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攻

清潔工們的腳步聲，像戰鼓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咚。咚。咚。

整齊，單調，帶著碾碎一切生命的決心。

“所有人，各就各位！”退伍軍人——他讓大家叫他“老槍”——嘶吼著，指揮著幾個還能行動的年輕人搬運彈藥箱，“守住樓梯口！別讓它們上塔！”

林見沖下樓梯，撿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沈甸甸的重量，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它們有多少？”林見問正在架設機槍的老槍。

“看不穿。”老槍瞇起眼睛，透過護欄的縫隙向外望去，“幾百？幾千？整座城市的‘待機進程’，好像都被喚醒了。”

話音未落，第一波攻擊開始了。

清潔工們並沒有使用武器，而是像潮水一樣湧向廣播塔的基座。

“砰！”

老槍扣動扳機，霰彈在人群中炸開，幾個清潔工瞬間化作白色的粉塵。

但更多的清潔工填補了空缺。

它們開始攀爬。

那些光滑的、沒有任何抓握點的混凝土墻面，對它們來說仿佛平地一般。它們手腳並用，指關節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姿勢，迅速向上蔓延。

“開火！別省子彈！”老槍大吼。

塔樓上頓時槍聲大作。

步槍的點射，□□的轟鳴，還有阿雅操作的改裝機槍噴吐出的火舌，交織成一道火網。

林見趴在護欄上，機械地扣動扳機。

每一次槍響，都有一個清潔工倒下。但那種空虛感越來越強烈——這些倒下的，真的是“敵人”嗎？

它們是被系統喚醒的市民，是這座城市的“幽靈”。

“林見！”阿雅在無線電前大喊，“信號被幹擾了！它們有幹擾器！”

林見擡頭，看到幾個體型稍大、頭部閃爍著紅光的清潔工，正擡著某種設備，在人群中緩慢推進。

“那是信號屏蔽器。”林見心中一沈，“必須摧毀它！”

“我去。”一個年輕的男孩，頂多十六七歲，抓起兩顆自制□□，“帶我上去！”

“小傑，回來！”老槍吼道。

但小傑已經像猴子一樣，順著排水管滑了下去。

“掩護他！”林見大吼一聲，端起槍，瘋狂地向那幾個紅頭清潔工傾瀉火力。

“砰砰砰！”

子彈打在清潔工身上，激起陣陣白煙。

小傑趁機沖出掩體，將□□狠狠砸向屏蔽器。

“轟——！”

火焰騰起。

但就在火焰燃起的瞬間，那個紅頭清潔工猛地擡起頭，掌心射出一道藍色的光束。

“小傑！”林見目眥欲裂。

光束擊中了男孩的胸口。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小傑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瞬間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

格式化。

比死亡更徹底的抹除。

“不——！”林見的嘶吼被淹沒在槍聲中。

屏蔽器雖然受損，但並未完全摧毀。廣播塔的信號越來越弱，阿雅的無線電裏，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清潔工們已經爬到了塔樓的三分之二處。

“彈藥不多了！”阿雅喊道。

老槍看了一眼僅剩的幾箱子彈，又看了看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準備……白刃戰。”他咬著牙，拔出了軍刺。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塔樓。

就在這時，林見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是沈遲遲，不是陳暮。

是餘醫生。

【林見……你看天上……】

林見猛地擡頭。

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那些靜止的雲層裏，隱約浮現出一行巨大的、由電流組成的字跡：

【系統重啟失敗】

【啟動應急預案：格式化協議 Alpha】

“應急預案？”林見喃喃自語。

“什麽意思？”老槍吼道。

林見看著那些正在攀爬的清潔工，又看了看天空中的字樣，一個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母體……並沒有死透。”林見的聲音在顫抖，“它在重啟，但它卡住了。所以……它在清理‘內存’。這些清潔工……它們不是在攻擊我們。”

林見指向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

“它們是在執行……磁盤清理。”

“什麽？！”阿雅瞪大了眼睛。

“我們在它們眼裏，不是幸存者。”林見握緊了槍托，眼神變得冰冷，“我們是……系統垃圾。”

就在這時，塔樓的樓梯口，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隆——！”

鐵門被暴力踹開。

幾十個清潔工，如同潮水般湧入塔樓底層。

“頂不住了！”老槍嘶吼著，拉響了最後一顆手雷。

火光吞沒了一切。

在爆炸的強光中，林見看到了餘醫生最後留給他的那個眼神——那不是嘲諷，而是警告。

母體要的不是重啟。

是要格式化整個世界。

（第十八章完）

下一章會寫：塔樓陷落，林見在絕境中發現“應急協議”的漏洞，以及餘醫生留下的最後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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