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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年輕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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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年輕的我」

“我小的時候特別想做這樣的事情。”童羨初說。

“什麽事?”祈隨安問。

“逃學, 坐在摩托車後座,吃紅豆棒冰。”

話落,紅色川崎從閉塞小巷繞出, 整個世界迎面而來, 是靛藍海平面,車輪起風, 卷起公路兩旁高大樹木。

這次不是向外奔逃。

祈隨安給油給得慢, 風聲緩得很舒服, 空氣中飄著甜膩的紅豆棒冰氣息。

兩個人的聲音聽得很清晰。

“逃學?”祈隨安笑得不行,“童小姐, 你很叛逆。”

“從精神病院辭職之後去考船證考摩托車證?還有什麽證是我沒見識過的?”童羨初抱緊她的後背,笑聲也通過摩托車頭盔含糊地穿出來, “祈醫生, 你的叛逆期也不簡單。

回完這一句, 還不甘,又補一句, “還比我遲。”

“是比童小姐來得稍微遲一點。”祈隨安沒有否認。然後像是自我懷疑似的, 問, “很誇張嗎?”

風將祈隨安的襯衫衣角吹得飄起來。莫名的, 童羨初想起保留在自己這裏的那張船證, 那其中貼著的一張相片。

是二十幾歲的祈隨安。

沒由來的,明明沒見過,但卻讓她開始懷念。

“你要是見過二十幾歲的我。”童羨初盯著後視鏡裏的祈隨安, 說,“就不會覺得你自己誇張了。”

“比現在還誇張?”祈隨安的笑聲飄在風中。

大概是海風吹得人太舒服了, 童羨初竟然從其中聽出幾分俏皮。

那也是二十幾歲的祈隨安會擁有的嗎?童羨初忽然覺得可惜。

她將祈隨安抱得更緊,懶懶地“嗯”一聲, “誇張多了,估計見到之後你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覺得不至於。”祈隨安說得很誠懇。

童羨初笑一聲,“你又沒見過,你怎麽知道不至於?”

車在海岸線行駛,祈隨安本還想說些什麽。下一秒卻又被童羨初打斷,“車又是你跟郝望塵借的?”

祈隨安從後視鏡裏望她一眼,像是很沒有辦法地配合她轉移話題,

“她讓於聞風和我說,要把這輛車送給我當死裏逃生的祝賀,我收下了,然後付給了她市場價。”

“那現在就是你的車了?”童羨初問。

“可以這麽說。”祈隨安說。

“開過去。”童羨初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麽?”祈隨安沒反應過來。

她微微側臉,能從模糊的後視鏡裏瞥見童羨初清晰的眉眼,對方正在徑直地盯著她。

一種專屬於童羨初的,極其要命、極其性感的攻擊性。

做盡所有惡劣事,卻仍能讓只看一眼就被吸住的臉。

“開過去。”童羨初又說。

開過去?開去哪兒?

於是祈隨安擡頭去望路——

原來,她們已經開到某片海岸公路的盡頭,視野中已經能看見,盡頭是條極為狹窄的水泥窄道,鋪在海平面中央,不知通往何處。

她要她往那條窄道上開?

祈隨安發怔。

車輪仍舊在繼續運轉,朝命定道路中駛去,沒有減速,卷起空氣中的飛揚塵土。

摩托車車速本來就快,她只是怔那麽一秒,回過神來時車就上了棧道。

離棧道盡頭只剩下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祈隨安攥緊車把,心狂速跳起來,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停下來。

一百米——

童羨初在她耳邊,似是蠱惑,“繼續往前開。”

五十米——

高速掠過的海平面變成個萬花筒,她們在其中飛躍。

三十米——

祈隨安闔緊眼皮。

不管怎樣也該停下來了,否則就只能面臨墜海的結局。

可這時候,她也能感覺到童羨初抱她更緊,雙臂壓得她肋骨都開始發疼。

二十米——

她睜開眼,她發誓自己從未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時刻,也未見過如此蕩魂攝魄的景象。

童羨初從身後伸手過來,掌心蓋在她手背上,握緊車把,迎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十米——

心跳起落,摩托車控制權完全交由給了童羨初。

兩米——

“嘭”——萬花筒破了。

車急停下來,車輪風猛然卷起一片海浪,海水濺到腳尖,實實在在的冰冷刺骨。

世界仿佛從此倒轉。

一時之間只剩下猛烈海浪和劇烈心跳。

祈隨安能感覺到自己的發被迎面而來的風猛然掀開,能感覺到劇烈震動的心臟。

能感覺到身後的人在此時此刻抱緊自己,掌心微微拱起來,去感受著她的心跳。

心臟撞擊著掌心。

然後她聽見童羨初尤其暢快地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這就是我,二十幾歲的我。”

-

摩托車停在棧道盡頭,兩邊海浪仍舊在翻滾,濺濕腳尖,濕意和涼意並存。

祈隨安久久沒說話。

她仍舊是跨坐在那輛摩托車上,後背出了很多汗,被海風一吹就發涼,貼著背脊。

童羨初不再笑了。

她緊緊盯著祈隨安的後頸,從未如此迫切地想讓一個人對她說些什麽——說這樣不對,說以後不要這樣做,說她是不是瘋了!

說什麽她都能接受。

可偏偏,祈隨安就是久久不說話。

於是童羨初只能這樣註視著祈隨安的後背,在翻滾著的海浪聲裏想——

二十幾歲的我,三十幾歲的我。

你都看見了,你會說什麽,你會做什麽,會厭棄我,還是憎惡我?

又或者……

“你怕了?”童羨初盯著祈隨安的後背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祈隨安突然動了,她先是將摩托車鑰匙拔出來,接著呼出一口氣,平覆自己的呼吸,然後動作很慢地將頭盔摘下來。

瞬間,那黑發便飄散在空氣中。

童羨初也將頭盔摘下來,她們的發糾纏在一起。她下了車,拼了命地透過這些發,仍舊急不可耐地註視著祈隨安,想要在第一秒就看清祈隨安的表情。

但夜晚的海實在是太暗了些。

祈隨安下車之後,望向她的面容實在夠模糊。她看不清,於是她去摸祈隨安的臉。

是涼的。

不知是她的手涼,還是祈隨安很涼。兩個人都出了不少汗。

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悶,令人缺氧的黑暗,以及粘稠順滑的汗意中。

祈隨安突然靠近,雙手都捧她的臉,拇指刮過她的五官,像是在竭力感受些什麽。

久久不說話,久久看不清這個人的眼神,讓童羨初覺得心慌。面對這種事情,她從來都願意去搶占先機——

“我早就說過——”

話只說到一半,她突然被吻住。

腳邊有浪撲打上來,裙子濕了,下頜被柔軟的掌心捧住。

那一刻童羨初覺得異常迷惘。

她從未想過,沒有不滿,沒有厭棄,沒有否定……她得到的,竟然是一個吻。

柔情蜜意,溫情脈脈。

什麽都沒說,卻又讓她險些流下淚來。她不想在這種時候流眼淚,她是童羨初,是Iris,生命中從未有過軟弱。

於是她猛然仰著下巴將這個吻加深。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的身體都變暖,連吹在周圍的海風也無法降溫。

祈隨安終於與她分開。

卻仍然用掌心捧著她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註視著她的眼裏有水波在流動,“你不是說想在大海邊試一次嗎?”

臨近年關,其實這個海夜稱得上涼,但兩個人抱在一起的時候卻又覺得熱。

甚至出了汗。黏膩,順滑,從兩個人的皮膚上粘到鋪在軟沙的外套上。

最失神的時候,童羨初又咬了祈隨安一口,那時祈隨安沒忍住悶哼了一聲,但到底也沒怪她,而是輕輕撥開她被汗濡濕的發。

有些時候她覺得這個人真像個菩薩,願意將自己的骨血心甘情願地供給某個人。

光影灰而藍。

那時她看見,祈隨安甚至還在笑,註視著她的眼尤其溫柔。

她仰躺在濕沙上方,聽到祈隨安很輕很輕地問她,

“為什麽不再畫畫了?”

童羨初在那一刻恍然大悟。

原來祈隨安知道了,知道她成為童小姐之後再也畫不出來新的東西,再也畫不出畫了。所以這就是祈隨安今天帶她來這裏的目的?

但她不甘示弱。

雙手壓住祈隨安的脖頸,瞇著眼在這人唇上咬了口,當作報覆,“祈醫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祈隨安沒有辦法,又笑著吻上來,含糊著說,“彼此彼此。”

“你知道嗎?”天蒙蒙亮的時候,童羨初和祈隨安並排躺在一起,臉貼著臉,

“我們在勒港的時候,其實我有想過,直接假死,不當童小姐,換個身份,只當童羨初,當個新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後是誰的Iris。”

“那後來為什麽不了?”祈隨安幫她把被風吹亂的衣服蓋上。

“可能是因為……”

童羨初語速很慢,“我還是沒有想好,到底是當童小姐好,還是當童羨初更好吧。”

察覺到她的猶豫,祈隨安沒有說話,像是默認她的答案。

童羨初又問,“如果是你,你會想要怎麽選?”

“我?”

祈隨安笑了一聲,她其實很少幹涉別人的決定,也很少參與別人的人生。但她不止一次對童羨初說過,

“如果你不知道想做童小姐還是想做Iris,那麽其實,這兩個身份都可以屬於你。”

“兩個……”童羨初楞住,“都可以屬於我。”

“嗯。”祈隨安望著她,用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粘著的沙,

“沒人說做童小姐就不可以繼續畫畫,也沒有人說做Iris就不可以是童小姐。”

“可是沒人會因為——”

童羨初話說到一半卡了殼。

兩個都是。

生日是,身份也是。

童羨初在心底覆述一遍,恍然間再對上祈隨安那雙含笑的雙眼,突然就明白了祈隨安的意思。

她直接拽起兩個人身上的外套,然後將祈隨安從沙灘上拽起來,

“跟我走。”

-

再回到春天別院,她們兩個都很狼狽,身上粘著沙,衣服也被浪滾濕。

但童羨初腳步很快。

她帶祈隨安在偌大別墅中穿梭,最後來到一間類似於畫室的場所,推開門後那其中的景象看上去很壯觀,每個畫架上都掛著一幅未完成的畫,被畫布蓋得很嚴實。

祈隨安這才知道——原來童羨初這四百多天以來,不是像傳聞中說的那樣成為商人,成為符號,就沒再畫畫。

而是畫了這麽多,滿滿當當地擺在畫室中。

“再當一次我的模特。”在祈隨安快要翻開那些畫布之前,童羨初提出要求。

“什麽?”

祈隨安有些驚訝,她回過頭來,放在畫布上的手指縮了回去,望向童羨初。

那一刻她明白童羨初沒有在開玩笑。

但當模特這個事情到底並不困難。祈隨安選擇配合,“好吧,你需要我怎麽做?”

“脫了。”童羨初冷不丁開口。

“什麽?”祈隨安驚得差點被嗆到。

不過童羨初似乎很滿意她這副被嚇到的模樣,慢悠悠地走過來,掌住她的下頜,離她很近,輕飄飄地凝視著她,

“脫了。”

惡劣的語氣,索吻的唇形。

祈隨安大概能明白童羨初是在和她開某種惡劣的玩笑。她有些無奈,但還是將手放在了自己的紐扣上。

大大方方地頂著童羨初註視著她的視線。

一顆一顆,將扣子解開。

到最後一顆的時候,突然打止,瞇眼望向童羨初,“要到什麽地步?”

童羨初走過來。

略顯輕佻地擡了擡她的下巴,目光似親吻魚那般在她臉上游離,

“能讓我有靈感的地步。”

-

其實童羨初掛羊頭賣狗肉不是第一次。

洗完澡,換完衣服出來,再回到畫室,祈隨安按照童羨初的指示,躺在了沙發上。

她想起上次童羨初就是如此,將她畫成了一個沙琪瑪。

不知道這次她再當她的模特,最後得到的成果又是什麽?

祈隨安有些散漫地想著。

然而再下一秒,她就對上的童羨初望過來的眼神——

不得不說。

其實童羨初坐在畫架前時,身上總會有種沈斂下來的美,讓人無法忽略。

“是你在畫我還是我在畫你?”大概是註意到她的視線,童羨初說。

“你確認你畫的真的是我嗎?”祈隨安再一次詢問。

“當然。”童羨初仰了仰下巴,“那還有假?”

“上次你就把我畫成了沙琪瑪。”祈隨安提醒她。

“……”童羨初頓了半拍。

然後低下眼皮,目光在畫上瞥一眼,又在她臉上瞥一眼,仿佛很認真地在比對著什麽,確信的語氣,“這次不會了。”

祈隨安註意到她的眼神。

真的是在畫她?

“你要把我畫成什麽樣子?”她開始好奇。

“這個不能說。”童羨初語氣變淡,“之後你會知道的。”

“不過——”她拖長聲音。

半垂著眼,等祈隨安望過去,又勾起嘴角,“至少會是個比巴蔔。”

祈隨安嘆了口氣,“這也沒比沙琪瑪好多少。”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畫室裏靜得厲害,只聽得見碳筆在畫紙上刮過去的聲音,童羨初在一筆一筆起草稿。

時不時擡眼,瞄祈隨安一眼。

氛圍平和,祈隨安多看了那擺在畫室中的畫架一眼,她想童羨初之後又畫了什麽,為什麽不給人看……

迷迷怔怔地,她打了個哈欠。

童羨初從畫布背後擡起眼瞥她,“困了?”

“是有點。”祈隨安意識開始下沈。

“那就睡吧。”

“我睡著了沒關系嗎?”祈隨安的眼皮有些擡不起來。

模糊間,她能看見童羨初在看著她。

“沒關系。”

童羨初懶懶擡眼看向她,似乎笑了,“我記得你的眼睛。”

“那為什麽還要我來當模特?”

祈隨安這麽問了一句,卻沒聽清童羨初是怎麽回答的。

迷迷糊糊間睡了過去,偶爾無意識地睜眼,便看到童羨初正站在那些畫架前凝視著什麽。

輪廓模糊不清。

祈隨安徹底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熱很熱,然後她發現童羨初正在自己懷裏縮著,穿那件在畫室裏常穿的小象印花T恤,已經洗到褪色。

女人很生硬地擠在她的懷裏,睫毛微微蓋住下眼瞼,睡得很熟,很安靜。

祈隨安記得她睡著之前手裏還抱著個抱枕。

但現在卻不見了。

想必是童羨初趁她睡著,把她手裏的抱枕搶走,然後將自己擠了進來。

手還拽著她的手蓋在自己肩上。

不太舒適的擁抱。但祈隨安寧願這麽抱著童羨初,也寧願維持這種不適。

睡著的人通常無害。

童羨初也是,沒有了那分骨子裏自帶的攻擊性,睡眠使她變得柔和許多。

祈隨安看了她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沒有眨眼睛。

眼睛發酸地眨了眨,再次瞥向畫室中那些被掩住的畫架。

那其中會有什麽?

-

童羨初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暖融日光潑灑在眼皮上,她能感覺到祈隨安仍舊在抱著自己,抱得緊緊的。

那一刻她感到安心。

但奇怪的是,在這種安心過後,她就莫名開始感受到一種慢慢從心間溢出來的恐懼。

那種恐懼像只破了一點殼的雞蛋,被什麽東西包裹著,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種恐懼緩慢溢出來——這是她真的擁有的嗎?不是夢嗎?這是不是她遲早會失去的東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會在感覺到愛存在的時候同時感受到恐懼。

魂不守舍間她下意識看向那些滿滿當當的畫架,那是過去一年多她不會失去的,她擁有的東西。

看清之後她覺得好受些。

於是又往祈隨安心間縮了縮,然後她聽到祈隨安問,“為什麽畫我?”

這聲音也是實實在在的,從她背脊順著傳過來,攀到她頭頂。

童羨初如夢初覺。

原來祈隨安也看到了那些畫。

出乎意料,她沒有被發現的心虛,仿佛被那點點滴滴溢出來的恐懼占據所有心神。她只是輕而易舉地笑了一下,“那你害怕嗎?”

“害怕?”祈隨安的手從她身後虛虛繞過來,搭在她臉上,“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害怕?”

“也是。”童羨初能感覺到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虛虛點著,喃喃自語,“我記得祈醫生什麽都不會害怕。”

即便有一個嘴裏說著恨她,說著不要再看見她的女人,卻在背地裏畫了那麽多幅她的肖像畫。

祈隨安嘆了口氣。

似乎是有些猶豫,但還是開了口,“可是你每一幅畫都沒有畫完?”

“畫不下去。”童羨初很坦然地承認,“總覺得畫完了,我就真的只剩下那些畫了。”

她這樣說,使得祈隨安沈默。

沈默過後,祈隨安將下巴抵在她的頸間,很輕很慢地說,“把我畫得太漂亮了。”

這句話把童羨初逗笑了。

而那些徜徉在心底的恐懼也都瞬間被逼退回去。她將下巴擡起來,壓在祈隨安的手上,“原本是打算畫完之後,每幅畫都往上面紮一千根針的。”

“童小姐。”祈隨安笑起來,手指虛虛刮過她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說話很嚇人。”

童羨初不服輸,去咬她的手指,剛開始好幾下只碰到沒咬到。

後來總算咬到。

她果斷在她指節上落下輕輕一道齒痕,像是警告,“你知道我做得出來這種事。”

“嗯,我知道。”祈隨安聲音很輕。

童羨初輕輕“呵”一聲,剛想繼續說些什麽來讓祈隨安認栽,卻又聽見祈隨安說,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會做這種事。”

童羨初怔住。

心臟中央似乎又有什麽東西滿到溢出來,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恐懼?難過?還是憎恨?憤怒?

很快就要裝不下。

很快就要淹沒她的喉嚨。

“祈隨安。”童羨初側躺在祈隨安的手肘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麽東西包裹著,只覺得透不過氣,覺得累,但還是能聽見祈隨安的心跳在狠狠撞擊著她,

“我在這種時候最討厭你。”

“嗯,我知道。”

又是這句話,童羨初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這種習以為常的包容,也討厭你總是輕而易舉地、自以為自己看見了我,就是看透了我,就能知道我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可是你憑什麽包容我?憑什麽看見我?憑什麽在看見我之後仍舊選擇包容我?

她把話說得那樣狠。

仿佛她們兩個相擁在一起、她把背脊交給她,也不是情人,而是天大的仇人。

可就算她這樣,祈隨安也仍舊還是說,“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

童羨初輕笑一聲,自顧自地呢喃著,“對,你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

說著,她能感覺到祈隨安的呼吸很均勻地灑在她頸下,仍舊是不太舒適的擁抱姿勢,可祈隨安也仍舊還是願意這樣抱著她。

從一開始就如此。

她覺得倦了,也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流淚的沖動,這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使她覺得越發難過。

直到很久,她才哽咽著說出那一句,“可是祈隨安,你為什麽不再早一點出現?”

那你就會早一點看到我,發現我,接受我,包容我。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她匆匆別開臉,不想讓自己的眼淚留到祈隨安手上,也不想讓祈隨安觸碰到她的淚水。

她的眼淚實在是太多了。

明明是很好很好的時候,她為什麽要流那麽多眼淚?為什麽會害怕?會不甘?甚至是產生某種漫無邊際的憎恨來?

祈隨安也察覺到童羨初的眼淚。

她沈默地替她拭去一次又一次,最後將她抱得更緊,像是兩個人的心臟都要刺破骨骼,很輕很輕地對她說,

“對不起。”

“你為什麽說對不起?”

祈隨安沈默。

“你應該說,你愛我。”

“是,我愛你。”

可童小姐,我突然真希望在二十歲伊始就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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