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燙手山芋

關燈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燙手山芋

殿內燭滅了, 有些漆黑,溫熱時節窗開小半,泛白的月光從窗縫間打進來, 照在蠶被上,粼粼如湖面蕩起的水光。

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 喉結緩慢吞咽, 混在吹進來的溫柔風裏,喬昭的耳邊仿佛有一片羽毛在撓。

他惴惴, 也惶惶。

裴卻山如今身上的箭傷已好, 每日不再敷藥,身上不是藥香, 是熏的很淡的安息檀香。

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是這般相貼入眠。

裏衣輕薄,薄到裴卻山稍微用力攥握L動時候便會破。

喬昭身上的藥香很淡, 是微苦的氣息。

衣衫上的味道更淺,他若不用力一些埋進去如何能聞到這衣裳攜卷的美人芬芳?

夜夜來偷,夜夜難熬。

白日裏, 府中下人行走, 偶有兵將述職, 所以他在外人面前還是疼他愛他的父親, 哄他吃睡, 為他更衣。

每到夜晚時他又睡的好早....

到這時, 他已不是父親,而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是裴郎...

即將而立年紀的男人日日守著還未及冠的小妻子, 如何能熬得住。

此刻好像是曾經他撫摸裴卻山臉頰時的夜晚。

喜歡他,愛他,所以只能在夜裏小心翼翼的觸碰。

喬昭閉緊雙眸不想打破這份尷尬。

他聽見裴卻山喟嘆了一聲叫他‘寶兒’

聲音有些抖, 是饜足後情不自禁的喉顫。

喬昭心臟怦怦跳,裴卻山的喉嚨恢覆的雖然很好,但畢竟受了傷,如今的嗓音同以前比之更加低沈,仿佛是胸腔裏震顫出的嗡鳴,磁的令他心顫。

他正楞著,緩了一會,本以為裴卻山起身擦好後會重新回到床榻上摟著他睡。

半天都沒感覺到有人回榻,他的襪子被人脫了。

喬昭手涼腳涼,在春夏溫熱的季節也一樣,早晚溫差到的時節更加明顯,每個夜晚睡覺都會穿個厚實一些的襪套,等早上再換薄的....

裴卻山沒有回床榻,而是跪在床邊了。

只聽‘啪啪’兩聲,裴卻山有些厭棄的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隨後喬昭感覺腳心有些癢,是男人的鼻息吹的癢。

裴卻山的鼻尖碰到了他的腳踝,怕他這根鈴鐺會響,張嘴含住了鈴鐺,高挺的鼻尖被踝骨抵的有些變形。

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夜了。

裴卻山脖頸的青筋凸起,小臂血管更清晰,他抓握東西極用力,恨不得拔了。

這種難以自控的感覺完全在違背他從小長大的克制體面。

活了這麽多年裴卻山才驚覺自己不過是披著一張人皮。

克己覆禮是他給自己面具。

真正有違人倫的事他已經做了個遍,同自己的養子...

即便人在病中,他的腦海裏竟也會迸出‘既然痛苦,為何不死在床榻醉臥’的念頭。

喬昭的腰肢柔軟只有他的掌心寬,小腹皮肉很薄,多吃小半碗茶盞飯,胃都有些能摸到,更不要說旁的事了。

又因從小吃了藥,他的骨頭有些細,腳踝不大好,腳小,每一處凸起的骨節都仿佛是玉雕。

踝骨落下難以自控的齒痕。

裴卻山的睫毛微顫,借著月光來看這處被他含的有些濡濕的皮骨。

究竟是多麽無恥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

要多淫.亂骯臟的思緒會令人情難自控到這般地步。

他裴卻山活到這麽大究竟讀過什麽書?又寫過什麽字?

他也配讓這般好的昭兒叫上一聲阿爹嗎。

裴卻山心肝顫抖,自棄著,可越心焦,鼻尖抵著喬昭的踝骨,微苦的藥香襲來,他小臂動的厲害。

跪在床邊何嘗不算是一種懺悔。

他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白日裏想同喬昭做攜手相伴淺淺愛的伴侶,可到了夜裏,擁著軟身入懷,他又恨不得做一個淫夫,想要折斷喬昭的腰,想看他凸起的小腹。

他究竟要畜生到什麽地步...

裴卻山知曉喬昭已經睡熟,快到之時便放肆的埋進他的掌心裏。

每天夜裏都要用熱水泡過的腳掌很白,水裏放著活血的藥包和安神的薰衣草,苦藥中又夾雜著些許花香,這便是喬昭的味道。

男人眼中滿是忍耐而充血的顏色。

一夜不紓解兩次,他如今已經難以入睡。

兩人之中,真正需要安息香的人仿佛是他。

“昭兒...”他低聲叫他的名字,面頰湊的更近,更像是埋,面對著踝骨腳掌,腦海裏卻是喬昭叫他‘裴郎’輕笑的模樣,淺淡眼眉微皺,病到雪白透亮的面頰...

裴郎...

裴郎...

“裴郎...”這兩個字太欲,幾乎要叫的他魂飛魄散。

喬昭的腳趾微微蜷起,動了下,離開了他的鼻尖。

裴卻山茫然擡頭,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去追咬踝骨,鈴鐺一動反而響了清脆的動靜,他打了個激靈驚醒。

“裴郎...”喬昭撐著身子起身,蜷起膝蓋來看他,微張著唇,臉頰已經很燙了,他小聲道,“癢...”

裴卻山微張唇仰視看他,喉結滾動,僵直的跪在原地。

喬昭咬了咬下唇,微微垂頭。

他可以忍著不吭聲,只是...

裴卻山怕埋的太重會驚醒他,咬的太重會留下齒痕,這樣不輕不重的舔舐,熱烘烘的鼻息噴薄在肌膚上,反而很癢,是他難以承受的感覺。

濃雲蔽月的夜半,喬昭抿著唇瓣,小聲道,“您...”

“我出去緩一會再回來陪你,好嗎?”裴卻山皺著眉,眼裏有幾分恐懼被掩蓋的極好,聲音還啞然,“弄醒你了。”

雖這般說,但他此刻也難以起來。

裏衣太薄,太明顯,會嚇到人。

喬昭慢慢的移動過來:“您...”

“怎麽不同昭兒說呢?”他見裴卻山的表情有幾分痛苦,心裏的滋味不大好受,湊近過去,小腿自然垂落在他的大腿上。

只要裴卻山在床邊,他的腳掌從來不會落在地上。

可當他有些涼的腳踩在男人腿上時,裴卻山的表情痛苦的更明顯,皺著眉頭吞咽著喉結。

喬昭溫柔可憐的語氣有一股艷麗勁兒。

病殃殃的人,淡極生憐與艷的眉眼,只會讓人心中徒增想要摧毀弄哭他的心態。

裴卻山低垂著頭,粗糲的掌心來握他的腳,冷玉一般。

“裴郎...”他輕聲叫他。

“別叫我。”裴卻山抓握他的踝骨,像是沒有辦法一般弓著腰身埋進了喬昭的腰裏。

男人的身形太大,跪環他的腰,喬昭都覺得自己要被他撲倒了。

“怎麽了?”喬昭見他實在可憐。

他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這般脆弱的時候。

忍不住想到當年自己想要同他親近時,每一個夜晚悄然的靠近,偷偷的觸摸。

如今換過來,他自然懂得男人心中的煎熬。

此番煎熬是自己教給裴卻山的。

“沒關系的,裴郎,沒事的。”他捧起男人的臉,聲音卿卿噥噥,啄吻他的額頭與眉角,“小時候,您不是常說人無完人,總要犯錯嗎?”

裴卻山仰著頭聽他闡述著自己多年前教給他的道理,註視著他一張一合的軟唇,目光癡纏,“不怪我下作麽。”

喬昭柔柔一笑,酒窩甜蜜的仿佛浸了迷人的毒,“這般不過是情難自控,何錯之有?”

“何況裴郎只是舍不得傷我,”他輕輕的說,“對昭兒更是愛之、憐之。”

“您已經很辛苦了,是不是?”喬昭的口吻憂心忡忡,又格外擔心的張開懷抱攏住男人的頭入懷,“我知道,我知道的。”

愛人同側臥,卻要受盡相思苦,這般感覺實在難熬。

喬昭都知曉。

裴卻山被他抱緊時,又聽他一聲‘裴郎’

他自甘墮落的閉了閉眼,回手將喬昭的腰用力往面頰前揉,一處跳動,褻褲便濕了。

因為喬昭踩的不輕不重,剛好。

喬昭感覺到腳心有些濕,微微蹭了下,裴卻山悶著嗓音憋不吭聲,肩卻顫了下,隨後抓住他的腳踝,“不要踩了。”

喬昭的耳垂被月光照的有些透光,粉粉的。

“那...您還要嗎?”

他紅著小臉,心道,今晚已經是第二次了吧。

裴卻山自然想,甚至想的幾乎要發瘋了。

但他哪舍得?

只因喬昭這一句話,今夜的前兩次就仿佛沒有發生過一般。

裴卻山的膝蓋向前走了小步,哀眼擡起,“憐卿...”

原來憐卿真的可以這樣叫。

裴卻山口中說出‘憐卿’二字。

仿佛是在求喬昭憐他,原諒他的荒唐下流。

雖然喬昭給他的小字是無咎,裴卻山還是希望他能憐卿。

喬昭目光輕輕,輕咬著唇,“自然,憐卿。”

從安州到京都,他一直被裴卻山護的很好,在他的懷裏睡,在他的懷中醒。

無論做兒子還是做妻子,他仿佛就應當在男人的懷中到永遠。

“答應我,不要覺得自己在做錯事,”喬昭點著他的唇瓣,“是我想同您一處...”

“哪怕我只是您的孩子,您需要,我也是會...”

“不。”裴卻山急洶洶的吻住他的唇,“昭兒,你不願,身體不好,我不需要這些,無妨,等我一炷香就回來,好嗎?”

喬昭只是想告訴裴卻山,或許可以粗暴一點對他。

自己天生就是他的所有物。

偏裴卻山是個有些克己覆禮的人,尊重他,疼惜他,怕他不願,寧可自己夜夜折磨,也不想驚擾他半分。

“若還是分不清妻與子的分別...我寧可不要。”

上一次喬昭是抱著必死的心境才想纏綿。

若是他還將自己看做孩子,裴卻山寧可不要。

喬昭捧著他的臉,眼角微笑,“昭兒是想說...您可以,不必太考慮我的,可以粗魯一些,隨心...在昭兒身上為想做的事,不報養恩,便報情債。”

裴卻山楞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寬大的掌心按在喬昭的心臟上:“可你會難受。”

“那,可不可以讓昭兒不難受?我不會,若您也不會,以後可怎麽辦呢?這天上人間的爽利事,我們還體驗到嗎?”喬昭用額頭抵著他問。

這樣的話,但凡是個男人就沒有聽見會無動於衷的。

尤其還是喬昭來說。

綱常人倫、離經叛道是他們。

生死相許也是。

喬昭的話說的他心動。

他同喬昭在晦暗光線中註視著,撐起手臂,跪著的膝蓋逐漸向上走,屈膝慢慢向後逼退喬昭向後躺。

只一層裏衣,纖細的腰,肋骨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衣料。

裴卻山道:“若難受,哄一哄可以嗎?”

兩人幾乎頭貼著頭,他感受到了裴卻山的急切,想到第一次的夜晚,忍不住顫顫的勾起他的脖頸,“好...”

喬昭就是春日裏飄搖的柳枝。

風往哪裏吹,他就往哪裏栽。

當年還是小郎君,如今已成美妻子。

墨發交疊糾纏,裴卻山的臉埋進他的頸圈中,啄吻他細頸附近的肌膚,“寶兒,不要緊張。”

“上一次喝了酒,這次可能不大相同,你說的算,想怎麽樣都和我講,答應我。”

喬昭此刻被他吻著脖頸倒不覺得癢了,反而有一種讓他渾身酥軟的麻。

眉頭睫毛顫抖,他乖乖的說,“好。”

裴卻山吻他,啄他,鼻尖從他的脖頸一路向下嗅著,似乎在觀光他半生打下的江山,愛之撫之。

裴卻山哄了他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從小時候哄他吃藥,叫他乖寶兒,張口再吃一口。

到如今也叫他乖寶兒,同樣的話,都在誇他厲害。

誇他是最棒的孩子,最厲害的妻子。

裴卻山的肩膀太寬廣,他的手臂抓不到結實的肌肉,只能啜泣著抓床單。

裴卻山空出一只手掰開他的嘴巴,點了點他的脖子,“別咬自己,咬我。”

喬昭吸著鼻尖,又乖乖道,“好..”

一夜自難眠。

阿成大清早到院子裏來送帖子。

梅家老爺子的壽誕,邀侯爺和將軍去參三日後的家宴,都是軍中的人。

梅崇堯家裏上剩個老爺子,下還有個弟弟,族親不多,這次他們都在京中,也好熱鬧熱鬧。

再者裴卻山自回京後低調的連個接風宴都沒辦,這哪成啊。

裴卻山接了帖,囑咐旁人今兒都不許進院子。

他讓下人把早膳送來後,遣走了所有人。

清早他在院子裏練劍,長到這麽大,他極少有這般難自控的時候。

裴卻山想到自己當年去過一座小山,只有獨木橋,但木枝太短太細,他的身材對這獨木來說實在難以承受,窄小的讓他剛上橋頭都要斷了,無論怎麽小心翼翼最終都會摔在腳下的小溪中,濺起一身水。

喬昭這會還睡著。

他很小心,瞧見了眼淚便不動,直到喬昭哼哼時才會慢些。

即便如此,他還是摸到了喬昭的小腹。

喬昭迷迷糊糊醒來時,總覺得耳邊還有男人誇他的聲音,摸著他肚臍向下的位置誇,“好薄,寶寶。”

“以後可以努力吃胖一些嗎?”

喬昭忘了自己有沒有答應,日上三竿時,他是被人從床上撈起來的。

裴卻山哄他,有時候又難以控制的求他忍一忍。

喬昭頂著紅腫的眼皮兒從床榻起來時,好奇的盯著他。

昨兒一手托著他腰,一手在按他小腹的壞男人,原來真是他的裴郎。

裴卻山坐在床邊,哄他吃一些東西再睡。

今日真是對他縱容。

碗裏頭的東西不是雪花酥,而是雪花酥上的梅肉。

喬昭如今的口味很怪,因為他愛吃沈蘭真做的雪花酥,裴卻山很早要了梅肉來。

但他單吃梅子肉很酸,單喝牛乳是腥膻,偏巧雪花酥是牛乳做的,裏面的梅肉放進去同甜味對沖,酸甜適中反而剛好。

但他更喜歡吃雪花酥裏頭的梅子肉。

裴卻山一早命人到宮裏頭去取沈蘭真做的雪花酥,把所有的梅子肉剔出來單獨放在碗中。

喬昭手腳軟著不肯吃。

一瞧見梅子肉反而有些餓了。

“喝一些粥就吃。”

喬昭懶洋洋的躺在他的身上,小臉還是紅撲撲的,“嗯...”

“痛不痛?”他問。

昨日他沒有弄在裏面,就怕喬昭肚子會痛。

喬昭沒什麽力氣再說話,被男人抱在懷裏,嘴裏含著一塊梅肉,腦袋靠在他的懷裏睡的很快。

阿成怕一些清粥不夠營養,又做了一碗阿膠糕。

端過來的時候,喬昭已經在裴卻山懷裏睡的很香了。

衣襟微松,從鎖骨處往下蔓延的紅痕哪能入眼。

人稍微好些時,已經是三日後要去參加梅家宴的時候。

喬昭半躺在床榻上,阿成端著碗給他餵水,裴卻山正給他穿襪。

他的衣襟大開,鎖骨向下的位置哪能入眼,已經三日印子還是沒消。

喬昭本就皮嫩,裴卻山的力哪是他這病體能撐的。

裴卻山怕傷了他,經常是撚磨慢慢來。

喬昭本還不覺得這事有什麽可舒坦的,如今也算遲來嘗人事,感受一次被百蟻啃咬的感覺。

他哼哼唧唧的哭,裴卻山以為是痛了,要撤,他卻只能抱著人說‘別走’

痛和爽脹同時來,他不想舍了這種感覺。

一種完完全全屬於裴卻山的感覺。

不過代價就是小病秧子躺了三天。

今日梅家宴裴卻山本想去露面後便回來,不打算讓喬昭去。

喬昭道:“梅伯遞了帖子來,我是小輩,不能不去。”

裴卻山為他簪發時,面頰從他的脖頸後繞過來,親了下他的耳垂,“若真算起來,如今他是你的小輩。”

喬昭的耳朵被他親的發癢,肩膀一聳,悠悠的笑看他,“阿爹好壞。”

裴卻山低笑:“好像真的胖了些,三日前你說小腹疼,如今感覺怎麽樣?若是不大舒服,讓顧玉良為你診脈。”

三日前做完,喬昭的小腹又墜疼了半天,裴卻山堵在裏面後反而好些,雖然酸脹,倒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裴卻山日日給喬昭換衣,能感覺到他這幾日長了肉。

哪怕只有一點他也能發現。

這自然是個好結果。

“今日梅伯家宴,還是老人的壽誕,讓顧伯為我診脈反而不吉利的。”喬昭道,“不難受。”

裴卻山給他系腰帶,一彎腰,男人強壯的身軀將他全部摟在懷中,“怕我傷了你,寶兒,如今是你在哄我。”

喬昭耳尖泛紅:“我哪哄您了?”

“沒讓我停下來,不算哄嗎?”

喬昭咬著下唇,向後推開他的臉,“您別說了。”

否則他的腦袋裏繞的滿是裴卻山誇他‘寶兒好厲害’

誇他抖的厲害。

他如今是個走兩步都會累的人,在床榻上那般抖,仿佛體力真的好起來了似的,可不是要誇他厲害嗎?

裴卻山從小便誇他的一切。

誇他聰明,寫字好看,騎馬射箭悟性高。

如今又誇他吃的好多,全部吃下了,水做的....

分明都是誇讚,但後者真的會令人耳紅。

喬昭從前不懂這些事,所以天真,如今懂了,難得露出一副害羞情態。

裴卻山給他穿了一身藕荷長衫,裏面是丹青色衣襟,腰系玉帶,長發一束,薄薄的一層春夏料子襯的人如仙。

他站在喬昭的身後,環繞他腰時便忍不住的啄吻這人的臉側,“好一個——清衫絕色小喬郎。”

“吾的小喬郎。”

“嗯...”喬昭的脖頸被他的大手握住,強行掰著臉側過去承接了深吻,嘴巴被吮的有些痛,低聲求饒,“阿爹,輕一些。”

“別叫了,如果還想去梅家的話。”裴卻山捏捏他的臉警告。

“您以前可不這樣。”喬昭轉過身來,指尖逗他的喉結。

“以前...”裴卻山的喉結滾動便慢了些。

“以前只是忍耐著嗎?”喬昭如今想來從前種種,“先哄昭兒睡,每日清晨練劍,都是在忍耐嗎?”

裴卻山不回答,只捏捏他的耳垂。

算默認。

他在這個年紀縱欲不是什麽好事。

妻子小,他想要的太多,這並不是一個好丈夫。

喬昭軟軟的貼在他身上,雙臂勾住他的脖子湊過來親。

裴卻山如今只把喬昭落下的吻當恩賜,哪有不接的道理,目光微瞇,註視著他越來越近的唇瓣,低頭輕輕去湊。

很近了,唇齒間他剛喝過的藥香氣息縈繞鼻尖。

喬昭差點碰上他時,向後退了一步,幹凈的眼眸裏泛著清淺光。

他提著褲裳向外走兩步,隨著腳上的鈴鐺聲響,整個人站在日光中。

淺光美人,當真是天仙下凡。

裴卻山僵在原地,已經起來了,所以他不能亂動。

喬昭笑瞇瞇的看著他:“阿爹拒絕過我許多次,這次算您還的。”

“侯爺,侯爺,您慢點走。”阿成忍著笑,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裴卻山站在原地緩神,想到剛才那一幕,反而更難受了,卻也無奈笑了下。

不愧是他教出來的好孩子,有仇必報。

當真是把以前從他身上吃過的苦都一一反哺回來了。

逗他起來,又自己跑了。

這若是在床上,他裴卻山這輩子都得死在他身上。

喬昭在正殿等他。

左右梅家並不遠,只隔了一條街巷。

裴卻山早就命人備了禮,這樣短的距離喬昭也是坐的馬車。

如今他除了平時沒什麽精神外,心悸確實快要小一月沒有犯過了,裴卻山把人看的很緊,不許他這個,不許那個,就連平日進宮都只許玩半個時辰。

腳不沾地,哪怕到了梅宅也是從車上給抱下來的。

梅老爺子曾是戶部左侍郎,如今上了年紀,家中長子又是功臣,雖然已經年邁不為官了,但此番壽誕還是許多人來賀。

梅崇堯到了年紀,天下一平,京中不少官家特意借著賀壽名頭來瞧親。

裴卻山帶著喬昭一來,梅崇堯可算是瞧見了救命人,“裴將軍,快走。”

“怎麽了這是?”喬昭笑盈盈的從裴卻山的身後探頭出來,“什麽事讓梅伯急出一頭的汗?”

顧玉良手握竹骨扇,哈哈笑著,“今兒登門的官家進來放下壽禮,張口便問梅大人是否婚配,剛剛三司獄理事卿也來問了,梅崇堯說,他若不從,只怕要被抓到三司獄裏頭了!”

“將軍也沒成婚,怎麽偏逮住我了?”梅崇堯無奈揉著額頭,引著他們往內院走。

“京中的女兒家誰不是捧在手心的明珠,裴卻山本就有個兒子,如今又封了忠勇侯,誰家姑娘敢當侯爺的繼母?”

“顧伯,您別打趣我了。”喬昭鼓鼓嘴。

顧玉良摸了一把他的腦袋:“哪是打趣?只怕是沒有你,這京中的姑娘們也是不敢嫁到裴宅的。”

喬昭歪歪頭:“這是為何?”

“他能對姑娘有什麽耐心?瞧他板著一張臉,好像是我搶了他娘子一般。”顧玉良話音一落,喬昭就被重新拽回到裴卻山懷中。

梅崇堯一瞧,還真是。

仔細想來,裴將軍這些年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除了對孩子好以外,旁人哪見過他其他的表情。

如今說到婚嫁,自然覺得逗趣兒。

今日賀壽,無論送什麽禮都會稀松平常,梅崇堯如今也算是新貴,以前默默無聞的副將搖身一變官居四品,裴卻山還有隱退的意思,將來統帥三軍他最有望,個個都趕過來巴結。

旁人家的賀禮五花八門,就連侍妾都送來八個,梅崇堯頭疼的不知道怎麽拒絕。

他從小家中沒娘,不大擅長同女人相處,心想著要怎麽把人退回去。

喬昭同裴卻山進了正殿送禮。

他們二人一進門,桌上說話談論的聲音驟然停了,個個朝他們望過來。

裴卻山的高名在外,從不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為伍,今日來到他的壽誕,自然是給極高的面子。

梅崇堯在他父親耳邊說了一句,梅老爺便撐著拐杖起來,顫顫巍巍的行禮來,“見過忠勇侯,見過裴將軍。”

忠勇侯是能承襲的爵位,便屬於皇親國戚一等,雖然只有個空名,卻也比文武百官尊貴,自然要在將軍之上。

“免禮。”喬昭沒有讓老人家行禮,“梅伯從小看著我長大,哪能受您一聲禮?”

“阿爹雖然已經備了禮,喬昭卻不知應當送什麽...”

他笑了笑,身後的阿成便端著筆墨上來,在書桌前攤開,提筆來寫,‘椿齡無盡’

喬昭一身淺袍,玉簪束發,瞧著清瘦如他衣襟上的那截銀線繡的仙鶴一半,朦朧的人兒。

可他的筆鋒蒼勁,一‘盡’字竟寫出狂瀾勁風的筆觸。

瘦弱的人卻寫出這般磅礴大氣的字。

旁人只會驚嘆一聲‘侯爺妙筆’

只有梅崇堯他們幾個同裴卻山親近的人才知曉,這是裴卻山的字兒,從喬昭的手裏頭流淌出來,他的全部真的都教給了喬昭。

“這便是新封的喬侯?”

“這般好字!年歲不大呀。”

“怪不得要叫小侯爺呢,聽說連及冠的年紀都未有。”

“從前京都沒見過這樣的郎君,怎的忽然出現了?”

“也見過,肖家小姐大婚時去過,當時只道眉目俊朗,如今搖身一變成從龍的忠勇侯,當真是前途無量。”

聖上登位至今,親封的只有忠勇侯一人,非親非故,只功名換來的,榮耀非凡獨一份,他親筆題字,整個梅宅都沾了新貴的光。

梅老爺子一場壽誕宴上笑的合不攏嘴。

他為官數十載只怕都沒有這般高興過。

喬昭不能吃酒,只在宴席上略略坐了坐。

梅家還有個小兒子,見喬昭提字,便也豁著小門牙求父親也想要個像喬昭這般的教書先生。

梅老爺子說他混賬,侯爺豈是他能置喙的?說著便揚起手要打他,那小孩調皮一躲,嘻嘻笑著連忙跳著走了。

來吃酒的肖空晉道:“裴將可從來沒這麽打過昭兒。”

“他哪舍得?”顧玉良哈哈一笑,“昭兒畢竟體弱,也沒像人家孩子這般無憂過。”

在他們這些叔伯口中自然還是叫喬昭‘昭兒’,而非侯爺。

叫侯爺反而疏遠,最開始也調笑著叫了一聲,喬昭便惱,抱起手來求各位叔伯放過,叫一聲便要折煞一歲。

他這麽說,哪裏還能再叫侯爺?

幾人正笑著吃酒,喬昭的視線忽然被廊下牽過去的一匹馬吸走了視線,他問,“梅伯,那不是您的馬兒。”

“今日旁人送來的。”梅崇堯今兒還沒點禮,只知道有人送馬,不知道送的是什麽馬,如今一看,竟是通體純黑的寶馬。

自同風死後,昭兒每次瞧見戰馬的時候都不免有些神傷。

“昭兒要不要瞧瞧喜不喜歡?”

喬昭一楞,直搖頭,“今日是梅老爺的壽誕,我怎麽能看這些,若想要馬,阿爹在軍營裏頭便能尋。”

“是小馬駒,你去瞧瞧,若是 喜歡,等到秋日你過生辰,養大些梅伯送你。”

喬昭試探性的看向裴卻山,在外頭他還是個不能自己做主的小崽兒。

裴卻山抿了一口酒,他清楚喬昭想念同風,若是別的馬,他不會讓喬昭要,但剛才過去的那匹馬兒,通體純黑,和同風是一個品種,這種寶馬並不是大靖內的,是懷周邊疆特有,不大好尋。

他笑道:“去同你梅伯瞧瞧,年年過生辰他似乎都沒送你什麽合心的。”

梅父已經年過七旬,自然是騎不得馬,這馬兒是借著壽誕名頭送給梅崇堯的。

喬昭得了許可,連忙起身,臉上的笑瞬間開了,“先謝伯伯疼昭兒。”

梅崇堯道:“我家裏那個弟若有昭兒一般惹人喜歡,哪還用得上我天天頭疼?”

顧玉良也道:“少看昭兒笑的高興,顧伯做主了,一會直接牽走!”

喬昭少見的瞇著眼,笑盈盈道,“那也謝謝顧伯,若是昭兒身體好了,日日騎馬到宮裏同您用膳去。”

“哎呦——”顧玉良喝了不少,撐著身子起身,“走,瞧馬去。”

“你慢點。”梅崇堯低聲呵,“別給人撞了。”

裴卻山將人攏進懷裏:“不會,大路寬敞,隨他晃蕩。”

“好你個裴卻山——”顧玉良真有些走路搖晃,幾個人從席上暫離,到後院去看馬。

梅家後院全是梅崇堯練騎射的場地,把一處院中湖放幹做的馬場,裏面的駿馬不少。

武將除了好刀槍,自然是戰馬為上,送禮的人也是有心,往人心坎上送。

喬昭問:“誰送的禮?”

“京都府通判,王家。”只是個六品小官。

梅崇堯見喬昭這般喜歡這匹馬,笑呵呵對小廝道,“甭管誰家,賞!”

他們個個老爺們在軍中多年,這些年看著喬昭長大,從不到腰高到,怯生生的叫他們一句伯伯,到如今...成了名動天下的喬公,何等感慨。

尤其是看著喬昭這幾個月都沒好好笑過,當長輩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想到喬昭未來日子不多,自然是什麽能哄他高興都是好的。

“慢點——!”裴卻山見他摸了馬,翻身就上嚇了一跳,“這馬小,不知道性子你就敢上?”

喬昭摸著馬兒的背毛,垂下眼,“阿爹,我感覺它和同風一樣,是溫順的。”

裴卻山替他抓著韁繩,看他眼裏是難得的喜歡才慢慢松了手,“能騎嗎?”

“許久沒騎了。”喬昭摸摸馬頭。

這場不大,一圈下來不過是倒一杯茶盞的功夫,裴卻山見他難得高興才慢慢放了手,低聲對梅崇堯道,“誰家送的馬?再尋一匹回來。”

“成。”梅崇堯道,“真是少見昭兒這麽高興。”

“嗯...”

積郁成疾不是那麽好治的病,他雖日日陪著,卻還是能瞧見喬昭有時會靜坐秋千發呆神傷的樣子。

顧玉良說這是病,不是他想傷神,是心裏頭的郁氣壓的太久,只要現在沒有尋死的想法,發病會逐漸變少的。

肖空晉負責馬場的欄桿忍不住感慨:“我第一回見小昭,他才十二歲,”

他比量了一下:“大概這麽高,活生生斬了王大人的頭,如今想來,他怕是從那時候心裏頭就藏著事,這一算也許多年了,能讓他有些喜歡的東西,挺好的。”

喬昭沒有縱馬,只是牽著韁繩駕著小馬慢慢在場地裏走到頭,偶爾摸馬兒的背毛。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許多話想說。

裴卻山也很欣慰他能高興,溫和的笑了笑,等著人下馬時有些氣喘,“阿爹,是馬兒。”

“那我們就帶回去。”裴卻山幹脆將人抱下來。

喬昭小臉兒紅紅:“如今身子真的不如以前了,從前即便是快騎也能小半日呢,在家裏,您都要給我養成小廢物了。”

如今日日不出門,誇張到下榻都不要他自己走路,再加上他身子不好,可不是體力要倒退?

裴卻山揉他的肩攏著人:“能騎小半圈很厲害了,以後我們回家慢慢騎,把後院的湖也填上做馬場。”

喬昭想著還有些興奮:“小時候剛學騎馬時,您日日帶著我去....”

他高興的腳步輕盈,瞧著有些蹦蹦跳跳,話沒說完,忽然停住。

“嗯?”裴卻山感覺到他的腳步停下,回頭一看,猛然驚了。

喬昭站在原地,鼻血一滴而落。

他有些茫然的用指尖擦了下鼻子,看清是血,眉頭微皺,小腹沒來由的疼,腳步頓顫,聲音更顫,整個人仿佛是脖頸斷了一般暈厥。

“喬昭...昭兒!”裴卻山和他只有一步之遙,甩開手中的韁繩托住人。

急癥一般沒來由的暈,這幾乎讓裴卻山急瘋了。

“讓開!讓開!”裴卻山的錦袍被喬昭的血暈濕,肩頭一陣溫熱。

梅崇堯連忙命人開房就近進門,“帕子,熱水,快!”

顧玉良急匆匆道:“進宮尋憐竹草,有一朵已經有了花苞,快快摘了!”

喬昭的臉色本就白,被鼻血一襯白的更嚇人。

他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因為許久沒有瞧見過喬昭高興,忘了這樣的情緒也是一種心悸。

鼻血倒是好止住,涓涓流了一些用帕子擦幹凈後倒是沒有了。

裴卻山跪在床邊聽他的心跳,喊顧玉良趕緊。

其實他們都知曉結果,這樣的情況也並非第一次,這一個月犯的少,如今重來,只叫人心驚膽戰。

本以為已經好些了,以為有了好轉...

裴卻山痛苦的抱著喬昭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腿上,眉頭蹙著,指尖發抖,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是一身冷汗。

幾個人都站的很遠,表情肅然。

喬昭的身體很軟,手臂垂落下來,顧玉良來不及脈枕墊上,抓了他的手便摸脈。

只一搭,他的眉頭忽然皺起,低聲道,“脈枕拿來。”

顧玉良少見的表情難看,沈默起來,反而眼中更是出現從未有過的表情,稍微用力些捏了喬昭的手腕。

白皙的手腕被他按的有些紅,又放輕,只聽‘嘭’的一聲,顧玉良跌坐,滿臉驚駭。

他的反應,仿佛喬昭的脈是什麽燙手山芋。

裴卻山的心瞬間墜了冰底,近乎縹緲的說,“若是數日子等死,你不必說了。”

他已經同喬昭準備好,聊過這些事,沒必要再添堵。

喬昭暈厥醒來倒是快些,聲音模糊的往裴卻山的懷裏鉆,“阿爹,昭兒是又不好了嗎?”

“沒事,”裴卻山拍他的後背哄他,“咱們回家,等回家,就給新小馬取名字。”

喬昭也故意不提這些傷心事,腦袋歪歪的往男人的懷中鉆,“好~”

“等等先別動,”顧玉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仿佛碰上了什麽驚天大事,他咬咬牙,“派人去宮中請郎太醫!立刻!馬上!到軍中再把葉郎中帶來,都帶來!快去!梅崇堯你現在就去!”

“這——,這是怎麽了?”梅崇堯一頭霧水。

“讓你去就去!馬上!”

以為急病不能耽誤,梅崇堯轉身連忙跑出去牽馬。

喬昭原本神色坦然,顧玉良忽然喊了一聲,給他嚇壞了。

裴卻山皺眉:“我說了,若是...”

顧玉良跌跌撞撞的起來,被阿成扶住才險些沒再栽倒,他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又拍了好幾下自己的臉,低聲命令裴卻山,“你閉嘴!”

殿內一片靜,幾個人的目光全部傾註在顧玉良的身上。

顧玉良的性子是再溫和不過,向來沒什麽事能讓他這般驚恐。

他的目光像是一道長劍直直的射過來,隨後抹了一把臉,長呼一口氣,“讓我緩緩,緩緩...”

-----------------------

作者有話說:昭兒:是不是死到臨頭了

顧玉良:

裴卻山:沒事的好寶

顧玉良搖人:我整死你姓裴的,還我乖巧天真好大侄

梅崇堯知道後:我真該睡了

肖:怪不得不給我妹,原來自留了

排氣扇: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不要臉的畜生嗎?

眾人:沒見過!

排氣扇:那你們現在見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