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視線裏只能看得到秦澤躺在地上無力的模樣, 旁邊的人和聲音, 都仿佛不存在一般，秦予伸手撫上秦澤的臉, 她本就瘦弱的身體，此刻看起來更加瘦削, 臉上也因為失血的緣故，蒼白了許多。

救護車很快趕到，將秦澤送進了手術室裏面。

秦予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 雙手掩面沈默不言, 秦爸爸跟著護士去跑了手續，回來就看到秦予一言不發，秦媽媽和秦思思在一旁愁眉苦眼的模樣，當下的情況，容不得他說什麽，秦爸爸坐在一旁, 靜靜地和他們一起等消息。

三小時後, 手術室門口的紅燈終於按掉，秦家人齊齊站起來，看著手術室的門打開, 護士推著病床出來，醫生緊隨其後。

秦予快步走過去，秦澤的眼睛依舊閉著，但是呼吸較之剛才，已經算是平穩了許多, 吊瓶裏的液體均勻的，一滴一滴往下落著，這才讓他不至於那麽絕望。

“病人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之前是因為失血過多，加上病人本身身體狀況比較弱，所以才會暈厥，剛剛已經輸了血，等過會兒麻藥過了，就沒有大礙了，但是之後病人需要好好休養，家屬註意看護。”醫生看到一堆人焦急的模樣，迅速開口，以最專業的口吻，讓家屬安心。

秦媽媽看著病床上“秦思思”的牌子，楞了一下，隨即看向秦爸爸。秦爸爸接受到她帶的目光，比劃著手她安靜別說話，秦媽媽會意，跟著秦予他們一起，去了秦澤的病房。

秦媽媽從護士那裏問過了病人之後進食需要註意的點之後，就和秦爸爸一起回了家，兩個人去買菜，準備做吃的送過來，一會兒秦澤醒來了，正好可以吃一些。

秦思思不願意離開，她自責的要命，一定要等到嫂子身體好了之後才能放下心來，她自己闖了禍，結果害的嫂子出了事，要是秦澤有個萬一，秦思思想，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秦予一直陪在病房裏，抓著秦澤的手，心裏的歉意根本止不住，他這會兒神經崩的太緊，只要秦澤有一絲絲的動靜，他都有立刻要彈跳起來的架勢，下午要輸的液體比較多，秦予一個一個看過了成分，確認護士沒有弄錯，才安下心來。

輸液到一半的時候，秦澤轉了個身，秦予一時不設防，讓她的手動了動，結果就跑了針。等護士進來再幫秦澤紮針的時候，秦予就一動不動的盯著護士看，今天過來的大概是個實習護士，下手有些沒輕沒重，護士本來就緊張，加上秦予目光太盛，盯得她發毛，更加緊張了起來，手裏的動作也就一時控制不住，紮針的時候失敗了一次，秦澤的手上立刻冒出了顆豆大的血珠。

秦予伸手幫著按住，他的教養讓他沒辦法對著這護士說出什麽重話來，但是秦予還是用眼神說明了一切。秦思思在一旁看著護士都快緊張哭了的樣子，抓了抓哥哥的胳膊，對他搖頭：“哥你要不在旁邊坐一下，我來看著吧。”

秦予對秦思思的話置若罔聞，堅定的搖搖頭，他不放心任何人，除非親眼看著秦澤，才能安心。

護士看了眼秦予和秦思思，第二次紮針的手怎麽都下不去，小護士糾結了一小會兒，實在是不行，趕緊道歉，跑出去找了護士長過來。好在護士長經驗豐富，見多了各種各樣的家屬，並沒有被秦予緊張的註視嚇到，她動作嫻熟的很快就幫著秦澤弄好了手上的針。

護士長想對著秦予道歉，結果剛說了兩句，秦予就感受到手上的力量，秦澤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了，這會兒正睜著眼睛看他，倔強的想要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秦予怕她傷到自己，很快就放了手，護士長見病人醒來，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就帶著剛才的小護士出去了。

秦澤睜開眼睛，看了眼秦予，視線很快就從他身上挪開，她轉頭盯著秦思思，聲音還有點虛弱：“思思我想喝水。”

忽然被點名的秦思思立刻接下任務，從旁邊拿了之前就接好的水杯遞到秦澤嘴邊，讓她就著吸管喝一點。秦澤躺著，往下咽東西的時候難免會嗆到自己，秦予看她咳嗽，輕輕幫她拍著後背。

他一碰她，秦澤就憋著不咳嗽，臉漲的通紅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秦思思見狀，趕緊跑過去病床另一邊，幫秦澤拍拍後背。

秦予知道秦澤不喜歡這會兒看到自己，可是她的身體還沒有恢覆，他沒辦法做到讓她“眼不見為凈”，這會兒他不可能離開。

秦澤喝了點水，嗓子終於舒服了些，秦思思坐在她對面的空床上，手上拿著杯水和面前，滿臉內疚，像是很想做些什麽，卻又害怕做不到點子上的小孩子。猜到秦思思是因為這件事情內疚，秦澤笑笑，用沒有輸液的手揚了揚，叫秦思思過來：“思思，我不喝水了，你把杯子放到一邊吧。”

“那，那嫂子你嘴唇幹嗎，我用棉簽幫你潤一下。”秦思思站起來，走到秦澤面前，動作還有些無所適從。

秦澤搖搖頭，說話好費力氣，她頭還有點暈，不想說太多：“我沒事，你別內疚，不關你的事。”

秦思思聽著她的話就掉了眼淚，小聲的說著對不起，卻又怕吵到秦澤，不敢放開聲音哭。

秦予坐在那裏，秦澤為了不看到他，特意轉過了身子，他看著那兩個人的樣子，有些無奈，秦澤這次，還不知道會生他的氣多久呢，他就是怕她為了賭氣拿身體開玩笑。秦予咳嗽了聲，秦思思看過來，秦予立刻示意她問問秦澤要不要吃點東西。

秦澤聽完秦思思的話就搖搖頭，她還不餓，睡了這麽久，身體很是困乏，加上輸的液體成分裏面有葡萄糖，所以這會兒可以不吃，她躺在那裏沒多久，就又睡了過去。

秦思思看著坐在那裏無奈的哥哥，有點不敢說話，這件事，哥哥還不知道要怎麽怪她呢，再者，就算是哥哥不怪她，她心裏也會難受，雖然嫂子說沒事，但是嫂子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怎麽看，也不是沒事的樣子啊。

秦予見秦澤睡著，才敢幫著她弄一弄被子，擔心她受涼。

“思思你一會兒不是還有晚自習麽，收拾收拾去學校吧，曉澤這裏我會看著的。”秦予開口道。

秦思思猶豫了下，嫂子現在不理哥哥，要是她走了，嫂子想喝水什麽的怎麽辦？她搖搖頭：“我怕嫂子不理你，對不起，哥哥。”

秦思思說話的時候，又把腦袋低下去，不敢跟秦予對視，她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現在闖了禍，老實的跟什麽似的。

秦予知道問題在這裏，與秦思思無關，自然也不會責怪她，何況，秦澤現在不理他，秦思思這個小丫頭偶爾過來，還能陪著秦澤解解悶呢：“不是你的問題，聽話去學校，晚上再過來陪她聊聊天就好，去吧。”

秦思思聽哥哥這麽說，也不敢忤逆，拿了他給的打車費就出門了。

——

過了會兒，秦媽媽送了熬的粥過來的時候，秦澤剛剛醒來。

她這會兒看著秦爸爸秦媽媽，心裏有點慚愧，之前秦爸爸他們對她那麽好，可是昨天她放了他們的鴿子，今天又弄出來這回事……

秦澤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兩位老人。

秦媽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走過去幫著她坐起來，笑著問她：“曉澤去不去衛生間，阿姨陪你過去，你輸著液不方便。”

秦澤是很想去的……之前房子裏只有秦予在，她不想跟他說話，自然也就一直忍著，本來想等護士進來的，可是秦予怕護士打擾到她休息，總是將人攔在門口不讓進來，有什麽事情都在門口就解決了，她根本就見不到護士。這會兒能陪她過去的的，自然就只有秦媽媽了，她再不好意思，也必須要跟著去。

秦澤點點頭，慢慢起身。

秦予在一旁，小心的嘆了口氣，他好像……總是沒辦法照顧好她。

從衛生間出來，秦媽媽盛了碗湯給秦澤，秦澤本想自己拿著吃的，她就是腦袋還有點暈，手拿個碗還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秦媽媽不允許，一定要餵她，這一碗湯，秦澤喝得有些受寵若驚。

秦爸爸在病房坐了會兒，想著今天這件事是許紫宜引起的，他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便開口：“曉澤你別多想，紫宜是我的學生，她今天過來，也的確很讓我們意外，但是我們老兩口倒是沒想著讓她和秦予能怎麽樣，這件事純粹是秦予處理不當，我一定幫著你教訓他。”

秦爸爸說到“教訓他”幾個字的時候，帶著點老頑童的氣勢，秦澤被逗笑。一旁被推了所有責任到身上的秦予，只能幹坐著，什麽也沒法說。

秦媽媽看了眼秦爸爸，用眼神表揚了他的靠譜，然後幫著秦澤擦擦嘴巴，笑著跟她說話：“秦予中午就把你的情況都告訴我們了，曉澤你不用擔心他再欺負你，咱們住幾天醫院之後就去家裏住，我已經把秦予的房間收拾出來了，他的房間朝向好，陽光足，特別適合你去住，以後那就是你的房間了。”

秦媽媽此舉，是秦澤從來沒想過的，她有點吃驚，張了張嘴巴，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秦媽媽攔住：“不要跟阿姨見外，你都不知道我退休了待在家裏有多無聊，思思又一直忙著學習，你住進去還能時不時陪著我聊聊天呢，你放心，我跟你秦叔叔都知道你的特殊，秦叔叔之前還是研究這些東西的，他可比秦予靠譜多了，說不定能幫幫你呢。”

他們不是客套，是真的希望秦澤住到家裏去，一來方便照顧，二來，秦媽媽存了私心，秦澤住到秦家去，早晚都能和秦予和好，她也能安心。

盡管秦予的話一開始的確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一滴水，變大變小什麽的，秦爸爸秦媽媽最初也的確難以理解，但是畢竟，秦予的態度早就說明了一切，他對秦澤的感情擺在那裏，他們當父母的沒辦法硬著心去拆散兩個人。加上秦爸爸對秦澤的事情接受度比較高，他畢竟從事科研多年，也見過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饒是秦媽媽最初對秦澤有過一點點偏見，也被秦爸爸幾句權威的話就說服了。

所以，秦媽媽這會兒看秦澤，完全是用看待未來兒媳婦的眼光來對待的，自然希望她一切都好。

盛情難卻，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秦澤也不好再拒絕，她點點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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