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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西瓜雙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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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西瓜雙爆」

“有個很好奇的問題我想問。”坐在她對面這位姓何的心理醫生面帶微笑, 饒有興致地問,“祈小姐,你為什麽會想到來另一座城市看心理醫生?”

祈隨安坐在何醫生明亮寬敞的診室, 坐在來訪者通常會坐的位置, 被這位面帶微笑的心理醫生柔和地註視著,揉了揉自己發酸的太陽穴,

“聽說何醫生對失眠癥的治療很有效。”

“的確是有很多患者因為失眠癥而來到我這裏。”

何醫生對她的狀況表示理解, 端起旁邊熱氣騰騰的咖啡抿了一口, 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又問了一句,

“對了,祈小姐, 你不喝咖啡吧?”

“很少喝。”祈隨安聞到咖啡味, 不露聲色地皺了下眉, 嘴上卻很簡潔地答,“因為很苦。”

“怕苦?”閑聊式的, 何醫生註意到她的神色, 挑了下眉, 用開玩笑的語氣, 來嘗試拉近與她的距離, “不過少喝也好,畢竟咖啡因影響睡眠。”

祈隨安“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看似放松, 但言語之間卻是很典型的防禦姿態。何醫生觀察著祈隨安的一舉一動,像撕開一個口子似的, 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那你失眠時會做些什麽?”

“不好說。”

祈隨安雙手交叉在一起, 反扣在自己膝蓋上,思索半晌後給出回答,

“看書,跑步,爬山,清潔,組裝……很多事情,想到了就會去做。”

“大部分失眠癥患者的常態。”何醫生安慰她,轉而又問起,“有沒有試過養寵物呢?在失眠的時候能安撫自己的情緒?”

“有。”祈隨安說,“但失敗了。”

“養的什麽?”

“……”

對這個問題,祈隨安有些猶豫,垂了下眼睫,再開口的時候顯得尤其漫不經心,

“一條不太聽話的小蛇。”

“異寵?”何醫生沒看出來祈隨安還是個願意養蛇的,“的確不太好養,咬人嗎?”

“不咬,但是對我很兇。”祈隨安說,“不跟我接觸,也總是對我很防備,所以我只能把它送人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何醫生從她的語氣中聽出幾分孩子氣的委屈來,“那之後呢?大部分失眠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麽?”

祈隨安不說話了,手指繞著自己的手指。

“沒關系,不急著說。”何醫生立即對她的難以啟齒表示寬慰,“你預約的是六小時的催眠療程,我們可以先簡單介紹催眠這種形式的診療方式,以及總體的流程。”

祈隨安點了頭。

看起來也算是配合。

何醫生松了口氣,與同行的診療和普通來訪者不一樣,大部分同行既保留著對心理醫生的理解和配合,看上去會比普通來訪者更易溝通。

可實際上,由於同行對這些專業知識的了解和預測,也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忽略其身上很多難以挖掘的東西。

不過這位祈小姐算是配合,沒有抗拒她提出的催眠治療。

何醫生這樣想,接著,在介紹完催眠流程和形式,三個小時左右、不觸及底線的交流後,她對這位祈小姐有了更多了解——

在勒港開一家心理診所,愛搬家,暫時喜歡熱帶,養過一條不聽話的小蛇,不喝苦咖啡,連喝感冒藥都要加半勺糖,喜歡在等候的時候、心情焦躁的時候吃一顆比巴蔔,西瓜味……

看來是位嗜甜的。

何醫生下定結論,而在正式進入催眠狀態之前,這位嗜甜的祈小姐躺在躺椅上,仰看著天花板,突然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何醫生,我希望這次催眠結束後,你暫時不要與我交流催眠過程中我說的所有內容,可以嗎?”

對催眠內容進行覆盤整理,是催眠流程的重要一環。不過心理治療是所有結構化診療中最寬松的一種。

如果病人有特殊要求,心理醫生需要做的,是在之後的診療過程中挖掘出來病人為什麽做此要求,再一次一次滲透,而並非直接拒絕。

“可以的,祈小姐。”何醫生的聲音柔和了下去,“不過我們會對催眠過程進行錄音,並且將錄音發送到你之前所填寫的郵箱中,結束之後你如果有疑問,可以隨時回聽錄音。”

祈隨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闔上了眼皮,似是進入了放松狀態。

何醫生註視著祈隨安,等祈隨安徹底放松下來,回溯進行到失眠場景中後,十分謹慎地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看到了什麽?”

祈隨安閉緊眼皮,眼珠在其中轉動,但沈默很久,都沒有說話。

就在何醫生打算問第二句時,祈隨安卻開口了,

“何醫生。”

看到了她?這說明祈隨安並沒有回溯到那些場景中。何醫生端坐起來,想說些什麽,但沒等她開口,祈隨安又繼續往下說了,

“你在天臺上和人跳過探戈嗎?”

原來是一句稱呼。何醫生屏住呼吸,“你現在在天臺上嗎?”

祈隨安喉嚨微動,不回答她的問題,

“你在被搶劫的時候說過交換人質嗎?”

第二個問題了。何醫生意識到這時候自己最好什麽也別說。

“在一個臺風夜和一個人被同一副手銬銬住?”

“在火災中拼命砸門,用手銬把自己和另一個人銬起來?逃出來之後又拼命接吻?”

“在山洞裏看到瀑布?”

“騎著摩托在海岸線奔逃,最後到一艘廢棄輪船後分開?”

……

很多個場景顯現出來,鮮活,生動。顯而易見,這其中,除了祈隨安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主人公。

這反而變得棘手起來,何醫生意識到,即便是處於潛意識中,這位祈小姐仍舊習慣用問題來防禦自己要給出的答案。

聽完祈隨安所說的每個場景,她想了想,問出一句,

“你和她是怎麽認識的?”

問完之後,她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應該更委婉一點,祈隨安會不那麽抗拒。但話已經出口,她只能抿唇,等待祈隨安給她保守的回答。

可出乎意料的,在這個問題後,祈隨安徹底放松下來,連稍稍繃緊的下巴都往下垂,像徹底回到當下那個場景,斷斷續續地給她描述著那幅畫面,

“勒港下了雨,我沒有火來點煙,當時她在燒畫,我找她借火,她捏住我的腕骨,給我點煙,那個時候我看見了她的眼睛……”

聽起來是一個愛情故事的開頭。

這倒讓何醫生沒有想到。

畢竟祈隨安剛走進來的時候,白襯衫黑西褲帆布鞋黑框眼鏡,皮膚白,但人漂亮,穿著工整,臉上帶笑,幾乎沒有痛苦或者是隱藏痛苦的痕跡。

她還以為對方是出於某種工作事務來到這裏,卻沒想到是私人事務,也沒想到是來訪者,更沒有想到,祈小姐會是那種被愛欲所折磨的人。

盡管這位祈小姐短短時間內已經超出她的判斷分析好幾次,但作為心理醫生,她最應該做的,就是接納,接納她意料之外的所有不一致。

包括這個非同一般的愛情故事。

“好像在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遲早會愛上她。”

分明是一句飽含著七情六欲的話,卻被祈隨安說得如此冷靜,像家常便飯,“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很抗拒和她繼續維持聯系。”

哇哦。

何醫生心底暗嘆一聲,表面上卻維持平和,“那後來呢?你愛上她了嗎?”

祈隨安卻不回答了,蓋住眼瞼的眼睫微微顫動著。

“好吧。”

何醫生聽不到確定的答案,還有些遺憾,“那後來發生了什麽呢?”

“後來……”

祈隨安蓋在小腹上的雙手自然交叉,慢慢地挪到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緊緊護住什麽東西,停頓半會,才說,

“後來,她為我解決了一個麻煩,和我做了一個交易,要我陪她去做三件事。”

“三件事?”

“嗯。”對於交易內容,祈隨安並沒有產生太多抗拒,

“第一件事是去觀音誕,給她送一束紅色夾竹桃。”

“成功了嗎?”

“算……是吧。”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是陪她去澳都,毀掉她養母的壽禮。”

“這件事成功了嗎?”

“也算。”

“好吧,那第三件呢?”職業習慣,何醫生總覺得第三件事會不一般。

卻沒有。

祈隨安說,“我認為她還沒向我明確說明第三件事到底是什麽。”

“原來如此。”

何醫生表示理解,“那你們交易豈不是還沒完成?”

“不,完成了。”

祈隨安異常肯定,“因為已經是第三十一天了。”

第三十一天?

何醫生明白了祈隨安的意思,看來這個交易還是個有期限的,問,

“那你每次失眠,都會想到你們的交易內容嗎?”

問句最終變為了答案。

祈隨安沈默良久,最後還是給出了回答,“差不多。”

何醫生點了點頭,“你們沒有再見過面?”

其實這個問題顯而易見。

如果如今祈隨安還跟那個人經常見面,那問題早已解決,怎麽還會像後遺癥似的,鬧得天天失眠。

她更想問的,是祈隨安最後是怎麽和這個人分開的?不過這個問題很難在初次診療中就問到最深一層。

她做好祈隨安會回避的準備。

卻像每一次都給出她驚喜一般,祈隨安這次同樣給出了較為真實的答案,

“她是一個喜歡不辭而別的女人。”

不辭而別,看來就是那次分開給祈隨安帶來的心理創傷了。何醫生比較粗略地估計,但還是尋求了確認,“最後一次也是嗎?”

簡單的一個問題,祈隨安卻因此變得緊促起來,護緊胸口的手將自己抱得更緊,

“最後一次是我不辭而別。”

“你也喜歡這種方式,或者是極其不喜歡這種方式?”何醫生引導著。

祈隨安搖搖頭,

“很多次,我都極其討厭這一點。但很多次,她都會這樣做,只是最後會回來。可就算她會回來,我也不喜歡這種不能夠讓我自己獲得確認的感覺。”

“你曾經被不告而別過很多次嗎?除了她之外。”

祈隨安很輕微幅度地點了下頭。

“那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分別帶給了你什麽樣的感受?”

祈隨安對此表示沈默。

“那你有和她說過、或者是用任何方式表達過這一點嗎?”何醫生換了個問題,在個案本上做了個簡單的標記,

“雖然是個很小的問題,但通常來說,這是親密關系中常遇到的,最好是能夠進行有效溝通。”

“親密關系?”

即使處於潛意識中,祈隨安仍舊特別詫異,

“我們不過才認識三十一天,最後一次見面都在一年半以前。”

“祈小姐,我想你應該知道,建立親密關系最重要的評判維度,是深度和廣度,並不是時間長短。”

一年半,何醫生得到了有效信息,同時也提醒她,“不過既然你否認,那我們就維持‘不是’的判斷。”

“嗯。”祈隨安扣緊扶手的手背放松下來,“不是。”

接著,不等她再問,卻又緊繃起來,青色血管從薄而白的皮膚中透出,話語中也主動回到之前那個問題上來,“告訴她?”

“沒必要。”

祈隨安搖了搖頭,“我從來不喜歡改變別人,也不喜歡別人因為我而改變。”

雙手交叉,異常篤定的語氣,

“這件事太大了,我沒辦法負責。”

有點回避型,內心比表面總是面帶微笑的狀態看起來要固執頑劣得多。

何醫生這麽分析。

“是什麽讓你覺得無法對改變負責?”

“很多。”祈隨安雙手交握,睫毛微顫,“每個人都沒辦法對另外一個人負責。”

某種程度上,的確可以這麽說。不過何醫生還是從祈隨安回答中聽到了某種悲觀意味。

緊接著,她就看到祈隨安隱約快要掀開的眼皮,以及腦電波設備中顯示的數據,可惜沒辦法繼續問下去,也沒辦法得到確切的結論。

她有些遺憾,但最後,只能是問了一個假設性的、讓人清醒之後也沒那麽抗拒的問題,“我記得你說最後一次分開是你不辭而別,那我有一個問題特別想問你……”

“如果當時她要求你做的第三件事,是讓你留在她身邊,你會回去嗎?”

為了盡量安撫祈隨安的潛意識情緒,她進行了一段鋪墊。

可惜,也正是因為這段鋪墊沒有算好時間。

話剛落下。

祈隨安就醒了。

先是睫毛顫動著,接著是眼皮掀開,再接著,是那雙由混沌到清明的眼睛,環顧著四周,大概是在觀察自己在什麽地方。

最後,落到了她眼底。

很冷靜地喊了她一聲,“何醫生。”

“歡迎回來,祈小姐。”

何醫生揚起微笑,“不過你剛剛是回到了哪一個場景中呢?”

祈隨安下了躺椅,整理自己的衣角的動作一頓,不過很快就恢覆,對她笑了笑,

“何醫生,我記得我們說好這次不進行覆盤。”

“好吧。”

何醫生只能將催眠錄音交給祈隨安,並且表示由於她拒絕進行覆盤,此次催眠療程正式結束。

接著,再帶她回到診桌前,根據她描述的癥狀,給她開了些安神類鎮靜類的藥物。

祈隨安這次沒有反對。

如果不是真被失眠癥折磨到了極限,她絕不可能真聽於聞風的話,來澳都找這位何醫生解決自己的失眠癥,甚至為此,還在結束手頭所有診療工作後,決定關停診所一個月。

她想她得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好,再去對其他來訪者進行診療。

那張名片在她住處躺了半個月,她最終還是在某個深夜打了電話預約……

有一件事於聞風說得對,澳都城多大。

交通樞紐,紙醉金迷,多少人在其中來來去去,她怎麽可能會再遇到童羨初?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遇到了……

她註視著何醫生背後的書架。

很久,都沒移開視線。

而已經結束診療,也已經開完處方藥擡頭的何醫生,看見她的視線望向自己的後方,也順著望了過去,然後笑了起來,

“祈小姐真是好眼力。”

何醫生伸手過去,那書架上放著個木質相框,二十公分直徑大小,她拿了下來,放近了些,讓祈隨安能夠得以看得更清——

這是一張合照。

左邊是何醫生,仍然面帶微笑,並且和此刻的穿著類似。

而右邊的女人,黑發,恰到好處的卷,野生眉,穿工整筆直的白襯衫黑西褲,戴大圈耳環,明明是整齊素凈的穿著,卻又因為那張臉顯得特別張揚銳利,有種毛發旺盛的美。

看起來是不久之前拍的照片。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何醫生便好心地介紹起來,

“這是安心集團的童小姐。”

祈隨安動了動幹澀的唇。

低了眼,喝了口剛剛護理師給她倒的水,總算好過一些,摩挲著杯壁,“嗯,我知道。”

“祈醫生也知道童小姐?”何醫生開始這樣稱呼她,大概和後面要說的內容有關,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感嘆,

“那你應該也是聽說過她的綠洲項目了。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從接手安心集團後,建立了‘綠洲’項目,為很多精神健康項目提供了資金資助,也包括祈小姐剛剛使用的腦電波設備。這是前不久她來我們診所,所拍攝的照片。”

“她也來你們診所?”

祈隨安問這句話時語速有些快,但意識到這點之後,她喝了一口水,恢覆了原速,“是作為來訪者嗎?”

何醫生卻不說話了。

盯著她看了一會,慢慢地說,“祈醫生,你知道我不能透露這些。”

“也是。”

祈隨安點頭,臉上表情很正常,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放下了水杯,

“那我先告辭了,何醫生。”

-

接近六個小時的催眠療程,結束後城市已經暗了下來。

和上次來看到的場景不同,這裏是市中心,視野可及範圍,都彌漫著霓虹錯落光線,即便到了夜晚,仍然燈火通明。

光怪陸離,醉生夢死。

祈隨安想到了這兩個詞,然後就看見了靠在車邊等她的於聞風,那是輛低調的黑色敞篷,於聞風朝她揮了揮手,

“走!帶你在澳都城逛逛!”

於聞風看起來很無辜,對那位何醫生診室裏擺放著童羨初的照片這件事,她似乎一無所知。

祈隨安瞇了瞇眼。

不過她也沒打算真要找誰來追責,看都看到了,還要怪別人讓她得知了童羨初的消息?

不至於。

這一年多來,即便是身處勒港這個小城鎮,她消息也沒有那麽閉塞,報紙、新聞、或者是些關心社會八卦和豪門消息的來訪者……

或多或少,她也聽說了不少那位安心集團新上任掌權人的消息——

葉美玲之前從未露過面、但到最後卻獲得了葉美玲全部財產的養女,與葉家其他人打了一場媒體輿論都見證的官司之後,對著無數令人睜不開眼的閃光燈,敞著張類似九十年代某位女港星的臉,尤其囂張地說,

“是我的東西,最後就會是我的。”

一句話,掀開輿論大波,葉家長子葉強在法院現場破口大罵,祈隨安在勒港穿著睡衣吃著煎好的雞蛋,看到她用一百五十元訂的勒港晨報上寫【葉家養女公開殺豬】,笑到彎了腰。

之後,多少人想要挖掘這位養女的歷史,卻都無功而返。

再後來,祈隨安就聽說了些零零散散的,聽說葉家養女在繼承家業後,請了職業代理人來幫自己打理事務,自己也沒坐享其成,並沒有遺忘養母養育之恩,而是將她的慈善事業也延續了下來。

有時候,祈隨安也會在爬山,再次看到那個瀑布時想——

時間可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那個行為多惡劣,燒自己的畫只為了一句“不喜歡”,捏住她的腕骨給她點煙,會二話不說用手銬銬住她來安慰她的女人……

忽然就變成了第二個葉美玲。

不過大部分時候,她看了這些,都是直接略過這些消息,像今天遇到時一樣。

-

敞篷車在燈火輝煌的澳都晃了兩三圈,街道兩旁到處是娛樂場和賭場,她多看了兩眼,於聞風是個喜歡攢熱鬧的,差點就要直接推她去試。

她對此毫無興趣。

但去不去也無所謂,本來被上了頭的於聞風拉著就要進去,卻又在大門前停在個酒吧面前,沒走動。

於聞風便轉身回來,看她拎著一大袋藥停在酒吧面前,“想喝酒了?”

祈隨安沒否認,晃了晃手中的藥,意思是一旦開始服藥恐怕就不能碰酒。

“那就去唄。”

於聞風沒所謂地說,於是又真的把她拉進了個酒吧。

酒吧氛圍很足,裏面放著些粵語老歌,祈隨安進去之後,於聞風喊了一嗓子說請客,祈隨安也沒含糊,順著酒單點下來。

侍應生端上十幾杯色彩繽紛的雞尾酒。

於聞風有些肉疼地付了賬,“你可一定要給我喝完了哈,敢浪費一滴都劃不著!”

祈隨安笑著每杯抿了一口。

然後又很快放下。

在於聞風的眼神瞪過來前,把酒錢給人轉了過去。

“不喝幹嘛要點這麽多啊?”於聞風罵她敗家女。

“以為是甜的。”

祈隨安盯著玻璃杯裏半透明的彩色液體,眼神游移,“結果還是苦的。”

“什麽?”酒吧嘈雜,於聞風沒能聽得清。

祈隨安搖了搖頭,不說了。

目光百無聊賴地晃了一圈,從凳子上起來,就想往外走,於聞風在她身後喊了一句“上廁所等我會”。

她沒所謂地擺了擺手。

十幾杯烈酒,就算每杯只是抿了口,到這會,全都在胃裏混在了一塊,酒勁上來,頭也是有些暈。

她搖搖晃晃地推開門。

大街上的熱風撲面而來,吹到臉上,彌漫的酒氣,擠壓的熱帶水果氣,這座城的繁華氣。

摸了摸身上,沒帶煙。

看了兩圈,旁邊巷口有家明亮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她搖了搖頭。

不進便利店,就順著街道走。

就這麽悠悠蕩蕩走了一會,終於找到間還在這座城市茍延殘喘著的報刊亭,小小一個黃燈,在街道後綴著,像南瓜車上掉落下來的南瓜。

她走到那扇半拉下來的窗戶邊上,昏昏沈沈地敲了敲,“一盒萬寶路,西瓜雙爆。”

裏面是個在邊管店邊就著那盞黃燈寫作業的小孩,聽這話,給她找了煙,遞出來,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她,

“五十二。”

祈隨安笑,給了錢,葡幣。

拿了煙,頭還是昏得厲害,整個人搖搖晃晃地,沒走幾步,就扶著墻停了下來,胃裏翻滾,想吐,但又吐不出來東西。

於是就這麽扶著墻。

拆了煙,嘴裏很勉強地含上一根,在身上摸了摸,沒帶火機。

她迷糊間想起來這件事——火機是不能過安檢的。

嘆了口氣。

腳下卻有些站不穩,揉了揉眉心,看了看頭頂糊成光斑的霓虹,也不嫌棄自己這白襯衫會被灰粘上,幹脆就在路邊,靠著落滿灰的墻坐了下來。

頭暈目眩間,聽到有輛車在路邊停了下來,接著,那報刊亭的半扇窗戶應該是又拉開了,有個鞋跟有些高度的,篤,篤,篤……

應該是走到那報刊亭面前,駐足,說了幾句模模糊糊的話,不知買了什麽東西,那小孩說了個“三十”。

澳都城多大。

交通樞紐,紙醉金迷,多少人在其中來來去去……

祈隨安低著臉。

手背抵捂著下巴。

突然眩暈感上來,驟然想吐得厲害,匆忙之間要將嘴裏含著的煙拿下來。

結果還沒摸到嘴邊的煙,也還沒能吐出來,只聽到從幾米開外傳來的一聲響——

“嚓——”

極為微弱,那是火柴刮燃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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