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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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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愛神》」

再次登上春天號之前, 祈隨安找過何醫生,這是她在她這裏第二次進行催眠治療。

催眠時人會被引導進入潛意識,防禦性會沒有那麽高, 但自己說了什麽, 做了什麽,還是能記得一清二楚。

於是在登上春天號之後, 第一個晚上過去, 她還記得, 自己不受控制地,在潛意識中被何醫生引導著, 說出了很多自己不願意承認的話,

“我不會強求一個人一定要停留在我身邊, 我對一個人好, 哪怕是可以獻出性命和錢財的好, 也不代表我願意和她建立親密關系,不代表那個人可以插手我的人生, 不代表我可以插手那個人的人生, 更不代表對方在我心底有著重要位置。”

“大部分人對我而言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人很少, 而為數不多的幾個, 我也通常只會在失去之後, 才知道對方對我而言是重要的。這是常態,但我並不因此感到悲傷,這並不代表我想挽回, 也並不代表我會後悔。離開是常態,也許昨日正狂歡, 今日就暴雨。無論是否重要,每個人最終都會離我而去。”

“愛?我是說過我知道我最終會愛上她, 我不知道那一刻會在什麽時候來,但在我看來這不是一件好事。你問我覺得她愛不愛我?坦白而言我不知道,有時候我覺得她肯定會恨我,但遲早會忘掉我。有時候我又覺得,那個人也不一定非得是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當時和她交易的是另外一個人,也許她也會像在那天想要抓住我一樣抓住另一個人的手不放,也許在她的養母離去之後,她只是太想抓住什麽不會離她而去的東西了,所以這個人到底是誰,到底是不是我,根本就不重要。”

“你覺得未必?可能吧,但這到底是真是假其實也不重要,很明顯,她需要的是一個在刺激和瘋狂中能一次又一次地選擇她的人,而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一旦她發現我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她就會感到失望,並且毫不猶豫地立刻離開我。”

“你問我什麽是愛?你知道我也是心理醫生,我聽這麽多人講過愛,很多人用具象事物跟我形容過愛,但我還是不知道愛到底是什麽。”

“每個人最後都會離開我,帶著她們口中的愛,或者是沒有愛。歸根結底,愛就是空心糖中被抽走的那一塊,存在或者不存在,都沒有任何意義。”

“至於我的那顆空心糖,何醫生,我相信到現在你應該對我有一定了解,那你肯定很清楚地知道……”

“我的愛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我不會讓我自己愛上任何人。”

-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來的時候,艙房內部的窗簾輕輕飄起,洩露出暖融融的光。

祈隨安聽到幾聲淒慘的海鷗鳴叫,徹底清醒過來,不知怎麽,明明沒有聽過何醫生最後交給她的錄音,但她還是突然想起了這些話,仿佛能清楚地聽到這些話砸進自己的胸腔。

不久前,童羨初從603號房離開了。

醒來後她們兩個仍然抱在一起,童羨初按住她的手腕,她搭著童羨初的背,毛躁郁結的發絲纏繞在一塊,分不哪些是誰的,擠在一張不到一米二的狹窄單人床上,水色的空氣在搖晃,兩個人都狼狽。

然後童羨初又一次捂住她的眼睛。

不讓她看她。

昨夜說要給她餵毒藥、蠱蟲的人,清醒過後失魂落魄地蜷縮在她胸口,在她要發出聲音之前掌握住她的下頜不讓她開口,疲倦不堪地說,

“你什麽都不要說。”

一時之間祈隨安只得是沈默。

大概是有些無法面對她,在這之後,童羨初不發一言地下了床,似乎是有些站不穩,但還是搖晃著步子,支離破碎地離開她身邊。

卻留下了那個裝著暈船藥的藥瓶。

等確認她已經走了之後,祈隨安下了床,大概是因為昨夜摔了一跤,她感覺渾身酸痛,像是四肢都被人砍過再接上。

刷了牙齒,她打開那個小藥瓶,倒出一顆暈船藥,送到嘴裏,牙膏味和甜味混在一起,簡直酸倒牙齒。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於聞風在外面像放鞭炮似的敲她的房門。

她以為有什麽急事。

拖著步子去打開,看到於聞風臉上的焦急瞬間化作了發懵,“原來你在啊?”

“船到現在還沒停,我不在能去哪兒?”祈隨安又坐回到每個艙房都配備的小書桌前,將裝著暈船藥的小藥瓶收了進去,低著眼,擦自己昨天被摘下來的眼鏡。

“那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消息,問你在哪兒也不回,要不是郝望塵勸我過一晚上再來找,我還以為你直接跳海了呢?”

於聞風一邊嘟囔著,一邊咬著蘋果往603裏走,結果剛走進來,她就懵得更厲害了——

艙房格局本來就小,行李和家具一擺,裏頭就堆滿了東西。但這603乍一看,東西倒了一地,亂七八糟的,跟殘留著血海深仇的戰場似的。

但祈隨安自己偏偏還平靜得可怕,坐在中間慢條斯理地擦自己的眼鏡,還就著圓形窗戶外飄進來的光擦灰哈氣呢。

想到這,於聞風這才遲鈍地去看祈隨安——不僅是房間亂,這人也不太對。

不僅是對這房間內的淩亂視若無睹,更重要的是,嘴巴上還帶著傷,像是被咬爛了,還有,那敞開的睡衣衣領下,隱隱若現的,發紅的痕跡,也是被咬的?

這可不像是被蟲咬的?

“昨天童羨初過來找你了。”匆匆瞥兩三眼,於聞風下定結論。

祈隨安不說話,還在擦眼鏡。

不說話就是默認。

於聞風咂舌,環顧四周,都不知道往哪裏下腳,一邊走一邊收,任勞任怨地給祈隨安把房間裏的東西撿起來,到床邊,瞥見祈隨安放在那兒的行李箱,這不沒蓋緊呢嗎?邊上那東西都快掉出來了。

職業習慣,於聞風沒忍住上了手。

走近,看清行李箱邊上那東西是什麽之後,她撇了撇嘴,又去看一眼祈隨安,祈隨安倒是沒攔著她,終於把那眼鏡擦幹凈了,在看海呢,瞥到她的眼神,也只是一臉隨她便。

於聞風聳了聳肩,給人把東西收好,蓋上行李箱,正想這人怎麽這麽愛甜食呢,祈隨安突然出聲了,

“這艘船,什麽時候靠岸?”

聽上去還有些猶豫。

於聞風把手裏的半個蘋果啃了個幹凈,準確無誤地扔進垃圾桶裏,“耶”了一聲,再坐到祈隨安面前,觀察著這人的神情,

“還過兩個小時會在廈海市靠岸,你問這做什麽?”

祈隨安沒說話,而是低著臉,像是在思考些什麽。

想到一個可能,於聞風心驚肉跳,“你不會要直接下船吧?從登船起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但我告訴你啊,那廈海市可沒有直達勒港的航班。再說了……”

說這,她又在603號房間內看了看,雖然不知道昨晚童羨初到底在這裏待了多久,做了什麽,但看祈隨安這被咬爛的嘴巴,和鎖骨上的紅痕……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把那句“再說了”後面的話全都吞進去,也不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下定決心,慷慨赴義似地揮手,

“算了,你走吧!要是童羨初問起來,我就替你攔著!”

祈隨安笑起來。

她不知道於聞風到底在心裏面想些什麽東西,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嘆了口氣,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不應該登上這艘船?”

“那你為什麽要登船?”於聞風其實老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她想童羨初和祈隨安現在到底是個什麽關系,祈隨安說她們沒什麽關系,那為什麽童羨初還要邀請祈隨安登船,祈隨安為什麽又真的要登船。

她糊塗極了。但聽郝望塵說,當時祈隨安回勒港,她也是在春天號找到童羨初。

如今又是春天號,開向春天的春天號。

還真不簡單。

祈隨安一如既往,沒有回答這個被問爛了的問題,而是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說,

“等船靠岸後,我們下船走走吧。”

-

春天號在上午十點三十四分抵達廈海市,停留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間。

祈隨安和郝望塵還有於聞風吃了頓飯。郝望塵有些漫不經心,期間瞥了祈隨安好幾眼,最後,才像是憋不住地說,

“祈醫生,昨天你沒有生我的氣吧?”

祈隨安放下餐具,有些沒反應過來,“生什麽氣?”

她的反應讓郝望塵松了口氣。郝望塵緊繃的臉色緩和許多,但也沒再提起昨天在舞會時的事,和於聞風對了下眼色,只問,

“今晚《愛神》在船上有演出,你會來吧。”

“今晚就演出?”祈隨安說,“我以為會是最後一晚。”

“最後一晚是慈善晚宴,”於聞風接過話,“因為當天是葉嘉欣的生日,除了晚宴之外,船上沒有安排其他活動,第二天船就到不凍島了。”

“這樣。”祈隨安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去。

此時她已經用餐完畢,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後她就聽見郝望塵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尤其爽朗地笑了一下,說,

“祈醫生,我發現你有個習慣挺好的。”

“什麽?”祈隨安心不在焉地問。

“你不喜歡浪費食物。”郝望塵說。

祈隨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又聽見郝望塵和於聞風討論著,“一個不喜歡浪費食物的心理醫生,祈醫生,希望你不介意我要記一下,說不定可以用在我以後電影的人物塑造中,不過形成這種習慣的原因要仔細商榷一下……”

水入了腹,淹沒器官。祈隨安握著水杯,盯著自己面前空空的餐盤,沒有插一句話。

-

《愛神記得抱抱我》。

祈隨安沒想到自己還會看到這出話劇。

但她在那四百多天裏也偶爾有聽說過,有人說它有個很可愛的名字,但卻有著與之不符的、相當濃厚的悲劇色彩。但有人覺得它本身名字就足夠悲哀,像兩個永遠不會被愛神擁抱的人在慟哭哀嚎。

後來,還有人說,這出話劇誕生於一個熱帶海港的臺風夜,首次演出後酒店發生火災,而這出話劇中的原型就在這場火災中喪生。

挨著真實、愛和悲劇的虛構故事總能讓人聲淚俱下,於是《愛神》如今真的無處不在。

甚至到了春天號上。

海上第二晚,游輪繼續向春天航行,祈隨安踏進了劇廳。

大概是和春天號的首次覆航簽訂協議,游輪上的劇廳設備十分完備,舞臺效果非常好,人也來得非常多,劇廳的座位基本都被坐滿,不再是當年那個祿星大劇院,所有人窘迫不堪,等著看完立馬離開。

如今郝望塵擁有了一批真情實意的觀眾。

還是那瘋瘋癲癲的一出戲,不真正經歷就不知所以的臺詞——

“愛永遠只適合發生在兩個瘋子之間,而不是兩個正常人。”

“她就是這樣,你看不清她到底喜不喜歡你,有時候她的柔情很專註,像把人吸進去,有時候她又是模糊的。”

“恨比愛更容易產生。”

……

祈隨安由衷地為郝望塵感到高興,但聽到一段像是自我剖析的角色自白,她坐不下去。

不過幸好此時話劇已經快演到最後一幕,在這時候離去大概也不算提前離場。

她這麽想,然後微微佝僂著腰,越過於聞風有些驚訝的視線,跟坐在她旁邊的人講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然後走到最後一排的中間廊道。

卻被一個腳放在外面的人絆倒,那人撇了下嘴似乎很嫌棄她在這時候離場。

狼狽間她彎腰,磕磕絆絆地往前走,卻又因為這樣的姿勢腳滑,但整個人快要摔下去之前,被一雙涼得令人心驚肉跳的手扶住。

她擡眼——

扶住她的女人好像是剛剛才踏進劇場,沒有在人滿為患的劇場找到位置,於是幹脆在二樓最後一排座椅後的門邊坐了下來。

她過來看話劇,但是坐在這個位置卻看不到舞臺的任何一角。

將她扶穩後。

童羨初不發一言,也沒有看她一眼,只是低著臉,靠坐在劇廳角落黑漆漆的墻邊,似乎正在盯著自己的影子。

祈隨安也沈默。

不知為何,她連句習以為常的“謝謝”都說不出來。

她總歸是有愧的。

而童羨初似乎也懶得跟她說些什麽,一直不看她,只是坐在那裏,不是看話劇,是在聽話劇。

祈隨安要走的。

但童羨初沒有松開她的手。她不能一直站著,也沒想在眾目睽睽下和童羨初鬧得有多難看。

還是在童羨初旁邊坐了下來。

最後一排門外有點微弱的光,她看到她們的影子疊在一起,這次不是一個很長的橡皮人,而是一個很寬很短的物體。

有點像心,破裂的,飄搖著軟皮的心。

她毫無由來地想。

然後就聽到《愛神》演到了尾幕,馬上要到兩個主角離別,極大的背景音效蓋住了後排的所有動靜,她聽見童羨初跟她說,

“為什麽要走?”

聲音嘶啞得可怕。

舞臺上的燈光到處搖晃,祈隨安被刺得閉上眼睛,然後在震天動地的音效裏說,“已經知道結局了,沒必要一定要看第二遍。”

“為什麽要走?”童羨初又問了一遍。

祈隨安睜開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聽說了嗎?有人說《愛神》有原型,但這兩個原型已經在那場火災裏被燒死了。”

“我倒是寧願她們在那其中被燒死了。”童羨初說這話時帶著笑,出乎意料的坦然,“至少殉情也是個好結局。”

還真是不客氣,祈隨安笑起來。

笑著笑著又沒由來地咳嗽,偏偏這時舞臺音效又變小,她只能拼了命地壓住自己的咳嗽。

大概是她的咳嗽聲顯得太可憐。

原本對她不太客氣的童羨初微微松開錮住她的手腕,猶豫了會,到底還是在她背上輕拍了拍,等她咳嗽稍好一些,又立馬松了手,十分生硬的語氣,

“你身體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差?又失眠又暈船還咳嗽?”

祈隨安還是輕咳了幾聲,不太在意地說,“可能年紀到了吧。”

“你也不過只比我大一歲,不至於老到笑一下就咳血。”

聽到童羨初說,祈隨安反而又笑,“我也沒有到咳血的地步。”

真奇怪。

經過昨夜的質問和對峙,說過無數個“恨”和“厭”,她們倒是能心平氣和坐下來,你一句我一句,談論那彼此都不願提及的過往和那四百多天了。

“那幅畫你賣掉了嗎?”短暫的沈默過後,童羨初又問起這件事。

“沒有。”祈隨安搖搖頭,頓了一會,又說,“我不知道你是要送給我,還是只是放在我這裏。”

“我沒有那麽缺地方放畫。”

童羨初聽起來可真生氣。祈隨安嘆了口氣,然後又聽見童羨初說,

“但你也不可以賣。”

祈隨安嘴裏的話被堵住。

童羨初的睫毛低著,蓋住眼瞼,

“四百多天,我做好了準備,雇了兩個人看著,一旦這幅畫在市場上流通,我就會把它買回來,然後像燒掉那幅《愛神與瘋子》一樣,將它也燒得幹幹凈凈。可是祈隨安,你為什麽沒有?”

在巨大的舞臺音效裏沈默過後,祈隨安很誠懇地回答,“我還沒有缺錢到這個地步。”

“騙子。”

祈隨安怔住。

“那幅畫在我這裏就叫這個名字。”

黑暗中童羨初的聲音又飄過來,但表情還是模糊不清,仿佛是在嘲笑,“如果你要賣掉,不要忘記加上這個名字。”

祈隨安不知道說什麽了。

再次遇見童羨初之後,很多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她下意識去摸煙,摸到空癟的煙盒後又放棄,不該在室內抽煙,也不該在童羨初面前抽萬寶路西瓜雙爆。

甜的煙。

童羨初肯定又要問她為什麽。

算了。

哪有什麽為什麽。

她平和地靠坐在墻邊,任由童羨初攥緊她的手腕,而在短暫的靜默過後,臺上最後一幕似乎演到了結尾。

她想該退場了。

但臺下坐著的人卻都沒有動,在窸窸窣窣間,她恍然大悟——原來當初那個“抱抱我”竟然也延續了下來。

也許這也是為什麽如今《愛神》大受歡迎,而沈浸在其中的觀眾都難得走出來的原因。

大概帶自己想要擁抱的人來看《愛神》,是很多來觀看這出話劇的人的目的。

看著臺下一對一對相擁的臉龐,仿佛都在訴說著愛,祈隨安覺得不適應極了。

她看一眼童羨初攥緊她的手腕,想要從地上坐起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童羨初再一次說,

“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不看,不敢看。

多一個字,都不一樣。

彼時《愛神》完全落幕,“抱抱我”也在溫情和悲劇氛圍中結束,演出人員在臺上致謝後陸續退場,郝望城又在偌大劇廳中留下那一句“愛神無處不在”。劇場開始放退場音樂。

順著歌單往下放,最後是一首很耳熟的曲子,被繾綣而哀戚的女聲唱出來,飄到耳邊——

/夢中人,一分鐘抱緊,接十分鐘的吻/

那一瞬間,祈隨安擡起眼,光影流淌,她看到童羨初因為昨夜流淚而仍舊發紅的眼睛。

色彩斑斕的色塊撞擊著她們相纏的視線,她看到童羨初也正在看著她。

燈光交錯間,視野變得好模糊。

又是這一句歌詞,仿佛在訴說人與人之間的相遇本就像一場夢。

散場時分光怪陸離,祈隨安忽然想起第二次催眠治療結束,何醫生離開一趟,卻不小心留下了她的個案記錄本,當時她還沒從催眠療程中緩過神來,下意識就拿過去看,其實個案本上記錄了很多內容,不過她對其中一段始終記憶猶新:

底色悲涼,在發現自己沈浸其中的時候會迅速抽離,選擇當一個旁觀者。能包容一切,卻不能包容自己的欲望,包括愛,死亡和性。

在親密關系中具有一定的自我厭棄感,不建議貿然建立親密關系,除非對方不怕受到傷害。如果一定要建立,那麽則需要一個能直接將她一槍斃命的人。

需要被一槍斃命,這就是何醫生對她的評價嗎?

想到這句話祈隨安莫名發笑。

——/陌生人,怎麽走進內心,制造這次興奮/

很多人開始從她們身邊路過,嘴裏談論著愛神,討論著愛,有人駐足,似乎是以為她們正躲在後排偷偷擁抱,幾道視線飄過來,眼尖的像是發現了什麽,擡起手來指著這邊。

而也就在這時,全場燈光大亮。

如果有人知道這艘船的擁有者童小姐,躲在角落裏眼睛發紅,頭發糟亂,狼狽不堪,會被編排出怎樣的新聞標題?

祈隨安下意識直接半跪在地,擋住童羨初的臉。

中間還隔著五公分左右的距離。

接著,在那空隙裏,她聽見童羨初似乎笑了一聲,那笑聲似咒語,要鉆進她的魂魄裏。

之後,沒等她反應過來。

童羨初拽過她的手,直接撞到她懷裏,抱住了她,用力地,要命地。

臉貼緊她的胸骨,紅色光影如同火光在臉側燃燒,骨骼相撞,皮膚相貼。

兩顆心,在用以代償耳鬢廝磨的音樂中撞到一起,咚咚,咚咚……兩顆始終用同一面,隔著寂寥太空,遙遙相望的行星。

——/我仿似跟你熱戀過,和你未似現在這樣近/

“祈隨安,你知道嗎?”

童羨初將她抱得很緊,壓得很緊,像是要抽出自己的肋骨來插進她的心臟,然後捧著她那顆血跡斑斑卻還在跳動的心,低聲對她說,

“其實我現在也知道該怎麽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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