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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長街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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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長街大婚

替他這件事, 喬昭不是學不會,而是難。

他的手小,一只手圈不住。

小時候裴卻山教他練騎射的時候, 好歹給他做了一把很輕、他能拉動的弓箭。

可是這東西又不能換,他只能把兩只手掌攤開, 任憑這個男人用來做任何事。

喬昭的手很容易沒力氣, 這雙連吃飯都鮮少親自握筷的手哪能經得住過分的磨。

過了一會,喬昭還是的嘴巴還是用上了。

放在往日裏裴卻山一定舍不得這樣在他身上亂來。

到底是老房子著火, 隨便添一把柴便能把人燒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喬昭嘴巴小, 吃不了多少東西,這一會的功夫脖頸上都是黏糊糊的口水混雜著別的。

裴卻山命人打水進來, 沾濕了帕子給他擦。

手帕還沒落在他的身上,衣襟大開, 平坦消瘦的胸口還被人咬的通紅,裴卻山並不記得自己在他身上有這般不收斂。

夕陽落了燭火便要燃,緋紅的臉顏色浸了蜜一般。

喬昭指尖微微發顫, 臉色更是紅透, 因為喉嚨痛的餘泣還在, 鼻尖偶爾吸著。

他如今在孕期, 正是喜歡嗜睡的時候。

做了很辛苦的事, 早就沒了精神, 可他又愛幹凈,不把身上黏糊糊的東西擦好,一定會睡不舒服。

濕帕子落在他的頸肩一點點向上擦。

慢慢擦到嘴角, 將透明的唾液全部擦幹凈,剩下的那些並非唾液的東西已經幹涸成白色粉末,腥膻的掛在臉旁, 同他可憐的目光搭在一起,仿佛是被人欺負壞了。

喬昭推了一把裴卻山的胸口來解氣。

怨懟他拔出去太慢了,嗆了好幾口。

順著脖頸流淌下來,亮晶晶了大片。

這樣的場面實在令人難以保持道德感。

裴卻山把他的唇都吮的發麻。

喬昭以前從不覺得阿爹是個縱欲的人,印象中,他很克制,即便是深夜裏想要他,也只是偷走自己的裏衣嗅一嗅,然後對著他的臉來做。

很少有這般直接碰他的時候....

喬昭昏昏欲睡的被他抱在懷裏擦身子。

裴卻山道:“這幾日我們不出門,在家裏。”

喬昭的身體並不成熟,只有無盡的柔軟,白嫩的臉頰上潮.紅未褪,一雙濕淋淋的眼眸中盛滿了夏日裏令人更燥的天真欲情。

他歪倒在男人的懷裏,小聲問,“在家中,像今日這樣欺負昭兒嗎?”

“還是不大舒服麽?”裴卻山問。

喬昭聲音悶悶,聽著很甜,還是把舌尖探出去給他看,模糊道,“舌頭上還有味道...”

裴卻山懂了他的意思,低頭去吮。

小巧又濕潤,親起來感覺太美妙,裴卻山頗有一種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之感。

“看來我也應當去找皇後要些本子來學。”男人發出低笑,貼著他的耳廓,“不能讓我的妻子在婚後還不適應夫妻之間的樂事...”

“不是不舒服。”喬昭在他的懷中調整了下身體,躺在他的大腿上。

“那是怎麽了?”裴卻山撫摸他的臉,偶爾在撐紅的嘴角周圍輕按。

“嗯...”喬昭鼓鼓嘴巴,耳尖紅的厲害,“太久沒有做了,已經忘記啦。”

“從前都是教你,好昭兒,教教我,你想要我怎麽做?嗯?”裴卻山又在引導他。

喬昭張了張口,不知應當如何回答。

裴卻山的笑容加深了些許:“以前呢?”

喬昭有點害羞了。

他體驗過的情事太少,不大清楚自己的感覺是否正確...

湊到裴卻山的耳邊去講,小聲道,“您別嫌我。”

他說,在裏面只想小解。

裴卻山一楞:“原來你想逃開,只是因為這個,不是因為難受麽。”

喬昭小弧度的點點頭。

每一次都是因為這個才想逃離,可真逃離了,心裏又空落落,裴卻山向來尊重他的感覺,停下忍著哄,等他緩。

有時也會被畜生行徑迷了心竅。

不過他們一共就只有那幾次。

裴卻山:“那以後不停了,試試看。”

喬昭:“那...那要是真的把被子弄臟了怎麽辦?”

“換。”裴卻山系那啄吻他的臉側,“家中又不是只有一床被子,小侯爺放心。”

他這般說話,喬昭當真是羞了,拉著被子蓋住了半張臉。

只這話語間的空隙....

喬昭躺在他的大腿上,耳邊好熱,又硬。

他側頭隔著衣衫裏褲用臉頰去貼,用被擦好還有些腫的嘴巴去咬了下,抱怨道,“若是昭兒的身子好些,便好了...”

裴卻山的身子驟然緊繃,用手隔開他的唇,“別鬧我。”

喬昭無措地眨動著眼睛:“可是您又想要了。”

“想,不一定要你幫我解決。”裴卻山嘆聲,“養不好的身體,是我的過失。”

喬昭把他的手撥弄開,軟軟的臉頰貼上去,“為何裴郎要這般說?”

“夫妻之間,這些事不是應當的嗎?”

喬昭或許繼承了一些裴卻山喜歡循規蹈矩的習慣。

他認為妻同夫君行床笫之事,為夫君分憂分苦,是應當的。

“照顧妻子也是我應當做的,”裴卻山捏著的他臉頰,幹脆把人從腿上撈起來,陪他一塊躺著,蜻蜓點水的吻他前額,“何況你還懷著孕,怕傷了孩子。”

“哦...”

“而且...”裴卻山欲言又止,目光又深又沈,帶著滾燙的火星。

喬昭認真聽著,他的下巴抵在男人的鎖骨上,呼吸熱而柔。

裴卻山感受到了這份柔呼,輕微的皺了下眉,單手扣住他的腰肢,順著這裏的細肢向下游移,最後包裹住有些肉的屁.股,粗暴揉捏,微嘆一聲,“在你時候看這些,我怕沒有心思憐香惜玉。”

喬昭的腰太細,細到只有他手掌橫過來一般寬。

常年不走路的緣故,他雖瘦,但腿上並非只有瘦幹肌理,而是白膩柔軟的腿肉,勻長纖細,指抓上去立刻便能留下清晰紅印。

若從身後看,細腰有腰窩,下面的那處挺翹膩手,抓上去只有紅彤彤指印。

裴卻山又是個在沙場上搏出來的人,紅色...

尤其是在喬昭身上的紅色,只會讓他覺醒一些不願忍耐的施虐感。

想到當年喬昭去逛紅巷,他把人按在腿上責罰的打....

想來作夫妻時,也能這樣去揉捏的打。

這般想象,才真是要了裴卻山的性命,他埋進喬昭小小的肩膀中,去吮去嗅,不敢動他,只能時不時不舍的親吻他那被自己弄到唾液亂流的唇。

如含玉,如品香。

懷中擁抱著他已經不足夠。

他想的太多,甚至想要欺負這個從小在懷中長大,被自己嬌養,被自己呵護的孩兒...

很下流,同時也很無恥。

他這般沒有底線的人,如今想來同自己的養子交頸而臥已經是最小的事了。

無恥中排名,他位居榜首當之無愧。

喬昭不是沒被這個男人揉捏過腰下的地方,以前做錯事,他總是會打這裏責罰。

可曾經是警告,是立威。

如今算什麽?

他不知曉這般責罰竟也可以有這般沒有威脅,被揉時,忍不顫著呼吸,埋在男人的胸口裏,“阿爹..…”

“寶兒,吾的寶兒從小便這般嬌。”

喬昭沒有回,靜靜的感受著男人掌心的用力,皮肉被抓的痛,伴隨著羞....

他竟還有幾分被這個男人全部掌握的安全感。

從前,這個男人總是要同他分離,如今卻已經徹底忍不住親他咬他,在他的身上留下各種痕,有些過火的侵占...反而讓喬昭覺得無比安全,心安。

他緊緊咬著下唇,眼皮發沈。

能堅持到現在還沒睡,已經很厲害了。

裴卻山舍不得他再陪自己胡鬧,緩了一會,便哄人睡覺。

近期大儷使臣來到,長街內外都熱鬧非凡。

各路公卿大臣有的要陪使臣逛人文風情。

梅崇堯算一個,他和護衛長同肖空晉兩人輪換,帶兵騎行開路。

今日才第一日。

顧玉良跟著禦林軍一塊從宮裏頭出來,準備把昨日在宮宴上的事同裴卻山說上一說,可不能讓他養了十幾年的好兒子被人帶走了,提前打個量。

今日梅崇堯帶隊,肖空晉就帶著一堆蜀錦和顧玉良來了裴府。

“怪事,大儷使臣難不成住這了?”肖空晉一進府邸,發現到處在掛紅綢,“好喜慶。”

下了長廊去主院的路上。

顧玉良也有點樂呵呵打量著:“難不成這是....”

本想說,難不成是這老畜生想開了。

轉頭一看,裏門上貼著個喜字。

顧玉良的臉當即黑了:“.....”

“哎呦這...”肖空晉的嘴角直抽,連忙把眼睛閉上,捂了太陽穴,“裴將他怎麽了?受什麽刺激了嗎?”

出來迎客的賀叔一把年紀了,手裏頭還拿著剪刀,一瞧就是正在剪喜字兒。

“顧太醫,您來的正好。”賀叔忙讓下人請進來,“侯爺今兒睡到現在還未起,將軍剛說還要命人去尋您呢。”

顧玉良:“府裏頭上上下下忙什麽呢?”

賀叔真是一把年紀,也無法理解裴卻山的非人行徑,只道,“將軍讓老奴安排什麽,自然是安排什麽,旁的,就不多問了。”

顧玉良深吸一口氣兒:“先把東西送到庫房去。”

昨兒喬昭從宮裏頭回來後,沈蘭真晚上又選了好久,找打了不少更柔軟的布,說應當適合給孩子當尿戒子,便又弄來了兩箱,讓他們帶出宮來了。

“一些淺色的是娘娘讓給侯爺制衣裳的。”肖空晉道。

“如今這衣裳,侯爺倒是不缺了。”賀叔笑道,“我們侯爺的衣裳,將軍都已經提前制好了。”

豪擲千金尋軟布。

裴卻山怕他來日肚子大了不好做衣裳,什麽尺寸的都做了百餘套。

即便是這些還覺得不夠,京都裏能找到的裁縫都在制,旁邊的幾個城,也都送去了布做衣裳。

喬昭如今的衣裳,是沒有二次上身的。

穿了一次便好好的收起來留著。

“他這習慣怎麽還沒改?”顧玉良皺眉。

肖空晉跟上腳步問:“什麽習慣?”

“小時候喬昭穿過的那種小鞋子,他都不扔,就留著,也不知曉留下來幹什麽,整個府邸一共就他們兩個人,半數客房都改成了庫房,存放喬昭用過的東西。”

肖空晉倒是能理解:“我家妹子生了孩子也是這般,覺得孩子可愛,總想留下一些孩子未長大的東西,當做念想,所謂睹物思人——算種難得的回憶,畢竟孩子幼年時很是可愛。”

他雖沒見過喬昭六七歲的樣子。

但這喬小侯爺如此俊美,想來小時候也是相當可愛的。

顧玉良想想:“還真是,他九歲時還和尋常六歲孩子一般高,在那年我壽辰時,寫了一副字,至今還掛在我宅府的廊下。”

肖空晉拍手:“瞧!顧太醫也是愛子心切,怎麽不自己生一個?”

“哪有空?”

不是宮裏頭的聖上被打破了頭,就是娘娘屁股得消腫,這邊外頭還得給老畜生的兒子安胎 ,說出去,他這哪是天下聖手?分明是良藥,哪有用往哪裏搬,半點不得空。

肖空晉哈哈笑著:“不過裴將留這些東西也是有先見之明,過幾個月孩子落地,不是正好還能用上?”

顧玉良面色鐵青的看著他。

肖空晉的嘴向來沒有把門的,握拳低聲咳了幾下,“玩笑,玩笑話...”

他又道:“侯爺六歲的東西現在肯定是用不到的,以後再用。”

“閉嘴吧!”顧玉良心道,裴卻山你可真是應當千刀萬剮啊!

喬昭的骨頭不好,穿的鞋子都要比尋常男子小,九歲時的身高同尋常六歲一般。

好好的孩子在眼皮子下養大,他怎麽就舍得下手?

難道忘記這孩子曾經在他懷裏哭著吃藥生病的樣子了嗎?

進了內院,一把脈。

顧玉良沈默的閉了閉眼。

已經日上三竿,外頭長街還有噴火玩雜耍的百姓,前所未有的熱鬧,裴宅又在城內,內院也能聽見外頭的一些聲響。

即便如此,喬昭還是小臉紅撲撲的枕在男人的大腿上,睡的呼呼,有些像個玩累的小貍奴。

“你——!!”顧玉良小心翼翼把脈枕從喬昭的手下抽出,然後重重的砸在裴卻山身上。

裴卻山不能亂動,怕驚擾了人,沈默的讓他砸。

喬昭的心肺正在好轉,脈象也清晰起來。

一把脈便知昨日腎有虧損,這是出精過的脈。

他壓低聲音:“他都懷孕了你還敢?!”

裴卻山沒做什麽,只是昨日用了嘴含了一會。

但這些事他是不會同顧玉良說的。

“你啊你啊!”顧玉良真是恨的咬牙切齒,“少年時你好歹是個正直人,怎麽如今...如今還變成這樣了?”

“對他身子有損麽。”裴卻山問。

顧玉良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麽都是在對牛彈琴。

裴卻山壓根不會聽,也不往腦子裏走。

當真是顱內有疾。

若不是這般病癥,真不知究竟什麽樣的人能對養大的孩子下手,懷孕了還不放過,這...這當真非人也!!

“有,怎麽沒有?”

裴卻山一楞,他又道,“沒瞧見睡到現在?”

出精對正常人來說只要不是縱欲,並不會有大影響。

喬昭只是身子差,被伺候一番光是腰抖動起來都會覺得累,這對他來說自然是疲憊事。

“你忍著點不成嗎?”顧玉良想了想,“實在不行,接我府裏頭住一些日子。”

他一看喬昭的脖頸,衣襟不用往下拉便知曉是什麽樣子。

本就白,這樣一身的紅痕,估計是從頭到尾都被咬了個遍。

他實在不理解:“你到底哪來這麽大的癮?”

裴卻山攏著人,自然是不會讓顧玉良把人帶走,“你自是不懂。”

這份感覺旁人若是能懂,才是糟糕事,那就意味著有旁人要覬覦他的寶兒了。

顧玉良呵呵一笑:“那倒是,畜生吃嫩草就是貪心不足唄,不是畜生哪能理解您吶?”

“你外頭扯那麽多的紅綢,是要做什麽?”

裴卻山:“大儷君主收了個義女,意欲同大靖聯姻,交兩國之好。”

顧玉良:“果然是這樣。”

“大約是選定了昭兒。”

“昭兒並非皇室宗親,出身又是你的義子,手中沒有實權,到底是選中了他,還是為了...喬昭未死,想要帶回大儷...處死?”

裴卻山:“他若是想要處死喬昭,這次便不會讓穹華來了。”

讓穹華出使大靖,目的便是為了讓這位穹將軍放下喬昭同他的殺兄之恨,接他去大儷。

“大儷君主本就不是皇室血脈,登基雖名不正言不順,但卻有意外的賢能,這才多少年,便已經讓大儷的國力昌盛如此,所以他是舉賢任賢的人。”

如今大靖百廢待興,剛剛和平。

喬昭縱然有為民為國的才能,也要等四季輪換,種子從土壤重新再長的時間。

他裴卻山即便有安邦定國的本事,大靖能用的兵將不多,如今和平才是上上選擇。

一國的強弱並非是兩個人能扭轉局面的,還要有賢能的君主,謝連歌也要時間,五年、十年後的大靖未必不如當下大儷。

可大儷君主便是瞧見了這一點。

遠在千裏便已經求賢若渴,希望得到喬昭這把智謀之臣。

大儷君主只要能臣,並非身份高貴的質子。

“昭兒沒有坑殺二十萬戰俘,原本憎恨他的大儷人,如今也已經不憎恨。”裴卻山撫摸著喬昭的長發,“大儷是真的想要喬昭為臣。”

如今大儷還要同西域開戰,若能得喬昭這般能臣為謀士,西域便不足為懼。

相反大靖如今百廢待興,接下來不過是和平日子,剩下的那些不過是處理貪官,改民土政策等等,那些都是皇上的事了。

大靖並沒有像大儷那般需要一位擅長用兵的能臣。

所以此番前來出使,是真的求臣。

並且他知曉大靖皇帝沒有拒絕的理由。

用一個不大重要的臣子來換兩國通商,年年進貢,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究竟哪個皇帝願意拒絕這樣稱心的買賣?

謝連歌說,一個半月後大儷使臣便會離開。

這些時間便是留給他的。

讓他在大儷使臣提出要人之前想出辦法。

顧玉良退了半步,搖搖頭,“本以為你同昭兒這般,是日久生情,權當你們糊塗了,如今這般,你真是瘋了...”

“怎麽會是瘋?”裴卻山問,“難道讓昭兒千裏迢迢去大儷,即便是我跟著去,他便不受苦嗎?”

“他懷著孕,還要再經歷戰事?讓我跟他去大儷無所謂,只是不想讓他再奔波。”裴卻山低聲,“他只有十八歲,哪能在戰場裏摸爬滾打。”

顧玉良都懶得說。

但還是說了。

“你十八的時候戰功赫赫,兒子也有了,倒是子承父業,喬昭十八也有孩子了。”

裴卻山:“.....”

“我當真同你丟不起這個人,犯天下之大不諱,真是讓人笑話。”顧玉良這是在拒絕出席他的婚宴。

裴卻山:“本就是個小場面,不會鬧的太大,若想吃席面,你便來。”

“誰會來?”顧玉良冷哼。

父子之間的事還敢往外頭鬧,這已經不僅僅是讓天下人笑話的事了。

他裴卻山當鎮國將軍這麽多年,手下的兵將敬他,尊他,此番事一旦敗露,他的功名不論,也會失信於天下人,只怕以後再無翻身的機會了,貶官都是輕的。

他要做一個強娶養子的父親。

為了同他做一對普通夫妻。

他們的情愛,怎麽就這般千難萬難。

裴卻山覺得上天對他還是仁慈的,這般腌臜事,卻只要拋棄一切就能同他的寶兒在一起,當真甘之如飴。

這個世上他只信自己能給喬昭幸福,旁人的話,在他走上這條路的時候便已經再不會聽了。

“隨你。”裴卻山笑了下,指尖捏著喬昭的發絲,“左右昭兒在蓋頭下,瞧不見你來沒來。”

顧玉良當真是一口氣沒有喘上來想要噴出一口老血。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做出這般事。

仿佛道德禮法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好歹是讀過書的,竟真全部拋了。

府邸內外紅綢拉起。

黑漆面的廊下柱換上了紅色燈盞,可見之處,兩步一喜字,青石板地面三步蓋一紅紙,被石頭壓著。

涼亭毗鄰,後院翠色池塘倒映飄起的紅綢緞。

主院的內院中,就連裴卻山為他紮好的秋千也纏了這一抹艷色。

大靖的建築總是漆黑廊檐,深棕翹檐。

喬昭睡醒後坐在院中,看著府邸內外忙碌的下人,穿著一件鵝黃長衫,寬袖疊的一層紗在夏風中飄飄。

塵泥中一朵夏日荷。

下人托著托盤,呈上一件件婚袍,“請侯爺挑選。”

“何時制的?”喬昭單手撐著石桌,一只大手從他的後頸握來,輕撫他的面頰,他忍不住用臉蹭了蹭。

裴卻山:“同你回京時。”

“那時昭兒還沒有孕...”

“沒有孕,便不能娶你了嗎?”裴卻山的拇指上有個玉扳指,觸感卻熱。

是男人的掌心炙熱。

喬昭身上的涼,全被他的這份暖補上了。

哪怕沒有這孩子,在他決定要喬昭的那一刻,便放棄所有,天下與他無關,拋棄他從小為了蒼生的堅持,要美人,而非江山。

喬昭被他教壞,帶了歪路,已經是委屈了他。

難不成還要無名無分一輩子嗎?

那他是萬萬不肯的。

他的昭兒是人間仙,委身於他,已是他幸甚,哪還能再讓他沒有旁人的東西呢?

這場婚宴,是他裴卻山強娶,同喬昭毫無幹系。

喬昭咬了咬唇,仰頭看他,伸手蓋住他放在自己肩頭的寬掌,目光柔情的已經要流淌出溫水,“裴郎....”

裴卻山只聽這一句‘裴郎’便死而無憾。

他緩緩蹲下,親了喬昭一下。

有時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樣教出這樣迷人的孩子的。

喬昭像他,行為舉止,思想理念都是另一個自己。

可他的寶兒又不像他,病弱身,堪比下凡的天菩薩。

裴卻山順勢跪在他身邊,不願讓他再仰頭看自己,而是低頭。

喬昭伸手捧起他的臉,觸他頭上的發冠。

“吾的小喬郎...”

喬昭眼睛彎彎,低頭下來,同他額頭相抵。

身旁的那些下人全當是透明人一般,靜靜的呈著婚服。

“從前,不是您拋下我,便是我拋下您,從來沒有同患難的時候,如今倒有了。”喬昭笑道,“惡名傳千古...”

喬昭從未同裴卻山說過他們的上一世。

沈蘭真說,他們殉情赴死,是後人口中的美談。

他們上一世未曾在一起,只在後人的口中寥寥。

這一生他們幸福,後人只怕要反過來唾罵這對□□父子。

原來蒼天真的有規則,將什麽都反了過來,卻也真的不願辜負有情人,令他們真的痛痛快快的相愛一場著悖逆道德的情愛。

“來日昭兒及冠,夫為你賜名。”

喬昭蹭著他的鼻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向前傾靠,結結實實的被男人抱進懷裏,“好~”

裴卻山覺得他曬夠了,便要帶著他重新進屋。

喬昭提醒:“還沒選婚服呢。”

“可有喜歡的?”裴卻山單手托著他的大腿,喬昭半個身子倚在他的肩頭,認真看了好一會。

“哪個是好看的?”喬昭問。

下人回:“這些只是款式不同,樣子都是極好的。”

喬昭看來看去,眉頭微皺。

裴卻山瞧見笑起來:“是不知什麽才是好樣式?”

“嗯....”喬昭伸手捏男人的耳垂,軟聲道,“從小到大,昭兒的衣裳都是您在選,如今我竟分不出什麽是好看喜歡的。”

“是分不出還是躲懶不想選?”裴卻山側頭咬他的指尖,“嗯?”

喬昭的笑聲比他身上的鈴鐺還脆,收回指尖,掌若無骨的搭在男人後背,“您替我選。”

他的衣裳鞋子,從小便是裴卻山在為他選。

裴卻山一直在軍營中任職,一年到頭穿的不過是一些玄色紫袍,最多會黑錦繡些虎豹,反而喬昭便不同了。

京中郎君流行的布匹樣式年年變換。

有一年因為五殿下穿了一身淺紫錦袍從宮中偷跑出來,引著京都大部分郎君都喜歡買淺紫色的布匹,仿佛穿上便能模仿皇子的風姿。

那年喬昭才十三,裴卻山命人一家家尋一家家找,有合適的布料便要給喬昭做一件。

雖不羨皇子風姿,但旁人有的,他家昭兒不能沒有,哪怕只在府邸裏穿也是好的。

每次裴卻山出征,衣裳鞋襪都會提前備好,就如同如今肚子還沒大,他卻已經把各種尺寸的衣裳都準備了百套一般。

如此,喬昭的眼裏沒什麽美醜之分,更不知衣裳有什麽區別。

左右從小便是父親給他穿什麽,他就穿什麽。

所以上次他的裏衣丟了許多,穿的亂七八糟進宮去見沈蘭真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

裴卻山便選了一件朱紅色,沒有赤色那般明艷,也沒有絳色那般暗沈,朱漆顏色最襯他的仙子昭昭。

“這一套,可好?”他問。

喬昭笑著親了一下男人的側臉:“好呀。”

“你可看我選了什麽。”裴卻山又問。

喬昭笑盈盈的搖頭:“沒有。”

“小無賴。”裴卻山的大手捏了下他的窄腰。

喬昭覺得癢,抱著他的脖子柔聲求饒,“阿爹放了我。”

“那便這套,去準備吧。”裴卻山的指尖在朱紅那套婚服托盤上點了點。

這婚事來的匆忙,喬昭本以為什麽都略辦。

他沒想到的是裴卻山早把一切準備好了,婚宴上要用的一切東西,喜轎、喜餅、綢花...

東西極其多,不是一日兩日能備好的。

喬昭日日在府中,卻不知這些東西藏在哪。

裴卻山告訴他:“在侯府。”

若喬昭但凡對他的新居有半分興趣,這件事都要敗露。

奈何喬昭這一生只願伴裴郎身側,旁的身外物,他從不放在眼裏。

喬昭說他分明是比自己聰明。

算準了自己不會離開他半步,竟在他的眼皮下置辦了這些。

嘴上說怨,心中卻甜。

這便是作為父親的穩妥、安定。

只要是同這個人在一起,喬昭便覺得沒有任何事需要自己擔憂,很安全。

父親的懷抱曾經是他最安穩的巢,如今夫君的懷抱是他停靠的灣。

是家。

住在什麽宅院不重要,在什麽城縣不重要,哪怕是黃沙漫天的邊境,他的懷便是家,肩膀會撐起一片天,護住他。

按照規矩,新人大婚前日是不能見面的。

這意味著好事多磨。

有念想也要挺著才好,這樣成婚的愛侶才會相知相守,珍惜這份情。

他們其中一人應當去侯府。

但喬昭有孕,他哪能放心。

等到夕陽落山後,他便坐在廊下,讓喬昭在室內,一門之隔,恰如當年這份情初開時。

裴卻山坐在門外,潛心的等待。

這場婚事註定沒有旁人來圍觀。

他們也沒有請什麽好友,免得連累了他們。

裴卻山這樣的三品大員,同自己的義子亂來,等過了婚宴,謝連歌的桌上便要堆滿了彈劾他的奏折。

誰來都要被牽連到,只怕要說他的作風品行太差,難當大任。

瞧著匆忙的婚事,卻又穩當,喬昭什麽都不用做,他只要在床榻上睡一覺,明早去當裴卻山的新娘。

夜裏房內只點了一盞燭火,昏黃燭光照在黑漆矮桌上。

裴卻山坐在門外,看著這小院,眼前浮過喬昭年幼時在院子裏努力走路,因為腿腳不好幾次搖搖晃晃跌進他懷中的場景。

‘叮叮..’

屋內有鈴鐺聲響,是喬昭下床了。

裴卻山問:“怎麽了?”

喬昭提著燭燈,慢慢的走到門前,弄了個墊子來坐,“想要陪您。”

“會不會覺得太倉促,沒有人,太冷清。”

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喬昭搖搖頭,“不會。”

“婚宴婚宴...有新人成婚便足夠了,旁人既不是主角,為何要來呢?”喬昭笑了笑。

裴卻山輕笑一聲,喬昭問,“裴郎,你在想什麽?”

“看著這小院,便想到你十二歲第一次跳舞,每逢年節都站在這棵紅梅樹下,為你續寫那詩....‘紅梅無名’,若知有這一日,何苦寫下那句‘紅梅無名’。”

“您可知,我為您補了下闋。”喬昭道。

“嗯?”

喬昭道:“天地高,塞北遠,崢嶸高處寒,只願與君同相伴...”

“崢嶸...高處寒。”裴卻山品他的詩句。

好一個崢嶸高處寒。

他位居三品,常言道人生三大憾事便有一句‘年少成名’

當少年成名,旁人對他的期盼便會越高,為了穩住這鎮國將軍的名號,他要獨自統帥三軍,無一個能全然相信的謀臣...

裴卻山是個沒有家世的人,肩負的是每一個士兵的性命,每一次戰事起,他要做出最明智的抉擇...

那時喬昭還小,只知他辛苦。

等到他長大才明白,那是高處落子,不能有悔。

所以喬昭哪怕知曉這是一條無名路,他也要與君相伴...

裴卻山靠著木門,掌心輕輕按在上面,竟有些自豪得意,“慶幸,我把你教的很好。”

喬昭在門內瞧不見他的動作,可他還是想把手按在這處。

兩人隔著一扇門。

“慶幸,您不嫌我學的愚笨。”

裴卻山笑了一聲:“是我愚笨,苦你許久。”

若早知相愛這般美妙,他便不想同喬昭浪費半瞬。

他們靜靜的為對方相守。

年幼抱喬昭時,哪能想到有今日。

裴卻山道:“昭兒,我心中有愧。”

“為何?”

“讓你年紀如此小,背負如此多,還不會給你半分轉圜的餘地,我太過自私自利。”

“那昭兒引誘您,就不算自私自利嗎?若不是心意相通,您會讓昭兒真的同旁人成家嗎?”

裴卻山斷然回答:“不會,無論把你交給誰我都不會放心。”

當年所謂同李家的定親,又何嘗不是一種托孤。

為他選定了一個可以依靠扶持的臣子。

若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說開的時候,一直做父子,他也不會讓喬昭成親,他們身體在流年長河中已經是對方身體中的一部分,如何分離?

若想分離,只能遍體鱗傷....

既如此,還是緊緊相擁更好。

聽著這樣的話,喬昭好想他。

哪怕隔著一扇門。

“到底是何人傳言新婚不能見面?”喬昭問。

“民間。”裴卻山也不大知曉,“新娘子只能在娘家住上一夜,等待第二日夫君來接。”

“那可以見家裏人嗎?還是因為昭兒沒有家裏人,所以才一個人待著呢?”

“可以見家裏人。”

尋常百姓結婚都是如此。

新娘子在大婚前日是應當同娘家人置辦婚房的。

但屋內的一切已經被下人們安置好了。

只有蓋頭還放在侯府,明早裴卻山去侯府去取蓋頭,回來為他的小妻子梳發蓋上。

“那今夜,您再做一次昭兒的父親,好不好?便不算壞了規矩...”

作為他的夫君不能見喬昭。

作為養大他的父親卻可以。

裴卻山此刻有幾分迷信,不過喬昭的邀請足夠讓他有惻隱之心,“可...”

“父親,昭兒坐的腿都麻了。”

裴卻山深吸一口氣,立刻起身。

拉開門的瞬間,喬昭便結結實實的跌進他的懷中,滿臉笑意。

“小無賴。”他單手將人抱起,刮了下他的鼻尖。

喬昭咯咯笑著,被他抱起來,小腿在空中隨著他腳步一晃又一晃。

鈴鐺一響、又一響。

他被安安穩穩放在床榻上,鈴鐺沒有再響,仿佛怕驚擾這旖旎的夏夢。

“今日再當一夜你的父親。”裴卻山低聲道。

喬昭沒了聲音,涼白的手指從男人的小腹一路劃到他的胸膛,乖乖的喊他,“父親...”

指尖略過的地方激蕩起陣陣酥麻,冰涼的手指觸碰他燥熱的身體。

一聲,裴卻山便覺得骨頭都酥了。

“求你了。”裴卻山埋進他的頸肩,“別叫我。”

他是他的寶兒。

亦是他的...小菩薩。

要日日虔誠來跪的。

喬昭得逞,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那父親再給我講講故事,好嗎?”

裴卻山問他:“想聽什麽。”

“第一次見我時,您在想什麽?”他問,“能再同昭兒講一次,您帶走那日的事嗎?”

裴卻山抱著他,輕輕摩擦著他的肩頭,“初次見你,只覺得好小。”

“我從未見過這麽小的孩子,小手小腳,不大會說話,仿佛是只小貍奴,幽都城主將你送我時,想給你一筆錢,讓你以後安穩的過...”

“你這麽小的身子,怎麽能為我擋下一箭。”

“我從不是個心軟的人,大約只為你,又或許上天冥冥註定將你賜給我...”

“好小,卻好聰明,還記得你小時候嗎?看一次千字文,仰著臉一直瞧我,不看書,我問你為何不看書,你說,看書是為了要當一個讀書人,那就應當直接看‘讀書人’,因為我在讀書,你便以為這是讀書人。”

童言童趣。

裴卻山當時便放聲笑起,只覺得稚子可愛。

喬昭也回想起來了,輕聲笑起,“因為在幽都時,從未見過書,以為父親讀書,便是讀書人,當時還想不明白為什麽要成為讀書人,分明父親就是讀書人,天天給我讀。”

“好可愛。”裴卻山捏著他的小臉,“還好一切我都沒有錯過。”

喬昭靠在他的懷中,安心的被他揉著臉,“那您知曉我初次與您相見在想什麽嗎?”

“想什麽?”

喬昭:“在想,您的手好大,昭兒的兩只手都不能蓋住您滿是刀疤的掌心,這樣大的手,這般多的疤,會不會傷痛也很大?”

大人是不是一切都要承受的更多呢?

他從小被養在籠子中跳掌上舞,也受過傷。

所以他不敢想裴卻山掌心這處最薄的肌膚上受如此多的傷,究竟有多疼。

第一次見面便已經在疼他了嗎?

裴卻山微微用力的揉著他的肩膀,真恨不能把他揉進自己的懷裏,“吾的...寶兒。”

他這一生,何其有幸。

喬昭也回憶道:“昭兒從小不會穿鞋,您這樣的大將軍卻為我穿了鞋襪,這麽多年了...”

“若不是怕著涼,倒是覺得你連鞋襪都不必穿了。”

喬昭如今走路更少,哪怕是在院中曬太陽都是被裴卻山抱去的。

喬昭笑:“縱子如殺子。”

裴卻山:“哦?不,那還是尋常人家。”

“我們又如何不同?”

“縱子,如縱妻子。”

喬昭哼笑著捶打他的胸膛:“今日您是父親,不許亂說啦。”

裴卻山揉他的發:“好,好,父親說錯話了。”

曾經多少人說著歲月如梭。

如今彈指間,竟過的這般快。

“讓我一輩子在您懷裏,好不好?”喬昭問。

“好。”

裴卻山沈醉的、癡癡的嗅著喬昭的發絲。

他身上的淡淡苦藥清香,仿佛能聞到他病弱的肌膚,天生便是一股苦竹味道,好一個清風拂袖的小喬郎。

喬昭已經習慣了在他的懷裏便犯困。

沒有多久便沈沈睡去。

裴卻山在他的前額落下一吻,仿佛真的是個沈穩的父親,“我的昭兒,要當新娘子了。”

作為一個父親,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遇上懂他、知他、呵護他的如意郎君,同他的丈夫兩心相悅相伴一生。

好在,昭兒的夫君還算不錯,是合心意的。

裴卻山唇角彎了彎,陪他同睡這一夜。

他們最後一夜的父子情,從此養恩到此。

天色蒙蒙亮。

裴卻山起身後,在床邊溫柔的告訴他的小妻子,“多睡一會,等我來接你,好不好?”

喬昭孕期睡的不夠便睜不開眼,哼了一聲,伸手勾住了男人的指尖,“等裴郎...”

裴卻山瞇眼笑了笑,咬上他的指尖,“嗯,睡吧。”

今日長街老早便已經有人鋪上了十九條街的紅紙。

三步一紅紙用石頭蓋住,百姓今日得了令不許上街。

裴卻山不過二十八的年紀,一身紅袍正是風華正茂。

俊朗容顏與喬昭相配,這邊是對佳人。

紅袍繡雁,金絲在清晨朦朧下熠熠發光。

一匹駿馬領隊,身後的都是他的家奴。

若是好奇來探的百姓不能上街,便要在街邊仰望,路邊倒有不少聽了聲音的人來瞧,“那不是裴將軍嗎?他怎麽今日成婚?沒聽說京內誰家的小姐要出嫁呀。”

“這是去了哪?這般早便要去迎親嗎?”

“當真是裴將軍。”

“今年裴將軍也二十有八了,如今還是三品大員,究竟是娶了誰家,怎麽半點風聲都沒漏?”

“他這怎麽沒拿聘禮呀?”

“人這麽少,真的是裴將軍成婚嗎?還以為他的婚,得是聖上賜的呢。”

大靖三品以上的官員,大多都是同皇親國戚結親。

裴卻山這樣的戰功,今日竟說成婚便要成婚了。

長街十裏,馬蹄聲陣陣,在這樣寂靜的街道上,仿佛是夢一場。

即便是百姓好奇,也只是站在街兩側低聲張望,不敢生張,有人跟著迎親小隊,想要悄悄究竟是誰家的小姐。

裴卻山的馬兒停在了‘喬府’

這宅府太新,除了周圍的人,哪有人知曉這是聖上剛賞賜給侯爺的府邸。

可‘喬’字又格外顯眼。

“喬?誰家?”

“不知,這不是...這不是新宅嗎?”

這宅府新到連門口的石獅子也嶄新。

磅礴大氣的一個‘喬’字。

裴卻山下馬,到府邸裏取了蓋頭。

一張紅蓋頭下是兩個空白祠堂位。

他拿下這蓋頭,將來這個宅府中的祠堂,便由他同喬昭來開創,以後他們的子孫,也要來祭拜他們這對鴛鴦夫妻。

所有的聘禮,所有的一切應帶去妻子家的東西,他都放在了這裏。

來到這裏拿走一張紅蓋頭,再帶回來一位新主人。

這座宅府,從此便是他同喬昭的愛巢。

一清早,大將軍到喬府只取了一張紅蓋頭,又在這府邸中擡出許多的聘禮。

哪裏有人見過這般場面?

這不是一般的婚禮,反而更讓人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妙人竟讓鎮國將軍也折彎了腰。

聘禮豐厚,帶去的那一小隊人馬擡上聘禮以後,隊伍便被拉長,從這條街走過去,那邊還沒開始動身呢。

百姓們好奇的張望著,就連大儷的使臣都被驚動了。

沒一會的功夫,裴將軍要成婚的時仿佛已經滿城風雨。

昨日所有住在長街附近的百姓得了命令不許上街,個個惴惴,還以為是有什麽宮變再發生,沒想到竟是他們將軍的大婚之日。

從去喬府,再回裴宅,這一路上百姓議論的最多的便是‘誰家的人’

裴卻山在朝堂上沒有私交,這些年唯一給過臉面的大臣,還是去年被升官調走的李大人。

哪怕是尋常百姓,也應當有些風聲。

卻偏偏誰也猜不到任何。

這一場婚宴來的稀奇,仿佛是夏日的雨,說來便來,寂靜無聲,卻轟轟烈烈。

他們的鎮國將軍,身著紅袍,究竟會娶一位怎樣的妻子?

今日大儷使臣本還想上街游逛,卻不想遇上這事。

長街不能走,他們便找了個茶樓去看。

裴卻山單手拿著蓋頭,另一只手牽著馬,身後擡著一頂空轎。

一頂轎子並不是全包的,同宮中的軟轎一樣,人坐在上面可以瞧見面容。

朱漆轎上捆綁著鈴鐺。

被擡起時搖搖晃晃,響聲清脆。

穹華撐著茶樓二樓的窗邊問:“你們裴將,還是個如此知情愛的人?瞧著可不像,封鎖長街,這算是以公徇私了吧?難道就不怕彈劾?”

肖空晉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心想,娶自己兒子的事都能幹出來的人,還能怕彈劾?

裴卻山博取功名到今日,也只徇私這一次,私心這一次...

“我倒是好奇了,什麽樣的人竟能讓他這般魂牽夢繞。”穹華笑盈盈,“小二,上茶。”

這頂轎子真是費心了,幾乎是花做的。

芍藥同並蒂蓮纏繞在轎桿,鈴鐺作響。

誰人能讓他這般費心。

只是這頂極美的轎子倒會讓穹華想到了那日見到的小喬郎。

他坐在這種軟轎上,身形顫顫,弱柳扶風。

或許是因為這緣故,他便多看了幾眼熱鬧,當隊伍離開這條街巷,他便要下樓去湊了。

“哎,穹將軍,您就在這看吧。”肖空晉擋住他,“一會他們就繞回來了。”

“還能繞過來?”

“自然。”

“那我也要看看究竟是娶了誰。”

“那姚大人...”肖空晉分身乏術。

“你留下陪他,我下去看看便回了。”穹華笑著翻身直接從二樓欄桿躍下。

他是大儷使臣,不敢上街的是百姓,他卻能沿著邊走走。

裴卻山的馬回到了裴宅。

賀叔在門口給看熱鬧的孩子分發喜餅,撒錢,到底是年紀大了,阿奇看不過去,接了手,讓他老人家站在一旁瞧著。

“醒了嗎?”裴卻山拿著蓋頭進院。

阿成搖搖頭,笑著看他,“將軍穿紅色同我們侯爺真是相配。”

“別去叫他,再睡一會吧。”

阿成問:“您怎麽不怕誤了吉時?”

昨日還守著規矩說新人不能見面呢,如今卻不把吉時放在眼裏。

裴卻山笑道:“你家侯爺什麽時候醒,什麽時候便是吉時。”

“好個縱子如縱妻的裴郎。”喬昭的聲音在門內,語氣含笑。

阿成將木門推開。

他的小喬郎出現了。

沒有他,喬昭哪裏睡得著,只是苦於不會梳頭發,只能穿戴整齊的等他。

一身紅袍墨發垂落,隨著開門的剎那被吹開幾縷。

淺淡眉眼慈柔望向他,裴卻 山向前一步。

喬昭垂著頭向後退一步。

“不是讓你再睡一會,怎麽偷偷起床了?”他質問。

喬昭的腳步向後退,掌心抵在男人的胸膛,隨著退後的腳步,腳踝的鈴鐺響了,“思念,哪怕半刻都念。”

“怎麽還光腳。”裴卻山攬著他的腰踩在了自己的靴上。

喬昭又笑:“阿成說,民間嫁娶,開門前是要發難的...”

他哪舍得,恨不得同裴卻山早些見。

經歷過千帆,半點波瀾都不願意讓對方品嘗。

喬昭望著他,被他攬著腰,踩著他的靴,隨著腳步...

一退,再退。

直到已經退到了桌前,他的大腿卡在桌邊。

裴卻山低頭看他:“要夫君幫昭兒束發嗎?”

喬昭仰頭,感受男人低頭蹭來的唇瓣,以及噴薄出來溫熱的呼吸。

“裴郎穿紅色,很不一樣。”往日裏他總是沈悶的顏色。

“襯你便好。”

裴卻山的鼻尖蹭他的鼻尖:“我的妻...”

喬昭攏著他的脖頸,聽著男人低沈的聲音,長長的睫毛濡濕了,虹膜泛著水光,用力的擁他。

想要為他妻的心思,已經太久太久。

從十六歲到如今。

一箭,射中的是他的終身。

裴卻山弓腰用力的擁抱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貪婪的嗅著他發絲間的氣息。

“讓為夫為你束發,更衣,上轎,好不好?”

喬昭坐在銅鏡前讓男人擺弄著自己的發。

這樣的事他們日日都做。

只是今日不大相同罷了。

他們穿著同樣的紅袍...

衣衫相湊時,錦布發出幹澀的聲音。

喬昭的脖頸被戴上了長命鎖,他笑道,“小侯爺長命百歲。”

裴卻山蹲在他的身後,臉頰從後背貼來,喬昭歪頭同他貼在一起,“那請裴將軍長命一百一十歲,同本侯死同穴。”

過了今日,喬昭的侯爵位可保,裴卻山的三品將軍便是完了。

裴卻山啄吻他的面頰:“遵命。”

喬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睫毛顫顫。

他從六歲便在這男人的懷裏了。

喬昭的窕窕年華,同卻山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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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昭兒:耶耶好幸福嘟!

排氣扇:確實幸福,各位,確實幸福

顧玉良:

評論區捉bb隨機發紅包!!!今天來點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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