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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乞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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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乞猜節」

這個夜晚沒有月亮, 整片海顯得越發黑了,一眼望過去,跟天連在了一塊。

祈隨安坐在甲板上, 望這片黑漆漆的海望了好幾個小時, 像坐在勒港診室裏眺望那片瀑布時一樣平靜。

童羨初睡著了。

從勒港到澳都,發生這麽多事, 這些天都沒停過, 體力和情緒都消耗極大, 童羨初這次是真的入了夢,蜷在她腰間, 雙臂環緊她的腰,長發鋪在她身上。

很早以前她就發現——

童羨初抱人的時候不像擁抱, 更像那條纏在人小臂上的藍巴倫, 纏得很緊, 仿佛要將抱著的這個人拆吃入腹、完完全全變成自己的才安心。

抱的人,和被抱的人, 都不太舒服。即便她向對方示意過不止一次, 但這種習慣還是會不自覺地顯露出來。

風刮過來, 比太陽落山時涼, 童羨初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祈隨安將她摟緊了些, 給她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又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思考著要怎麽在不驚醒童羨初的情況下, 帶她到個不被風吹的地方睡,就在這個時候——

童羨初突然說話了。

但風太大, 祈隨安一時之間沒能聽清,她低頭, 稍微挨近了些,那又涼又軟的唇便碰到了她的耳廓,突如其來的觸感使她下意識想要拉開距離,然而下一秒——

耳尖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倒吸一口涼氣,尖銳疼痛變成廝磨,剛想開口,就聽見一陣緊促的咳嗽聲,廝磨消失。

她拉開距離,捂著自己的耳朵,濡熱觸感仍舊殘留在上面,倒是沒有出血,但已經足夠讓她清晰意識到這不是做夢。

再去看童羨初。

對方正蜷在她懷裏,闔著眼皮沒有睜開,咳嗽聲也被壓了下去,不知道是真睡著了剛剛在做夢,還是在咬了人現在在裝睡。

但好在沒見血,祈隨安揉了揉耳朵,還是覺得那尖銳的疼痛感殘留在上面,一碰就痛,還癢。她嘆了口氣,再去看罪魁禍首童羨初。

對方這會似乎真的又已經陷入了夢境,眉心皺得很緊,還伴有似呢喃般的夢語,“為什麽,為什麽……”

後面的內容聽不太清。祈隨安註視著自己懷裏的女人好一會,最終只是壓了壓對方的眉心,很輕很輕地說,

“怎麽做夢還咬人啊,童羨初。”

-

沒到後半夜,童羨初就恢覆了清醒,不是夢游,她明明確確地睜開了眼,沒跟祈隨安說半句話,突然站了起來,抱起骨灰罐,帶她從甲板上下到了船艙,祈隨安這才發現,原來這艘船還別有洞天——

船艙內部自然也充斥著歲月的痕跡,設備墻皮都老舊,稍微踩得重了些都怕船直接沈到海底,但穿過幾個艙,兩邊都是標著序號的小房間,到達船尾最尾部,有個標著603的房間。

和她們在南瓜車賓館的房號一致。

童羨初翻出一片藏在木板下的鑰匙,打開了這個房間,和這艘船整體的破敗不同,這個小房間算是幹凈整潔,空間整體不大。

上個世紀的裝修,有一扇小的圓形窗戶,床,小書桌,一臺小電視,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從中流出來的竟然還有幹凈的水……看樣子是有人經常來這裏整修,接了水管。

而看童羨初對這個小房間的熟悉程度,這個整修的人,應該就是她自己。

童羨初把骨灰罐放在了桌上。

稍微清洗,就闔衣躺到了那張不到一米二寬的床上,背對著祈隨安,留了半邊位置給她。

祈隨安沒多扭捏。

也用這房間裏小得像尿流的水,清洗之後,躺到了那空出來的半張床上。

她動作慢。

躺上去的時候,童羨初已經差不多睡著了,呼吸均勻,沒了這一整天的撕心裂肺和痛心泣血,看似恢覆了正常。

祈隨安稍稍放下了心。

她知曉童羨初不是個習慣在人前展示脆弱的人,更不會蜷縮在一個人的懷裏默默流眼淚,而幾個小時前的慟哭的的確確發生了,也的確將童羨初折騰得精疲力盡。

和總是擅長控制自己情緒的祈隨安不同,童羨初不懂得在這時候要怎麽面對。

祈隨安睜著眼睛想了半天,之後又自嘲式地想自己什麽時候可以把這個動不動分析人的毛病改了。

接著。

她看用後背對著自己的童羨初。

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往那邊靠近了些,從後面,很不著痕跡地摟住了童羨初。

那擁抱極不明顯。

她以為自己抱住了一團空氣。

但將人抱著點至少能安心,至少能在童羨初睡到一半夢游的時候發現。

海浪聲的作用大抵等同於催眠曲,空間狹窄反而使人更有安全感。沒過多久,祈隨安自己先睡了過去。

就在祈隨安睡著沒多久。

童羨初緩緩睜開了眼,睡在船艙裏使她心緒能平靜下來,於是她能感覺到,祈隨安正在她身後抱著她,溫和柔軟的力道,是擁抱發生時通常會使用的力道,和她給出去的不一樣。

為什麽不一樣?

這樣抱就不怕人跑了嗎?

她有些惶惑,也很焦躁,很疲累,她想不通很多人,也想不通很多事。

她慢慢轉過身來。

船艙裏很黑,她完全看不清祈隨安的臉,卻能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呼吸,灑在她臉上,活生生的,不知疲倦的。

她伸出手,學著祈隨安的動作,將手搭在祈隨安的後背,臉躲進祈隨安的臉側,有些費力地憶起之前的擁抱,在祈隨安呼吸有些不穩的時候,給祈隨安輕輕拍著背。

很輕,不敢用力。

祈隨安沒有被她吵醒,反而是睡得更穩。她松了口氣,手掌心下的人是實實在在的,她覺得安心,卻又莫名覺察到恐懼——

這種祈隨安隨時會出現的日子太可怕了,總是讓她覺得,很快,在下一次她再需要的時候,祈隨安就不會再出現了,就這樣消失了,像對待黎生生、對待盧柳那樣對待她,會嗎?

會。

祈隨安不會愛上任何人,祈隨安也不需要任何人。她的存在,就像很多人的存在一樣,對祈隨安而言,有和沒有都一樣。

這種認知使她察覺到一種無以覆加的痛苦。

她不應該再抱著祈隨安,也不應該再被祈隨安抱著了。

原來這就是那麽多人抵抗擁抱的原因。擁抱是癮,比接吻還不容易戒掉。

但她沒有轉身。

還是註視著漫在眼底的漆黑,那漆黑裏有祈隨安。

她看不見祈隨安。

但她還是擡起了手。

去摸祈隨安被咬傷的耳朵,船艙太暗,她尋了好一會才尋到祈隨安的耳尖,但找到之後又失望,因為那上面什麽痕跡都不剩,沒出血,沒留疤,沒有咬痕,似乎她用盡全力才留下的一切……全都被祈隨安強大的修覆能力填平了。

她不知道她還可以留下什麽。

仿徨間想收回手,那一瞬間又用指節輕碰了一下,接著,祈隨安的耳尖就在她手裏顫了一下,像那一口留下的後遺癥。

很快就消失不見。

但童羨初還是覺得欣喜,她將疲乏不堪的自己塞進祈隨安的懷裏,聽著那一顆心在她臉上跳動,一下一下地撞過來。

“你知道嗎?”

她依戀地摸著黑暗中祈隨安的臉龐,如釋重負地說,“你現在不像一面鏡子了。”

-

乞猜節在本地是一個重要節日,傳聞中,這一天菩薩會下凡,只要誠心誠意祈福,所有想見的人都能在這一天見到,天大的事也都能解決。

人們在這一天會平息所有爭吵怒火,彼此都堅信在這一天和人吵架犯沖,哪怕平日是仇敵,這一日都要一起去拜神,在樹上掛香囊,裏面裝朱砂香藥還有用朱砂筆寫下的心願,在家裏或者去廟裏點香燭,用來請神祭祀。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們從廢棄的春天號出來,去了附近的鎮上,找了個旅館稍作休整,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吃了這一天所有人都要吃的猜餅,裏面是玫瑰花冰糖餡。

甜得有些過分了。

祈隨安吃不下,原本只咬了半口就打算放下。是童羨初逼她吃下去,眼不眨心不跳地說,不吃完今後一整年都倒黴。

祈隨安半信半疑地吃完了。

一轉頭,就看見個小孩也嫌甜沒吃下去,扔給了旁邊的大人。那大人什麽也沒說,自個塞進了嘴裏,牽起小孩走了。

祈隨安轉頭看童羨初。

童羨初聳了聳肩,絲毫沒有惡作劇被拆穿的心虛,自顧自地又擠進了人多得像螞蟻的廟裏。

祈隨安嘴裏還泛著冰糖和玫瑰的甜膩,她只能喝了口水,又無奈地跟了上去。

乞猜節講究的是早。

所以這會雖然還是上午,廟裏已經是熙熙攘攘,人們拖家帶口,入目可見都是大人帶著小孩,來拜神,買香囊,寫心願……一個阿婆告訴她們,心願掛在那棵廟下的歪脖子樹上,最靈!

祈隨安謝過這位阿婆。

在那棵歪脖子樹下湊了會熱鬧,仰頭看那上面搖來晃去的紅繩,好一會,突然來了興趣,瞇著眼睛問童羨初,“要不要許個願?”

“我從來不許願——”

“你從來不許願——”

幾乎是異口同聲。

童羨初不太滿意她截過話去,微微瞇起狹長的眼尾。

“我知道上帝是個聾子。”

祈隨安笑,指著歪脖子樹上的那些香囊,有理有據地講,“但這是菩薩。”

童羨初還想反駁。

但思忖了一會,似乎也覺得祈隨安的話沒有錯,過了半會,自己走到那賣香囊的阿婆面前,輕飄飄地說,

“兩個香囊。”

這兩個香囊都是紅色的,握在手裏像兩顆紅彤彤的心,最後被掛在了那棵擁擠的歪脖子樹上,和其他的擠在一起,又變得極為不起眼,不知道菩薩能不能真能從這一攬子各家說各話的心願中,找到這兩個渺小的心願呢?

祈隨安有一瞬間這樣想。

下一秒,她就聽到童羨初問她,“你許的什麽願?”

這人問這句的時候甚至沒躲著那棵歪脖子樹。

祈隨安有些無奈地轉頭,“你這麽直接問出來不怕會不靈嗎?”

“你許了願?”

童羨初有些驚詫,她沒過過乞猜節,也從來沒想過要真的許願,她以為祈隨安會和自己一樣,掛一個空的上去。沒想到祈隨安和她不一樣,真的會有願望可以許,“不會是什麽眾生平安這種願望吧?”

“不要猜。”祈隨安雙手合十,往那棵歪脖子樹那裏尊敬地拜了拜,“猜中了也會不靈。”

童羨初撇了撇嘴,沒說話了。

鎮子小,生活節奏比城裏慢,節日氣氛滿得從每條街道溢出來。

這天同樣是陽光普照,甚至真像傳說裏說的那樣,無論走到哪裏,頭頂都是太陽,不見暗影。

她們從廟裏出來,就開始在這個小鎮子閑逛,隱在人群中,像周圍所有過節的人一樣,討論著這個節日要做些什麽,今天天氣有多好……

仿佛在這一天前,一切都沒有發生,葉美玲沒在去世之後留下一份不知內容的遺囑,童羨初沒有在聽到遺囑內容後帶著葉美玲的骨灰跑掉,祈隨安沒有用郝望塵的川崎載著童羨初不停奔逃。

但到了下午,這個密不透風的小鎮子,最終還是有一顆子彈打了進來。

那是在環海有軌電車上,某位乘客正外放聽著電臺,剛開始在放《夢中人》,童羨初模糊間跟著哼唱起來,可後來這位乘客調了臺,兩位電臺主持人本來在討論澳都新開設的游輪,後來又討論到了被遺棄的春天號,講它曾經多麽輝煌,最後就談到了它的主人——去世不久的葉美玲。

這兩個主持人是八卦的,他們不像電視專題那樣談論葉美玲生前貢獻,他們討論葉美玲沒有對外公布的遺囑內容,用神秘莫測的語氣,向每位聽眾傳遞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消息——

據說她不管自己的兄弟姐妹,把所有打拼多年來的遺產,全都留給了自己的養女!

聽上去是小道消息,卻又在瘋狂對外傳播。祈隨安覺得不太對勁,她下意識去看童羨初,原本以為對方會有極大的反應,甚至像昨天一樣直接奔逃出去。

而現在電臺主持人聒噪地談論著這些,童羨初像完全沒有聽到,靠著窗,繼續輕輕哼著那首《夢中人》,看著連綿不絕的海岸線,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祈隨安心裏有了數。

她翻了翻手機,才發現不只是這個電臺,去搜葉美玲這個關鍵詞,搜出來的頁面不再是她做的那些慈善,基本都是這些。

原來外面都在說——

葉美玲把所有遺產都留給了童羨初。

如今外界都在猜測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養女姓甚名誰。

葉美玲為什麽要這麽做?

祈隨安不得而知。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童羨初為什麽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告訴她?童羨初是因為這件事才反應這麽不對勁,跑到這麽偏僻的地方來的?

隨便翻了翻,有關新聞基本都在討論這件事,祈隨安關了手機,幹脆眼不見為凈。

這時有軌電車已經到了站。

童羨初看她一眼,不再唱了,下了車。她也就跟著下了車。

到站地點離春天號還很遠,她們找到在加油站加滿油放著的摩托,又再一次往西邊開。

和昨天情況相似,去往春天號的一路都沈默。唯一的區別是,童羨初將骨灰留在了船上。

車再次停在春天號前。

祈隨安沈默地跟著童羨初,到了甲板。童羨初拐進那個小艙房,將骨灰罐拿了出來,又重新上了甲板,站在欄桿邊,吹了好久的風,也不說話。

祈隨安以為她又要像昨天一樣,只是在這裏靜默地站著。

但這次不一樣。

童羨初先是將手放在了骨灰罐上,接著,突然將骨灰罐打開了,在祈隨安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直接將罐直接朝下翻轉。

那一刻祈隨安大驚失色。

去攔了一把。

結果沒來得及,只撲了個空,看見骨色的一大把灰隨風而逝,很快就被吞咬了進去。

她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也看到在這之後,童羨初花光了所有力氣,往後退了一步,接著,猛地將骨灰罐砸在了地上。

“嘭——”

一瞬間,罐底打翻,更多的灰消散了,而裏面還剩下些固體沒有被倒出來,隨著骨灰罐一起滾落在了地上。

只剩下一片狼藉。

“這是她遺囑裏要求的。”良久,童羨初疲憊不堪的聲音再次出現,然後也很快隨風而逝了。

這麽一摔之後。

童羨初盯了地上東倒西翻的骨灰罐好一會,才移開視線,似是終於解了恨,笑了一聲,再去看潮汐潮落的海。

記憶中很多事情都發生得太快,像這個突然被砸爛的骨灰罐,讓祈隨安來不及反應,於是久而久之,她形成了接納一切的習慣。

平覆了一下呼吸。

她沈默地將滾來滾去的骨灰罐撿起來,立在了甲板角落,在大風裏看了好一會,又撿起幾塊被吹上來的石塊木板,跪坐在甲板上,將骨灰罐圍成一座小山。

之後,雙手合十,十分誠懇地比了個大十字,閉眼三分鐘。

她站起來,回到童羨初身邊,童羨初沒有對她剛剛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價,仍舊是直視著那片灰色的海。

祈隨安張了張唇,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保持靜默

風將她們的長發繞在一起。

她從側面去望童羨初,發現自己仍舊是看不清、看不透這個女人。

“那些人說得沒有錯。”

童羨初沒有避開她的視線,臉龐浸在暮色裏,輕笑一聲,“她竟然真的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我。”

驚訝的事實,嘲諷的語氣。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祈隨安覺得是壞事。至少對童羨初而言,葉美玲的錢,從來都不是她最需要的。

“為什麽?”祈隨安代替童羨初問出來這一句話。

但沒有人能回答。

那個立在甲板上的骨灰罐也給不出回答。

“你想要嗎?”祈隨安知道她想要的不是這些。

童羨初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如果我簽下繼承權放棄協議,那她名下的所有不動產和流動資金,都會被捐贈給教會,包括安心。”

祈隨安怔住。

瞬間就明白,真正的遺囑內容比那些小道消息多了一層意思,葉美玲沒有給童羨初留退路,也沒有給葉家人留退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明在這之前都沒有讓童羨初接觸過這些,如今卻要將自己一生的心血留給童羨初?還是用這種決絕的、讓人覺得怪異的方式,難道真是因為所謂的、欠缺已久的愛?

如果真是這樣,未免也太荒唐。

愛這個字眼,祈隨安作為一個旁觀者念出來,都啞然失笑,她覺得講出去都沒人信。但人和人之間的情感本就是如此覆雜的東西,恨裏難得沒有愛,愛裏難得沒有恨,總之難得純粹。

可葉美玲對童羨初真的是愛麽?

沒有人知道。

葉美玲已經去世,也沒有人能知道她這麽做的真正目的。

“可笑嗎?她最後竟然真把這一切都留給了我,還讓人把她的骨灰灑了,對,她自由了,她逃開這一切了,她把我綁在了這裏,我沒辦法再逃開她了,她覺得我會感激涕零地接受這一切,後悔沒在她生前好好扮演她的乖女兒嗎?”

沒等她說話,童羨初又冷笑一聲,自顧自地呢喃,“聽起來簡直是八點檔的狗血港劇。”

祈隨安靠在欄桿邊上,從身上摸了煙出來,點燃,吸了一口,在腦子裏把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一切都過了一遍,光在腦子裏過都覺得疲憊,但她瞇眼靜了好一會,卻有些莫名地笑了一下,

“還不錯,至少是黃金檔。”

聽到她在這時候發笑,開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童羨初也沒惱,只是伸手過來,搶了她手中的煙,卻不看她,眺望遠處灰撲撲的海。

兩個人都沒講話。

像是同時患上一場不講道理的失語癥。

祈隨安被搶了煙,也沒有再點一根,而是去望童羨初。

太陽往海底沈,餘暉潑在她們中間,今天格外平淡,不是昨天的血日,卻將兩個人的影子都變淡,分得極遠,像兩個遙遙相望的雕像。

一個雕像側著身子,另一個雕像在抽煙。

良久,那根煙終於燃到了底,於是她聽見她喊她,

“祈隨安。”

童羨初終於戳破滯悶的沈默,卻沒看她,背挺得很直,眼底裝著那一整片海,

“是不是你也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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