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先愛者發瘋(41)

關燈
第121章 先愛者發瘋(41)

當目睹阿德林元帥,突然轉身,竟然真的徑直進入了蟲洞內部後,看見這一幕的蟲族,都有些騷動。

尤維斯心中是早有預料的,然而懸起來的心還沒落,正主一個轉身,也讓他繃緊的心弦措不及防一個急轉。

蟲洞。

對啊,蟲洞!

艾格萊上將與那位希爾閣下,也是意外掉進了蟲洞。

雖然說當時場面混亂,他們原先沖入的方向,更傾向於黑洞,但意外還是將他們掃到了蟲洞內。

而之前他們幾乎所有的註意力全被異獸吸引,隨著異獸退回去,自然下意識就全關註在黑洞上,然而距離黑洞如此之近的蟲洞,只短暫地分出了一點註意。

尤維斯迅速將消息送上去。



阿德林一步步踏入,當熟悉的感覺,從三十年前沖洗席卷全身,他的心臟沒來由的劇烈跳動。

黑洞風暴是他當年卷入另一片時空的直接原因,而他的回來,也伴隨著同樣的狀況,因此當阿德林站在黑洞與蟲洞交疊之間,自然而然地,更傾向於踏入黑洞。

星獸在黑洞中藏匿,他也無所謂懼怕,這一步走的毫無猶豫,尤其當他與那名叫伊登的副官通訊過後,他們的到來,同樣伴隨著意外出現的黑洞風暴。

阿德林三十年來,闖過無數星海未知,他賭得起。

但這突然亮起來的精神錨點,輕易就改變了阿德林的打算。

點亮它的精神波動,沒有留下一句話,阿德林也不知道,它真正指向哪裏。

但它因為伊夫力的精神烙印而亮起。

至少,也會是艾格萊吧。

阿德林在墜落中閉上眼。

雌蟲的肉。體極為強橫,甚至能在宇宙真空中短暫漫步,阿德林在穿戴了全套設備之後,唯一感受到的,只有精神層面被無形巨手翻來覆去的攪弄感。

極端的眩暈中,阿德林有片刻,連他自己都要遺忘自己,存在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

荒蕪中,精神海陷入巨大的悲傷。

在阿德林下意識陷入迷茫的時候,空蕩蕩的基因和身體,湧上一陣讓他恨不得撓穿血和肉的痛苦。

在沒有理智的時候,身體似乎輕而易舉就掌握了情緒的起伏,它比阿德林還要先一步感受到痛苦。

這是折磨。

轟!

阿德林狠狠砸入地面之中,他被劇痛喚醒理智,身上的設備出現裂縫,從外來看,半透明的保護設備上,蔓延開蛛絲一般的紋路。

單手撐起身體的雌蟲,宛若一塊走到絕路的瓷器,將碎不碎。

阿德林咽下嗓子眼裏的血腥味,他隨意檢查了下身上的設備,最後確認功能損壞大半,反手關閉。

一個穿戴銳利又鄭重的阿德林重新出現,他將自己整理好,淡然踏出身下轟落的沙坑。

而之前小心整理好的卷發,流水一般從肩前背後洩下。

黃色風沙肆虐而來,瞬間將阿德林的頭發向後吹起來,如何鄭重,也在此刻全部變作了狼狽。

阿德林撫過身上的黃沙,手指彈掃的動作很輕,他像是在發呆,好一會才收斂心神,去看他到底來到了一個什麽地方。

淺灰色的瞳孔在黃沙彌漫中,淡的有些看不清。

然而荒蕪廢土之上,一道噗嗤,毫不留情地笑了出來。

有些熟悉,聲調偏冷,末了輕嘲一般揚起,帶著阿德林再熟悉不過的傲慢。

阿德林偏了下頭,他甚至沒有完全轉過身,就知道身後不遠處是誰。

“艾格萊。”

“哼。”輕輕一聲傳來,剛才的笑停住。

阿德林轉過身,目之所及的沙土高處,正是他家蟲崽高高蹲在上面,單手撐在膝上,探頭朝他看過來,偏冷偏硬的木色頭發束得很高,整個蟲淩厲又幹練,然而低下眸無意識的輕睨,總是讓蟲有些手癢。

而艾格萊的身後,正站著一個黑發雄蟲,俊美含笑,氣質散漫,在對視的瞬間顯然收斂了幾分,微一頷首,下顎線繃緊,竟是連笑也快速沒了,看上去瞬間正經許多。

阿德林大步走過去,單手插入腦後,迅速紮起頭發,等他走到艾格萊面前時,輕描淡寫的一眼,就襯得艾格萊像是個孩子。

雌父兼元帥的氣場,就是有這樣的效果。

艾格萊瞬間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阿德林,“雌父,你這麽狼狽,是來找我的嗎?”

“順路。”阿德林回道。

一長一少兩個雌蟲對峙著,小的那個站起身,大的那個微仰頭,卻自發有一種寬和包容的氣度在。

艾格萊最煩這種感覺,會讓他不管說什麽,都好像永遠只是一個蟲崽。

索性踢了一腳沙子,冷冷道:“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阿德林躲都沒躲,沙子只沾了他衣角,被他隨手掃掉。

這期間,卡希爾不著痕跡地打量著。

在快速瀏覽過的資料中,他翻到過這位元帥的一張圖片,當時他很驚奇,因為阿德林與艾格萊完全不像是親蟲,兩位給蟲的感覺截然不同。

然而當阿德林與艾格萊面對面站在一起的時候,卡希爾卻發現,這種想法又不盡然。

雙方輪廓上重合的地方不多,然而一頭卷發卻是一模一樣,不同於艾格萊經常炸開,生生把頭發柔軟的弧度,襯得又兇又煞,像是要割傷皮膚的彎刀,阿德林閣下整體的感覺,都很溫和。

雖然,但是,可能有一點不太合適。

但艾格萊垂眸裝乖賣好,換著法與他索要親昵的時候,棱角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時候,變得柔軟無比。

那個時候,艾格萊身上與阿德林身上重疊又不同的影子,會更明顯。

而阿德林元帥,已經完全名劍藏鞘,溫和又危險。

卡希爾明明是在思索,最後大部分腦子,卻不由全轉到了艾格萊的身上,一時手有些癢,順手扯了艾格萊的頭發繞在指尖玩,等著這對雌蟲結束雙方的對峙。

下一瞬,卻是一片安靜。

兩道目光同時看向了卡希爾……的手。

一縷卷發正繞在他的指尖上,乍一眼看過去,就像是藤蔓纏繞,卡希爾只伸出了手而已。

艾格萊耳尖瞬時滾燙,原先不耐尖銳的氣場一轉,他動作不是很自然地扯回了自己的頭發,“別亂動。”

餘光似乎瞥見了阿德林瞇起的眸,艾格萊抓著自己頭發的手,莫名其妙燥得慌,奇怪的心虛感剛湧上,擡眼又看見卡希爾微撇的唇,頓時也顧不上阿德林,小聲說了一句,“回去給你玩。”

風沙卷在他們身側,模糊了這道低語,艾格萊希望自家雌父,什麽都沒聽到。

他此時半轉過腦袋,從卡希爾手上拿走了自己的頭發,大半頭發都被帶在了身前,正露出了小半個後頸。

阿德林瞇起的眼,正看著那裏。

熟悉的鮮紅蟲紋。

即使因為不同的雌蟲而呈現出不同的紋路,但這種顏色一度鮮艷到了妖異的程度,甚至會在光下翻轉出輕微的深淺變動。

阿德林藏了蟲紋幾十年,也無數次在只有他一個的深夜裏描摹過無數遍。

黑夜也不能掩蓋的顏色。

阿德林突然出聲,“艾格萊,你後頸是怎麽回事?”

他的語氣溫和又平淡,落在艾格萊和卡希爾的耳邊,卻讓他們的臉上同時掠過一點局促。

卡希爾自覺,這個時候他要出聲說些什麽,然而腳步剛擡起,就被艾格萊往身後一拉,修長高挺的身影向前一站,完全擋住了他的前路。

卡希爾不由微微挑起眉。

艾格萊半側過身,雖然現在耳尖格外的燙,動作間也有些不自然,深灰色瞳中看似鎮定,卻忽而飄閃,一下都沒和雌父看過來的視線對上。

他還記得將頭發往後擋了擋,頗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阿德林淡淡哂了一聲,“艾格萊,如果你想藏起它,最好先學會好好穿衣服,至少,先把你的扣子全部扣上。”

從來不肯好好穿軍裝的艾格萊,修長脖頸向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後領的衣服自然會一並向後松。

卡希爾聞言,視線幽幽盯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把扣子解開的艾格萊,他在後面什麽都沒做,卻讓艾格萊渾身一僵。

艾格萊神情冷靜,面對阿德林,語氣中總是習慣性的帶上一點譏誚,“他是我選定的雄主,再說這是什麽,您不應該很清楚嗎?”

艾格萊說完,視線突地銳利,他像是怔了下,而後移開了目光,好像有什麽猜測,在一瞬間得到了驗證。

他看上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阿德林摸過自己的後頸,那裏已經沒有一點隱藏的痕跡,大片艷麗的色彩張揚飛舞,從他身上穿透出一點猩紅的妖異感。

“你在看這個?”阿德林笑了下,“艾格萊,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他掃過那年輕的黑發雄蟲,“我只是沒想到,你前段時間還跟我嘲諷雄蟲是一群該死的廢物……”

阿德林一句話明明沒說完,但他就是不說了。

有些內容,說透了比說一半,更有意思。

阿德林說這話的時候,已經不笑了,但是在艾格萊眼中,比笑還要可惡。

艾格萊的臉色完全黑了下去,下意識看向卡希爾。

卡希爾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對他笑了下。

艾格萊心內惴惴,不明白雄蟲現在是什麽想法。

在給足了兩位的時間後,卡希爾終於上前,“阿德林閣下,您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阿德林從艾格萊身上收回視線,眸子裏還帶著絲笑意,他的心情無端放松了幾分,回道:“我的精神海中被點亮了一個錨點,我循著指引,進入了蟲洞中。”

他掃過四周,伸手在臉前擋了一會,握著手心抓住的風沙,低頭看去,嘆了口氣,又放任沙土從手中飛走。

阿德林說:“全是屍骸的粉末。”

周圍的環境其實已經完全變樣,站在黃土平臺上向下去看,蒼茫大體只留下熔漿肆虐過後的痕跡,一切文明痕跡的殘留,都被完全淹沒。

原先的地下層空間與地上層像是翻了個天地,之前的地下空間被丟上來,層層堆積成他們現在腳下站立著的蜂巢狀平臺,而原先的地面之上,不管是移民星艦還是無數的蟲族屍骸,全部成為灰土,卷入這片天地不曾停歇過的狂風中。

阿德林確定,這裏就是當年的遺跡星球。

隨著耳邊轟然響起的震蕩重新出現,這個星球昏暗的白天,切屏一般,驟然轉入不見五指的黑夜。

無數道射光設備,從四面八方遠遠尋來。

他們是與卡希爾艾格萊同時進入這裏的軍雄們。

“他們找過來了。”卡希爾看了遠方一眼,又很快找到阿德林的位置,丟過去一套便攜設備的同時,說:“是陛下。經過基因比對,艾格萊是上任亞度尼斯軍主的直系後裔,研究院那邊與陛下配合,以他為錨點,重新捕捉當年遺跡星球的坐標。”

“您與當年的伊夫力軍主締結了精神烙印,應該是陛下當時捕捉坐標的時候,無意間牽動了您的精神海。”

“阿德林閣下,請不要離開我們的周圍,這個遺跡星球在當年爆炸之後即使沒有完全毀掉,卻徹底封死了數十年,星獸巢穴直接與此斷開了聯系,但當時的星獸還有極少數可能存活。”

卡希爾想起當時與艾格萊在這裏遇到星獸的時候,神色緊了緊,“這些星獸沒有死盡,哪怕只有三兩只,它們在餓了三十年後,只會更加瘋狂。”

因此當時,哪怕卡希爾在,那些星獸,依舊瘋狂追殺。

一個毫無生命氣息的星球,對於那些星獸而言,簡直就是生不如死的牢籠。

阿德林安靜聽完,他沈默著,最後語氣很輕,“你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呢?”

等了三十年的雌蟲,站在地面正中,孤零零一道身影拉出長痕,黑夜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上去快要徹底融入這片黑暗。

說出的這句話,似乎只是身體在喃喃反問。

艾格萊極為不爽,他一腳再次提出大片黃沙,這次毫不收斂力道,黃沙直直沖向阿德林。

“來找拋棄你的雄蟲啊,有蟲說,他可能還茍延殘喘著呢!”

這一聲敞亮又憤怒,冷聲傲慢的語調,任誰聽了都覺得刻薄。

卡希爾熟練地順了一把小獅子的毛。

那邊大部隊越來越近,這裏阿德林慢吞吞一個避讓,沙土擦著他的身體迅速落地,絲毫沒有碰到他的機會。

因為卡希爾的動作,艾格萊的心情平覆了一點,他雙臂環抱,等著自家雌父會因為這個消息如何失態。

他可從未見過雌父那張守寡一樣的臉上,露出更多的表情,整日溫和從容,卻要死不活的。

會哭嗎?

艾格萊心想。

他有點期待,甚至做好了拍攝記錄的準備。

然而那邊安靜許久的雌父,只是半側過臉,艾格萊等了一會,卻等來一句讓他眉心狂跳的話。

阿德林說:“他是你的雄父,不可以這麽說他。”

艾格萊氣急。



漆黑的夜之中,一雙小小的眼睛像是被人吵醒一樣,最近一道聲音在他腦子裏一直吵啊吵,似乎很想晃著他的肩膀把叫醒。

這是一道新的聲音。

在過往很長時間,在極少數的時候,他會聽到另一道聲音,很輕很輕地在哭,一樣讓他無比難受,吵得他整個心煩意亂,最後只好試著胡亂回應一通。

有些時候,那道聲音會因為他的回覆,突然停止,仿佛怕嚇到了他。

但大部分時候,這道聲音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回覆一樣,兀自輕聲不斷,然後很久很久,越來越輕。

很多時候,他會因為這段聲音久久不再出現,而格外心慌,仿佛他終於不等了,奇怪的念頭在那時候湧上,讓他在沈睡中,也非常難受。

今天,他醒了。

入眼是一片漆黑,硬邦邦像是石頭一樣。

他是誰?

這是哪?

我要幹什麽?

幾秒之內,他腦中極快地晃過這個念頭,然而此時,那道把他喚醒的意識,似乎發現做錯了什麽事情,悄無聲息地安靜了下去。

算了,管他呢。

他懶得多想,直接踹開了眼前的石壁。

咚咚咚幾下,這片隱秘無比的空間,窸窸窣窣掉落下好多東西,讓剛從石壁裏面跳下來的他,沒好氣地左右甩了甩腦袋。

然後發現不對。

短手短腳,他這麽矮嗎?

他陷入沈默,感覺哪裏不對,扭頭看了看身後,發現這是應該有他兩個大的石蛋?

所以他為什麽這麽小?

好奇怪,好不爽。

小小的雄蟲雙手環臂,抱在身前,哪怕腦海一片空白,卻依舊有種肆無忌憚的氣質,他一邊走一邊苦惱,整張臉毫無自覺地皺成了一團。

他煩躁地踹了一下周圍的蛋,“就我一個出來嗎?”

蛋裏面好像動了下,但是不吭聲。

那道心虛一樣躲起來的意識,悄然出現,在他腦中點亮了一顆坐標後,又沈寂了下去。

小雄蟲伊夫力不知道自己叫伊夫力,他盯著腦海中閃爍的精神錨點,安靜了一會,喃喃道:“好像就是他,一直在吵我。”

他好幾次,感覺自己會一直睡下去,一直一直,睡進完全的黑暗,但是這道聲音一出現,他就又睡不下去了,只好努力扒拉幾下,像是在深淵裏游泳一樣,勉強往上撲了撲。

他對這片空間,仿佛有著本能的熟悉,在他發著呆的時候,就已經走了出來。

“好黑。”他咕噥了一句。

身上的衣服爛爛的,也擋不住風,腳下也沒有東西,好像被石子劃傷了,但是倒也沒太痛,他盯著腦海中的亮點,面上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專註。

他要去找這道聲音了。

小雄蟲莫名期待。

這一次,不準哭了。

————————!!————————

以為自己雄赳赳氣昂昂的小伊夫力,實際上可憐死了,一見面就給阿德林心疼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