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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等等哥,外邊是不是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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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等等哥,外邊是不是有人找……

“沒想到您真的會來。”

坐上副駕駛,蘇青辭還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隋應熟練地啟動懸浮車,“蘇先生,我答應過要協助您的。”

引擎發動,懸浮車平穩前進。車窗外風景快速變幻,駕駛座上的人又補充道:“而且,您也知道,星河灣的環境比較覆雜,不太適合您這樣的Omega孤身前往。”

“可是傅總那邊……”蘇青辭欲言又止。

“鈞正有完備的助理部。”隋應說,“您不必擔心,會有其他人接替我的工作。今天下午,我的任務只是陪您實地考察星河灣。”

車輛向下沈降,一個轉彎之後,星河灣那龐大而陰郁的輪廓倏然壓入視野。

蘇青辭的視線穿過擋風玻璃,錯愕難掩:“沒想到星河灣離鈞正這麽近。”

——豈止是近,它幾乎處在首都星的黃金地帶,又與周遭開闊清麗的景象格格不入,好似陳年舊屙。

“是的。”隋應唇角弧度淺淡,“首都星城建規劃建設之初星河灣就備受重視,只是被時代拋棄得太快。”

這是一座真正的鋼鐵森林。黑色的主體架構高聳入雲,幾乎讓人產生自己正在仰視山峰的錯覺。

“太美了,”蘇青辭喃喃著,腦中尋找合適的措辭,“簡直和當年留下的全息實景錄影一模一樣,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航道信標轉紅,隋應將手搭在方向盤上,也微微瞇眼看向遠方。

“會更破舊一些。”

“事實上,您是對的。”懸浮車再度啟動,紮入星河灣外圍稍顯陰暗的下層通道,“它只是在遠看時破舊得不明顯,一會您就能看到真正的實景了。”

近看之下,隧道內部的墻面塗裝大片剝落,黑色的承重架構和運輸管道都裸露在外、銹跡斑斑,好似這座鋼鐵巨獸的血與骨。

駛出隧道,炫技式的覆雜結構將天空割得支離破碎,如今卻只餘黴菌與灰塵的氣息。

懸浮車最終滑停在開闊處,蘇青辭正要打開車門,卻被隋應按住了手臂。並不越界的觸碰,他卻隔著衣料感受到對方指尖的熱意。

他回過頭,看見隋應手裏拿著一只抑制頸環。

“謝謝您,但是不用了。”蘇青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潔的後頸,輕聲道,“我出門前口服了短效抑制劑。”

“蘇先生,這並不是因為我不信任您。”隋應目光平靜,直視著他,“只是星河灣環境比較特殊,雙重保險比較好。”

說著,他將襯衫領口微微拉下,同時體貼地俯身,露出一只緊貼在脖頸處的黑色頸環。

是同款。蘇青辭垂不由得屏住呼吸,又發現那頸環是皮革質地,緊貼在年輕男人線條優雅的頸側,呼吸搏動間顯出一種別樣的意味,尤為抓眼。

蘇青辭不敢多看,連忙接過抑制環扣在脖子上,道:“謝謝隋特助!”

下了車,陽光便徹底成了奢侈品,只能從縫隙裏漏進少許,提供的光照極其有限,原本的照明和通風設備更早就停止運行。不知哪處管道洩露,陰暗潮濕的空氣裏刺鼻的機油味,機油味裏又混雜著路邊攤食物的香氣。

蘇青辭試圖攔住路人,做些基礎的交流。他生性不算外向,星河灣外圍人流又不算十分密集,躊躇間便錯過許多機會。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開口:“您好,打擾一下……”

路人行色匆匆,聞言腳步微頓。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見那路人目光上下一掃,便警惕地匆匆離去了。

出師不利也就算了,一連幾個人都是如此,他的精氣神便肉眼可見地有些頹了。

隋應在不遠處的陰影裏靜靜看著他碰壁,過了一會才上前,溫聲遞了個臺階:“蘇先生,您或許找錯人了。星河灣租戶偏多,又臨近大學城,剛才那幾位大概都是忙著去上課的。那邊有攤販出售營養液,您不如買上兩瓶試試?”

蘇青辭循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只見稍遠的拐角處撐了一只沾滿斑駁油汙的半舊遮雨棚,棚下依稀是個小攤的模樣。

兩人幾步走過去,隋應停在拐角後,微笑著示意蘇青辭獨自上前。

小攤上擺著的都是硬塑料封裝的五顏六色的液體,上邊分別貼著些手寫的口味標簽,看著十分可疑。

這些東西,也能叫做營養液……?

至於攤主本人的長相,那就更沒說服力了。坐在攤後的人是個青少年,長手長腳的,大概成長期營養沒跟上,活像一顆枯槁的小樹苗。

蘇青辭被人擡眼瞟了眼,連忙斟酌著措辭:“您好,這個營養液怎麽賣?”

攤主懶懶豎起四根手指:“四星幣一條,十星幣三條。可以頂一天飯。”

天地良心,首都星一頓最尋常的外賣也得二十星幣往上。

他為這價格一驚,下意識掏錢:“來三條。”

少年爽快地掏出終端收款,頭也沒擡地問:“什麽口味?”

“您這什麽口味賣得最好?”

聽見敬稱,少年噗嗤一聲:“喏,這個、還有這個——”

他隨手抓起三袋深淺不同粉色的液體裝進塑料袋,塞進蘇青辭手裏:“謝謝惠顧,您。”

想起隋應方才的交代,蘇青辭沒有立即離開。他將塑料袋緊緊抓在手裏,躑躅了下,試探著開口道:“……小同學,這附近買這個的多麽?”

“多啊,怎麽不多?”眼下也沒別的顧客,少年態度還算和緩,隨口答道,“附近群租房的學生,還有做力氣活打工的,不喝營養液身上沒勁啊。”

蘇青辭若有所思。接下來兩個小時,他終於摸到些實地考察的關竅,成功和幾個年輕星河灣租戶搭上了話,在筆記本上記下不少資料。

調研進行到尾聲,天光漸暗。星河灣內部本就密閉,逼仄巷道裏稍顯悶熱。

大半個下午的實地走訪下來,蘇青辭嗓子裏已開始冒煙。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邊只剩下三條最開始為搭話買的廉價營養液,分別是草莓味石榴味蘋果味。

他猶豫一下,撕開一條仰頭送向嘴邊,驀然對向餘光裏隋應平靜的眼光。

還沒來得及回視,一團甜膩惡心的半糊狀液體陡然糊住了蘇青辭的喉嚨眼,胃裏登時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扶住身側墻壁俯身幹嘔起來。

還吐不出來,一半糊在外邊一半順著食管流進胃袋,膩得燒心。

視野都有些模糊了,一方疊好的餐巾紙適時遞到蘇青辭面前。

隋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側,語氣是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淡溫和:“吐出來吧,蘇先生。”

蘇青辭抓著餐巾紙吐出口中殘液,神情狼狽:“對不起隋特助,我只是……”

“您不用道歉。”隋應垂眼一笑,伸手輕推眼鏡,“是我忘了盡提醒的義務。前面有家餐飲店,您在這裏休息,我去替您借杯熱水漱漱口吧。”

說完,他就要邁出腳步,似乎並沒有讓蘇青辭跟著的意思。蘇青辭忙道:“我和您一起!”

不知是否為錯覺,餘光中的隋應竟然難得躑躅了一瞬,片刻後才頷首:“既然如此,請吧。”

隋應口中的餐飲店就在街角,拐彎就到。嗆人的麻辣鮮香撲面而來,兩棟建築的夾縫之間的霓虹燈招牌都隱隱被油煙熏黑,埋汰得讓蘇青辭不禁止住了腳步。

隋應卻並無異色——當然,也沒有走進那片油膩膩的區域。他停在店門外,擡手叩門,向裏微微提高音量:“老板,麻煩拿兩瓶純凈水,再借杯溫水。”

“哎!”

胖老板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手,從冰櫃裏拎出兩瓶礦泉水轉身。

視線觸及隋應那張臉的瞬間,他動作猛地一頓,面色流露出驚喜:“小隋?稀客啊,怎麽又來了?離上次來才幾天,又往這破地方跑!”

這語氣頗為熟識,蘇青辭一楞,沒想到隋應竟然熟悉星河灣到這個程度。在他看來,對方風度翩翩體面萬全,是萬萬和星河灣這種社會夾縫搭不上關系的。

卻看隋應順手接過水付了帳,淡淡道:“謝謝老板。今天是和同事來公幹,時間緊迫,就不多聊了。”

“行行,大忙人。”老板聽了,將擦幹的手一甩,倒了杯熱水給蘇青辭。

他顯然沒什麽眼力見,趁蘇青辭喝水漱口的空檔粗著嗓子眼繼續說道:“也不知道這破地方到底有什麽好稀罕的。你們下午來,今天上午上頭也剛來人查過,說我這店這也不合規那也不合格,有害什麽首都星居民健康,說是覆檢之前不準開門!這地方亂得很,我看小隋你也別瞎轉悠了,前兩天你剛走小晟就跟我問起你呢,說……”

隋應安靜聽著,眉心不易察覺地微蹙,溫聲打斷:“小孩不懂事而已,給您添麻煩了。他們什麽時候覆檢?”

話題直接被支開,蘇青辭趕緊收回目光,喝水做掩飾。說實在的,對方熟悉星河灣已經夠讓他震驚了,窺探到私交更是激起心中莫名的好奇。

“覆檢個屁!他們那流程至少要走一周多。”老板註意力瞬間被轉移,神情憤慨地在空中虛虛揮了一拳,“我呸,一周多不開門我喝西北風去?”

“上頭人總有一套規矩。”隋應禮貌一笑。

這會,蘇青辭也漱好口了。他適時向後退半步,語氣恢覆公事公辦:“時間不早,我們先告辭了。有關部門的事我會替您反應的。”

走出店門,蘇青辭將滿腔好奇咽回肚子裏,斟酌著問隋應:“老板剛才說上級部門來檢查,但是咱們還在企劃預案階段,並沒有下達任何指令呀?”

“收購方是鈞正沒錯。”隋應平靜道,“盯著這兒的可不止鈞正。傅總講究光明磊落,但那些人未必。”

“可是……”

隋應輕輕搖頭,道:“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及。營養液給我吧,我幫您丟掉。”

離開烤魚店時,最後一點從縫隙裏擠進來的陽光也不存在了。夜色攏住星河灣,光怪陸離的霓虹招牌在街道兩側次第亮起,不分上下左右地閃耀著。隋應帶著蘇青辭在星河灣內部兜了會風,讓後者拍了些照片,這一天的任務就算是結束了。

將人送到公寓樓,隋應關上車門,唇角笑容頓時消弭無蹤。他囑咐系統打開自動駕駛模式,正等著隋晟接通訊,忽然瞥見窗外一輛眼熟的懸浮車駛過。

——是傅胤安?

那招搖的限量型號和連號車牌,隋應絕不會認錯。他眉心微蹙,下意識地想:傅胤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作為特助,傅胤安的公私行程均由他經手處理。按理說,對方今晚沒有應酬,應該待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層裏享用他提前訂好的晚餐,怎麽會一聲不吭地改變行程出現在此處?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通訊就被接通了。那頭的人開了視頻模式,對著鏡頭撥了下額發,清嗓道:“哥,你下班了?”

“嗯。”隋應看了一眼屏幕,“今天去星河灣實地考察,稍微休息得早點。”

“下班了就好。”通訊那頭的青年笑容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瞬,很快恢覆正常,拋出一連串關心的話語,“聽說那邊剛剛出了點亂子,還好哥已經出來了。聽哥的聲音是還在街上?出外勤很辛苦吧?路況怎麽樣?還沒吃晚飯的話,我給哥點個外賣好不好?”

“家裏還有剩菜呢。”他答得隨意,視線又下意識掃向車窗外,“別瞎折騰,家裏冰箱沒那麽大。”

“好,我不瞎折騰。”隋晟從善如流,“那哥打開攝像頭讓我看一眼。”

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加上那輛車已沒入夜色不見影蹤,隋應便可有可無地從鼻腔裏“嗯”了聲,示意系統代他將攝像頭打開。

他聽見屏幕那頭傳來風聲,隨口問:“你在外面?”

“是啊!”隋晟喉頭一滾,略微提高音量,“我們樂隊剛排練完,哥,我發你的新歌demo你聽了嗎?”

“聽了,很好,有進步。”隋應半闔著眼,聲音略顯倦怠。

“真的嗎?!”隋晟幾乎將鼻子都湊到了終端鏡頭上,一個勁兒地盯著他哥瞧,活像要從屏幕裏鉆出來,“這幾天我一直在鼓搗覆古合成器音色,但硬件跟不上,我還擔心你不喜歡呢。不對啊哥,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不是在敷衍我吧?”

隋應失笑:“我什麽時候敷衍過你。”

對方卻仍舊狐疑:“那你最喜歡哪一段?”

隋應:……

哪段好哪段不好,他還真聽不出來,只得含糊道:“嗯……中間那段,吉他solo。”

聽完這話,那頭的人忽然笑了一聲,挪揄地拖長聲調:“哥,中間那段是貝斯獨奏。”

沒給他尷尬的時間,對面人話鋒又一轉:“對了哥,我們樂隊過倆月個月要辦Live,離首都星不遠,你要來麽?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隋應回想他忙碌充實的日程表,頗有些頭疼:“下個月不一定有空,我盡量吧。”

“盡量也沒關系,”隋晟笑意盈盈,“票我一直給哥留著,只要哥想來,多少張都可以。”

這番話就有些牙酸了,他無奈道:“行,知道了,早點休息吧。”

“遵命,哥你也是——等等哥,外邊是不是有人找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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