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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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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天倫之樂

裴卻山抱著孩子在屋中轉了轉,顧玉良熱的受不了,到外頭找人去抓藥,命人熬了參湯來。

放涼了便能餵了。

喬昭手腳軟乎乎像面條一樣,本被放在床榻上,掀開被褥,裏面還是阿爹的衣裳,他的小臉瞬間漲紅起來,鼓著嘴巴,用不大的手掌乖乖將衣裳疊好,仿佛是他的珍寶。

他一點不怕丟臉,也不怕阿爹知道笑話,這模樣,又乖又慫,頗為有趣。

裴卻山笑問:“阿爹不是在這嗎。”

“可是阿爹以前不在,也不會一直在的。”喬昭說話越來越小聲,“昭兒要懂事,難過也不講,這樣爹爹才會喜歡昭兒。”

裴卻山伸手把昭兒攬過來,目光輕輕的,“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管教嬤嬤。”喬昭回答。

“樓邕的?”

“嗯。”喬昭點頭,眼睛眨著,“有什麽不對嗎?爹爹。”

“還教你什麽了?”

以前,他倒是沒仔細關註過喬昭的曾經,只覺得他是個可憐的孩子,留在身邊,既是打發將來時光,也是為培養後人傳香火,但這孩子似乎太過於聰慧。

他撿到喬昭時,這孩子才六歲多,既沒識過字也沒讀過書,卻很懂得隱忍,極會瞧眼色。

男奴在樓邕是專指樓邕和大靖混雜血脈生下的孩子。

他們出生便會被拋棄,長大一些便被販賣,像幽都城主這樣的,將他們從小關在不同的籠子中,有專門跳舞的,唱歌的,豢養起來取樂用的,等到長大身子能承寵時,便要被送到各個大人的府中。

聽聞,樓邕的男奴在成年後,只要喝一種藥便能大了肚子,宛若懷子,許多大人都有這樣的喜好。

越是這樣取樂的傀儡玩意,越要從小灌輸乖巧聽話的思想,等他們長大便會人不人鬼不鬼,連靈魂都沒有,成一個被取樂的載具。

喬昭從小便聽管教嬤嬤的教導。

乖巧懂事,不作不鬧,順人心的孩子才能得大人的喜歡。

喬昭向來是這樣做的,這兩年阿爹雖然不常回家,卻次次回來都誇他是乖孩子呢。

所以他問:“阿爹,您不喜歡這樣的孩子嗎?”

裴卻山刮蹭了下他的鼻尖:“爹不喜歡。”

喬昭很苦惱,抱著膝蓋,半張臉都要埋到臂彎裏了,小聲嘟囔道,“那怎麽辦?”

他歪歪頭問:“那爹爹喜歡什麽樣的孩兒?武功高強嗎?昭兒明日也要練劍。”

“小孩心性。”裴卻山似乎不肯說。

喬昭便有些急,哼哼唧唧小貓一樣爬到他的懷裏,咬著嘴巴,眼瞧著不說便要哭了。

“把參湯喝了,爹就和你說。”

裴卻山本想哄孩子吃藥喝湯是一件很難的事,拋出個引子,讓他乖乖喝藥。

可他忘了,喬昭本就是惹人憐愛的寶兒,又早已習慣了苦藥,一碗只有藥味澀口的參湯眉頭都沒皺一下便都喝光了。

喬昭甜甜一笑:“爹爹,喝光啦。”

裴卻山反而楞住,問他,“很好喝嗎?”

喬昭像小貓一樣坐在他的懷裏,搖搖頭,“不好喝呀。”

“那昭兒怎麽沒有——那樣的表情?”裴卻山問。

喬昭也不懂:“什麽表情呀?”

裴卻山記得,他以前瞧那些因為戰亂受傷的孩子,都是在大人懷裏哼哼唧唧撒嬌哭個沒完,吃到苦藥也會‘哇哇’喊爹喊娘,哪有這樣的?

意識到沒人教他對父親撒嬌,裴卻山漫不經心的笑了,他問外頭的崔成,“藥熬好了嗎?”

崔成道:“回將軍,熬好了,還燙著呢。”

“端進來。”

裴卻山把懷裏的喬昭換了個方向,讓他薄瘦的脊背貼著自己胸口,用勺子盛了一口湯藥先抿了一口。

昭兒在他懷裏呆呆的仰頭,眼裏滿是對阿爹行為的不解。

這是他的藥,爹為什麽也喝。

隨後他看著阿爹眉頭皺起,‘嘖’了一聲,表情竟扭曲起來,低聲嘆氣更像抱怨,“好苦。”

隨後他把藥餵到喬昭嘴邊,挑著眉道,“試試?”

喬昭不經意的笑起來,也學著阿爹的樣子皺起眉頭,只是他的眉毛有些淡,眼睛又大,怎麽皺眉都沒有爹爹的兇,是只紙老虎。

像用盡全力嗷嗚一聲“好苦!”

裴卻山捂著眼角笑起來,肩膀微顫嘆道,“吾的昭兒啊——”

喬昭並不知道阿爹在笑什麽,但阿爹喜歡,他就能再學,再裝。

於是他像個黏人的小貓一般,用熱烘烘的額頭頂蹭阿爹的下巴,跟著他咯咯笑起,還裝兇的學著說‘好苦’

“罷了,以後慢慢來吧。”裴卻山捏住他頂個沒完的腦袋,“傻孩子。”

喬昭有些肉的嘴巴抿起來,酒窩深深。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只有阿爹說他傻。

“好...”他小聲回答,“昭兒會好好學。”

裴卻山瞧他喝完了藥,便要哄他睡。

病著的孩子要多睡覺才好。

裴卻山年輕,雖然是在養父身邊長大,卻也是正經感受過父子情深的人,這孩子,雖然身上沒有流淌他裴卻山的血脈,但格外討喜乖巧,惹人憐愛。

顧玉良瞧他從偏房出來時,嘴角還有淡淡的笑意。

他坐在外頭的石凳上感嘆:“我和裴將相識這般久,還從未聽你‘哈哈’大笑過!”

“餵,姓梅的,是不是?”

站在門口的副將聽見顧太醫的召喚,連忙低下頭去,但知曉他們將軍今日心情不錯,便也輕輕的點了點頭。

裴卻山道:“昭兒雖柔弱,卻不懦弱,孺子可教。”

“好一個慈父心腸,只是你拖著個義子,將來可如何娶妻?”顧玉良問,“如今天下大局未定,此番回京,你可想到了應對之策?”

“樓邕先帝一統天下,自九年前暴斃,幼子登基宦官掌權,早已是被蛀蟲腐蝕的空殼,除了大靖外,懷周,儷國,都在和樓邕打仗,大靖收回的城池最多,裴將軍可謂是功勞最大。”

“那又如何?”

裴卻山在院中拿起來自己的長戟,在手腕中掂了掂分量。

果然,昭兒要比他的長戟還輕。

輕太多了。

不知京城的吃食,他是否習慣。

以防不習慣,應當帶幾個樓邕的廚子回去。

顧玉良托著下巴看他:“餵,好歹當年裴伯讓你和我同窗過,縱是同窗之情,我也得提醒你幾句。”

“哦?”裴卻山側眸都沒有瞥他一眼,長戟在空中淩空而飛,朝顧玉良的鼻尖斬去,“你說。”

顧玉良額角的一根發被斬斷,飄落在肩頭,他瞪著裴卻山,“你無父無母,手握兵權,等將來戰事結束,那就是功高震主!”

“如今聖上的意思,分明是樓邕不夠,懷周,儷國,他分明就是要效仿當年樓邕帝,一統天下!”

“你在京城中沒有家世,孤身一人,若再派你出兵,功勳越大他越難以控制,”顧玉良撥開他的長戟,“所以他這次召你回京,定是為了把你牽制在京。”

裴卻山輕笑。

“但如今大靖離了你裴將軍,誰又能做到戰無不勝?把你扣留京城防止你功高震主這條路走不通,他又舍不得放虎歸山,讓你回到邊境打仗。”

“兩者之間,唯一折中的法子,便是您裴將的婚姻啊。”

顧玉良伸手抽出副將的佩刀,看似清瘦的身量,卻格外矯健,直接和裴卻山的長戟相揮。

“繼續說。”裴卻山讓他一只手。

這樣的戲碼,他們倒是自小就玩。

只是顧玉良在武上並沒什麽天賦,即便裴卻山讓他一只手,兩招之內還是落了下風。

“聖上無論把誰嫁給你都不放心,因為你這樣的功勳,任何世家得到你的幫扶,無異於青雲直上,想真正把控你,只有把公主嫁給你。”

“所以你這次回京,聖上定會賜婚。”

裴卻山手腕翻轉,稍一用力,顧玉良手中的鍛刀直接從手柄處折斷,金屬落在地上,他癱坐,“我輸了。”

“本將既已有兒子,皇帝老兒若真疼惜公主,便不會賜婚。”

顧玉良眼珠一轉,忽拍大腿,“對啊!若你足夠疼愛昭兒,他便是你的軟肋,扣留他在京中,便能放心讓你出兵!原來如此,你當年收留喬昭,如今這般疼愛他,就是因為這個?”

裴卻山當年成為武官,便是因為厭惡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

但並不代表他不懂那些帝王的權衡之術。

裴卻山的營帳中,至今沒有一位合心的謀臣。

大多數連顧玉良都比不過,何況是他。

裴卻山收了長戟,剛下馬的侍衛急匆匆端著個精致糕點盒子跑進來,裏面是甜食。

從聊城加急送來的。

可惜剛才喝藥的時候沒到,否則他的孩兒就知道,吃了苦藥後,應該吃塊甜糕點。

教孩兒怎樣當一個童稚之子,路還漫漫。

孩兒,不就是要一點點教麽。

“收養昭兒確實能夠婉拒聖上賜婚,”裴卻山把糕點盒子打開,“但那只是順便,我疼他並非作假。”

“或許有朝一日,他未必不是本將的軟肋。”裴卻山瞧著精致的糕點,甚至能想到孩子吃到時彎笑起的鹿眼,眉眼之間便也有了幾分慈父柔態。

“從前本將倒不懂天倫之樂,如今想想,若昭兒能在京城平安長大,每逢年節,便也有人盼我歸家了。”

“昭兒,吾兒。”

顧玉良宛若瞧陌生人一般看他,隨後問,“你...你,你是裴卻山嗎?”

“顧太醫若沒有上天眷顧賜你一子,那便早日婚配,也趁早天倫之樂罷。”

說著,裴卻山拿著糕點進了屋,眼瞧著便是哄兒子去了。

明兒大軍就要到了,他們得回京了。

裴卻山這樣子,若讓旁人瞧去,誰敢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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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兒甚至不用長很大就是無敵聰明的小孩了

回京:所有人:“聽說大將軍兇神惡煞吧啦阿拉巴啦……”

馬車裏:“好昭兒,好寶兒,多吃些”

昭兒:吃不下了爹爹,昭兒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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