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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籌備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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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籌備婚禮」

那是一襲一字肩婚紗, 被直升機帶來的風掀開裙擺,純白而野性地飄搖在黑夜中。

整體設計都並不繁重,反而和風成為共犯, 利落幹脆地卷起女人的腰部曲線。

像月光在呼吸, 一起一伏。

在童羨初朝她走過來的那幾十秒鐘裏,祈隨安才頭一次知道, 原來婚紗和直升機也那樣相配。

童羨初停在她面前, 微微挑眉, “你這是什麽表情?”

然後她突然抱住了童羨初。

隔著飄搖起來的白色婚紗,她在童羨初耳邊低聲耳語, “冷不冷啊。”

此時已經接近深夜,天臺風大, 縱然她們身處熱帶地區, 夜風也仍舊是有些涼。

更何況童羨初是一路穿著件婚紗過來。

童羨初楞了楞, 也回抱了過去,感受到祈隨安身上的體溫傳到自己身上, 紅唇中緩緩吐出兩個字, “傻子。”

拇指刮過她的耳後, 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我深更半夜穿著婚紗坐直升機過來找你, 不是為了聽你這句冷不冷的。”

祈隨安笑出聲,眷戀性質地將自己下巴壓在童羨初肩窩裏,“那童小姐是為了什麽?”

童羨初語氣有些涼, “你說呢?”

祈隨安笑得不行,突然覺得今天積壓在身體內的疲勞都被風吹散了。

然後就聽見童羨初語氣揶揄地在她耳後說, “祈醫生就這麽想我嗎?一看見我就抱著我不放?”

故意調笑的語氣,“怎麽?還怕我跑了?”

祈隨安說, “嗯,今天特別想抱抱你。”

她很少說這樣直白的話語,這讓原本只是打算開她玩笑的童羨初,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悠悠地說,

“祈隨安,你今天很奇怪。”

祈隨安有些無奈,“童羨初,你不要總是懷疑我。”

“好吧。”童羨初很不擅長服軟,但她還是服軟,順帶著拍了拍祈隨安的背,動作有些笨拙,“你是不是有些累了?”

“本來是的。”祈隨安很坦誠,“但能見到你,我很開心。”

不管怎樣,祈隨安今天表達感情的行為和舉動都過分直接了。這讓童羨初很不習慣,過了半晌,才冷“呵”一聲,

“甜言蜜語,油嘴滑舌。”

如果不是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意的話,童羨初這番話會很有說服力。

之後,她又強調,“但你說再多我也不會同意你悔婚的。”

白紗在她們周圍繞著,吹到祈隨安的腰背上。

祈隨安感覺自己被緊緊地圍住了,這種感覺使她覺得異常安心。

便沒忍住再次笑出了聲,她發誓今天一整天都沒笑得那樣多,

“童小姐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始終如一。”

童羨初“呵”一聲,勉強認同祈隨安的說法。停了半晌,又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童羨初松開她,用手指戳著她的肩膀將她推開,半瞇著眼看她,

“我是說這件婚紗。”

祈隨安恍然大悟,“原來童小姐是在用這種方式試婚紗。”

一邊說著,她又一邊去看童羨初身上這件婚紗,“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細看。”

童羨初配合地站遠了些,雙手抱臂,很大方地讓她看。

“挺好的。”仔細端詳了一會,祈隨安先說出來自己的結論,但下一秒她就瞥到童羨初有些危險的眼神,便又連忙多看了幾眼,說,

“很好看,很漂亮,襯得你身形很流暢,我覺得其實你很適合一字肩。”

“是嗎?”童羨初輕飄飄地走過來,“那我不要這件了。”

祈隨安楞住。

“你這麽說的意思不就是一般?”童羨初有些嫌棄地撩起裙擺。

“也不是。”祈隨安否認,她發誓自己絕對沒有這麽想,“但多試幾件也沒有錯。”

“那當然。”童羨初昂起下巴,遙遙地看著遠處的霓虹,勢在必得的語氣,

“我的婚禮,一點敷衍也不可以有。”

祈隨安在旁邊笑。

“你笑什麽?”童羨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

祈隨安舉雙手投降,“當然,童小姐說得都對。”

只不過說了幾句話,夜風更加涼了。

祈隨安去找了件外套給童羨初披在身上,然後將手搭在欄桿上,夜風吹過來,很寧靜很祥和的一個夜晚,整個城市都快要入眠。

她呢喃著說,“別人肯定說我們瘋了,兩個人都沒時間,還硬要擠三更半夜那麽一點時間來結婚。”

“那又怎麽樣?”童羨初走過來,紗裙飄揚,手背輕輕撫過她的側臉,

“不要忘了,結婚這件事可是你提的。”

“當然。”祈隨安望向她。

試婚紗的童小姐格外美,縱然肩上蓋了件不合時宜的夾克外套。但她沒有這麽說,因為這句話通常要等到婚禮才說。

於是她說,“我想這是我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

“那明天晚上再跟我去試婚紗,我讓人來接你。”童羨初被她的話語取悅到,很快又換了說法,“不,我來接你。”

祈隨安靠在欄桿邊上笑,“開直升機嗎?”

“……”童羨初挑了挑眉心,

“你得慶幸我有輛直升機,否則我們就算擠出深夜的時間來,也結不了婚。”

“是,是。”祈隨安靠在童羨初肩上,白色紗裙包圍著她們兩個,像她們被籠罩在一個白色泡泡裏。她說,“感謝童小姐。”

“我不能多待。”同她一起享受片刻靜謐後,童羨初開了口,

“還得回去把婚紗還給設計師,她只準我借兩個小時出來。”

祈隨安嘆了口氣,“我原本以為我會是一個懂事的人。”

“什麽?”童羨初望過來。

接著,她就望見了祈隨安眼中閃爍的情意。剛想開口,祈隨安卻突然掌住她的後腦勺,吻了上來。

發生在細枝末節的一個吻,剛開始並不激情,但挨上去的那一刻,兩個人還是都禁不住顫了一下。隨後,吻便變得急切起來,在直升機快速轉動的螺旋槳聲響中變得像場空中探戈。

兩個人都懸在空中,誰也不退讓。

纏綿悱惻,呼吸變熱。

勉強用拇指撐住童羨初的唇,祈隨安喘著氣和她分開,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我用吻可以把你留下來嗎?”

天臺夜晚,滿目飄搖白紗。童羨初摟緊她的頸,口紅淩亂,在她耳邊留下一聲輕笑,

“這就要看祈醫生的本事了。”

-

籌備婚禮比想象之中還要忙,事情還要多。

不過就像童羨初說的,幸好她們中間還有一位是童小姐,擁有一輛私人直升機,這才讓她們在各自忙碌的事情中,能抽出時間、並且是充足的時間用來結婚。

當然,也就像童小姐所說的,她的婚禮一點也敷衍不得,這體現在很多方面——

例如她挑選她們兩個的婚紗時總是很挑剔,各種款式各種設計都試了很多套,但還是沒能滿意,甚至為此還險些和一個設計師鬧翻。

例如她在挑選為她們拍婚紗照的攝影師時也很是費神,甚至在看中一個攝影師聯系不上之後,一大早乘機飛去巴黎去找人。當然最後人也沒找到,因為那位攝影師早就退了圈,如今不知蹤影。

回來的那天晚上,祈隨安發現童羨初夢游,這次不是去畫室,而是跑到樓下很貿然地去問別人的婚紗照是在哪裏拍的。

例如她總是往那份足夠長的賓客名單中,反反覆覆地添減姓名,最後那份賓客名單積累到了將近十五頁。如果她們的婚禮可以在諾亞方舟上舉行,恐怕她會邀請全世界來觀禮。

例如她們的婚禮請柬。祈隨安以為童羨初對這部分已經足夠熟悉,不需要花費太多心神,畢竟之前童羨初也曾發給過她兩份邀請函,其意義和請柬相差無幾。

更何況,如今許多人結婚,對請柬一事都已經有所簡化,很多都只是一張圖片、或者是一個鏈接發過來,讓人知道這兩個人要結婚了,就可以了。

但不一樣。童羨初說,不一樣。

關於請柬的紙張、顏色、上面的字體,還有具體設計,需不需要那麽多橫線,需不需要中英文同步,婚禮流程的概括是不是太繁瑣了,用圖形表現的話會不會更容易理解,以及印刷的廠家哪家不會偷工減料……

她都一一考慮,反覆琢磨,甚至在敲定後又推翻,反反覆覆,還沒正式印刷發出去,就已經到了第十一版。

……

總之,童羨初看起來精神緊張,以至於祈隨安也跟著緊張起來。

說實話當她說出那句“不如我們結婚吧”時,的確沒想過會有那麽多事要推進,也沒想到,原來“結婚”並不是兩個人的事情,還扯出了這麽多人。

她沒辦法責怪童羨初什麽。

於是只能跟在後面,請童羨初聘用的私人飛行員吃了一頓飯,很抱歉讓她這段時間這麽辛苦。私人飛行員擺擺手,說——收錢辦事,天經地義。

給和童羨初險些鬧翻的設計師道歉,說只是因為她們要結婚,所以童羨初精神有些繃得太緊了。設計師原本還在氣頭上,但看她誠懇道歉,便“哼”了一聲,背著手,說——算了,天大地大,新娘子最大。

跟在夢游的童羨初後面,註意讓她不要橫穿馬路,在童羨初抓住別人問婚紗照是誰拍的的時候,連忙上前,對驚慌失措的路人解釋狀況。路人聽了之後回過神來,看著她們兩個女人,笑著說——要結婚了,那恭喜啊。

給她們設計婚禮請柬的設計師發去紅包,望她諒解。設計師樂樂呵呵地回消息過來——沒關系,童小姐錢給得多,我巴不得你們再多結幾次!

……

好像所有人都看到童羨初有多緊張這場婚禮,沒有人忍心責怪,看到的每個人都不吝嗇給出自己的祝福。

故事貌似終於走到了最圓滿的時候。

縱然事務繁忙,晝夜連軸轉,祈隨安還是挺享受這份充實。

這一天,祈隨安又收到童羨初發過來的視頻會議邀請。

她在約定好的中午時間點進去,結果發現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個,也不是第二個……

她視線下移,軟件底下的數字赫然顯示為6。

怎麽會有六個人?這難道不是她和童羨初的第十六次婚禮會議?

剛冒出這個念頭,她就看見分布在屏幕中的其他四個框中跳出來人臉。

更令她意外的是,這些人她竟然基本都認識——

於聞風在辦公室很狼狽地啃著面包,看了看會議中的其他人,撇了撇嘴,“都說我是祈隨安那邊唯二的賓客了,難道不能直接內定我嗎?”

郝望塵在空蕩蕩的劇場內,戴著導演帽,眨眨眼睛,“為什麽我姐也在這?”

郝律師喝了口水,面帶微笑,“沒看出來嗎?我是被新娘子親自邀請的。”

葉心芳“嘖”了一聲,“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沒事做參加這種事。”

祈隨安還沒反應過來。

就看見那剩下的唯一一個黑框也亮了——毫無疑問,那是童羨初。

出乎意料,童羨初的穿著竟然很正式,西服卷發,甚至還戴上了那副細窄框眼鏡。

一露面。

童羨初沒有說話,而是在打量著其他人,往鏡頭瞥一眼,就在自己那邊的表格上寫著些什麽。

“該死!”於聞風很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連忙把自己頂著的雞窩頭梳起來,

“我靠!我怎麽還緊張起來了!”

“完了完了。”郝望塵有些慌張地理理自己的夾克衣領,“這也沒告訴我還得查儀容儀表啊——”

郝律師不動聲色地維持著微笑,她一向穿著得體,在第一輪中顯然暫時落得了上風。

葉心芳也是同理,看到於聞風和郝望塵那麽著急,她笑得不行,“我看你們兩個是來不及了。”

於聞風心如死灰,她一早上在急診亂七八糟的,這時哪比得上另外幾個的光鮮亮麗。

於是她決定劍走偏鋒,改向祈隨安哭訴,“我好歹也是你這邊的人,你得給我爭取個名額吧?”

祈隨安稀裏糊塗的,沒人通知她這到底是個什麽會議,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童羨初卻先於她一步,正色起來,

“現在可以開始了,從一號開始,輪流說說你們之前當伴娘的經歷吧。”

看著童羨初一本正經的提問,甚至打分,祈隨安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場伴娘面試。

而相比於她,其他幾個人像是早就被通知,竟然異常配合,真的開始輪流滔滔不絕起來。

祈隨安覺得好笑。但畢竟又是自己的婚禮,而且……童羨初還表現得那麽重視,於是她便也認真聽完了整場,最後她的結論是——每個人幾乎都是很好的人選。

直到會議結束,於聞風私下給她發來消息:

【不管怎麽樣,你得讓我當上】

祈隨安問她:【你為什麽這麽想當伴娘?】

於聞風很坦誠:

【不知道,本來都覺得還好,但後來童羨初一提面試,我非贏不可!】

祈隨安:【……】

“叮”一聲。

對話框外傳來一條新消息,來自童羨初:【你比較傾向誰?】

祈隨安認真想了想:【都可以】

童羨初:

【……】

【沒有都可以】

祈隨安:

【那就你來選】

【都聽童小姐的[愉快]】

【對面正在輸入中】

祈隨安放下手機,看了會個案記錄,“叮”——,童羨初發來新的消息:

【行吧。】

祈隨安笑出來,她都能想到童羨初說這兩個字時的語氣。

她再次放下手機。不到一秒鐘,結果手機又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童羨初的提醒:

【別忘了,今天晚上我們還要去三家酒店試菜】

祈隨安撫了撫太陽穴。

-

黃昏時刻,童羨初如約而至,接上祈隨安去往了澳都。

婚禮場所同樣也是個不能忽視的重要問題,要能夠容納那麽多賓客,還需要能符合眾多賓客的口味,以及……還要能讓童羨初滿意。

這些天來,她們已經去過數十家酒店試菜,無一例外,得出的結論都是不行,要麽是太鹹,要麽是太甜……於是最後讓祈隨安成功地長胖了三斤。

她懷疑,如果再這樣試菜試下去,等到婚禮那天,她會穿不上禮服。

對此。

童羨初伸手過來,輕撚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她的臉,“好像是胖了點……”

“真的?”

祈隨安懷疑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這麽明顯?臉都大了?”

“不過也還好。”童羨初瞇著眼,“可以再多胖兩斤,穿禮服會好看。”

指腹刮到她眉心長的一顆痘,皺起了眉,“這是怎麽回事?”

“嗯?”祈隨安自己沒註意,順著去摸了摸,果然,還有點痛。她不太在意,

“應該是事情太多,有點忙上火了,過幾天應該就能消了。”

“好吧。”童羨初點了點頭。

接著,又一動不動地望著她,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怎麽了?”祈隨安問。

童羨初還是不說話。

然後又在她眉心那顆痘上摩挲著,很久,“你最近很累嗎?”

“也還好。”

祈隨安不想讓自己的狀態降低童羨初對這場婚禮的期待,開玩笑地指了指面前的一大桌菜,

“可能是最近試菜試得太多了,有些上火。”

“那要不要把婚禮日期推遲一些?”童羨初遲疑著問,她想是不是她有些太著急了,甚至將所有重心都挪到了婚禮上,以至於沒有考慮到祈隨安的狀態。

“不用。”

祈隨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我這幾天少吃些辣少吃些甜,然後把煙戒了,到那天會恢覆好的。”

“祈隨安。”童羨初沈默片刻,揉了揉她掌心中央的肉,“我是不是把你逼得太緊了?”

像是在懷疑自我的語氣。

“不是,絕對不是。”祈隨安盡量安撫她,揉了揉她因為到處奔波而變得僵硬的肩。

如果說祈隨安因為這場婚禮變得有些疲累,那童羨初要操心的事情只會比她多。

先不說其他,就光是她們試菜的這些酒店,都是童羨初先自己挑選出來,然後再帶祈隨安一家一家地去試。

相比於童羨初在這場婚禮上付出的精力,祈隨安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輕松了。

“雖然我是沒想過結婚會這麽累。”祈隨安微微低著眼,將童羨初的手握在手裏,那上面有她求婚的那枚紅寶石戒指,這些天童羨初幾乎都從來沒摘下來過。

“但是什麽?”童羨初反手握住她的手。

“但是童小姐,你不要誤會。”祈隨安在她手背上親了親,嗓音柔軟,

“不止是你,我也想在我的婚禮上留下美好記憶。”

-

這三家酒店的宴席都不是太合適。

一一試過之後,她們踏出最後一家酒店,慢悠悠地並排在澳都散漫的街道上散起步來。

某種程度上,籌備這場婚禮確實將她們綁得更為緊密,將她們誕生於那些“危機事件”中的愛情,明晃晃地拽出來,放在一件對所有人來說普通而平凡的大事上……並從中檢驗她們的愛是否牢固。

這是一件對別人而言很普遍的事,卻是對她們而言從未想過會發生的事。

路過一間還開著門的婚紗店的時候。童羨初在櫥窗外駐足,這些天她和祈隨安已經試過無數件來自於不同風格設計師的婚紗,但她還是會在偶遇到婚紗店的時候停下腳步,盯著櫥窗內無臉模特上的漂亮婚紗看。

暖黃的光從玻璃中透出來,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你知道嗎?”

童羨初雙手插在風衣兜裏,微微仰起臉,目光流過其中的白紗,

“這就像最高級別的過家家,是我小時候最想做的事情。”

祈隨安站在她身邊,

“你上次還說,最想做的事情是在摩托車後面吃紅豆棒冰,對了,還有逃學。”

“不一樣。”

童羨初擡起臉,下巴的弧度顯得有些執拗,臉龐上映著光,嘴裏呢喃著,“不一樣。”

祈隨安沒問她到底哪裏不一樣。

只是靜靜地陪著她,站在她身邊,註視著櫥窗內倒影的兩個影子。

她們不說話,但誰也沒覺得這陣沈默不好。

“我看很多人在婚禮上都會哭。”童羨初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到時候不要哭。”

看來童羨初是真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考慮到了。她就像個要出去春游於是變得很興奮的小孩子。祈隨安看著櫥窗裏她的影子笑,“為什麽不準我哭?”

童羨初像是不太理解那些人在婚禮上落淚的原因,“我們結婚是那麽好的事情,為什麽要哭?”

祈隨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的妻子還有著某種情感障礙,“好吧,那我盡量不哭。”

童羨初輕點下巴,“我覺得我不會哭的。”

祈隨安挑眉,“拭目以待。”

童羨初瞇了瞇眼,“你該不會準備了什麽很肉麻的誓詞吧?”

祈隨安聳了聳肩,“到時候再說。”

童羨初不太放心地多看了她幾眼才收回目光,原本想從人家的店前離開,結果卻又停住了腳步,莫名被其中的倒影吸住了目光——

她們兩個的影子倒映在白色模特上,已經像兩個穿著婚紗站在一起的新娘。

“祈隨安,我覺得我們現在看上去就已經結婚了一樣。”童羨初有些恍惚地說,

“但又覺得,還差那麽一點點,我不知道到底差的是哪裏,可我就是很擔心。”

祈隨安將她的恍惚都看在眼裏,許多人都在臨近婚期間產生過度緊張或者是懷疑的情緒,天不怕地不怕的童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她幾乎沒有遲疑,就在來來去去的人影中將她抱住,下巴倚在她額頭上,體溫傳遞。

“別擔心。”祈隨安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頭發,像說一件被認定的事實那般說,“我會在你身邊。”

“嗯,”童羨初反手抱住了她,在她肩窩處蹭了蹭,像安慰自己那般孩子氣地說,“沒關系,我知道你愛我。”

鼻梁貼住她的鎖骨,留下一句喃喃自語,“那就什麽也不害怕了。”

這天夜裏,她們在一間婚紗店門口,像一對很平凡的、在一起很久的同性情侶那般,擁抱了很久。

以至於最後,店員還向她們釋放出善意,說喜歡的話可以進來試一試,不買也沒關系。

那一瞬她們楞住。

無論如何,相愛的人都值得被祝福——這似乎是所有東方人刻在骨子裏的觀念。

她們對店員表示感謝,並沒有真的進店去打擾,只是手牽著手打算離開,結果剛轉身,還沒走幾步,就有個人急匆匆地從店內推門出來——

聲音極為高亢地喊道,

“Iris姐姐!”

那人跑了過來,像一簇火,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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