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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要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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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要收拾你

裴卻山是遺腹子,母親抑郁難產,他從小便被過繼在宗親名下。

跟著養父在封地長大,那時樓邕來犯。

十歲,他看著養父被割去首級祭旗,頭顱懸掛幽都城墻,而後養母也跳樓隨著去了。

戰火亂世,哪來的安穩一說?

沙場數載,他見過太多兄弟昨日把酒言歡,明日身首異處亦或者萬箭穿心,這樣刀尖舔血的日子,哪有真正成家立業的時候?

裴卻山並不知曉自己的性命會在何時終結。

在軍營中長至及冠,從未想過個人婚娶,他見過太多太多人,夫君死在戰場,妻子抱著孩子站在城門眺望。

裴卻山並不打算毀了誰的一輩子,他自覺無情無愛,見慣了無情沙場。

直到兩年前,他在幽都見到金絲籠中被進獻給他跳舞的男奴。

樓邕自多年前占領大靖十二座邊城後,許多混雜著大靖和樓邕血脈的孩子出生,這樣的孩子出生便為奴役。

有大靖人的墨黑發,陽光下卻有樓邕人深藍色的眼珠。

樓邕許多人把豢養男奴當做趣味,從小當做寵物一般養在籠中,聽說幼年時能作掌上舞,長大後又可以納入後宅享樂,好不快活,人如牲畜交易。

裴卻山在幽都城主的鴻門宴上見他。

被鎖鏈鎖著脖頸和腳踝,又瘦又小,稚氣的臉上滿是茫然,像一只可憐的貓兒。

在宴席上,幽都城主將他送給裴卻山。

他問:‘你有名字嗎’

喬昭抿著唇,點點頭,卻不敢回話。

幽都城主說,可以讓喬昭舞一曲,他誇讚這孩子身段纖細,雖是男孩,可養大一定是動人的,最適合囚養後宅玩樂。

裴卻山解開他腳踝上的鎖鏈,告訴他,一會躲在身後就是。

喬昭不過是被用來分他心的障眼法,幽都城主要在宴席上奪裴卻山的命。

暗箭襲來,他篤定一支暗箭刺不穿裏衣的軟甲,反手一刀正中幽都城主咽喉。

幽都宮殿大亂,宮女亂竄,燭臺四倒點燃紗簾。

宮殿外士兵重重,裴卻山在亂戰中餘光瞧見那箭朝著他的脖頸而來,可想象中傷沒有出現,因為倒下的是那個在金絲籠中被他放出來的小身影。

一箭穿心。

裴卻山拿著一把劍在宮殿中砍出血路,臨走之時,他本想給這個孩子一個痛 快為其解脫。

他太小了。

攥住了裴卻山的蟒紋褲腳,聲音喃喃,‘將軍,快走...’

裴卻山俯耳聽著他稚嫩的童音,忽想到當年養父搏命臨死前將他送出幽都城,高喊的也是一聲‘快走——’

至純至真的瞳孔,仿佛是夢裏才有的一面之緣,卻能讓一個孩子獻出命給他。

小身體擋下一箭,是延續了他的命。

裴卻山欠他一條命,理應還他。

那一日是裴將軍從軍多年唯一的心軟。

就連跟在他身邊的顧玉良都忍不住驚訝,不解這位裴將究竟何時變了性子。

裴卻山心想,自己這算是變麽。

他只是憐惜一個可憐的孩子罷了。

人救了回來,但從此留下心病,要吃藥養身,裴卻山給他黃金百兩他不要,甚至想要偷偷走掉,找個安靜地方去等死。

當時小小的一只人還沒等走出軍營,就已經哭到暈厥,委屈巴巴的,不開口求人留下自己,有些倔,又格外乖。

裴卻山的大掌撫摸著他小小的頭顱問他‘可要留在我身邊麽’

小喬昭濕漉漉圓溜溜的眼睛眨眨,隨後小心翼翼攥住他的衣袖問‘可以嗎?’

他太小了,七歲的年紀卻像五六歲的身量。

顧玉良說這是他幼年時吃的太少導致的。

若認義弟,裴卻山兄弟眾多,沒什麽特殊的。

左右他此生不會婚娶,既然他這位大將軍的命是小崽兒給舍身在閻王爺手中續的,那便讓他將來繼承自己的一切罷。

若是將來他戰死沙場,還能為這個孩子留條後路。

七歲的喬昭便成了裴將軍的義子。

喬昭曾被養在金絲籠中,極少說話。

初到裴宅時,緊緊拉住他的手說了一聲‘阿爹,我怕’

他小小的,也乖覺過分,裴卻山沒帶過這樣的幼子,卻也被孩子的一聲‘阿爹’叫軟了心腸。

裴卻山托起他的腋下,將人抱在懷中,‘昭兒莫怕,此後,這便是家’

‘嗯’喬昭的臉頰柔軟,乖乖的貼在他的脖頸中,好奇的打量著裴宅一切。

樓邕自從幽都失守後又增進了不少兵馬,和大靖血戰兩年。

裴卻山的駐紮營地距離幽都五十裏,雖不近,但也會隔三差五回來陪孩兒用飯。

喬昭是乖孩子,在飯桌上捧吃東西都要等阿爹命令才會換一邊咀嚼的小孩。

就是這樣乖的小孩,竟在病後瞞了他許久。

裴卻山一想到這事,心口發緊。

-

幽都的秋雨夜,院外的月季逐漸被打掉了紅葉。

顧玉良派人去幾十裏外的聊城找醫館,天蒙蒙亮時終於送來。

裴卻山後半夜一直在哄人,抱著他的孩兒在房中便拍邊哄睡。

喬昭的幼年期似乎來的有些晚,沒有經歷過父兄之愛,非常沒有安全感。

得到了阿爹的哄,小手便軟乎乎的攥著不肯松,也不肯睡,生怕自己一閉眼阿爹又走了。

“爹不走。”裴卻山哄他時,若遇上了這般他不愛睡任性的時,便會抱著人在房中走。

喬昭感覺到輕晃,他便安心的睡去,這樣能知曉阿爹一直在。

稚子童真,連任性都小心翼翼。

小小的人輕若浮萍,可忍病的謊言卻宛若一座山般壓在裴卻山的心上。

為何?

他為什麽要瞞?

這裴宅他從前雖不回來住,但聖上恩賜皆安置在此,在喬昭入宅後又添了不少下人,規格按照京中置辦。

從前他每次回來會提前飛鴿傳信。

府中傭人得了消息,做菜打掃,說不上多大的陣仗,但也是按規矩行事。

喬昭因為身子不好便安置在偏院,只因主院之前養過兩只他從山上獵來的野狼,即便打掃出來氣味也不大好,偏院僻靜,和下人房廚房都遠,正適合靜養。

可昨夜,他只在偏院中瞧見崔成一個貼身下人。

旁的呢?

守夜的下人,小廚房備菜的水案,凈手的小廝,隨時跑腿的馬夫,連人影都沒瞧見。

個個都死了麽。

裴卻山眼中閃過幾分戾氣,等顧玉良把湯藥送時才將昭兒放下。

喬昭是很怕生人的,他膽子很小,睡覺也淺。

果然,剛要放下人,喬昭便迷迷糊糊醒來,甕聲甕氣的問,“阿爹,您要走了嗎?”

“不走,”裴卻山撫了下他的額頭,仍是燙,“吃完藥爹再哄你睡。”

喬昭坐起來,朝裴卻山移動身子的時像個受傷的貓兒,跌跌撞撞勉強的湊過來,用熱烘烘的額頭蹭男人的肩頭。

似乎他已經用盡力氣去蹭去抵,裴卻山楞了下,往日裏昭兒這孩子從不這般黏人,只怕是真的難受狠了。

在收養昭兒為義子時,裴卻山已要及冠。

如今二十出頭的年紀,雖年輕,卻因在戰場上受風霜多年,上位者的戾氣有些重,不怒自威,瞧著倒比這個年歲的人穩重些。

面如兄長,氣魄如父。

大山一樣,只坐在喬昭的面前,便讓他安心下來。

崔成說他之前吃藥吐了許多次。

裴卻山端著碗餵他:“聽聞你不好好吃藥。”

喬昭一楞,乖覺的低下頭,抿著唇,鼻頭因為憋悶著委屈而發紅,“是昭兒錯了,不懂事...”

他不敢擡頭瞧阿爹。

他的爹爹是一國之將,聽聞聖上剛下了旨意,等他押送樓邕質子回京都後還要加官進爵....

這樣威嚴的男人,對下屬賞罰分明,他怎麽能拖累...

喬昭心中清楚,他的容貌和血脈,是不可能被帶到京都去的。

阿爹來瞧他一眼,已經是很好了。

他原本不也只是個沒爹沒娘,被拋棄的小奴隸嗎...

既然本就什麽都沒有,又有什麽可失去的呢?

將來若能在阿爹停留過的宅院中了結此生,也是好的。

想到這,喬昭鼻尖酸澀,本就哭紅的腫脹眼皮更是含不住淚,哄了自己,想笑的討人歡喜些,眼淚藏不住的掉。

他想掩蓋自己掉淚的事實,便趕緊捧著藥碗,大口大口喝下。

喬昭的手小,一只大碗捧起來比他的臉都要大。

“阿爹,昭兒喝完了...”他甕聲甕氣很乖的樣子,“您還忙,昭兒會照顧好自己的,也會乖乖吃藥。”

裴卻山在戰場上多年,審訊敵人也多年。

哪怕是敵國的細作都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謊,何況是一個孩子。

瞧著孩兒顫顫,含淚委屈又強裝乖巧的模樣,有些可憐過頭。

怎麽養了兩年,如今還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

和他裴卻山果決的性子哪有半點相像?

喬昭很緊張的瞧著窗外已經大亮的天,努力強撐著露出一雙俏皮的小虎牙笑起來,“阿爹何時走?昭兒已經好了...”

平日裏,喬昭是舍不得阿爹走的。

每每到了離開之時,他都要躲在門口囁喏啜泣,沒有半點男子漢的氣魄,今日倒是怪了。

裴卻山沒有回答,靜靜的盯著他。

還不等開口質問,忽聽外頭又幾聲懶散的腳步聲。

“崔成那小子只怕是跑了吧?柳姐,咱們今日也收拾收拾?”

“等等罷,將軍走後咱們把這宅子裏的東西分一分,那病秧子也活不過幾時,等將軍回了京,哪還能記得他?樓邕的血脈真想踏咱們京都的地界?再等等罷,說不定將軍臨走之前,還能賞賜一番,到時候咱們拿著好回鄉去置辦田產。”

“那今兒的藥還熬嗎?”

“幾日前的藥他不是還沒吃完,隨便端上去罷。”

“也不知將軍何時回來,好叫小廚房把飯食做上,將軍臨走之前瞧著放心,說不定還能多多賞賜。”

這樣一說,兩個人便在長廊處得意的笑起,仿佛家財萬貫即將唾手可得。

天已大亮。

裴卻山耳聰,聽得出這兩個仆人腳步懶散,沒有半點伺候主子的焦急,在屋中聽了一會,那兩人甚至過了門口都沒進來瞧一眼。

裴卻山轉頭看向喬昭。

喬昭已嚇的臉色發白,小聲道,“阿爹,是...是我不要她們伺候的,我...”

“剛才喝下的藥沒有吐,你還要瞞我麽。”他問。

喬昭日日喝的是冷藥,所以才吐。

“年歲不大,卻敢瞞我,嗯?”

喬昭像電打似定住,“爹...昭兒錯了。”

喬昭著急趕他走,原來是怕自己被下人欺負的事曝光。

本就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乖孩子,慧極必傷,越是聰明的孩子心思越重,他想的太多,日日積思成疾。

這樣的身板哪受得住這些?

喬昭道:“是昭兒錯了,可是昭兒的身子很好,吃了藥...咳,就好了,半點不難受。”

裴卻山繼續聽他撒謊。

哪怕謊言被戳破,也要為那些下人開脫,當真是小菩薩心腸。

“昨日顧玉良說你日日都會犯心疾。”他張開手,俯身下去輕揉了一把喬昭的發絲,“若再不說真話,爹便不抱你了。”

一聽這話,喬昭嚇的立刻嘴唇慘白,連忙要爬進裴卻山的懷中。

他薄瘦的小身子骨躲進來,用腦袋抵著男人的胸膛連忙認錯,“不要...心疾不痛,雖有犯,但真的不痛...”

“哎?今日那病秧子怎麽這個時辰還沒傳湯藥?不會是疼死過去了吧?”

“呦,他要是死了可別連累我們,趕緊瞧瞧去,若真死了,連忙秉明將軍,也能替將軍解決個心腹大患呢。”

外頭的兩人腳步朝著偏院來。

裴卻山低頭,孩兒早在他的懷裏怕的直抹眼淚兒,可憐極了。

“小混賬。”裴卻山捏他的臉責他,“一會再收拾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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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揪bb隨機發紅包捏~

全文都是沒啥誤會的那種!

昭兒長大後是那種,渾身上下叮叮當當,流蘇耳飾,長命鎖,寶石手鏈一大堆掛身上的類型。

裴將走一個地方求一個長命鏈,於是昭兒身上越掛越多

昭兒:阿爹,掛不下了,走路重

裴將:什麽?還得親自走路?過來阿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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