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便是夫妻

關燈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便是夫妻

‘千願燈’是紙糊四方的飛天明燈。

平原很美, 是繁覆京都沒有的景色,夜空中只有安州這一處飄上去許多紙糊燈,這些燈在空中連成線, 星星點點,明亮耀眼。

“阿爹, 好像銀河。”喬昭紅著臉笑, “是不是?”

裴卻山偏頭朝他看過來,用手撥弄他領口上的白狐毛, 大半張小臉都被埋了進去, 小兔兒一樣晃著臉頰從毛絨中掙脫出來。

瞧他這般可愛,裴卻山的臉上不自覺染上笑意, “是。”

喬昭瞇著眼在他的掌心裏蹭了蹭,裴卻山覺得有幾分燙, 看昭兒這般模樣...

黑夜中,男人的眼神終究藏不住那幾分情動。

“放這千願燈有什麽典故嗎?”喬昭問。

顧玉良撓撓頭:“我不知道,只是今日他們開始放燈, 覺得有趣兒。”

守城將金至道:“回公子話, 明日是他們這裏的新歲, 放燈祈福, 是為了來年豐收。”

喬昭楞了一下, 捂著額頭晃了晃, “竟到了新歲嗎?”

“你們兩人日日不出寢殿,昏天黑地,自然不知外頭的日子過的快。”顧玉良打趣他。

過了黃河, 這邊平原同岐山那邊比起來,哪怕同是冬季,仍算暖的。

這般氣候倒真讓喬昭忘了日子, 此刻的京都,大約是隆冬時候。

兩人同站在城墻上,裴卻山的披風打開,將他瘦瘦小小的身子裹挾在懷,側臉從身後貼到他的耳畔,“與昭昭,又過新歲。”

喬昭笑了一下,緋紅的眼角餘光瞧見了男人的笑意。

他戀戀癡纏的也將臉頰同他貼的更近些:“是呢...又是一年了。”

今年,他已十八。

“昭兒被您養了十二年...”嘴角勾著,聲音輕而淡,“終成大人了,不知和您想象中的可有不同?”

“不同之處太多,”裴卻山的雙手從身後伸來,握住他冰涼的小手,為他搓熱,“勇敢、堅強、聰慧....太多了。”

“這不好嗎?”喬昭軟乎乎的臉貼著他的肌膚轉過去些,好奇的問,“梅伯說,我同您很像了。”

“是爹沒用。”他搓熱他的手,“才讓你年幼早慧,稚嫩擔責。”

“父親想象中的昭兒,應當是嬌氣些的,同你幼年第一次知曉藥苦並非好吃時哭泣時一般,該給你的應當是甜食,甜憶,而非戰火紛飛,提父親操持這兩個月,吾的寶兒辛苦了。”

喬昭聽著,雖幸福,但心中酸澀之感更多。

裴卻山一直舍下他,是因為舍不下令他來到邊境吃苦。

邊境哪裏都不好,有戰亂,有百姓的怨,有黃沙飛天瞇眼,這裏不是他生長的家鄉。

這些日子他陪著裴卻山不出門,也有不敢見大儷百姓的緣故。

大儷百姓見他如見惡鬼,每日衙門口都有以死明志不甘歸降大靖的百姓,亂世當道,所有人皆是蒼天掌中一縷可有可無的氣魂。

世人咒罵他喬昭心思歹毒,閻羅一般,二十萬大軍的冤魂將在他睡夢中掐死他,等他死後還會被千萬人唾,同他父裴卻山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這裏千不好,萬不好,唯有一處好,便是有裴卻山。

他若不來,這些惡名便是他父親的。

他們父子連心,縱有惡名也無妨。

裴卻山為他遮風擋雨十二年,他為裴卻山擋一次,才算還他。

還記得他剛被裴卻山帶回大靖時,因他身上的樓邕血脈,裴卻山甚至還被懷疑過通敵,那時,他忍下所有質疑,安心陪他在京都養病。

在京城長大,喬昭鮮少出門。

裴宅看似是囚住他自由的籠,實則,被關在其中,他便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若不是同沈蘭真相識,他或許還要許久才知曉裴卻山的處境並非光鮮。

所謂鎮國大將軍,不過是謝堯手中平天下的一枚棋子罷了。

用裴卻山對大靖百姓的忠,來要挾他的命。

喬昭被他擁在懷裏,一聲‘寶兒’引千思。

他轉過身來抱住男人,身上的白狐大氅讓他像一只靈動的小狐,乖乖的鉆在男人的胸膛中被深擁。

“昭兒,你...”顧玉良不是故意打斷他們,但他們的話實在感人,“怎麽自從長大後,便不抱顧伯了?”

這孩子在小時候也就同他撒嬌一次。

顧玉良未成婚,日日在宮中泡著當值,即便是喜歡孩子,總不能玩宮裏面的皇子吧?

他們這些跟在裴卻山身邊的老人,個個都是喬昭昭兒從六歲長到如今小郎君模樣。

瞧他能獨當一面,也甚是欣慰。

此刻一瞧他們父子情深,顧玉良都有些後悔,遙想當年樓邕戰時,他也應當收養個義子。

本想著把昭兒也當自己的兒子,誰料人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

“那昭兒去抱抱顧伯。”他眼角飛靈動的笑。

裴卻山捏著他的後頸不讓他在懷中飛走,低聲在耳邊命令道,“不許。”

“嘖,裴卻山,你知不知道昭兒都多大了?”顧玉良不滿的‘嘖’了一聲,“哪有你這般當爹的?將他看的這般嚴,如此大的人了,我還能偷跑了不成?”

喬昭在他們這些叔伯眼中永遠都是孩子。

梅崇堯扶著腰間的長刀倚在城墻的灰棕磚瓦站著,聽他這話只覺得有趣,調笑道,“你若真喜歡孩子,那自己去生一個唄?堂堂國手太醫的徒弟難不成連說親都說不到?”

“這不一樣!”

顧玉良嘆道:“你未成婚,難道不知有何不同嗎?”

他們這群人都是沒家的人。

裴卻山戰亂失雙親,他們也一樣,親眼見過許多一家男人戰死,娘子苦守的悲劇。

世上不太平,安敢成家?

若來日意外先來,便耽誤了妻子一生,徒留傷悲。

至此,自然是旁人家的孩子最好逗。

顧玉良越說越嘆,見裴卻山一直捏揉著喬昭的手和臉,便也要伸手來捏,喬昭咯咯笑著往他懷裏躲,“顧伯,您別逗我了。”

“這哪是逗你,梅崇堯,你不覺得嗎?裴卻山沒醒之時,他跟咱們像個大人,這裴卻山一醒,又成孩子了,小時候他還騎過你的脖頸呢!”

梅崇堯道:“昭兒騎我脖頸,那是因為裴將在圍場騎馬,他看不見,拽著我說‘梅伯,我想看阿爹’,也就那一回吧,說來真是許久之前了,我也要捏捏。”

說罷,兩個男人便圍過來對他伸手。

喬昭越躲,這兩個叔伯越要逗他。

他整個人埋在父親的胸膛中漆黑一片,裴卻山這個月身子好多了,胸膛有些鼓的肌肉,躲在裏面再被父親的披風一蓋,裏面漆黑一片,很是溫暖。

聽見外面似乎沒有聲音了,他便試探性從父親的懷裏往外探瞧。

“呀,中招了吧!”他們倆就等著喬昭好奇探頭呢。

但這手還沒伸過來逗他,裴卻山就已經抱人往後退了一步,挑了挑眉,似乎在說,旁人休想逗他的寶兒。

“小氣!”

“裴將,您未免太——”梅崇堯都想說,在戰場上如此豪氣的男人,怎麽碰上了兒子便這般狹隘。

喬昭難以控制的笑起來。

裴卻山低頭便見到這般爽朗笑意的小郎君。

朦朧美人卷狐皮,淡極生艷惹人憐。

喬昭仰頭,菩薩似的嘴巴一開一合,笑起來小聲說,“顧伯梅伯是真的把昭兒當小輩來看的。”

“我知道。”

他以前也是真的把昭兒當兒子來看的。

即便旁人不肖想,此刻他也不大想讓昭兒在自己懷中被旁人捏了去。

顧玉良知曉再逗喬昭,說不定第一個變臉的是裴卻山。

“顧太醫,酒!”守城主金至帶人把他剛才抱的藥酒斟好端了上來。

“酒是好酒,藥也是好藥,這裏面泡了人參,還有憐竹草。”顧玉良道,“京都氣寒,這花難尋,在大儷倒是好些。”

憐竹草五年一開,開完便花敗,曇花一現,即便大儷氣候好長,仍是千金難求的稀物。

這花平日裏只入養心丹為藥引,這壇藥酒也不知多少年了,味濃。

裏面還泡了人參鹿茸,是好酒。

“這地方再富饒,也不會有這種東西...”裴卻山接過酒來品,“是樓邕的酒。”

“你還日日說昭兒是靈嘴,當年不過在樓邕幽都被宴請一次,你便記下了樓邕酒水的味道?”

裴卻山:“樓邕酒中有藥氣,還用花釀,酸苦濃烈。”

“大儷當年討得樓邕後,這些東西便被國君分賞給了各個郡縣,所以這酒,在地庫裏已經被珍藏了十二年,難得的很!”

當年幽都一戰,樓邕被四分五裂,大靖軍收回被樓邕征去的十四座城池後,兵力受損嚴重便撤兵回京。

當年大儷和大靖是共同討伐樓邕,樓邕國最後戰敗大儷,全部歸入大儷版圖。

這些藥酒很補身,裴卻山在這一個月來走路基本無礙,再過一些時日約莫便能大好。

身好疤難愈。

他脖子上的疤,喬昭每每瞧著都頓感心驚。

“想嘗嘗?”裴卻山瞧他目光閃爍,有些好奇的眸光。

“昭兒酒量不好,會不會醉?”他問。

“藥酒何來醉說,是補身的。”顧玉良說裏面的藥難尋,少喝一些無妨,他的體寒,正好可抵。

喬昭本想伸手,裴卻山便已經把酒盞遞到他的唇邊,“少喝一點。”

“嗯。”喬昭抿了一口,舌尖嘗到了一種很熟悉的花味。

“烈嗎?”

“有一點。”喬昭第一口太小,張口又喝時的量便成了大口,反而嗆咳了幾聲。

“那便不喝了。”裴卻山拍拍他的後背,去抓握他的手,有些涼,“回去吧。”

他們從城墻下去,整個安州在入夜後便宵禁了。

長街巷口經常有官兵巡邏,像今日即將到新歲,他們也只能在自家院落中悄聲放幾盞燈。

兩人行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月光將兩人的影逐漸拉長。

喬昭想到每年京都的新歲。

百姓家家戶戶都要放炮竹,掛紅燈,孩童滿街巷追逐手中拿著出爐的餅子,嘰嘰喳喳,歡歡笑笑...

但今年,在這安州。

長街空蕩寂靜,天空放滿‘千願燈’,黃沙北風吹來,真是寒的讓人心驚。

裴卻山怕他走路不舒服,要抱他。

喬昭搖搖頭,他想同父親攜手走一會,走完這長街。

忽有風來,一盞千願燈中的火光被吹滅,飄飄搖搖墜落在他們身前。

喬昭仰頭時,空中飄來雪花。

裴卻山伸手將千願燈抓住,一盞小燈落下,上面寫著百姓的願望。

只見上面寫‘機關算盡喬郎死,以報大儷亡魂氣’

他們在咒他死。

裴卻山閉了閉眼,叫來梅崇堯,“找出來,殺之。”

他剛要將這燈揉碎,喬昭握住他的手說“不,梅伯,沒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喬昭讓阿成拿來火折,去取筆,“他們並不知曉父親還活著,否則這燈上便要寫您的名字了。”

裴卻山:“寧可他們寫的是我。”

他胸中有一股難洩的怒意,看著天上那些紛飛縹緲的燈只覺得刺眼,“去把這些燈全部射下來,一個不留。”

喬昭說他父親小氣:“大儷消失了二十萬軍,總要給百姓一個洩憤的缺口的,您瞧,這詩改一改便好了。”

阿成拿著毛筆過來,他便提筆在燈上重新寫。

‘機關算盡喬郎故,天高地廣卻山連’

“故,亦有一見如故之意,並非故亡,等到以後不需要昭兒再同朝堂去算、去謀時,昭兒如故,與卻山相伴。”

裴卻山恍然看他,只道,“昭兒...”

不是他把喬昭教的這麽好,養的這般慧,而是昭兒天生如此,與他無關。

喬昭含著笑看他:“難道不好?”

“自是好,卻山再提一筆,可好?”

“請。”喬昭忍著笑,將毛筆遞給他。

長街上,二人捧著這盞燈,裴卻山為他寫完這詩。

‘松鶴延年竟不知,無咎紅梅伴百年’

“無咎...”喬昭看著他的字,喃喃。

“願昭兒能念君一生,無咎。”裴卻山將毛筆遞給阿成,打開火折,點燃這盞燈。

“您聽到了...”喬昭還想說什麽,視線卻已經隨著這盞燈飄遠,鼻尖酸了。

在他昏迷時說的話,都聽見了..

他還醒著。

是醒著,自責著帶壞了他,也糾結著是否要放開他。

這般煎熬...

裴卻山微微俯身湊近他的面頰,揉了揉他的紅鼻尖,“昭兒,若叫我一聲無咎,從此便不能再悔。”

這些時日,身體未好,他算克制。

同昭兒並未越規矩,將他視子視妻,這樣的身份交疊,他仍舊深感自己的無恥下流。

如今的昭兒年歲尚輕,卻心有大志,勇謀雙全。

他一個年長昭兒這般多的人,肖想養大的子。

可悲,亦可嘆。

可事實擺在眼前,昭兒夜夜躺在他的身旁,他難以將人推開,一聲聲溫柔裴郎已經迷暈了他的魂。

從昭兒六歲鉆進他的懷中,此生,便難放。

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無論是父亦或夫,他願,一條路走到黑。

哪怕在綱常倫理之下,在道德品行之下,他想要他,護他,愛他。

這些日子,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能夠交付真心的時候。

裴卻山道:“以後這樣的詩,我希望世人咒罵的是我荒唐情亂,而非昭兒之過。”

昭兒替他背了坑殺二十萬軍的罵名,那此後的罵名,他來背。

縱然後世之人會笑他們,嘆他們,又如何。

“無咎...”喬昭鼻尖吸氣哽了嗚咽,一把墊腳撲到他的懷裏,勾著他的脖頸,聲聲似嗔似怨,“我的裴郎....”

裴卻山在月下深擁,揉著他的後背,摸到他的青絲,放肆的低下頭將臉頰鼻尖埋進他兒的脖頸中,輕聲叫他,“吾的昭昭...”

不再是吾兒昭昭...

男人抱著他便已是無限饜足,熱氣在他的耳邊輕嘆,喬昭的心像是被他灌入了烈酒,迷醉萬分。

喬昭也用力的勾著他的脖子,感受到男人的手臂在他的腰上收緊,只恨自己的力氣小,不能這般用力的回抱他。

天地間。

月明高照,空中千燈被射落。

一盞盞燈如同更大的雪隨之落在他們身邊,唯有一盞他們剛剛點亮的燈在夜空中飄了又飄,飄向遠方。

飄向...故鄉。

兩人相擁時,雪已經下的更大了。

這裏的冬日並不冷,竟也會下出如此大片的雪花。

兩人牽著手慢慢的走,一起看著飄遠的燈,青絲落雪變白頭。

相差的十年光景仿佛不再是他們之間的隔閡。

喬昭的手被裴卻山攥的很緊。

長街上他們慢慢走,裴卻山說,“等來日得勝,我們不回京,新帝登基時,做一次功高震主的將臣,要幽都做封地,此後,與君長相守。”

喬昭的眼睫上落了雪,被他拂去。

他的聲音艱澀,微微擡眸時見男人眼中閃出的希冀,慢慢的說,“好...”

“那我們會有婚娶嗎?”喬昭忽然問 。

哪怕自己活不到那個時候,他也想聽聽這個男人口中形容他們的未來...

裴卻山揉著他的頭發:“有。”

“那顧伯怎麽辦?他們若知道,定要笑話的。”

“笑便笑了,”他俯到喬昭的耳邊,“左右不是和他成婚。”

喬昭抿唇一笑:“那昭兒要穿朱砂紅,您給我系玉帶,揭蓋頭...”

“怎麽如今知曉這般多?”裴卻山問。

“在京中,看過肖家小姐成婚的。”喬昭想著那樣的日子,有惆悵,又幸福,“喜糖很甜,但昭兒是男子,便不能為您綿延後代,散葉開枝了。”

“你已經是我的枝,亦是我的葉。”

喬昭歪歪頭,有些俏皮的倒著走,他身上的狐裘隨著他的腳步垂動,領毛兒被吹著松散,“那我們是有封地便成婚嗎?”

“在你及冠後,為你題字。”

“您的字是無咎,那昭兒的字是什麽?”

裴卻山道:“曾想叫吉歲,吉祥如意,歲歲平安。”

喬昭問:“現在呢?”

裴卻山逗他:“等你及冠便知。”

喬昭心中咯噔一聲,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下,白面如妖的容顏仿佛要疼化了。

“怎麽了?”裴卻山拉住他,怕他倒退向後走會摔,“手冷了。”

“沒...”

怕他再走下去會冷,裴卻山直接將人橫抱起來。

喬昭在他懷裏少有的撒嬌:“裴郎,你同我講,好不好?”

裴卻山不說,喬昭有些氣,或許是在城墻上的那一口藥酒的酒勁兒上來了,他說話已經有些笨拙,變慢。

“事以密成。”裴卻山吻了吻他的額角。

喬昭懶懶的埋在他的懷中,思緒散散。

密成...

他的身子還能堅持多久...

他已經開始吃參片了,從京都帶來的養心丹也要見底。

心脈受損的癥狀似乎隨著他長大後越來越明顯。

深夜裏有時經常會被心口疼醒,針紮一般的痛感。

裴卻山發現他醒,會為他暖手暖腳,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到了郡守殿,大院裏沒有旁人。

喬昭的小腿在空中晃了晃,他想要下來,“往年在京都的新歲,昭兒都會給阿爹跳舞的。”

“冷。”裴卻山拒絕他,“你的腳踝受不了。”

喬昭美眸微蹙,嗔聲迷人哀求,“裴郎...”

裴卻山的心瞬間軟了下來,勉強放下人,“這裏沒有紅梅,配不上昭兒一舞。”

“裴郎配得。”

“我同你,伴你。”裴卻山大步到殿內拿出一把長劍。

裴卻山的小腿未好,只是不能快走,舞劍扶喬昭剛好,同他的步伐,跟隨他的動作。

“幼年時,您教我淩空一劍斬天,如今卻只能陪昭兒舞劍取樂了。”酒勁上來,他有些醉了。

裴卻山盯著他酡紅的臉,神情炙熱,不是情迷,只是隨他進了回憶,想到曾經,他們的曾經只有甜憶。

“昭兒聰慧,向來什麽都是一教便會。”裴卻山握緊他的手。

他的手臂彌補了喬昭的柔軟,增了許多力,一劍迎空而刺,幾聲金屬聲音震耳,柔劍成鋼。

天上飛下來的雪,同他們身旁飄搖。

喬昭同他在雪中一步步留下了腳印。

年幼時,他是站在裴卻山的身後握著一把小短劍去學,踩著父親的腳印去領悟。

如今長大了,父親站在他的身後,擁他入懷,仿佛是在踩著他的腳印。

喬昭醉暈的靠在他懷中,向後仰頭,腦袋正好貼著男人的肩膀。

“裴郎,我們...算白頭了嗎?”

青絲上的雪,睫上的霜,仿佛讓他們看到了對方老去的樣子。

“吾與昭昭,生死不離。”裴卻山呼出的白霧氣息惹到喬昭的面頰。

只聽‘吧嗒’一聲,喬昭手中的長劍落在地。

更像是震在心弦之上。

喬昭轉身墊腳,捧著男人面龐急切的吻去,酒醉迷人,柔軟唇瓣黏住他的魂,他喟嘆,“寶兒...”

濃烈的吻在唇舌相觸時難以克制。

喬昭整個人鉆進他的懷裏,狐皮大氅上的雪抖落在地。

冰涼的掌心抵在裴卻山的胸膛上,仍舊青澀的揉了揉,他解開自己的大氅,裏面是一件單薄朱砂錦。

喬昭在裴卻山身邊喜歡穿一些亮色。

這樣會顯得他的氣色好些。

他並不知今日會下雪,上天就是這樣討巧,推著一切往前走。

巧了今日下雪,巧了今日念他‘無咎’

也巧,白狐大氅下是朱砂色錦服。

裴卻山怕他冷到,用自己的披風將他裹在其中,薄瘦的身子在懷中承接著他反撲下去的吻。

喬昭啄吻他的唇角,下巴,醉色眼角流出幾分朦朧,他帶了哭腔,“裴郎,你要我...好不好?”

裴卻山搖搖頭:“我們慢慢來,好嗎?寶兒。”

男人愛憐的撫摸著他的發絲:“等到將來,我們回幽都,尊你為後,好不好?”

封地可封王。

按照裴卻山此番軍功,只要穩住大儷這條邊境線,來日他便可封幽都王。

他要喬昭不再做他的兒,而是做他的後,王後。

喬昭抱著他的脖子,難過的一塌糊塗,他胡亂的搖頭,“不...我等不了...”

“我等不了,裴郎...”他吸著鼻尖,好奇又渴望,“就當疼我一次,今日就忘卻那些曾經。”

“忘了我是你的孩子,好嗎?”喬昭的聲音太溫柔。

裴卻山不會醉,卻照樣頭腦發暈,哪怕這樣冰冷的雪夜,冷風也吹不散他的迷亂。

兩兩對望。

喬昭咬著唇,他眼中是畏懼裴卻山會拒絕的難過,仿佛只要他搖頭,淚便要淹沒了他。

裴卻山喉結緩慢滾動時,自刎的那條刀疤被撐大些。

他沒有辦法拒絕。

難道齷齪的心還需要再用旁的驗證嗎?

喬昭依賴在他的懷中,軟香玉手在他的耳廓旁輕輕滑過,他說,“裴郎,讓我成你的妻,哪怕一次...”

有幾分央求之意。

裴卻山忍紅了眼,唇瓣被他又啄。

他難拒,攥緊的手陡然松開,一把將人橫抱起來。

在這相言的時間裏,地上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裴卻山的腳步在雪上留下印子,朝著大殿而去。

床幔散開。

這處豪華的殿宇內,帳紗朦朧,裏面身影交疊。

窗外大雪連綿。

殿內的燭火,被阿成換了一對紅燭燈盞。

每年新歲,喬昭都要看燃燭火,守歲趕年獸。

裴卻山便為他尋來許多漂亮的燭,雕成奇怪有趣的樣子,大雁、龍、船舟等等...

今夜也如曾經相同,所有人都被散退,阿成勸不住他的主子,便只能替他燃上紅燭。

喬昭的身體雖弱,性子卻是柔中帶剛。

他太聰明,從小便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只要他的決定,沒有人能夠阻止,在這一點上,他甚至超越了曾經養大他的父親。

喬昭想要的,從頭至尾,都只有他的裴郎。

床幔顫抖,喬昭坐在他的懷裏,軟唇湊的更近,呼吸滾燙,幾乎要暈過去。

這麽長時間都是他照顧裴卻山,陪他走路。

裴卻山已經太久沒有為他更衣換鞋。

床榻上的光線太暗,只能瞧見盈盈一握的輪廓,但裴卻山只覺得這人比之京都,更瘦了。

在京都時,喬昭吃飯都要在他懷中一口口餵著,體弱至極的小人兒臉頰還被他養出了點嬰兒肥。

如今真是半點都沒有了,他的腰肢太細,脊骨突出,掌心向後一籠,摸到的是他隨時要飛走般的蝴蝶骨。

“你瘦了好多。”

喬昭的唇珠似有似無的停靠在他的鼻尖上,痛的渾身發抖,已經分不清是身痛還是心痛,他怕這人發現自己身體的不對,為他將一個更甜的未來,“將來裴郎把我養胖一些就好。”

“養成...圓滾滾的,像小福娃一樣,在小時候你總是說我...唔,不如旁人家的孩子胖,要我吃甜的,吃了那麽多也不胖,如今為你勞心數月便瘦了,等到去幽都為後,你把我養的好好的,可以嗎?”

隨著他話落的,是唇齒間的酒氣,以及——來自十二年前樓邕的花香。

裴卻山原本只當他是醉酒貓兒一般的任性,讓他撒野一會便罷了。

可喬昭是認真的,此刻真的坐在他的懷裏。

他不敢亂動,想讓他知曉痛苦便退下了,可真坐下時,裴卻山腦海中嗡響,空白一片,方才他想的所有事都不作數了,幾欲忍的發狂。

“好嗎?你怎麽不回答我,裴郎?”喬昭可憐兮兮的掛在他的身上,

“別說了,昭兒...”裴卻山微微起身,捂住他的嘴,額頭已經滲出汗來,“求你,今天就到這...”

男人的嗓音沙啞,緊繃的弦已經到了快崩斷的極點。

他實在高估自己。

肖想一個人不夠,在腦海裏對他齷齪不夠,甚至真到了這步,他想吃了他...

骨血中一種常年嗜血的性子陡然進入腦海。

想咬他,想...

呼吸滾熱,他的眼神迷離,仰著頭用鼻尖去追喬昭的唇,“寶兒,下去...”

警告他,更像是在催眠自己,“今天到這裏,你太瘦了,我們...”

喬昭的嘴巴被他捂著,他很乖的不再說話,因為他痛的難以吭聲,貝齒卻試探性的咬住他的指尖...

他輕輕吮了一下,指尖仿佛進了沸水,燙的裴卻山發麻,發痛,但這樣的痛楚,將要令他成癮難戒。

剎那。

床榻震了下,喬昭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他被裴卻山直接按倒,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腳踝已經被抓著擡起。

裴卻山的脊背伏著,氣息厚重,隱忍如火山噴薄般在他的頸肩重呼。

喬昭伸手抓住床幔的紗,攥緊,喉中溢出幾聲難耐。

“吾的寶兒...”

-

“今日怎麽就你一人了?”顧玉良晨起,發現裴卻山竟在院中練劍,驚詫道,“這麽早便練嗎?骨縫長好了嗎?”

“大約還未。”裴卻山把劍向旁邊的柳樹一插,長劍直挺挺的嵌入,“但痛感不大,行走無礙。”

“哦,”顧玉良還沒睡醒,“你脖子怎麽了?是身上哪裏的傷又開了嗎?”

他被阿成大清早搖醒提溜著藥箱來,昨日喝了不少酒,這會腦子還不清楚。

裴卻山抹了抹脖子:“不礙事。”

“那你叫我來幹什麽?”

裴卻山皺眉:“沒讓你來,是讓你找出消腫的藥來。”

顧玉良一拍腦門,心想自己這都能聽差。

“昭兒呢?”他問,“往日這小孩寸步不離的陪著你,怎麽今天休了?”

“喝多了。”裴卻山喉結微滾,眼中含笑,“醉貓兒。”

他早早醒來,身邊的小人兒眼皮還是小核桃一般的腫脹,被抱起來時,柔軟的臉龐還在往他的懷裏蹭,蹭的時候下意識的揉自己的小腹。

他實在瘦的過火,昨夜裴卻山在他身後時,掌心從他的腰後往前摸,便清楚的摸到肚臍下凸起的地方,他當時像是瘋了一般難以自控,今早起來才發現,是瘦的緣故。

昭兒的骨架又小,滋味極窄。

成癮逼瘋只有這一次足夠。

他都要而立年紀驟然嘗甜,難戒,昨日昭兒一次便受不住了,幾欲要暈,結束時才發覺自己太瘋太過火。

早起人在他懷裏熱起來,他哄著人要阿成去叫顧玉良把脈。

喬昭一聽把脈便搖頭,攥著他的手可憐的說,不想讓叔伯知曉這些事,起碼現在不行。

裴卻山不知他發熱緣故,問他哪裏不舒服。

喬昭說想要換裹褲。

在裏面一夜,濕噠噠的實在難受。

裴卻山心道自己粗心,知曉他發熱的緣故,給他換洗了身子,本想再陪他躺一會,但喬昭細白的側頸上多處都是他情不自禁時叼咬的印。

掌心在他的腰間一攏,他的腰薄細的令人心驚。

稍微一按腹部,裹褲便又要換,裏面太深太多,他想看看,喬昭求羞的求他不要。

他親自去給喬昭洗了褲子,便不能再陪他躺了。

想的東西太多,又雜又亂下流齷齪的很。

為了清一清顱內想法,他才起身到院子裏練劍。

喬昭囑咐不讓顧玉良知曉,從前喬昭身子不好,發熱這種事裴卻山自己會照顧,他分明是讓阿成去拿消腫的藥,不知怎麽就把顧玉良請來了。

“消腫的藥...難道昨日的酒水是發物?會令你的傷紅腫?不會吧...不是大部分已經愈合好了嗎?”

顧玉良好奇,要扒他的衣裳來瞧。

裴卻山向後退了一步:“今日我去巡城。”

他身上的傷不重要,只是抓痕太多,領口下也是不大能入眼的模樣。

前些日子巡城這些事都是讓梅副將代勞。

“折子也拿來給我。”

“哦...”

尋常時候,折子都是給喬昭過目,宮裏頭經常有折子來,皇後已經找到了遺詔,立二殿下。

這些日子宮中有大變,皇後的折子便是來要一人的家書——肖空晉。

他的父親是九門副提督,手握京都九門半數精兵。

原本的九門提督是二殿下的人,喬昭在京時便已經給提督大人下了大獄,皇帝發覺了這是皇後摘除二殿下黨羽的手段,便提拔了一個忠臣去頂。

等到遺詔一發,忠臣怎麽會聽皇後的調遣?

提督動不得,便只能在副提督身上下手。

皇後令肖空晉書信一封給他父親。

這件事讓喬昭苦惱了幾日未回,今日他來解決。

不過巡城前,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將軍,這...”阿成端著一碗燉奶來,“還燙著。”

“無妨。”

裴卻山的要緊事,自然是哄昭兒起床吃些東西。

進了大殿,他把東西放在床邊,地上是兩人淩亂的衣衫,都不能穿了。

他給喬昭做衣裳的料子全是精蠶,比尋常的蠶絲還要柔軟,京都時,這些衣裳若款式漂亮喬昭喜歡能穿上兩天,但卻不能碰水,否則便皺起不能再穿了。

昨日這些裏衣濕的徹底,又被他撕的七零八落,自是得扔。

裴卻山撿起這些衣裳,掌心裏捏著柔軟觸感,還有些潮。

常年吃藥的身子早就被藥香浸體,穿過的衣裳也是一股子檀木藥氣,裴卻山回過神來,將這些衣裳疊好,先放在了一旁。

掀開床幔,在軟被中尋人。

一只玉藕細臂從被中垂下,指尖微蜷,整個人是被撈出來的,青絲落肩,白膚上是淺紅吮印,像是失了溫的妖精,淺淡微蹙的眉頭卻讓人有種極艷的模樣。

仿佛只要他再用力一些,這人便要同方才的衣裳一般被他揉壞了。

“寶兒?”裴卻山給他把松散的裏衣系上,輕喚他的名字。

喬昭暈乎乎的,困倦到掀起眼皮都覺得是種費力的事,聲音囁喏,乖乖的回,“嗯...”

人被抱進懷裏哄時,還是顫顫的。

喬昭坐不住,腰酸軟難受,一從被子裏出來,鼻尖忍不住難過的哼哼。

裴卻山心疼極了,放下燉盅,先哄他。

喬昭從前總覺得是自己瘋魔,非要強迫一個對自己有愧的父親來吻。

昨夜一事,想來讓他有些膽顫。

他是能忍痛的,甚至也想到了裴卻山即將到而立之年沒有過妻子或許會莽撞一些。

他在書裏面瞧過,上面寫,‘初次見傷是常態,休亂也’

身子瘦小,裴卻山的東西他隔著衣服也...大概知曉。

只是裴卻山同他想象中的似乎還是不大一樣。

雖兇,卻也哄。

熬過前一炷香,裴卻山掐著他的腰便問,‘寶兒,怎麽樣才能不哭?慢一些,好嗎?試一試...’

又或者叫他一聲‘吾妻昭昭’

摸著他小腹,又誇他很棒很厲害。

說他...同年幼時一般,什麽話都聽,什麽都願意嘗試,願意學,是好寶兒。

這般話語若在平日他聽了確實會高興,可昨夜那般,分明是他主動,反而最後燒的他要死了。

本就不大好的身子缺了不少水,他驚覺把床榻弄臟了,但裴卻山抱著他問,“昭兒究竟有多少流淚的眼睛?”

在床榻上,他還是哄他,誇他的。

困得太過,喬昭被他抱在懷裏上了藥還沒有想睜眼的跡象。

裴卻山抱著懷中的軟香,看到潔白剔透的脖子上還有一處沒有紅痕,忍耐了一會,還是低頭埋在裏面吮了一口。

“唔...”喬昭覺得很癢,聳著肩膀來推,“裴郎...”

“吃點東西再睡。”他扶住喬昭的面頰,“好不好?”

“嗯...”

他被抱在懷裏時,若男人扶在掌心後的手離開,腰肢沒有力氣坐直,便要軟軟的滑下去。

“平日穿著衣裳不脫,這兩個月忙著我的事,讓你瘦了好多。”裴卻山憐愛的吻著他的額頭,“辛苦了,我的寶兒。”

喬昭聽了這話,強撐著掀起眼皮往他懷裏鉆,“不苦的...”

昨日,是他平生第一次覺得...

意滿同流淚一般簡單,被撐的身體裏都是他,全是他...

“癢...”他被咬的發笑,嗓音啞然。

“能笑了。”裴卻山低頭用鼻尖抵他熱烘烘的鼻尖,“吃一些再睡,褲子還濕嗎?”

喬昭:“腿疼,不大知曉...”

裴卻山便去摸他的腳踝,順著腰腹往下撫摸,嘆了一聲,“對不起昭兒,”他搖搖頭,“吃完飯父親再給你換一身,好不好?”

男人溫柔哄他的語氣在耳畔湊的越來越近:“太深了,總是出來,下次不會了。”

喬昭羞的燥熱,卻不舍得別開臉,好奇問,“如何不會?”

左右不都是這些事?

裴卻山搖搖頭,他知曉喬昭知道這些事一定是通過什麽途徑,所以覺得這種事同讀書寫文章一般,要一板一眼。

“不是非要在裏面——”

“哦...”喬昭聽他說到這裏便知曉是怎麽回事,連忙捂住他的嘴,“昭兒知曉了...”

“昨夜是誰在我身上爬?”裴卻山捏了捏他的鼻尖,“如今羞起來了。”

喬昭泛紅的臉蛋去蹭他的手,眨著睫毛認錯,“您別笑我了,好嗎?”

裴卻山哪能笑他?

只怕自己還不如昭兒。

昭兒這般身子,他不能急色,但確實會饑,慢慢來總會好的。

隔著一層白裏衣揉他的肩,衣襟口有一小片竹繡,拇指大。

他舍不得用力揉喬昭的肩,便稍用力撚了撚這片竹。

“不笑了,”裴卻山想到了什麽,低頭餵給他一勺燉奶,見他實在不願意喝,想哄醒他,便道,“可否允裴郎逗寶兒一笑?”

喬昭躺在他的腿上,乖乖把那一口燉奶咽下去,伸手擺弄他的指腹,“您說。”

“此情此景,一句話便夠顯我之無恥。”

喬昭心想,他們已經連最過火的事都做了,能有何事還會更無恥?

裴卻山點著他脖頸處露出的一塊紅痕,“裙上睡花無覓處,盼——重游。”

喬昭楞了一下,低頭,這才瞧見自己身上敞開的領口竟有這密密麻麻的紅痕,臉頰登時便熱了起來。

裴卻山用詩比喻,他身上的紅痕太多,已經無處可吮,卻盼著故地重游...

何處是故地?他身上,從小到大都被他摸過,只有一處是昨日才來。

“真的...”喬昭被他逗笑,男人的指尖過來點他的鼻尖,他便咬,“好無恥。”

無恥到他都臉熱。

夜晚時,裴郎身熱令人情動,可如今是白日,男人的俊朗容顏清晰,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穿好衣襟,束起冠發,不再是兩月前那暈厥在床上的病態,不笑時,更像是嚴格的父親了。

白日他更像阿爹,令這樣的人情難自控,喬昭也會難以克制的心中鼓動,羞愧難當。

“笑了?”裴卻山揉揉他的臉,“總覺得你不高興,若是將你弄的太累,是我的過錯,以後哪怕是學,慢慢來問,也不會這般了,好嗎?”

“不要同我置氣,也別怕,你不答應,我克制著不會碰,別怕這事,也別躲我,好不好?”

裴卻山是怕自己的行為過分,嚇到了人。

他越是溫柔的哄,喬昭擡眼看他時,眼中已經是淚汪汪的模樣,像濕漉漉的泉,“好...”

此刻,他的裴郎就是在哄自己的妻。

喬昭心底的一片柔軟,抱緊他的手臂,讓開一塊床榻讓他上來陪自己躺一會。

裴卻山便上來攏他,親他的額頭,“寶兒,當年為你的父,我什麽都不懂,害得你在幽都苦了兩年,如今沒有給你過禮,便這般難以自控的成你的夫,日後,我會好好學,爭取為夫,更勝為父。”

喬昭枕著他的胸膛,聽到他的承諾,耳畔傳來他胸腔裏的嗡嗡響動,囁喏道,“好。”

“那,昭兒為妻,是否要學什麽呢?”他問。

哪怕是想一想那樣的未來也是好的、甜的。

“不,”裴卻山對他已有成千上萬的虧欠,“只要做一個,快樂悠閑的昭兒,便是最好。”

“有了封地,我們便在哪終老,養一只貍奴,好嗎?”裴卻山想了想搖頭,“罷了,當我沒說。”

“怎麽了?”喬昭問他何故反悔。

“在你年幼時,乖巧的令我總是覺得像個小貍奴,若養它,同你相像,罷了,把沈蘭真接來,讓他同你說話,好不好?”

喬昭趴在男人身上,也學他的樣子去點他的鼻尖,“裴郎...”

“嗯?”

“情之深,意之切...”他嘆,“令英雄氣短。”

裴卻山接他的話:“愛之濃也,難抵。”

遇上這樣的喬昭,他的英雄脊梁便斷了。

斷便斷了,無妨,有心念郎君相伴,甚哉快哉!

喬昭只吃了幾口燉奶,懶懶的滑進被中,說想要再睡一會。

裴卻山碰了他額頭的溫度感受沒有比早上更熱,放心了些許,今日他去巡城,哄睡了人便走。

臨走前,他讓人將燉奶溫上,把甜酥準備好,囑咐阿成,若是人醒來一定要差人去稟。

喬昭的呼吸逐漸平穩。

裴卻山本想在他的額頭上親一下,可想到他本就難受,睡著便舍不得擾醒。

最後,他只半跪在床邊,嗅了嗅他的墨發。

人走後不久,馬蹄聲離開院子。

喬昭睜開眼撐起身,有些喊不動,嗓子實在難受,伸手把頭上的發簪扔在地上,“阿成...”

阿成聽見動靜進來,見喬昭已經從床榻上跌了下來,連忙去扶,“少爺!”

“帕子,不...盆,快...”喬昭推開他,命他快去尋。

阿成急慌慌的去拿,盆一端過來,喬昭便有些難忍,一口血從喉中溢出,混著剛才喝進去的燉奶,是股濃烈的腥甜味。

這已經不是咳血了,是吐血。

阿成傻了眼,“主子,還不說嗎...”

“皇後的折子來了吧...”他深吸幾口氣,拿過他手上的帕子擦嘴,因為動作劇烈,身上每一處都在發痛,“我看。”

看折子時,鼻血流淌,喬昭提不起筆,便沾了血,在奏折上的一處畫了一道,“發回去...給檀香樓,沈蘭真。”

這些折子,按理來說喬昭平日來看,怕來日有變,向來是謄一份出來留存。

今日裴卻山巡防時準備把折子看了,順便回了皇後的折。

而留下的這份本是要存下的,喬昭知曉另一份會被父親給皇後,那他這份,便給蘭真。

“哭什麽?”阿成給他擦手擦臉,喬昭伸手抹他臉上的淚。

“奴才...奴才只是看您這般...”

他從小跟著喬昭,是最能分辨喬昭睡與不睡的人了。

他裝睡,裴卻山都無法發現,因為他這半年睡夢時,眉頭總是皺緊,他要擔憂的事太多,夢裏都不得空閑。

只有阿成知曉。

“奴才是心疼您。”阿成給他擦著指尖中殘留的血跡,“您比奴才還小五歲...”

他還這麽小,在他的眼裏,喬昭平日對他不像是主子,更像是個乖巧的弟弟。

懂事太過,怎麽會不讓人心疼。

瞧他日日氣弱卻不能說...

因為他知道,喬昭舍不得讓裴卻山心疼,他不說,是因為這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這輩子只為裴卻山,所以只想多看看這個人的幸福模樣。

只是一個人在想未來,一個人在想道別。

未免太心傷...

“要起兵了,阿成,到時候你替我帶他走,我此刻托你,以後便不要再猶豫,聽見了嗎?”

阿成知曉,他的主子已經知道過些日子會發生什麽。

“到時,我說帶他走,你一定要——咳咳,一定要,讓他不要回頭。”

-----------------------

作者有話說:可惡來晚了!!評論區給bb們隨機發紅包

昭兒:當老婆了耶

排氣扇以後想起來這些日子,每每都要心疼的喘不過氣了

排氣扇:我差點失去他!!你能喘過氣嗎!!

可惡明天就能寫到了(應該)明天就應該可以知道生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