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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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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兩天後,沈清歌接到周墨的電話。

“沈小姐,您外婆轉院出了點問題。”

沈清歌的心臟猛地一沈:“什麽問題?”

“她……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

“今天早上,醫院按計劃將她從ICU轉往VIP病房。轉院途中,護送團隊在電梯裏被人攔下。對方穿著醫院制服,說是要核對身份。等真正的護士趕到時,您外婆已經被帶走了。”

沈清歌的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撿,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監控呢?”她的聲音在顫抖,“查監控!”

“監控在那個時候恰好壞了。”周墨的聲音很低,“沈小姐,我們已經在查了。陸總也知道了,他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是誰帶走的?”

“目前還不確定。但現場留下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周墨沈默了幾秒。

“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想要她活,讓沈清歌一個人來。不要告訴陸靳深。’”

沈清歌閉上眼睛。

陸振邦。

一定是陸振邦。

他不是要幫她離開他是在逼她。

“地址呢?”她問。

“卡片背面有地址。在城東碼頭,3號倉庫。”

沈清歌掛斷電話,坐在床上。

她的手還在抖,但腦子在飛速運轉。

陸振邦要她一個人去。不能告訴陸靳深。

為什麽?

因為他怕陸靳深。因為陸靳深是他的威脅。因為只有她一個人去,他才能控制局面。

她該去嗎?

當然該去。那是外婆。

但她不能一個人去。她去了就是送死。

她需要幫助。

她拿起手機,撥了陸靳深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周墨告訴我了。你在哪裏?”

“在地下室。”

“別動。我馬上下來。”

陸靳深下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你不能一個人去。”他說。

“我知道。”

“這是陷阱。”

“我知道。”

“他會用你外婆要挾你

“我知道!”沈清歌站起來,“我都知道。但我必須去。那是我外婆。”

陸靳深走到她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沈,“我會派人去。特勤隊、談判專家、狙擊手你想得到的,我都有。你不用親自去。”

“他指定要我一個人去。”

“那我們就不按他說的做。”

“如果我外婆死了呢?”沈清歌的眼睛紅了,“如果因為他沒見到我,殺了我外婆呢?你能承擔這個後果嗎?”

陸靳深的手收緊了。

“我能。”他說,“因為如果你去了,死的可能不只是你外婆,還有你。”

“我不怕。”

“我怕。”

沈清歌楞住了。

這句話從陸靳深嘴裏說出來,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巨大的漣漪。

“你說什麽?”她問。

陸靳深松開她的肩膀,退後一步。

“我說,”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承擔不了失去你的後果。”

沈清歌的心臟猛烈跳動。

“陸靳深”

“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去。”他打斷她,“我去。我帶人包圍碼頭,你在安全距離外等。如果他要求見你,我再放你過去。”

“如果他發現你派人包圍了”

“他不會發現。”陸靳深的眼神變得冷硬,“我的人,比他想象的強。”

沈清歌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

“好。”

城東碼頭已經廢棄多年,生銹的集裝箱堆成小山,野草從水泥裂縫裏長出來,空氣中彌漫著海水和腐爛魚腥的混合氣味。

3號倉庫在碼頭最深處,外墻斑駁,鐵門半掩,裏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陸靳深的人已經就位。八個特勤隊員,偽裝成碼頭工人和漁民,分布在倉庫周圍的制高點。狙擊手在五百米外的塔吊上,瞄準鏡對準倉庫入口。

周墨開著車,停在碼頭外圍的一個隱蔽角落。陸靳深和沈清歌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遠處的倉庫。

“我在外面等。”陸靳深說,“你一個人進去。如果十分鐘後你還沒出來,我帶人沖進去。”

“如果他動手”

“他不會。”陸靳深握了握她的手,“他要的是你,不是你的屍體。所以你不會有事。”

沈清歌點點頭,推開車門。

“沈清歌。”陸靳深叫住她。

她回頭。

“小心。”他說。

“你也是。”

她關上車門,走向倉庫

倉庫很大,挑高十幾米,堆著生銹的機械零件和廢棄的木箱。最裏面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應急燈,昏黃的光把周圍照得像一個舞臺。

外婆坐在桌子旁邊的椅子上,雙手被綁在身後,嘴上貼著膠帶。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睛是清醒的,看見沈清歌進來,拼命搖頭她在說“不要來”。

陸振邦站在桌子後面,手裏沒有武器,表情平靜。

“你來了。”他說,“比我想的快。”

“放了我外婆。”沈清歌說。

“先談談。”陸振邦拉出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沒什麽好談的。”沈清歌沒有動,“你要的是我,我來了,放她走。”

“你來了,但外面還有你帶來的人。”陸振邦笑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靳深的人早就把這裏包圍了。”

沈清歌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以為他藏得很好。”陸振邦搖頭,“但碼頭是我的地盤。這裏每一個集裝箱、每一條通道,我都比你們熟悉。”

“你想怎麽樣?”

“我想讓你聽一個故事。”陸振邦走到外婆身邊,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聽完之後,你可以選擇離開。”

外婆扯下嘴上的膠帶,嘶啞地喊:“清歌,快走!他不是……

陸振邦捂住她的嘴。

“別急,玉蘭。”他的聲音變得溫柔,但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讓她聽。”

沈清歌向前走了一步:“別碰她!”

“坐下。”陸振邦的聲音突然變冷。

沈清歌僵住了。

她慢慢坐下。

“這才對。”陸振邦松開外婆,走回桌子後面,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文件。

“你知道嗎,沈清歌,”他說,“你父母是怎麽死的?”

“你說是被黑色快艇撞的。”

“對。但那艘快艇上的人,你知道是誰派的嗎?”

沈清歌搖頭。

“是你外婆。”

倉庫裏安靜了一秒。

“你撒謊!”沈清歌站起來。

“我沒有撒謊。”陸振邦的聲音很平靜,“你外婆沈玉蘭,當年是守護者家族的掌事人。她有權力決定寶石的命運。她不想讓寶石被打撈上來,所以她派人撞了你父母的船。”

“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陸振邦看著她,“你以為你外婆是什麽好人?她為了守護‘使命’,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女兒和女婿。”

沈清歌轉頭看向外婆。

外婆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反駁,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阿婆,”沈清歌的聲音在發抖,“他說的是真的嗎?”

外婆閉上眼睛。

“說啊!”沈清歌的眼淚掉了下來,“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外婆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沈清歌的腿軟了,她扶住桌子,才沒有摔倒。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讓寶石現世。”外婆睜開眼睛,看著她,“清歌,深淵之淚不是好東西。它會毀掉所有靠近它的人。你爸媽上了陸振華的船,他們在幫陸振華找寶石。我不能讓寶石被打撈上來,所以……”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

“我沒有想殺他們。”外婆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我只是想阻止打撈。那艘快艇只是去撞他們的船,沒有帶武器。我以為他們會游泳,會有人救他們

“但沒有人救他們!”沈清歌喊道,“他們死了!淹死了!屍體都沒找到!”

外婆低下頭,肩膀在顫抖。

沈清歌蹲下來,抱著頭。

她的世界在崩塌。

外婆她最愛的人,最信任的人殺了她的父母。

這不可能。

但外婆承認了。

“清歌,”陸振邦的聲音響起,“你現在明白了嗎?你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幹凈的。你外婆,我,陸靳深我們都雙手沾血。”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只有你,”他說,“你是幹凈的。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做錯。所以你值得一個更好的選擇。”

他伸出手。

“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裏,離開所有人。重新開始。”

沈清歌擡起頭,看著他伸出的手。

她應該拒絕。

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外婆殺了父母。外婆殺了父母。這句話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像一臺壞掉的唱片

倉庫的門被猛地撞開。

陸靳深沖了進來。

“沈清歌!”陸靳深大喊。

沈清歌轉頭,看見他站在門口,身後是黑壓壓的特勤隊員。

陸振邦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是遺憾。

“你來得太快了。”他說。

“放開她。”陸靳深向前走了一步。

“我沒有抓她。”陸振邦退後一步,“她是自由的。我只是在和她說話。”

“你的話已經說完了。”

陸靳深走到沈清歌身邊,一把拉起她,護在身後。

“你沒事吧?”他低聲問。

“我……”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陸振邦看著他們,笑了。

“靳深,你變了。”他說,“以前的你,不會冒險沖進來。你會讓手下先進來試探,確認安全再進來。現在為了一個女人”

“閉嘴。”

“我說的是事實。”陸振邦搖頭,“你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陸靳深的手握緊了。

“不是意外。”陸振邦說,“是有人……

“我知道。”陸靳深打斷他,“是你。”

陸振邦的表情僵住了。

“你派人炸了星辰號,”陸靳深的聲音冰冷,“也派人撞了沈清河夫婦的船。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怎麽……”

“因為我查了二十年。”陸靳深說,“從十八歲開始,我就在查。你銷毀了證據,但你銷毀不了所有人的記憶。那個開快艇的人,還活著。他兩年前在泰國被捕,引渡回國後,什麽都招了。”

陸振邦後退了一步。

“所以你今天約沈清歌來,不是為了幫她和外婆團聚。”陸靳深說,“是為了引我出來。”

“你想多了。”陸振邦的聲音不再平靜。

“我想多了嗎?”陸靳深向前走了一步,“你綁架她外婆,讓她一個人來,然後等我沖進來。你以為我會一個人來,不帶武器。但你沒想到,我會帶整支特勤隊。”

他擡起手,特勤隊員舉槍瞄準。

“結束了,叔叔。”

陸振邦看著那些槍口,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是瘋狂的、近乎解脫的笑。

“你說得對,”他說,“結束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刀。

沈清歌的呼吸停了一秒。

“不要……”她喊道。

陸振邦沒有沖向陸靳深,也沒有沖向沈清歌。

他轉身,沖向外婆。

“不!”沈清歌沖過去。

陸靳深比她更快。

他撲向陸振邦,撞在他身上,兩個人摔在地上。刀從陸振邦手裏滑落,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停在外婆腳邊。

特勤隊員沖上來,按住陸振邦,銬住他的雙手。

“陸總……”周墨喊道,“你受傷了!”

陸靳深從地上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血從白色襯衫裏滲出來,迅速擴大成一個暗紅色的圓。

刀刺中了他。

在撲向陸振邦的時候,刀沒有滑落,陸振邦握著刀,捅進了他的腹部。

“陸靳深!”沈清歌撲過去,按住他的傷口,“你!你不要動,

“沒事。”陸靳深的聲音很輕,“小傷。”

他的臉色迅速變白,嘴唇失去了顏色。

“叫救護車!”沈清歌對著周墨喊,“快叫救護車!”

“已經叫了。”周墨蹲下來,用急救包裏的紗布按住傷口,“陸總,您保持清醒,不要睡。”

陸靳深看著沈清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你沒事就好。”他說。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

“陸靳深!”沈清歌喊他,“不要閉眼睛!看著我!看著我……”

他的眼睛又睜開了,但眼神渙散。

“沈清歌。”他的聲音輕得像風,“我還沒帶你去看海。”

“你帶我去,你好了就帶我去。”沈清歌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食言。”

“不食言。”他笑了笑,“等我……好了……就去。”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沈清歌握著陸靳深的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周是混亂的腳步聲、對講機的嘈雜聲、陸振邦被押走時的喊叫聲。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

她只聽見陸靳深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不要死。”她低聲說,“求你了,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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