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工

圖書館一樓的閱覽區，此刻已淪為戰場。

林見扶著半機械的沈遲遲，跟在陳暮身後，在書架與桌椅之間狼狽奔逃。身後，密集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伴隨著某種規律的、機械的吟誦聲。

“左轉！去古籍修覆室！”陳暮嘶吼著，他的左腿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卻不慢。

林見回頭瞥了一眼。

追兵沒有面孔。

那是幾十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身材高大，體態勻稱，面部是一片光滑的乳白色，沒有五官，只有兩只黑洞洞的眼眶。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手臂擺動的角度完全一致，像是一群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那是……‘清潔工’？”林見喘著粗氣問道。

“系統維護程序。”沈遲遲靠在林見肩上，機械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餘醫生放出的……殺毒軟件。專門清理……我們這種……異常進程。”

話音未落，一名清潔工已經逼近到十米之內。

它沒有武器，只是擡起手掌，掌心裂開一道細縫，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束。

“躲開！”陳暮猛地將林見推開。

光束擊中了林見剛才藏身的書架。那一整排橡木書架，連同上面的幾千本書籍，瞬間像被橡皮擦過一樣，化作無數白色的碎屑，隨風飄散，連一絲灰塵都沒留下。

“它在……格式化……”沈遲遲驚恐地喊道，“被擊中的東西……會從現實層面……徹底消失！”

林見頭皮發麻。

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至少還有屍體，而格式化，是讓你從未存在過。

“這邊！”陳暮推開一扇沈重的木門，三人跌跌撞撞地滾進了古籍修覆室。

房間裏彌漫著紙漿和糨糊的味道。巨大的工作臺上，攤開著幾本正在修覆的古書。

陳暮沒有關門，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自制的小型煙霧彈，砸在地上。

“噗——”

一股濃密的灰色煙霧瞬間填滿了房間，不僅遮擋了視線，更幹擾了清潔工的紅外探測。

“只有……三分鐘……”陳暮靠在墻上，大口喘息，“我們必須……穿過中庭……去地下二層……那裏有……直達母體的……貨運電梯。”

“母體不在這裏嗎？”林見問。

“這裏只是……外圍服務器。”沈遲遲艱難地擡起機械臂，指向腳下，“真正的母體……在城市的……地底深處。這個圖書館……只是一個……信號放大器。”

就在這時，門外的清潔工們似乎突破了煙霧。整齊的腳步聲再次逼近，伴隨著那種令人心悸的機械吟誦。

“沒時間解釋了！”陳暮猛地推開後窗，“跳下去！”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通風井，深不見底。

林見看了一眼身後——幾名清潔工已經撞破了煙霧，乳白色的臉龐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他咬咬牙，背起沈遲遲，縱身躍入黑暗。

失重感持續了很久。

直到“砰”的一聲巨響，三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柔軟的垃圾袋上。

這裏是地下二層的垃圾處理站。

空氣中彌漫著腐爛食物的惡臭。頭頂上方，隱約能聽到清潔工們在通風井邊緣徘徊的腳步聲，但它們似乎無法離開那個特定的區域。

“咳……咳咳……”沈遲遲劇烈地咳嗽著，機械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們得……趕緊走……它們會……繞路過來的。”

陳暮從垃圾堆裏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汙穢，指了指通道盡頭的一道鐵門。

“那裏……就是貨運電梯。直通……城市地底。”

林見背著沈遲遲，跟上陳暮的步伐。

越往前走，環境越發詭異。

這裏的墻壁不再是混凝土，而是某種光滑的、類似生物組織的材質，摸上去溫熱的，還在微微搏動。頭頂的燈光也變成了幽綠色，像是一只巨獸的視網膜。

終於，他們來到了那道鐵門前。

門很大，是厚重的合金材質，上面只有一個圓形的操作面板。

陳暮走上前，手指在面板上飛快地敲擊著，輸入了一長串覆雜的指令。

“需要……管理員權限……餘醫生的……密碼……”

他轉頭看向林見，眼神覆雜。

“林見，只有你能進去了。”

“為什麽？”

“因為你是……‘優選進程’。”陳暮苦笑，“你的生物特征……是系統認可的。而我……我的權限……早在三年前……就被註銷了。”

林見走上前，將手掌按在識別區上。

“滴——”

一聲輕響。

面板亮起綠燈，顯示屏上跳出一行字：

【歡迎您，管理員 001】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打開。

門後，不是電梯，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由巨大光纜編織成的螺旋隧道。隧道的盡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紅色光芒。

那裏，就是母體的心臟。

“走吧。”陳暮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最後的……旅程了。”

林見背著沈遲遲，踏入那條光怪陸離的隧道。

在他們身後，垃圾處理站的鐵門被暴力破開，清潔工們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越來越近。

而前方的隧道深處，傳來一陣陣嬰兒啼哭般的、令人心悸的共鳴聲。

（第十回章完）

下一章會寫：深入地底隧道，直面母體真身，以及餘醫生的最終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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