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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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貓請下車。”

“請帶好您的小魚幹,以免落在車上造成財產損失。”

燭城大學裏,一輛電瓶車停在破舊的教學樓底下,白貓叼著魚幹從車筐裏一躍而下,穩穩得落在雪地裏留下幾個爪印。

白貓並未理會車主的話,邁著步子走在雪地裏,貓爪上的貓毛被雪水浸濕,冰涼得觸感順著粉嫩的爪墊蔓延到身體各處,萬千酒被涼得身體一顫,嘴裏的小魚幹險些掉落。

一路走到路邊的樹底下,這裏的雪較少,不至於凍得身子發涼,是個吃飯的好地方。

萬千酒調整了一下姿勢,坐著啃食著嘴裏的小魚幹,身體緊貼著旁邊的樹,沒一會兒就把一整條魚幹吃了個幹凈,順嘴舔了舔嘴角的殘渣。

這時候才不到七點鐘,校園裏還沒多少人,偶爾有一兩個學生或教師路過,又過了一會兒人才漸漸多起來。

“這天兒冷得能凍死人,出來一趟再回宿舍都得開空調熱風給自己解凍!”

“燭城哪年不是冬天凍死,夏天熱死,你都在這上多久的學了還沒適應?”

“笑話!我要是能適應我還用得著把自己用棉襖包成粽子?!”

路上,幾個學生不滿地抱怨著。

萬千酒窩在樹底下,毛茸茸的尾巴隨意晃動著,聽著層出不窮地抱怨聲心裏感到厭煩。這大學裏的學生跟覆讀機似的,一到冬天就重覆說著這些話,這些大差不差地話都聽了三年了,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

這是他陪伴這些覆讀機們的第三年。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覆讀機們說地話也不是並無道理,燭城的冬天往往比其他地方來得要早些,一入了冬雪便下個不停,且寒風刺骨,就算身上穿著再多衣物也會被冷風凍得身體直打寒顫,所以燭城每到了寒冬,在外逗留的人格外稀少,生怕出門就凍死在外面。

最重要的是燭城大學位處於荒山頂上,海拔較高,所以更是冷中冷,凍中凍,身上不套三件襖能凍暈過去的程度。

除了這些覆讀機們以外,能生活在這裏的活生物就只有十幾只流浪貓了,其餘生物來了即凍死,流浪貓能活絕對不是皮厚毛厚的原因,而是因為萬千酒的庇佑。

萬千酒是只活了上萬年的白貓,跟普通的貓咪不一樣,他能聽得懂人話,也能說得出人話,甚至可以化形,神力也強,所以用神力護住那些流浪貓在冬天不死對他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不在話下。

學校裏的這些人類對貓咪也很不錯,餐廳、教學樓都是允許貓咪進入的,宿舍樓裏貓咪也可以進去取暖,這一切都是為了護住這些無家可歸的小生命。

就像方才,萬千酒在餐廳剛被人類賞了一條小魚幹,還不等吃就被學生抱走塞進車筐裏去了教學樓,這一切都是因為貓太小,餐廳人太多,會踩到貓貓的尾巴和爪子,所以當貓咪拿到食物的那一刻,會隨機有學生將它們轉移陣地,以免被其他打飯的學生踩到或誤傷。

覆讀機們走進教學樓,周圍聲音漸小,只有偶爾路過的人發出地腳步聲,白日難得片刻寧靜,他打算閉上眼小瞇一會兒。

輕微動了下身子準備入眠,剛閉上眼,屁股上就襲來一陣麻痛感,他感覺屁股好像壞掉了,又麻又痛,萬千酒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跟而來的還有一陣眩暈感,萬千酒下意識睜開眼,然後就發現自己正飛在半空,不等他反應就一頭紮進了雪堆裏,臉朝下,身朝上,兩顆毛茸茸的貓蛋因大而導致格外顯眼,給人一種忍不住想彈一下的感覺。

“……”

萬千酒頓時火冒三丈,兩只後腳抽搐了一下,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竟敢踹他!

一陣驚呼聲從不遠處傳入他的耳朵裏,等不適的感覺稍微好一些之後才從雪堆裏爬起來,轉頭惡狠狠的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就看到踹他的是個紮著雙馬尾穿著黑色沖鋒衣,黑褲子,白鞋子的男人!而這個男人身邊還站著個和他同款衣服但皮膚稍黑的男人!

殷欲陶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前面一臉怒意的小貓楞住了,剛才踢萬千酒的那條腿還沒來得及收回停留在半空。

哪裏冒出來的一只貓?

剛才踢飛的不是泡沫盒嗎?!

殷欲陶徹底懵了。

萬千酒一眼鎖定殷欲陶伸著的那條腿,怒氣沖沖的邁著步子就過去了,兇巴巴地仰起頭瞪著他,一副要為自己“討公道”的樣子。

一旁的聞煙暮滿眼錯愕,沒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去!你把白貓當什麽了!”

白貓來勢洶洶,殷欲陶被盯的有些後背發涼,下意識的別開視線看向別處,腿也默默的收了回來,仿佛剛才踹人家屁股的不是他一樣。

見他不答,聞煙暮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眼中的“錯愕”神色還沒有完全消去。

殷欲陶沈默良久,好半晌之後才答道:“泡沫盒。”

聽到這個答案的萬千酒和聞煙暮同時楞住,萬千酒眨巴下眼率先反應過來,拔高聲音“喵”地一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給他褲腿上來了一爪子。

“嘶啦”一聲,鋒利的指甲劃破殷欲陶的褲腿,指甲順勢探進去給他小腿也來了一爪子,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殷欲陶和聞煙暮都沒反應過來。紅色的血珠順著小腿滑落在白凈的鞋子上,染上了一抹明艷的紅色,傷口上的痛感從毫無感覺到微微發麻,然後才感覺到真正的痛意襲來,殷欲陶下意識“嘶”了一聲,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白貓,微怔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似是沒想到萬千酒會對自己出手。

大仇得報,心中怒意消散了大半,但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仰頭瞪著殷欲陶,似是在用這副表情無聲地告訴他“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這貓怎麽這麽記仇!不就被踹了一下屁股,至於麽!”傷口越來越痛,殷欲陶微微彎下腰,雙馬尾隨著動作晃動,他捂著腿上的傷口沒好氣地說。

一聽這話,萬千酒剛消下去的火又冒了上來,後背上的毛漸漸立起,看起來像個小刺猬,前腳成八字型,滿眼委屈的盯著殷欲陶。

這人好意思說!

屁股不是你的不心疼是吧!

白貓伸手想揉一揉,卻發現自己的前腳根本碰不到屁股!萬千酒更委屈了。

嗚……

好痛……

我的屁股好痛!

萬千酒心裏尖銳爆鳴。

聞煙暮見萬千酒炸毛下意識的往旁邊一挪,生怕波及到自己。輕輕拽了拽殷欲陶的衣袖低聲說:“要我說啊,你真該配個眼鏡戴了,上次下山去玩,你把紅石頭看成紅衣美女,把黑色垃圾袋看成黑貓還對著‘嘬嘬嘬’。”

“……現在你又把人家白貓當成泡沫盒踢飛了,人家不刀你刀誰啊!”

萬千酒聞言,眉毛一挑,沒想到這人還是個慣犯!真是眉毛下面掛倆蛋,光會眨眼不會看!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人長得倒挺白凈,看起來軟乎乎的……

但這不是踹他屁股的理由!

聞煙暮說得話並非無道理,殷欲陶近視眼很嚴重,容易把面前的東西看成其他東西,他不是沒嘗試過戴眼鏡,只是眼鏡戴上沒一會兒眼睛就變得酸痛,從而導致一整天的眼睛都不舒服,也因為這個原因再也沒戴過眼鏡。

今日之事算是意料之外,今天兩人剛好沒課準備打車去山下玩,校門口又在教學樓這邊,以至於兩人不得不從這邊走,誰料半路殺出來一只白貓還遇到了這檔子事。

腿上的傷口漸漸止了血,痛感也減少了大半,只剩微微的痛感存在,但冬天的涼風一吹過,傷口又被刮的生疼,還涼。

“喵!”

萬千酒不想就這樣放過他,自己在這裏多少年了,還沒人跟他一樣眼瞎到看不見這麽一大只貓貓!

看著白貓一副“不罷休”的模樣,殷欲陶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因為被抓傷而冒出來的氣也被萬千酒這副樣子弄得徹底消失殆盡了。

“咪咪,我們扯平了。”

殷欲陶單膝跪地,彎腰湊到萬千酒面前說。

萬千酒明顯有些不解,哪裏扯平了,踹了他的屁股就是一輩子別想扯平的事!這是要記一輩子的,怎麽說扯平就扯平!

還有!

咪咪是誰!

咪咪是誰!!

聞煙暮站在殷欲陶身旁,目光落在傷口上,認真地說:“待會下山的時候先去趟醫院吧,這學校裏的貓都沒打過疫苗,為了避免感染還是去打針狂犬疫苗吧。”

然,殷欲陶並未理會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萬千酒,用哄小孩地語氣說:“你看,我踹了你的屁股是我的錯,但你也把我抓傷了,這也是你的錯,我們兩個都有錯,所以這算扯平了,咪咪想想對不對?”

見殷欲陶不搭理自己還對著一只貓講道理,頓時覺得這人瘋了,貓怎麽可能聽得懂人話!對著貓說話跟對牛彈琴有什麽區別!

萬千酒順著他的話思索,好像真就是這麽個理,他們可以說是扯平了……

但萬千酒一點也不想扯平!

所以萬千酒在心裏單方面跟殷欲陶結了仇。

聞煙暮看不下去了,拽住殷欲陶的後領就拎著他往校門口去了,嘆了口氣有些無語道:“先去打疫苗吧,要是再讓你跟這只貓待下去,感覺你都能跟這只貓結婚了。”

殷欲陶眨巴眨巴眼:“我就是在跟他講道理。”

聞煙暮一針見血:“他聽不懂。”

殷欲陶仍被拎著,試圖解釋:“萬一能聽懂呢?”

聞煙暮腳步一頓,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無奈扶額:“你能聽懂猴子說話嗎?”

殷欲陶一怔,搖搖頭。

聞煙暮:“那不就是了,語言是不互通的,貓怎麽可能聽得懂你的話。”

殷欲陶恍然大悟,好像還真是這樣。

但是——

萬一能聽懂呢?

聞煙暮抿唇,看著殷欲陶這副樣子,心裏吐槽著自己怎麽就有這麽個傻子兄弟!

萬千酒端坐在原地,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瞇起眼來,晃了晃尾巴,尾巴尖冒出一小團青光,然後用尾巴一拍,青光就飛去了殷欲陶那裏。

緊接著,殷欲陶耳邊響起一道清冷的男音,似在耳邊周圍卻無人。

青光問:“你是誰?哪個專業的?宿舍號是多少?”

等拿到殷欲陶的具體信息,萬千酒準備天天去找他麻煩,誰讓他踹了自己的屁股!這件事萬千酒能記恨一輩子。

聲音在殷欲陶耳邊環繞,下意識地回答了問題:“殷欲陶,學前教育四班,住在男生宿舍5號樓的5508。”

話一出口,聞煙暮和殷欲陶都懵了。

殷欲陶懵的是自己怎麽突然說這些,剛才的聲音又是哪裏來的,是幻聽麽?

可又那麽的真實……

聞煙暮覺得他一定是瘋了!

都開始胡言亂語胡說八道了!

腳下的步伐加快,醫院打針要緊,要是再晚點殷欲陶還不知道能說出什麽胡話來!

順便好好查一查腦子!

這團青光便是萬千酒的神力所造,是用來傳遞消息的,青團得到消息後再回到萬千酒面前讓萬千酒吃掉,所得到的消息便會自動湧入他的腦海。

青光得到滿意地答案後原路返回到萬千酒面前,他將青光嗷嗚一口吃掉,青光裏的消息瞬間湧入他的腦海,得知殷欲陶的身份後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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