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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深出院後的第三天,他帶沈清歌去了一個地方。

不是海邊,是山上。

北山公墓的後山,有一條被雜草掩埋的小徑。陸靳深走在前面,用登山杖撥開荊棘,沈清歌跟在後面,手裏拿著外婆給的鐵盒子裏面裝著她從老宅找到的所有東西。

“這裏是陸家的祖墳。”陸靳深說,“不止是公墓,是更早的清朝的,甚至明朝的。”

“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找答案。”他說,“你外婆說,寶石是唯一能對抗那個人的武器。那我們就找到寶石。”

“寶石在海底。”

“對。但在去海底之前,我們需要先找到一樣東西。”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沈星河的日記。”

“日記?”

“陸遠航的日記裏提到過,沈星河有一本日記,記錄了寶石的真正秘密它從哪裏來,為什麽有詛咒,怎麽解除詛咒。”陸靳深說,“那本日記,可能藏在陸家祖墳裏。”

“為什麽在這裏?”

“因為沈星河死後,他的遺物被陸家保管。包括那本日記。”

他們走到一座古老的墓碑前。墓碑是青石的,風化嚴重,字跡模糊。墓碑後面是一個小小的石室,石門緊閉,上面刻著∞符號。

陸靳深蹲下來,用手清理石門上的泥土。

“這個符號,”沈清歌說,“和我的一模一樣。”

“因為這是沈星河的墓碑。”陸靳深說,“陸家把他葬在祖墳裏,和陸遠航並列。”

“他們是……”

“朋友。夥伴。也許不止。”陸靳深看著那個∞符號,“也許他們和我們一樣。”

沈清歌想起夢裏那個穿船長服的年輕人,想起她和他掌心相對的溫熱。

“也許。”她說。

陸靳深用密碼打開了石門,密碼是∞符號的變形,在陸家秘圖裏有記載。

石室很小,只有幾平方米,中間放著一口石棺,墻上刻滿了文字和圖案。

沈清歌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亮墻壁,看見那些圖案和她夢裏的深海宮殿一模一樣。鎖鏈、寶石、王座、女人把寶石投入海中的手勢。

“這些都是沈星河刻的。”陸靳深說,“他在記錄寶石的歷史。”

沈清歌走到石棺前。棺蓋沒有封死,她試著推開太重了,推不動。

陸靳深走過來,和她一起推。

棺蓋緩緩滑開,露出裏面的東西。

不是屍骨,是遺物。

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用絲綢包裹著。

一個銀制的盒子,上面刻著∞符號。

一條項鏈和陸靳深母親的項鏈一模一樣,但寶石是完整的,沒有黯淡。

沈清歌伸手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吾名沈星河,守護者第十六代傳人。

今日與陸遠航盟誓,共守深淵之淚。寶石有靈,能映執念。善者見善,惡者見惡,執念者見毀滅。

吾二人以血為印,立約:陸氏持石,沈氏守密。世代傳承,不可違逆。

若有朝一日寶石現世,需兩家血脈共決其命運。

此誓,天地共鑒。”

沈清歌翻到第二頁。

“深淵之淚非地球之物。

先祖雲,寶石自天外隕落,墜於南海。深海之民奉為神物,世代守護。

後深海之民滅族,寶石流落人間。輾轉數百年,入陸遠航之手。

寶石之詛咒非虛。它能放大執念,使人瘋狂。陸遠航初見寶石時,見自己化為帝王,萬國來朝。吾見寶石時,見自己化為深海之民,守護神物。

各人所見不同,皆因執念不同。”

沈清歌擡起頭,看著陸靳深。

“你第一次夢見寶石的時候,看見了什麽?”

陸靳深沈默了幾秒。

“看見我媽。”他說,“她站在游艇甲板上,對我伸手。我想抓住她,但抓不住。”

“你第二次呢?”

“看見你。”他說,“你穿著白裙子,在深海宮殿裏,對我說‘你是鑰匙’。”

沈清歌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吾將日記藏於石室,以待後人。

若你有緣見此,說明寶石即將現世。吾有一言相告:寶石非善非惡,善惡在人。執念正,寶石正。執念邪,寶石邪。

欲解詛咒,需以兩家血脈為引,以寶石為鏡,照見執念之源頭,而後放下。

放下執念,詛咒自解。

沈星河,絕筆。”

沈清歌合上筆記本,把它放進鐵盒子。

“你看了嗎?”陸靳深問。

“看了。”她說,“他說,欲解詛咒,需以兩家血脈為引,以寶石為鏡,照見執念之源頭,而後放下。”

“你的執念是什麽?”

沈清歌想了想。

“外婆。”她說,“我一直想保護她,想讓她活著,想讓她為我驕傲。但也許……這個執念本身,就是束縛。”

“我的執念是我媽。”陸靳深說,“二十年來,我一直想找到她死亡的真相,想為她覆仇。但也許……”

“也許覆仇不是答案。”沈清歌說,“放下才是。”

兩個人對視。

“你能放下嗎?”沈清歌問。

陸靳深沈默了很久。

“也許。”他說,“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需要找到那個人。”

“那個人……”

“我知道是誰。”陸靳深的聲音變冷了,“我一直知道。只是沒有證據。”

“是誰?”

陸靳深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七十多歲,穿著唐裝,站在一棟老宅前,笑容慈祥。

“陸遠圖。”陸靳深說,“陸遠航的弟弟。1719年,寶石被發現的時候,他是最想得到寶石的人。但陸遠航選擇了和沈星河共守,把陸遠圖排除在外。”

“他還活著?”

“當然不。但他的後代活著。”陸靳深說,“陸家分兩支直系是陸遠航的後代,也就是我這一支。旁系是陸遠圖的後代,也就是陸振邦那一支。但旁系裏,還有一個更深的影子陸遠圖的直系後代,一直隱藏在暗處,掌控著陸家的地下勢力。”

“那個人就是……”

“陸遠圖的曾曾曾孫。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代號‘影子’。”陸靳深說,“他通過代理人控制一切,陸振邦是他的代理人之一,你外婆也是。”

沈清歌的血液凝固了。

“所以我外婆”

“她也是被控制的。”陸靳深說,“她不是壞人,她只是棋子。”

沈清歌閉上眼睛。

“我們能找到他嗎?”

“能。”陸靳深說,“但需要誘餌。”

“什麽誘餌?”

“你。”陸靳深看著她,“你是守護者。寶石需要你的血脈才能解開封印。他會來找你。等他來的時候,我們就能抓住他。”

“你讓我做誘餌?”

“不。”陸靳深握住她的手,“我讓我們兩個做誘餌。他要的是兩家血脈我和你。缺一個都不行。”

沈清歌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你確定?”

“確定。”

“你不怕?”

“怕。”他說,“但我更怕一輩子活在恐懼裏。”

沈清歌深吸一口氣。

“好。”

太陽快落山了,石室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沈清歌打開鐵盒子,拿出那枚銀戒指,沈星河和蘇月璃的戒指。

“這個戒指,”她說,“也許能幫我們。”

“怎麽幫?”

“沈星河說,需要兩家血脈為引,以寶石為鏡。”她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我們沒有寶石,但我們有∞符號。”

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符號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陸靳深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和她貼在一起。

兩個∞符號對在一起,發出柔和的藍光。

石室裏的光線突然變了。

不是夕陽,是深海的光,幽藍的、晃動的、從上方傾瀉下來的光。

沈清歌低頭,發現自己站在海底。

不是做夢,是真實的她能感覺到水壓,能看見氣泡從嘴裏溢出,能聽見深海的聲音:鯨魚的歌唱、水流的低吟、還有遠處傳來的鐘聲。

陸靳深站在她身邊,也穿著奇怪的衣服不是現代的衣服,是18世紀的船長服,深藍色的大衣,金色的紐扣。

“我們……”沈清歌開口,聲音在水裏傳播,變得遙遠而空靈,“我們穿越了?”

“是幻象。”陸靳深的聲音也很遠,“沈星河的幻象。他留下的∞符號在召喚我們。”

遠處,兩個人影從光裏走來。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穿著和陸靳深一樣的船長服,但更年長,四十多歲,眉眼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頭發盤起來,手腕上戴著銀鐲子,上面刻著∞符號。

沈清歌認出了他們。

沈星河。蘇月璃。

三百年前的守護者和他的妻子。

“你們來了。”沈星河開口,聲音溫和,“我等了很久。”

“您是……”沈清歌說不出話。

“我是你的祖先。”沈星河笑了,“也是他的。”他看向陸靳深,“你們的血脈,從我這裏分出去,又合在一起。這是命運。”

“寶石呢?”陸靳深問。

“在海底。”沈星河說,“遠航號沈沒的地方。它等了三百年,等你們去取。”

“為什麽要等我們?”

“因為只有你們,能放下。”沈星河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我和遠航做不到。我們太執著於寶石本身,忘了寶石只是鏡子。你們不一樣。你們在乎的不是寶石,是彼此。”

蘇月璃走到沈清歌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你長得像我。”她說,“眉眼,還有倔強的樣子。”

沈清歌的眼淚掉下來,在海水裏變成一串晶瑩的珠子。

“您……”

“我是蘇月璃。”她笑了,“沈星河的妻子,也是你的祖先。我嫁入陸家,是為了讓兩家血脈融合。因為只有融合,才能解開寶石的詛咒。”

“所以我和陸靳深……”

“是命中註定的。”蘇月璃說,“你們從出生起,就被∞符號連接在一起。只是你們不知道。”

沈清歌轉頭看著陸靳深。

陸靳深也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她問。

“不知道。”他說,“但我猜到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我想讓你自己發現。”

沈清歌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想起第一次夢見他的手腕疤痕,想起掌心的∞符號,想起夢境同步,想起每一次對視時的心跳加速。

那不是偶然。

那是三百年的等待。

“去吧。”沈星河說,“去海底,找到寶石。用你們的血,解開封印。然後放下。”

“放下什麽?”

“放下執念。”沈星河看著她,“你的執念是外婆。他的執念是母親。你們需要放下,才能真正自由。”

“怎麽放下?”

“接受。”蘇月璃說,“接受他們不完美,接受他們做過錯事,接受他們無法被改變。然後,繼續愛他們。”

沈清歌閉上眼睛。

接受外婆殺了父母。

接受她不是完美的人。

接受她愛外婆,即使她犯了錯。

“我可以嗎?”她問。

“你可以。”蘇月璃說,“你已經開始了。”

幻象開始消散。

沈星河和蘇月璃的身影越來越淡。

“記住,”沈星河最後說,“寶石不是詛咒,是鏡子。你們看見的,將是你們最真實的自己。”

光滅了。

沈清歌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石室裏,和陸靳深掌心相對。

夕陽從石門縫隙裏照進來,把整個石室染成橙紅色。

“你看到了嗎?”她問。

“看到了。”陸靳深說。

“他們說的,你信嗎?”

“信。”他說,“因為我已經看見了。”

“看見什麽?”

“看見你。”他看著她,“不是鏡子裏的你,是真實的你。”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靳深”

“別說話。”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兩個人擁抱在石室裏,四周是三百年前的刻痕和遺物,頭頂是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等這一切結束,”他在她耳邊說,“我們去看海。”

“好。”她說,“看很久很久的海。”

一周後,陸靳深組織了打撈隊。

船是一艘改裝過的科考船,設備齊全,船員都是退役的海軍特勤。沈清歌站在甲板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跳加速。

陸靳深站在她旁邊,穿著防彈背心,腰間別著一把信號槍。

“怕嗎?”他問。

“不怕。”她說,“你呢?”

“怕。”他說,“但怕的不是寶石,是你出事。”

“我不會出事的。”

“你保證?”

“我保證。”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到達遠航號沈沒的坐標北緯15°23‘,東經114°33’。

海面平靜,天空湛藍,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聲吶顯示,海底有一艘沈船,深度約三百米。

“打撈設備準備好了。”周墨走過來說,“潛水員隨時可以下水。”

“不。”陸靳深說,“我下去。”

“陸總,這太危險了”

“寶石需要兩家血脈同時觸碰才能解開封印。”他看了沈清歌一眼,“她也下去。”

“你瘋了?”周墨的臉色變了,“三百米的深度,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

“有潛水器。”陸靳深指著船尾的小型潛水器,“雙人艙,下潛深度五百米。我和她坐潛水器下去。”

周墨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隨你。”

潛水器緩緩下潛。

沈清歌坐在陸靳深旁邊,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的海水。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最後變成墨黑。潛水器的探照燈打開,照亮前方十米的範圍。

“看見了嗎?”陸靳深指著窗外。

沈清歌看過去。

一艘沈船斜躺在海底,船體覆蓋著珊瑚和海草,藤壺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木板上。船首像是一個女人的雕像,面容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但能看出∞符號刻在額頭上。

“遠航號。”陸靳深說,“沈了二百六十年。”

潛水器停在沈船旁邊。陸靳深打開艙門,海水湧進來,但潛水器內部有氣壓平衡系統,不會立刻灌滿。

“戴上呼吸器。”他說,“跟緊我。”

兩個人穿著潛水服,戴著氧氣面罩,游出潛水器。

海水很冷,能見度不高,但探照燈的光能照到沈船的內部。

沈清歌跟著陸靳深游進沈船,穿過一條走廊,來到船長室。

門開著,裏面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木盒。

木盒上刻著∞符號。

寶石在裏面。

沈清歌能感覺到她的掌心在發燙,∞符號在皮膚下跳動,像一顆心臟。

陸靳深伸手,打開木盒。

藍光從盒子裏湧出來,照亮了整個船長室。

深淵之淚。

它不是普通的寶石它在發光,幽藍色的、柔和的光,像深海裏的星星。

沈清歌伸手,想觸碰它。

一只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搶在她之前握住了寶石。

不是陸靳深。

是一個穿著潛水服、戴著面罩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

他握著寶石,轉身游向艙門。

陸靳深追上去,抓住他的腳踝。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寶石從那人手裏滑落,掉在海底的淤泥裏。

沈清歌游過去,撿起寶石。

掌心碰到寶石的瞬間,她看見了一幅畫面……

一個老人,七十多歲,穿著唐裝,站在一棟老宅的書房裏。墻上掛著陸遠航的畫像,桌上放著一把古董匕首,匕首上刻著∞符號。

他對著電話說:“寶石到手了。可以動手了。”

然後畫面切換

外婆被帶出拘留所,推進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號模糊,但車的型號是……

沈清歌猛地睜開眼睛。

“陸靳深!”她喊道,“外婆有危險!”

陸靳深和那個人還在扭打,聽到她的聲音,分了一下神。那個人趁機掙脫,游向沈船的另一側,消失在黑暗裏。

“追不上了。”陸靳深游回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寶石……”她張開手,寶石還在她掌心,“我拿到了。”

藍光照亮兩個人的臉。

“你看見了什麽?”陸靳深問。

“一個人。老人,穿唐裝,在書房裏。他說‘寶石到手了,可以動手了’。然後我看見外婆被帶走了。”

“車牌號記得嗎?”

“車的型號是……黑色奧迪,車牌號沒看清,但車的後窗有一個標志……陸氏集團的標志。”

陸靳深的瞳孔收縮了。

“是他。”

“誰?”

“陸遠圖的曾孫。陸家旁系的影子。”陸靳深的聲音冰冷,“他一直藏在陸氏集團裏。我們以為他只是個退休的老人,但他在暗處經營了幾十年。”

“他現在在哪裏?”

“在老宅。”陸靳深說,“我小時候住過的那棟老宅陸家發家的地方。”

“我們去救外婆。”

“先回去。”陸靳深握住她的手,“寶石在你手裏,他跑不掉。他會來找你。”

陸家老宅在城郊的一座山上,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院子裏種著幾棵老槐樹,月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清歌和陸靳深站在院門口,身後是二十個特勤隊員。

“他在裏面。”陸靳深說,“我能感覺到。”

“我也是。”沈清歌看著掌心的∞符號。它在發燙,像在指引方向。

他們推開大門,走進院子。

正廳的門開著,裏面亮著燈。

一個老人坐在太師椅上,穿著深色的唐裝,手裏拿著一串佛珠。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像鷹。

外婆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雙手被綁在身後,嘴上貼著膠帶。她看見沈清歌,拼命搖頭。

“來了。”老人開口,聲音沙啞,“比我預想的快。”

“放了她。”陸靳深說。

“先談條件。”老人站起來,走到外婆身邊,把佛珠搭在她肩上,“寶石在你手裏,對吧,小姑娘?”

沈清歌握緊口袋裏的寶石。

“你放了我外婆,我把寶石給你。”

“不行。”老人搖頭,“寶石我要,她我也要。”

“你……”

“你知道我是誰嗎?”老人打斷她,“我是陸遠圖的曾孫。三百年前,我祖先和陸遠航一起發現了寶石,但陸遠航獨吞了,把我祖先排除在外。三百年了,我們這一支一直在等,等寶石重新現世,等屬於我們的東西回到我們手裏。”

“寶石不屬於任何人。”沈清歌說,“它是天外之物,不屬於陸家,也不屬於沈家。它只是鏡子。”

“鏡子?”老人笑了,“它不是鏡子,它是力量。誰擁有它,誰就能掌控人心。”

“你錯了。”陸靳深開口,“寶石不能掌控人心,它只能映照人心。你看見的所謂力量,是你自己的執念。”

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和你父親一樣天真。”他說,“你父親也以為寶石是詛咒,不應該被打撈。所以我送他去了海底。”

陸靳深的手握緊了。

“是你炸了星辰號?”

“是我。”老人說,“你父親不死,我永遠拿不到寶石。你母親也一樣……她太聰明了,查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不得不……

“你殺了她。”陸靳深的聲音在顫抖。

“她是自殺。”老人說,“我只是推了她一把。”

陸靳深向前走了一步。

“別動。”老人從腰間拔出一把槍,指著沈清歌,“再走一步,我先殺她。”

沈清歌的呼吸停止了。

“把寶石給我。”老人說。

沈清歌從口袋裏拿出寶石。

藍光在黑暗中閃爍,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扔過來。”

沈清歌沒有扔。

她看著寶石,看著掌心的∞符號,想起沈星河的話“放下執念,詛咒自解。”

她的執念是外婆。

陸靳深的執念是母親。

老人的執念是寶石。

誰放不下,誰就被吞噬。

“我不會給你的。”沈清歌說。

老人的眼神變冷了。

“那你就去死。”

他扣動扳機。

槍響了。

但不是沈清歌倒下。

是陸靳深。

他撲過來,擋在她面前。

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

“陸靳深!”沈清歌抱住他,兩個人摔在地上。

特勤隊員沖進來,槍聲四起。

老人被擊中,倒在太師椅上。佛珠散了,滾了一地。

外婆被人解開繩子,撲過來抱住沈清歌。

“清歌……清歌你沒事吧……”

“我沒事。快叫救護車!”

陸靳深被擡上救護車時,意識還是清醒的。

子彈打穿了肩膀,沒有傷到要害。

“別跟著我。”他對沈清歌說,“先處理寶石。”

“寶石不重要”

“重要。”他握緊她的手,“它是唯一能證明那個人罪行的證據。寶石能映照他的執念,在法庭上,那就是鐵證。”

沈清歌看著他被擡上救護車,車門關閉,警笛聲遠去。

她站在院子裏,手裏握著寶石。

藍光在她掌心閃爍,像一顆活的心臟。

她低頭看著寶石,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不是鏡子裏的倒影,是內心深處的倒影:外婆的臉,陸靳深的臉,父母的臉,所有愛過她和她愛過的人的臉。

寶石不是詛咒。

它是鏡子。

照出她最深的恐懼,也照出她最真的渴望。

她的恐懼是失去。

她的渴望是被愛。

但現在她知道,真正的愛不是占有,是放手。

沈清歌走到院子裏的老槐樹下,蹲下來,用手在泥土裏挖了一個小坑。

她把寶石放進去。

蓋上土。

站起來。

寶石的光從泥土下透出來,微弱但清晰。

像一個種子,埋在地裏,等待發芽。

“再見了。”她輕聲說。

她沒有把寶石交給任何人。

也沒有毀掉它。

她把它埋在了陸家老宅的院子裏,埋在那棵三百年前的老槐樹下。

等有一天,有人能真正放下執念,再來取它。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要去醫院。

那裏有一個人在等她。

沈清歌趕到醫院時,陸靳深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睛是亮的。

“寶石呢?”他問。

“埋了。”沈清歌說,“在老宅的槐樹下。”

陸靳深沈默了幾秒。

“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占有它。”沈清歌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占有寶石的人,會被寶石吞噬。我不想變成那樣。”

“你怕了?”

“我怕失去你。”她說,“比怕什麽都怕。”

陸靳深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也怕失去你。”他說,“所以這樣也好。寶石埋了,那個人被抓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

“重新開始?”

“對。”他握緊她的手,“從零開始。不簽合同,不關地下室,不監控。你願意畫就畫,不願意畫就不畫。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去。你想見誰,我陪你見。”

沈清歌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這是在求婚嗎?”

陸靳深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他說,“求婚要更正式一點。”

“那這是什麽?”

“這是承諾。”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個我不會食言的承諾。”

沈清歌趴在他床邊,哭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陸靳深。”她說。

“嗯。”

“你肩膀還疼嗎?”

“疼。”

“那我給你唱歌。”

“什麽歌?”

“月光光,照海港。”

她輕聲哼起來,聲音很輕,像夜風。

陸靳深閉上眼睛,聽著她的歌聲。

這一次,他沒有做噩夢。

他夢見了一片海,海面上有光,他和沈清歌站在沙灘上,牽著手。

陽光很好,海水很藍。

她轉過頭看他,笑了。

“陸靳深。”

“嗯。”

“我們一直在這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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