”司機輕聲問道。

“不用,走吧。”壓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西裝褲的面料攥起來褶皺,她的聲音很淡,眸色卻一直盯著後車窗。

桑北梔沒有被鬧鐘吵醒,這一覺睡得有點沈,醒來迷迷糊糊看了眼時間,鬧鐘已經響了四五遍了。

條件反射一般,從床上急急忙忙爬起來。

從櫃子裏取出來唯一一件,被防塵袋罩著的羊絨大衣,穿起來,對著鏡子畫了個精致的妝。

從妝盒裏面拿出來一對珍珠耳飾,拼多多三塊八一副。

又拿了個低仿的大牌包,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裝扮,才急匆匆出門去。

走在還建房之間的菜地裏,她踩著高跟鞋,儀態從容,配著一張好看的臉,一身假名牌看起來也像是真的。

今天,是每周和桑暖見面的日子。

她知道這樣的私立學校慣是拜高踩低,每次去都擺足了體面,為的是桑暖在學校,不被人欺負。

老師見了她,也是笑容滿面:“暖暖,你看誰來了?”

孤獨癥的小孩兒和外界的交流像是互相屏蔽,說了好幾遍,低頭在畫畫的桑暖才擡起頭來,眼睛眨了眨。

明顯有些遲鈍,卻還是笑著喊了一聲:“姐姐——”

“哎,暖暖真棒,這周有乖乖的嗎?”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桑暖的手,軟軟的,也暖暖的,身上的衣服厚度也足。

“暖暖不是說,要給姐姐看你的手工嗎?”老師引導著暖暖往下進行話題,“是不是?”

送到桑北梔面前的,是一朵毛線的絨花,淡黃色的小花,做成了個小小的吊墜,放在暖暖的手心裏。

“哇,暖暖真厲害。”桑北梔接過來,把它扣在自己包包的拉鏈上,擁抱了一下暖暖。

“暖暖姐姐,你們可以相處一會兒,我先出去。”老師禮貌地站了起來。

暖暖桌子上擺著畫紙,在桑北梔來之前,她在畫一束花,花是淺黃和嫩粉的配色,一點都不雜亂,畫面很和諧。

暖暖對畫畫很有天賦。

從小她就展現出來對於各種顏色的精準辨識度。

而且,在這家學校,有老師對於孩子的特點進行精準化培養,暖暖在畫畫的天分展現得淋漓盡致。

桑北梔和暖暖的交流並不多,大部分時間她說話,暖暖是沒有回應的,她只是沈浸在自己畫畫的世界裏面。

今日是個放晴的好天氣,房間的紗簾在微風下輕輕搖晃,陽光照出來的樹影籠罩在兩個人的身上,溫暖和煦。

桑北梔把暖暖交給繪畫老師照管,自己則跟著班主任往外走。

班主任李老師認認真真跟她匯報了這一周暖暖的飲食起居,最後不好意思說道:“桑小姐,您看續費的事情……”

“我知道您不在意這點優惠,我想知道的是,您在猶豫什麽?有什麽是我們沒做好的嗎?”

人靠衣裝馬靠鞍,桑北梔的行為舉止和談吐,讓人毫不懷疑她一身大牌的經濟能力。

“哦,不好意思,我收到您的消息之後忙別的事情就給忘了。”桑北梔恍然大悟一般。

“這樣吧,我回去之後考慮一下,這周之內給您答覆。”她說得有禮有節。

完全看不出。

她所謂的要考慮,只是想要拖一周的緩刑。

出了學校,桑北梔在老師的註視下面,上了一輛打車軟件叫來的豪華專車。

然後在兩公裏之外的地鐵站下車,轉乘地鐵。

地鐵裏面擠滿了人,桑北梔拼命擠進沙丁魚罐頭裏面,被擠到的人有些不耐煩,回頭看到桑北梔的臉,怔了一下,悄悄挪了一點位置給桑北梔進來。

可能是人多,地鐵裏面的信號不太好,桑北梔低著頭等著軟件頁面加載出來,算了算自己手裏的錢。

不夠。

真的不夠。

還有五天,她這個月的工資能發下來,這個月替了幾個班,加一起也有些錢。

再把信用卡的額度套出來,應該可以勉強夠,然後自己手裏可能還有幾百塊錢維持下個月的生活。

房租……

怎麽忘了房租。

桑北梔嘆了口氣,又算了一遍,還要交房租的話,留出來通勤的費用,吃飯就沒錢了。

不過還好,她在餐廳打工,能包一餐員工餐,吃飽一點,剩下時間餓一餓就過去了。

如果替班的話,還能吃兩餐員工餐。

算起來,剛剛好。

桑北梔臉上剛剛浮現出來笑容,手機叮的一下,發過來消息——

領班:[桑北梔,昨天菱花閣的客人投訴,要餐廳賠付他的西裝,這筆錢需要你來出,你這個月工資不夠,下個月繼續扣。]

陸風。桑北梔氣得咬了咬牙。

但不敢發脾氣:[領班,我需要用錢,能不能先把這個月工資給我,後面再說賠償的事情?]

[不行。你還討價還價了?昨天陸先生點名投訴你,瞿總很生氣,不把你開除就算好的了。]

瞿總,那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新經理。

冷臉不好說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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