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入玉門界 只有你能找到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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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入玉門界 只有你能找到師妹
玄塵雖然棄修無情道, 但性格一貫冷清，即使身陷幻境，也依舊冷冷淡淡, 讓太虛宮的人心中都犯嘀咕,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參加逍遙宗的慶典。雲棲跨入大乘期確實是一件大事, 但玄塵千年前便是渡劫期修為, 雲棲對他來說只是小輩, 即使不來也不會有人置喙什麽。
與沈默的玄塵不同, 顧行川修習山河劍，性格張揚，見幻境中一片繁花似錦的場景, 不禁一挑眉頭，點出了其中的關鍵：“用了護宗大陣的力量？”
雲棲矜持點頭。
逍遙宗的護宗大陣是當年隨雲子在的時候布置的, 威力強大, 也難怪顧行川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幻陣的存在。顧行川為自己找到理由。
他修為比不過玄塵，玄塵應該發現了吧。
顧行川看了一眼玄塵, 很快收回視線, 玄塵到底是渡劫期, 即使現在只能使用大乘期的力量，他也絲毫不敢不尊重。
想到這，他不免高看了雲棲幾眼，他可是聽說雲中大比的時候，雲棲這個剛剛突破的大乘期敢和玄塵正面對峙。
果然逍遙宗是一脈相承的大膽, 當年隨雲子也是如此。
顧行川思緒飄飛了一瞬, 隨即又轉到幻境上來，他目光落在空中的江蔓身上，江蔓召喚出的藍色巨鯤還在花海上空游弋。
顧行川挑眉：“啟動護宗大陣就是為了這個弟子揚名？聽說她是隨雲子收的關門弟子？你們逍遙宗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顧行川年紀比雲棲大些, 他是接觸過孟逍遙的，也被孟逍遙打過，對逍遙宗的感情十分覆雜。
孟逍遙的崛起打了他們萬玄劍宗的臉，但沒人知道當初他曾私下見過孟逍遙，想要孟逍遙加入萬玄劍宗，甚至願意將萬玄劍宗的大長老之位給孟逍遙，沒想到孟逍遙竟然拒絕了。
雖然孟逍遙沒明確表示要加入逍遙宗，但只要隨雲子有事，孟逍遙必定出手，這不就等於是加入逍遙宗了嗎？他們一個傳承幾千年的老門派難道比不過一個新宗門？
這事他記恨多年。
聽出顧行川語氣中的嘲諷，雲棲微微一笑：“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劍雨漸漸停了，鯤在花海中游了一圈，突然朝著一個方向撲了過去。
那裏是萬獸宗的位置。
鯤想吞下的則是萬獸宗合體期修為的大長老鹿鳴。
鹿鳴身穿灰袍，面容普通，氣息內斂，看上去不太起眼，平日裏也比較低調，但作為一個合體期強者，被江蔓一個元嬰期修士的法術攻擊，瞬間露出怒容：“逍遙宗，你們是什麽意思？”
他指尖光芒一閃，眼看就要擊退鯤。即使有護宗大陣的力量在，江蔓的實力也太弱了些，根本不是合體期修士的對手。
鯤的身影即將消散，雲棲微微一笑，指尖一點，身邊一朵盛放的不謝蘭忽然射出，直接將鹿鳴攻擊打散。
鹿鳴踉蹌幾步，差點跌倒。
見自家大長老被針對，萬獸宗弟子紛紛站起，臉上既是疑惑又是憤怒。
“逍遙宗，難道你們想與其他八宗作對？”
鹿鳴十分會扯大旗，這話落下，其他宗門的人也紛紛露出驚異的神色，他們現在可都在逍遙宗的幻境中。
雲棲卻依舊溫和笑著：“不是我逍遙宗與其他八宗作對，而是你們萬獸宗與其他八宗作對。”
聽聞此言，萬獸宗掌門鹿眠嗤笑一聲：“雲掌門，別以為你如今大乘期，便可以胡說八道，我雖只有洞虛境，但我的靈獸也有洞虛境修為，真打起來，你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萬獸宗大多是血脈特殊的修士，他們天然與靈獸親和，都契約了本命靈獸，其中掌門鹿眠更是契約了一只有神獸血脈的五色鹿，實力極強，因此即使洞虛境，也沒人敢小瞧他。
其他宗門都樂得看起了熱鬧，他們並不是那麽樂見逍遙宗崛起。
雲棲卻毫不慌張：“鹿眠掌門既如此說了，不如解釋一下鹿鳴長老體內的九轉離火是怎麽回事？”
在江蔓踏入天樞峰之後，便通過鳳凰火感受到了九轉離火的存在，並悄悄傳音給雲棲。只是江蔓沒想到雲棲一點沒有懷疑她的說法，直接與萬獸宗對峙起來，一點也不擔心她出錯。
聽到雲棲的話，原本還作壁上觀的宗門都楞住了，反應最大的是丹霞谷的谷主月見，她眉頭一皺，瞬間怒罵：“鹿鳴，原來是你殺了我徒兒。”
月見雖是丹修，但體內融入了最為暴烈的靈火焚天烈焰，脾氣暴躁，一點就炸，拿出丹爐就朝著鹿鳴砸了過去。
幸虧有鹿眠護著，鹿鳴才沒有被這個丹爐砸扁。被這麽多人盯著，他嘴角抽動了一下：“雲掌門，你不能血口噴人。”
鹿眠也開口：“雲掌門，你有證據嗎？”
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師弟與魔修有關，那個在幻霧林出現的魔修可不僅僅是殺了丹霞谷谷主的徒弟，其他幾個門派的弟子也沒少殺。
被人質問，雲棲並不惱，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
他看了一眼江蔓。
江蔓腳尖一點，一朵巨大的火焰蓮花在她腳下綻開。
還在憤怒的月見露出詫異神色：“鳳凰火？”隨即恍然大悟，難怪雲棲這麽有自信，鳳凰火是頂尖靈火，確實會對其他靈火有感應。江蔓之前被困幻霧林，能記住九轉離火的氣息也不奇怪。
江蔓召喚出鳳凰火後，只聽一聲鳳凰輕鳴，火焰朝著鹿鳴身上壓了過去，她修為雖比不上鹿鳴，但鳳凰火威勢太強，鹿鳴體內的九轉離火竟硬生生被逼了出來。
九轉離火在他背後灼灼燃燒，即使是一直護著他的鹿眠也語塞，隨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師弟，你怎麽這麽糊塗？”
鹿鳴沒想到江蔓竟然有鳳凰火，還將他體內的九轉離火逼出來，知道事情沒有回旋的機會，當即冷笑一聲，竟恨恨地看向鹿眠：“若不是父親偏心於你，將五色鹿交與你契約，我不會多年無法突破合體期，更不會鋌而走險墮魔。”
鹿眠神色僵硬。
江蔓正疑惑，便聽到燕雲的傳音在她耳邊響起：“萬獸宗前一任掌門是鹿鳴的父親，萬獸宗這種重視血脈的宗門，一貫會將掌門之位傳給自己子嗣，但是前一任掌門似乎是對鹿鳴的天賦實在失望，便收養了鹿眠，將萬獸宗和五色鹿都交給了他。”
燕雲擔心自家師妹吃不明白瓜，第一時間與江蔓分享內情。
江蔓恍然，難怪鹿鳴會心態失衡，明明以往都是血脈相傳，但到他這裏，父親竟寧願將掌門之位交給外人也不傳給他，恐怕平日在萬獸宗也沒少被議論。他看上去並不是什麽心胸開闊之人，如今入魔也並不奇怪。
鹿眠卻嘆了口氣：“師弟，並不是掌門不願意將掌門之位傳給你，實在是五色鹿不願意與你簽訂契約。”
萬獸宗掌門之位世代血脈相傳，但前提是五色鹿願意認主。
與鹿眠簽訂契約的五色鹿是老掌門契約的五色鹿之子，出生沒多久的五色鹿想見見以後的主人，便偷偷去看了鹿鳴，沒想到看到鹿鳴暴虐鞭打外門弟子的樣子。五色鹿有神獸血脈，脾氣溫順善良，見到這幕之後，便不願意與鹿鳴契約，老掌門沒辦法，只能將宗主之位傳給鹿眠。
鹿眠接替掌門之位後，自認對這個師弟不錯，一向有求必應，即使他修為並不是長老中最高的，也讓他做了門中大長老，沒想到竟還是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其他修士也在私下交流萬獸谷的事情，只有玄塵冷冷地看了一眼江蔓，他的視線落在江蔓腳下的鳳凰火上。難怪鳳凰秘境提前開啟，原來是江蔓驚醒了鳳凰。
江蔓果然是變數。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
裴雲兒也在探著頭吃瓜，她寫小說的時候，只寫了主角劇情，其他配角只是提了一嘴，且現在劇情變動太大，鹿鳴和鹿眠的故事並不是她設置的，應是這個世界自動生成的。
只是吃瓜的時候，她微微有些楞神，這個世界如此熟悉，誕生於她的筆下，但是又是如此陌生，因為這個世界有了自己的血肉，也有了自己的生命。
裴雲兒心情覆雜，偏頭恰巧看到玄塵放下的茶盞，她微微一楞，玄塵茶盞中的靈茶已然凍結。
裴雲兒抖了一下，有些怕。
玄塵想殺誰？
月見對萬獸宗的愛恨情仇並不感興趣，確定了鹿鳴是殺了自己弟子的真兇之後，手中的丹爐再度朝著鹿鳴砸去，將鹿鳴死死壓在丹爐下。
月見已然控制住了局面，雲棲一揮手，天樞峰上的幻境消失。
被壓在丹爐下的鹿鳴猛得擡起頭，一雙眼睛通紅，嚴重性滿是不甘：“憑什麽五色鹿不願意與我簽訂契約？憑什麽掌門之位不傳給我？憑什麽連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都能壞我好事？”
他恨所有人，覺得全世界都辜負他。
原本被逼出他身體的的九轉離火開始燃燒，眾人一驚，正擔心被失控的靈火傷到，便見他背後突兀得出現一座巨大的石碑。
竟是之前在幻霧林被毀掉的那個當作陣眼的石碑。
因為九轉離火的燃燒，石碑上開始不斷出現黑色的霧氣。
黑色霧氣十分詭異，出現之後，竟硬生生撕裂了虛空。
凈世琉璃燈開口：“這是霧隱宗那些被獻祭修士的殘魂，被魔修煉化了，能夠短暫打開魔界通道。”
它是專門克制魔族的半神器，所以對魔族相關的事情格外了解。
虛空中，一人走了出來，銀發黑眸，面無表情。
江蔓和她丹田中的凈世琉璃燈齊齊一楞：“殷長川！”
雲中秘境中，江蔓曾陷入明月的記憶中，那個令明月又恨又愛的國師便是殷長川。
他入魔後，讓整個玉門界淪陷，現在怎麽會出現在雲中界？若是沒記錯，他有渡劫期修為，這裏除了玄塵，沒人是他的對手，但玄塵千年前毀了無情道後，只能使用大乘期修為。
因殷長川出現，玄塵終於站起身。
殷長川一步從虛空踏出後，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鹿鳴：“廢物，這點事都做不好。”他拔出鹿鳴背後的石碑虛影，想要帶著石碑上的殘魂離開。
鹿鳴抱住他的腿：“前輩，能否替我報仇。”
殷長川更覺他是個廢物，報仇還要旁人動手。
不過他如今修習的功法以恐懼、害怕為食，侵占雲中界也在魔族的規劃裏，因此不介意隨手殺些人。
他隨手一揮，渡劫後期的威壓籠罩在眾人身上，在他身後，張牙舞爪的魔影沖著天樞峰的眾人而來。
雲棲動手抵擋，一朵朵靈花盛開在逍遙宗弟子身邊，替他們擋住攻擊，護山大陣重新啟動。
凈世琉璃燈本就是這些魔物的克星，見此情形，從江蔓的丹田中飛出，金色光芒將江蔓和周圍修為低的弟子籠罩其中，不讓他們被這些魔物傷害。
其他門派掌門也紛紛使出手段保護宗門弟子。
玄塵從太虛宮眾人匯聚處走出，明明只是踏出一步，但已經站到所有人之前，他手中出現一個銀色星盤，星盤閃爍，其中似乎有無數星辰閃動。銀色細線從星盤上出現，宛若網一般籠罩在眾人頭頂。
於此同時，一根銀色細線紮進了殷長川身上，自從出現後就游刃有餘的殷長風面色變了：“命軌？”
他擡頭看向玄塵：“你到底是什麽人？”
玄塵沒有回答，手中星盤更亮。
殷長川這種魔修最怕命軌，因為命軌可以重現昨日，激活因果，魔修的因果孽債實在太多。他跨越界面而來，本就受規則限制，實力無法完全發揮，他有些怕了，想也不想，就要離開這裏。
只是轉身的時候，他看到了江蔓和她頭頂的凈世琉璃燈。
金色的燈光讓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三千年前，明眸皓齒的明月公主點燃這盞燈的樣子。
他略一失神，隨即毫不猶豫朝著江蔓伸出手，將她和凈世琉璃燈抓在手中。
雲棲正維持護宗大陣保護逍遙宗所有弟子，防護不及，一時竟讓殷長川得手了。
燕雲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手上大刀化作一道流光砍在殷長川的手臂上。殷長川詫異了一下，這個合體期修士竟讓他受傷了，實在難得，但到底還是修為不足，無法真正令他重傷，他一把將燕雲甩出去。
鐘離樾的劍也朝著殷長川襲來，鐘離樾這一擊遠超一般出竅期的實力，但在殷長川面前還是弱了些。
他硬接這一擊，擊傷鐘離樾，轉身就進了虛空，因石碑消失，虛空裂縫也隨著消失。
燕雲的第二擊也揮空了，他雙目赤紅，周身靈氣動蕩。
雲棲本在擔心江蔓的情況，見燕雲的狀況，臉上立即露出著急神色：“不好，情緒波動太大，造成靈氣紊亂，竟要突破洞虛期了。”
燕雲能夠突破洞虛期是好事，但現在這種情況下突破，明顯是因為眼睜睜看著江蔓被抓走，受刺激了，若是一個不當，恐怕會有心魔滋生。
雲棲只能讓靜松等人送燕雲去刻有“逍遙宗”三字的主峰邊上，那裏有隨雲子留下的琴音，可以在關鍵時刻克制心魔，只希望關鍵時刻能有用。
安排完燕雲的事情，他對著在場的其他宗門掌門一拱手：“諸位，請恕逍遙宗招待不周，此次慶典便到此為止，逍遙宗接下來要開啟護宗大陣。”
其他掌門一同經歷這些事情，也理解雲棲的心情，尤其是丹霞谷月見，一手提著半死不活的鹿鳴，一手拿著自己的丹鼎，朝著雲棲點頭：“雲掌門，若是有事，可以隨時傳訊於我。”
鹿鳴之事，丹霞谷承了逍遙宗的情。
雲棲也沒事心思和她交流感情，只略略點頭，送走各派。
只是玄塵離開時，雲棲神色不禁冷了下來：“今日玄塵掌門的選擇，逍遙宗記下了。”
玄塵手握命軌星盤，雖然不能留下殷長川，但保護江蔓不被帶走還是可以的，可玄塵關鍵時刻選擇了袖手旁邊。
玄塵頓了頓，沒有多說什麽，只一揮手，讓一朵祥雲載著受傷的鐘離樾，帶著太虛宮眾人離開。
在所有人離開之後，雲棲開啟了護宗大陣。
大陣一開，所有人都無法窺探逍遙宗的情況。
一向閑淡的雲棲快步來到主峰，恰巧看到燕雲在渡心魔劫。
燕雲以往沒有心魔，但這一刻，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好好修煉，他以前喜歡穿梭在三千界，若是他沒有浪費時間，好好修煉，以他的天資，恐怕也突破大乘期了，怎麽會在這個魔修面前這麽被動？說不定就能護住師妹了。
雲棲心思玲瓏，一下子就猜出燕雲心中所想，他嘆息一聲，隨即開口：“只有你為小師妹點了本命魂燈，若是你出事，怕是我們再也找不到小師妹的蹤跡了。”
這話果然有用，燕雲周身氣息一震，心魔劫即將突破。
*
被殷長川抓在手中之後，江蔓身上的鳳凰火大盛，但她修為太低，如今不過元嬰期大圓滿，與殷長川修為相差太多，即使鳳凰火是頂尖靈火，也沒對殷長川造成傷害。
但在離開雲中界的時候，鳳凰火恰好接觸到鹿鳴身上的九轉離火，直接將九轉離火吸收了。
看到鳳凰火發生異變，殷長川輕“咦”了一聲，今日在雲中界的這一趟，著實見識了不少天資出眾的年輕弟子。
凈世琉璃燈灼灼燃燒，讓殷長川被燕雲砍出來的傷口遲遲不能恢覆。
凈世琉璃燈克制魔物，本對魔修沒那麽大的作用，但他體內有魔種，這些年為了進階，也借用了魔界魔將的力量，這燈對他還是有傷害的。
只是可惜江蔓實力太弱。
殷長川冷笑一聲，一手掐住江蔓的脖子，一手握住凈世琉璃燈的燈壁：“若不是你身上浸滿了她的血，我此刻必定捏碎了你。”
凈世琉璃燈閃了閃，恨恨出聲：“你不配提明月。”
殷長川不願與一個器物多費口舌，他手中黑色霧氣一動，將還在嘗試用文道力量攻擊他的江蔓擊暈。
主人失去意識，凈世琉璃燈也不得不回江蔓的丹田中。
行走在一片黑暗的玉門界中，殷長川卻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想到了明月。
他本以為將明月送到明華宗是順應自己的功法，為了修行，但等親眼看到明月以全身血液為引，只為保下明華宗時，他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他不知不覺中竟對明月動了心。
但什麽時候動心的，他卻並不清楚，或許是還在凡間時，明月總是用那雙明亮卻飽含情意的雙眸凝視他，或許是到了明華宗後，明月又一直用崇拜的眼神偷偷看他。
不管什麽時候動心，在明月死的那一刻，他都真切感覺到了自己的心痛。
他這種人也會心痛嗎？
為了修行，他可以毫不猶豫斬殺昔日親密的同門師兄弟，可以毫不猶豫送整個玉門界的人類去死，也可以毫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以魔種為錨點，借用魔將的力量。
但若是問他後悔不後悔，他定是不後悔的，只不過在想起明月時有些悵然罷了。
悵然也曾有一輪明月試圖照亮他，可惜他身陷黑暗，明月再亮也無用。
*
江蔓到雲中界後，便一路順風順水，許久未受這麽重的傷了，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周圍黑沈沈的。
她擡頭看天，太陽明明高掛在天空上，但卻不見一點陽光，周圍霧氣籠罩。
凈世琉璃燈的聲音響起：“這是玉門界。”
這是徹底被魔界入侵的玉門界。
魔界被封印的時候，天道設下限制，永不見天日。因此魔界入侵的其他界面，也被魔界影響，永不見天日。
江蔓對魔界入侵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就在江蔓有些楞神的時候，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醒了？”
江蔓擡頭，看到了站在他不遠處的殷長川。
周圍霧沈沈，殷長川的銀發在其中反而變得分外顯眼，暗處時不時有路過的魔修或者魔窺視。
不過殷長川自己有渡劫後期實力，且背靠魔將，並不懼怕這些窺視，他冷哼一聲，暗處的視線便消失了。
江蔓剛看到殷長川時還有些緊張，但想到他只是將她帶到玉門界，沒有殺她，必定是有什麽說法。
她之前嘗試過攻擊殷長川，但是毫無辦法，凈世琉璃燈雖是半神器，也無法發揮威力，江蔓只能低頭：“不知前輩帶我來此處，是對我有什麽要求？”
殷長川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江蔓，視線瞥過她身邊的凈世琉璃燈：“你倒是聰明，我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做。”
他指著遠方濃霧中的建築：“看到了嗎？那是玉門界的凡人皇宮，你進去幫我找一件東西。”
他轉頭看向江蔓，威壓撲面而來：“你似乎認識我？你應該得了明月的部分記憶。”
江蔓沈默，沒有回答。
殷長川也不用她回答，自顧自道：“你去將當年明月為成親準備的嫁衣取出。”
江蔓擡頭，即使再控制，也露出了臉上的訝異。
殷長川冷笑一聲，隨即揮手，將江蔓推入濃霧：“若是找不到，不僅你會死得很難看，你的宗門也會死得很難看。”
江蔓咬牙，只是實力不如人，只能頂著壓力順著濃霧朝著皇宮中走去。
周圍魔影幢幢，幸虧有凈世琉璃燈這個針對魔的大殺器在，江蔓才沒有受傷。
只是江蔓邊走邊疑惑，她進入明月的夢中時，曾看見殷長川對那場婚禮都不屑一顧，如今怎麽會要找一個早已被拋棄的嫁衣？凡間的嫁衣能保存兩千多年嗎？
凈世琉璃燈平日雖看上去不靠譜，但到底是文道大能煉制，存在幾千年，與系統這個半吊子器靈不一樣，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殷長川怕是想斬心魔！多可笑啊，兩千多年後，明月竟然成了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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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塵雖然棄修無情道, 但性格一貫冷清，即使身陷幻境，也依舊冷冷淡淡, 讓太虛宮的人心中都犯嘀咕,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參加逍遙宗的慶典。雲棲跨入大乘期確實是一件大事, 但玄塵千年前便是渡劫期修為, 雲棲對他來說只是小輩, 即使不來也不會有人置喙什麽。
與沈默的玄塵不同, 顧行川修習山河劍，性格張揚，見幻境中一片繁花似錦的場景, 不禁一挑眉頭，點出了其中的關鍵：“用了護宗大陣的力量？”
雲棲矜持點頭。
逍遙宗的護宗大陣是當年隨雲子在的時候布置的, 威力強大, 也難怪顧行川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幻陣的存在。顧行川為自己找到理由。
他修為比不過玄塵，玄塵應該發現了吧。
顧行川看了一眼玄塵, 很快收回視線, 玄塵到底是渡劫期, 即使現在只能使用大乘期的力量，他也絲毫不敢不尊重。
想到這，他不免高看了雲棲幾眼，他可是聽說雲中大比的時候，雲棲這個剛剛突破的大乘期敢和玄塵正面對峙。
果然逍遙宗是一脈相承的大膽, 當年隨雲子也是如此。
顧行川思緒飄飛了一瞬, 隨即又轉到幻境上來，他目光落在空中的江蔓身上，江蔓召喚出的藍色巨鯤還在花海上空游弋。
顧行川挑眉：“啟動護宗大陣就是為了這個弟子揚名？聽說她是隨雲子收的關門弟子？你們逍遙宗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顧行川年紀比雲棲大些, 他是接觸過孟逍遙的，也被孟逍遙打過，對逍遙宗的感情十分覆雜。
孟逍遙的崛起打了他們萬玄劍宗的臉，但沒人知道當初他曾私下見過孟逍遙，想要孟逍遙加入萬玄劍宗，甚至願意將萬玄劍宗的大長老之位給孟逍遙，沒想到孟逍遙竟然拒絕了。
雖然孟逍遙沒明確表示要加入逍遙宗，但只要隨雲子有事，孟逍遙必定出手，這不就等於是加入逍遙宗了嗎？他們一個傳承幾千年的老門派難道比不過一個新宗門？
這事他記恨多年。
聽出顧行川語氣中的嘲諷，雲棲微微一笑：“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劍雨漸漸停了，鯤在花海中游了一圈，突然朝著一個方向撲了過去。
那裏是萬獸宗的位置。
鯤想吞下的則是萬獸宗合體期修為的大長老鹿鳴。
鹿鳴身穿灰袍，面容普通，氣息內斂，看上去不太起眼，平日裏也比較低調，但作為一個合體期強者，被江蔓一個元嬰期修士的法術攻擊，瞬間露出怒容：“逍遙宗，你們是什麽意思？”
他指尖光芒一閃，眼看就要擊退鯤。即使有護宗大陣的力量在，江蔓的實力也太弱了些，根本不是合體期修士的對手。
鯤的身影即將消散，雲棲微微一笑，指尖一點，身邊一朵盛放的不謝蘭忽然射出，直接將鹿鳴攻擊打散。
鹿鳴踉蹌幾步，差點跌倒。
見自家大長老被針對，萬獸宗弟子紛紛站起，臉上既是疑惑又是憤怒。
“逍遙宗，難道你們想與其他八宗作對？”
鹿鳴十分會扯大旗，這話落下，其他宗門的人也紛紛露出驚異的神色，他們現在可都在逍遙宗的幻境中。
雲棲卻依舊溫和笑著：“不是我逍遙宗與其他八宗作對，而是你們萬獸宗與其他八宗作對。”
聽聞此言，萬獸宗掌門鹿眠嗤笑一聲：“雲掌門，別以為你如今大乘期，便可以胡說八道，我雖只有洞虛境，但我的靈獸也有洞虛境修為，真打起來，你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萬獸宗大多是血脈特殊的修士，他們天然與靈獸親和，都契約了本命靈獸，其中掌門鹿眠更是契約了一只有神獸血脈的五色鹿，實力極強，因此即使洞虛境，也沒人敢小瞧他。
其他宗門都樂得看起了熱鬧，他們並不是那麽樂見逍遙宗崛起。
雲棲卻毫不慌張：“鹿眠掌門既如此說了，不如解釋一下鹿鳴長老體內的九轉離火是怎麽回事？”
在江蔓踏入天樞峰之後，便通過鳳凰火感受到了九轉離火的存在，並悄悄傳音給雲棲。只是江蔓沒想到雲棲一點沒有懷疑她的說法，直接與萬獸宗對峙起來，一點也不擔心她出錯。
聽到雲棲的話，原本還作壁上觀的宗門都楞住了，反應最大的是丹霞谷的谷主月見，她眉頭一皺，瞬間怒罵：“鹿鳴，原來是你殺了我徒兒。”
月見雖是丹修，但體內融入了最為暴烈的靈火焚天烈焰，脾氣暴躁，一點就炸，拿出丹爐就朝著鹿鳴砸了過去。
幸虧有鹿眠護著，鹿鳴才沒有被這個丹爐砸扁。被這麽多人盯著，他嘴角抽動了一下：“雲掌門，你不能血口噴人。”
鹿眠也開口：“雲掌門，你有證據嗎？”
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師弟與魔修有關，那個在幻霧林出現的魔修可不僅僅是殺了丹霞谷谷主的徒弟，其他幾個門派的弟子也沒少殺。
被人質問，雲棲並不惱，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
他看了一眼江蔓。
江蔓腳尖一點，一朵巨大的火焰蓮花在她腳下綻開。
還在憤怒的月見露出詫異神色：“鳳凰火？”隨即恍然大悟，難怪雲棲這麽有自信，鳳凰火是頂尖靈火，確實會對其他靈火有感應。江蔓之前被困幻霧林，能記住九轉離火的氣息也不奇怪。
江蔓召喚出鳳凰火後，只聽一聲鳳凰輕鳴，火焰朝著鹿鳴身上壓了過去，她修為雖比不上鹿鳴，但鳳凰火威勢太強，鹿鳴體內的九轉離火竟硬生生被逼了出來。
九轉離火在他背後灼灼燃燒，即使是一直護著他的鹿眠也語塞，隨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師弟，你怎麽這麽糊塗？”
鹿鳴沒想到江蔓竟然有鳳凰火，還將他體內的九轉離火逼出來，知道事情沒有回旋的機會，當即冷笑一聲，竟恨恨地看向鹿眠：“若不是父親偏心於你，將五色鹿交與你契約，我不會多年無法突破合體期，更不會鋌而走險墮魔。”
鹿眠神色僵硬。
江蔓正疑惑，便聽到燕雲的傳音在她耳邊響起：“萬獸宗前一任掌門是鹿鳴的父親，萬獸宗這種重視血脈的宗門，一貫會將掌門之位傳給自己子嗣，但是前一任掌門似乎是對鹿鳴的天賦實在失望，便收養了鹿眠，將萬獸宗和五色鹿都交給了他。”
燕雲擔心自家師妹吃不明白瓜，第一時間與江蔓分享內情。
江蔓恍然，難怪鹿鳴會心態失衡，明明以往都是血脈相傳，但到他這裏，父親竟寧願將掌門之位交給外人也不傳給他，恐怕平日在萬獸宗也沒少被議論。他看上去並不是什麽心胸開闊之人，如今入魔也並不奇怪。
鹿眠卻嘆了口氣：“師弟，並不是掌門不願意將掌門之位傳給你，實在是五色鹿不願意與你簽訂契約。”
萬獸宗掌門之位世代血脈相傳，但前提是五色鹿願意認主。
與鹿眠簽訂契約的五色鹿是老掌門契約的五色鹿之子，出生沒多久的五色鹿想見見以後的主人，便偷偷去看了鹿鳴，沒想到看到鹿鳴暴虐鞭打外門弟子的樣子。五色鹿有神獸血脈，脾氣溫順善良，見到這幕之後，便不願意與鹿鳴契約，老掌門沒辦法，只能將宗主之位傳給鹿眠。
鹿眠接替掌門之位後，自認對這個師弟不錯，一向有求必應，即使他修為並不是長老中最高的，也讓他做了門中大長老，沒想到竟還是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其他修士也在私下交流萬獸谷的事情，只有玄塵冷冷地看了一眼江蔓，他的視線落在江蔓腳下的鳳凰火上。難怪鳳凰秘境提前開啟，原來是江蔓驚醒了鳳凰。
江蔓果然是變數。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
裴雲兒也在探著頭吃瓜，她寫小說的時候，只寫了主角劇情，其他配角只是提了一嘴，且現在劇情變動太大，鹿鳴和鹿眠的故事並不是她設置的，應是這個世界自動生成的。
只是吃瓜的時候，她微微有些楞神，這個世界如此熟悉，誕生於她的筆下，但是又是如此陌生，因為這個世界有了自己的血肉，也有了自己的生命。
裴雲兒心情覆雜，偏頭恰巧看到玄塵放下的茶盞，她微微一楞，玄塵茶盞中的靈茶已然凍結。
裴雲兒抖了一下，有些怕。
玄塵想殺誰？
月見對萬獸宗的愛恨情仇並不感興趣，確定了鹿鳴是殺了自己弟子的真兇之後，手中的丹爐再度朝著鹿鳴砸去，將鹿鳴死死壓在丹爐下。
月見已然控制住了局面，雲棲一揮手，天樞峰上的幻境消失。
被壓在丹爐下的鹿鳴猛得擡起頭，一雙眼睛通紅，嚴重性滿是不甘：“憑什麽五色鹿不願意與我簽訂契約？憑什麽掌門之位不傳給我？憑什麽連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都能壞我好事？”
他恨所有人，覺得全世界都辜負他。
原本被逼出他身體的的九轉離火開始燃燒，眾人一驚，正擔心被失控的靈火傷到，便見他背後突兀得出現一座巨大的石碑。
竟是之前在幻霧林被毀掉的那個當作陣眼的石碑。
因為九轉離火的燃燒，石碑上開始不斷出現黑色的霧氣。
黑色霧氣十分詭異，出現之後，竟硬生生撕裂了虛空。
凈世琉璃燈開口：“這是霧隱宗那些被獻祭修士的殘魂，被魔修煉化了，能夠短暫打開魔界通道。”
它是專門克制魔族的半神器，所以對魔族相關的事情格外了解。
虛空中，一人走了出來，銀發黑眸，面無表情。
江蔓和她丹田中的凈世琉璃燈齊齊一楞：“殷長川！”
雲中秘境中，江蔓曾陷入明月的記憶中，那個令明月又恨又愛的國師便是殷長川。
他入魔後，讓整個玉門界淪陷，現在怎麽會出現在雲中界？若是沒記錯，他有渡劫期修為，這裏除了玄塵，沒人是他的對手，但玄塵千年前毀了無情道後，只能使用大乘期修為。
因殷長川出現，玄塵終於站起身。
殷長川一步從虛空踏出後，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鹿鳴：“廢物，這點事都做不好。”他拔出鹿鳴背後的石碑虛影，想要帶著石碑上的殘魂離開。
鹿鳴抱住他的腿：“前輩，能否替我報仇。”
殷長川更覺他是個廢物，報仇還要旁人動手。
不過他如今修習的功法以恐懼、害怕為食，侵占雲中界也在魔族的規劃裏，因此不介意隨手殺些人。
他隨手一揮，渡劫後期的威壓籠罩在眾人身上，在他身後，張牙舞爪的魔影沖著天樞峰的眾人而來。
雲棲動手抵擋，一朵朵靈花盛開在逍遙宗弟子身邊，替他們擋住攻擊，護山大陣重新啟動。
凈世琉璃燈本就是這些魔物的克星，見此情形，從江蔓的丹田中飛出，金色光芒將江蔓和周圍修為低的弟子籠罩其中，不讓他們被這些魔物傷害。
其他門派掌門也紛紛使出手段保護宗門弟子。
玄塵從太虛宮眾人匯聚處走出，明明只是踏出一步，但已經站到所有人之前，他手中出現一個銀色星盤，星盤閃爍，其中似乎有無數星辰閃動。銀色細線從星盤上出現，宛若網一般籠罩在眾人頭頂。
於此同時，一根銀色細線紮進了殷長川身上，自從出現後就游刃有餘的殷長風面色變了：“命軌？”
他擡頭看向玄塵：“你到底是什麽人？”
玄塵沒有回答，手中星盤更亮。
殷長川這種魔修最怕命軌，因為命軌可以重現昨日，激活因果，魔修的因果孽債實在太多。他跨越界面而來，本就受規則限制，實力無法完全發揮，他有些怕了，想也不想，就要離開這裏。
只是轉身的時候，他看到了江蔓和她頭頂的凈世琉璃燈。
金色的燈光讓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三千年前，明眸皓齒的明月公主點燃這盞燈的樣子。
他略一失神，隨即毫不猶豫朝著江蔓伸出手，將她和凈世琉璃燈抓在手中。
雲棲正維持護宗大陣保護逍遙宗所有弟子，防護不及，一時竟讓殷長川得手了。
燕雲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手上大刀化作一道流光砍在殷長川的手臂上。殷長川詫異了一下，這個合體期修士竟讓他受傷了，實在難得，但到底還是修為不足，無法真正令他重傷，他一把將燕雲甩出去。
鐘離樾的劍也朝著殷長川襲來，鐘離樾這一擊遠超一般出竅期的實力，但在殷長川面前還是弱了些。
他硬接這一擊，擊傷鐘離樾，轉身就進了虛空，因石碑消失，虛空裂縫也隨著消失。
燕雲的第二擊也揮空了，他雙目赤紅，周身靈氣動蕩。
雲棲本在擔心江蔓的情況，見燕雲的狀況，臉上立即露出著急神色：“不好，情緒波動太大，造成靈氣紊亂，竟要突破洞虛期了。”
燕雲能夠突破洞虛期是好事，但現在這種情況下突破，明顯是因為眼睜睜看著江蔓被抓走，受刺激了，若是一個不當，恐怕會有心魔滋生。
雲棲只能讓靜松等人送燕雲去刻有“逍遙宗”三字的主峰邊上，那裏有隨雲子留下的琴音，可以在關鍵時刻克制心魔，只希望關鍵時刻能有用。
安排完燕雲的事情，他對著在場的其他宗門掌門一拱手：“諸位，請恕逍遙宗招待不周，此次慶典便到此為止，逍遙宗接下來要開啟護宗大陣。”
其他掌門一同經歷這些事情，也理解雲棲的心情，尤其是丹霞谷月見，一手提著半死不活的鹿鳴，一手拿著自己的丹鼎，朝著雲棲點頭：“雲掌門，若是有事，可以隨時傳訊於我。”
鹿鳴之事，丹霞谷承了逍遙宗的情。
雲棲也沒事心思和她交流感情，只略略點頭，送走各派。
只是玄塵離開時，雲棲神色不禁冷了下來：“今日玄塵掌門的選擇，逍遙宗記下了。”
玄塵手握命軌星盤，雖然不能留下殷長川，但保護江蔓不被帶走還是可以的，可玄塵關鍵時刻選擇了袖手旁邊。
玄塵頓了頓，沒有多說什麽，只一揮手，讓一朵祥雲載著受傷的鐘離樾，帶著太虛宮眾人離開。
在所有人離開之後，雲棲開啟了護宗大陣。
大陣一開，所有人都無法窺探逍遙宗的情況。
一向閑淡的雲棲快步來到主峰，恰巧看到燕雲在渡心魔劫。
燕雲以往沒有心魔，但這一刻，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好好修煉，他以前喜歡穿梭在三千界，若是他沒有浪費時間，好好修煉，以他的天資，恐怕也突破大乘期了，怎麽會在這個魔修面前這麽被動？說不定就能護住師妹了。
雲棲心思玲瓏，一下子就猜出燕雲心中所想，他嘆息一聲，隨即開口：“只有你為小師妹點了本命魂燈，若是你出事，怕是我們再也找不到小師妹的蹤跡了。”
這話果然有用，燕雲周身氣息一震，心魔劫即將突破。
*
被殷長川抓在手中之後，江蔓身上的鳳凰火大盛，但她修為太低，如今不過元嬰期大圓滿，與殷長川修為相差太多，即使鳳凰火是頂尖靈火，也沒對殷長川造成傷害。
但在離開雲中界的時候，鳳凰火恰好接觸到鹿鳴身上的九轉離火，直接將九轉離火吸收了。
看到鳳凰火發生異變，殷長川輕“咦”了一聲，今日在雲中界的這一趟，著實見識了不少天資出眾的年輕弟子。
凈世琉璃燈灼灼燃燒，讓殷長川被燕雲砍出來的傷口遲遲不能恢覆。
凈世琉璃燈克制魔物，本對魔修沒那麽大的作用，但他體內有魔種，這些年為了進階，也借用了魔界魔將的力量，這燈對他還是有傷害的。
只是可惜江蔓實力太弱。
殷長川冷笑一聲，一手掐住江蔓的脖子，一手握住凈世琉璃燈的燈壁：“若不是你身上浸滿了她的血，我此刻必定捏碎了你。”
凈世琉璃燈閃了閃，恨恨出聲：“你不配提明月。”
殷長川不願與一個器物多費口舌，他手中黑色霧氣一動，將還在嘗試用文道力量攻擊他的江蔓擊暈。
主人失去意識，凈世琉璃燈也不得不回江蔓的丹田中。
行走在一片黑暗的玉門界中，殷長川卻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想到了明月。
他本以為將明月送到明華宗是順應自己的功法，為了修行，但等親眼看到明月以全身血液為引，只為保下明華宗時，他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他不知不覺中竟對明月動了心。
但什麽時候動心的，他卻並不清楚，或許是還在凡間時，明月總是用那雙明亮卻飽含情意的雙眸凝視他，或許是到了明華宗後，明月又一直用崇拜的眼神偷偷看他。
不管什麽時候動心，在明月死的那一刻，他都真切感覺到了自己的心痛。
他這種人也會心痛嗎？
為了修行，他可以毫不猶豫斬殺昔日親密的同門師兄弟，可以毫不猶豫送整個玉門界的人類去死，也可以毫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以魔種為錨點，借用魔將的力量。
但若是問他後悔不後悔，他定是不後悔的，只不過在想起明月時有些悵然罷了。
悵然也曾有一輪明月試圖照亮他，可惜他身陷黑暗，明月再亮也無用。
*
江蔓到雲中界後，便一路順風順水，許久未受這麽重的傷了，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周圍黑沈沈的。
她擡頭看天，太陽明明高掛在天空上，但卻不見一點陽光，周圍霧氣籠罩。
凈世琉璃燈的聲音響起：“這是玉門界。”
這是徹底被魔界入侵的玉門界。
魔界被封印的時候，天道設下限制，永不見天日。因此魔界入侵的其他界面，也被魔界影響，永不見天日。
江蔓對魔界入侵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就在江蔓有些楞神的時候，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醒了？”
江蔓擡頭，看到了站在他不遠處的殷長川。
周圍霧沈沈，殷長川的銀發在其中反而變得分外顯眼，暗處時不時有路過的魔修或者魔窺視。
不過殷長川自己有渡劫後期實力，且背靠魔將，並不懼怕這些窺視，他冷哼一聲，暗處的視線便消失了。
江蔓剛看到殷長川時還有些緊張，但想到他只是將她帶到玉門界，沒有殺她，必定是有什麽說法。
她之前嘗試過攻擊殷長川，但是毫無辦法，凈世琉璃燈雖是半神器，也無法發揮威力，江蔓只能低頭：“不知前輩帶我來此處，是對我有什麽要求？”
殷長川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江蔓，視線瞥過她身邊的凈世琉璃燈：“你倒是聰明，我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做。”
他指著遠方濃霧中的建築：“看到了嗎？那是玉門界的凡人皇宮，你進去幫我找一件東西。”
他轉頭看向江蔓，威壓撲面而來：“你似乎認識我？你應該得了明月的部分記憶。”
江蔓沈默，沒有回答。
殷長川也不用她回答，自顧自道：“你去將當年明月為成親準備的嫁衣取出。”
江蔓擡頭，即使再控制，也露出了臉上的訝異。
殷長川冷笑一聲，隨即揮手，將江蔓推入濃霧：“若是找不到，不僅你會死得很難看，你的宗門也會死得很難看。”
江蔓咬牙，只是實力不如人，只能頂著壓力順著濃霧朝著皇宮中走去。
周圍魔影幢幢，幸虧有凈世琉璃燈這個針對魔的大殺器在，江蔓才沒有受傷。
只是江蔓邊走邊疑惑，她進入明月的夢中時，曾看見殷長川對那場婚禮都不屑一顧，如今怎麽會要找一個早已被拋棄的嫁衣？凡間的嫁衣能保存兩千多年嗎？
凈世琉璃燈平日雖看上去不靠譜，但到底是文道大能煉制，存在幾千年，與系統這個半吊子器靈不一樣，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殷長川怕是想斬心魔！多可笑啊，兩千多年後，明月竟然成了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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