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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先愛者發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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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先愛者發瘋(4)

光線昏暗,沙土亂飛。

伊夫力跟在雌蟲身後,腳下不疾不徐。他的眼睛掃過周圍,看似漫不經心,腦子卻已經將奇怪的環境記了下來。

他記得,自己最開始傳送的地點,是看不到盡頭的荒土平原,之後被雌蟲砸昏迷之後,據對方所說,那處可以躲避風沙的洞窟,是在大地裂縫的側面。

當時伊夫力眼睛看到的無數平層,正是裂縫兩側不斷崩塌的山壁,而他降落初始地點,正在大地裂縫最深處。

所以到底是多大的裂縫,竟然能讓蟲給出腳下站立之地其實是平原的荒謬錯判。

現在他們從洞窟向外走,伊夫力手指摸過周圍凹凸不平的山壁,本該堅硬的石體嘩啦啦碎成了渣子。

這個世界,仿佛被時間拋棄。

明明還能隱約看出舊時的輪廓,卻會在觸碰的瞬間,化成沙子從指尖溜走。

出去的路比伊夫力想得要長。

他吹掉手上的沙子,“阿德林哥哥,你是抱著我進來的,還是背著我進來的,我重不重啊?”

伊夫力腳步輕快,追到了阿德林身邊,越過對方的半個身體,被感知敏銳的雌蟲瞬間捕捉。

阿德林按著小雄蟲的腦袋,將小雄蟲往身後藏了藏,“躲在我身後。”

哇,他摸我頭誒。

伊夫力別開腦袋,唇角笑意卻淡了點,“阿德林哥哥,你似今年多大啊?你完成什麽任務啊?你的隊友呢?”

細軟的發絲繞開手指,貓一樣從掌心溜走,阿德林繃緊手指,關註周遭環境的註意力又有片刻分神,他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自己能護好身後這個一點也不聽話的小雄蟲嗎?

“我?今年二十七。”阿德林好久沒有這麽正兒八經地報自己的年齡,不該和一個十二歲的小雄蟲說太多,但是對方興致勃勃開口,不回應又太冷淡。

幼時到現在,阿德林一心想要爭到氏族少主的位置,等到從少主當上家主,軍銜也高至上將,他滿腦子還是想要氏族的未來,現在蟲族氣氛詭異,他要拿到更多籌碼,才更好地在未來可能爆發的變故中保證整個氏族的未來。

“阿德林哥哥?哥哥??”伊夫力又湊近了些。

走神的阿德林收回思緒。

過往就是那樣平淡又緊繃,在這個任務之前,他其實已經準備與名單上多位雄蟲閣下見面,為自己尋一位雄主了。

但與雄蟲相處的難點,自然不可能去詢問一個才十二歲的雄蟲。

阿德林想起這些過往,失去焦距的雙眼不起波瀾,未來雄蟲的痕跡,在他心裏甚至沒有身後小雄蟲的呼吸重。

伊夫力探究道:“哥哥,你剛剛在想什麽啊?”

他的腦袋又從阿德林的身側冒了出來。

阿德林又把小雄蟲的腦袋按了回去。

“安靜一點,這裏很危險。”

語落,手下又是一空。

阿德林垂眸,感知對方的方向,終於確定:“你的閃避速度,很快。”

他向前伸出手,“牽著吧,你既然想走旁邊,就要牽手,不然只能走後面。”

視力缺失無法很好地分析外界環境,對蟲族來說活動上不會受到太多限制,但是戰鬥起來,就是致命缺陷。

但是撿到的小雄蟲很不聽話,既然不能很好地跟在後面被保護,那時就只好抓在身邊時刻看管了。

阿德林平靜心想。

伊夫力不動了,他低頭看著準確遞到身前的手,眉心一跳,反倒是向後退了一步,搭在腰上的尾勾一時不察,軟軟地向下散開。

這好像不太行。

伊夫力可以用著十二歲的身體偽裝成任何性格,但是他確實是實打實的二十七歲,這要是真牽上去,不就成了老黃瓜刷嫩漆,故意占蟲便宜?

阿德林察覺周圍環境安靜,小雄蟲的呼吸也緩緩沈了下去,淡淡收回手,“那要好好呆在我身後。”

已經收到身側的手,猛地搭上一只小手,對方遲疑著勾住他的小指,更像是習慣性地晃了晃後,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來,“那阿德林哥哥,可要保護好我。”

呆在後面遇到事情太被動了。

伊夫力現在堅信自己就是十二歲!

阿德林很不習慣直接與蟲肢體觸碰,皮膚裸露著碰到另一個蟲族的皮膚,敏銳的身體感知,甚至能在摩擦間滑過另一方的掌心紋路。

但是如今隔絕觸碰的手套,早已不知道丟到了哪裏。

他忍著心理層面的防備感,默不作聲向前走。

然而伊夫力幾乎是第一時間發現了雌蟲轉瞬間的僵滯,之前的顧慮像是放屁,他輕快地晃晃雌蟲的手,故意挨著對方笑道:“阿德林哥哥,我幫你看前面的路啊。”

呼吸體感都在湊近,但阿德林卻奇異發現,對方的身體隔著最後一點距離,不遠不近地晃悠,卻是沒有真的靠近。

他低應了一聲:“嗯。”

伊夫力又感覺無趣了,他避開了些,手指就要從雌蟲手中滑出來的時候,又被對方勾住了指尖,扭過頭不用說話,意味卻已經明了。

——不要亂跑。

前路昏暗,塵土浮動,突兀一道光線射入,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這裏天亮了?”伊夫力幾步上前,心裏為這種詭異的天亮速度警惕,幾乎是在幾息的功夫,光線從淡到亮,瞬間完成了平常天亮起來時候的許多過程。

從淩晨到天亮,幾個小時的時間消失,沒有絲毫過渡。

心裏想著事情,伊夫力兀自上前,而沒有察覺外界光線變化的阿德林慢了一拍,直到反被抓著,身體跟著走了幾步,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是麽時候落到了後面,怔然地跟著走了幾步後,他才回過神來,扯了扯伊夫力的手。

“發生了什麽事情?”阿德林詢問。

天亮了有什麽問題嗎?

阿德林心中微警,手上卻微微使力,將小雄蟲又給拉了回來,不讓對方一下子跑得太快太遠。

才一會功夫,手心卻像是煨熱了般,暖乎乎的。

伊夫力沒退,而是將雌蟲扯快了一些。

“天亮的太快了,你出來,這裏已經到終點了,情況好像有點奇怪。”

伊夫力沒看到自己降落時的地點。

不是荒土平原,要怎麽說呢?更像是黃沙遺跡,大亮的天色覆蓋壓下,他第一次感覺天空過於幹凈,也不是多好的風景。

沒有雲波,沒有色彩,亮起來的天空空茫且沒有任何色彩上的起伏變化,只有一種格外純粹的黃白色。

像是鏡子,亙古不動。

不向上看,向遠處看,也不再是之前一覽無餘卻又看不到盡頭的平原視覺,而是交疊起伏,嶙峋向前不知盡頭有什麽的石體?廢墟?還是枯死的植物?

伊夫力將眼睛用到極致,努力看到盡頭,結果一無所獲。

被黃色沙土覆蓋的世界,恐怕只有走近了,親手拭去上面的封層,才能透過黃沙表面看到裏面到底是什麽。

在這樣的世界,眼睛反倒成為了最重要的器官。

只有看到,才能分析獲取。

雌蟲超強的戰鬥本能,與各項感知,在這樣的世界中,作用微乎其微。

伊夫力收回視線,扭頭看向雌蟲,只說:“這好像不是我最開始昏迷的地方,向上看沒有裂縫上橫生出來的平層,這裏甚至沒有一點豎直向上的裂縫痕跡,而且我沒有看到當時的大地裂峰,這裏也不是裂峰深處的平原。”

他回首向身後不見光的來路,眸色很深,卻又輕飄飄收回,最後道:“阿德林哥哥,你好像走錯路了。”

伊夫力看向阿德林,對方正蹙眉思索。

這是唯一可能出現的答案。

出來的這段路,本就長得不太尋常。

伊夫力手骨翻轉,輕易就從雌蟲手中抽出了手,他除了講述不對勁的地方,沒有一點多說的意思。

至於眼睛到底看到了什麽環境,一個十二歲的小雄蟲能知道什麽。

誰知手指抽出,只留下最後一點手指尖的時候,一直表現溫和平靜的雌蟲卻順著伊夫力抽手時帶出的風,倏地向上一追,牢牢擰住了伊夫力的手腕。

不是牽手,也是勾手指,雌蟲指尖壓下的力道,透著蓄勢待發的巨大力道。

伊夫力詫異無比,也不再天真含糊地笑,看向阿德林的視線冰涼又輕慢,似有若無地打量意味輕飄掠過,他壓下情緒,開口困惑道:“阿德林哥哥?”

調笑的,不正經的,偏偏聲音帶著變音前的稚嫩,天然壓下了這種語氣本該擁有的浪蕩風流。

“伊夫力,不要亂跑。”阿德林說得輕而緩,他表現得毫無異樣,卻從牽住伊夫力手開始,就隱隱帶上強勢,小雄蟲奇怪的地方再多,他都能很平常地將其看作尋常。

因為,伊夫力確實是雄蟲。

這一點前提不變,阿德林就能一直這幅態度。

這麽個隱忍沈默的態度,簡直不像是雌蟲。

千年護佑給予雌蟲們的底氣,在眼前這個雌蟲身上,簡直散得幹幹凈凈,看不到一點。

伊夫力不知在想什麽,目光從阿德林的身上,掉到了自己正被擰住的手腕上。

他這個向來只會被雌蟲們黑著臉轟走的家夥,竟然難得被一個雌蟲抓著不讓走。

這種歪曲事實的念頭,伊夫力素來是個好手。

他笑道:“阿德林哥哥,你抓我這麽牢,是準備到時候出去,也不會放我離開了?”

阿德林動了動腦袋,白色瞳孔精準看向了伊夫力,“你身份珍貴,哪怕有親蟲,也需要更多的保護。”

像伊夫力這樣能自由控制尾勾的高等級雄蟲,即使不被主星保護,也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保護勢力,如果沒有其他保護勢力選擇他,主星將是他唯一的去處。

蟲族之上,眾星捧月。

阿德林已經能看見伊夫力的未來。

這話說的,伊夫力都有些受寵若驚。

“那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往回走,找到最開始的降落地點,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的線索,到時候就能回去了。”

然後他就可以先把這個雌蟲給送出去,自己反身再進來。

伊夫力心道這個主意不錯。

然而阿德林卻格外遺憾地搖頭,這瞬間,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情緒,終於不再隔著一層霧。

他嘆氣:“不能回去,我可以確信,自己沒有走錯路,我留下的方位標記沒有變化,然而從踏出洞窟的那瞬間,腳下向外通的路,卻已經不是我們進來的那條路了。”

阿德林也不知道自己幹什麽要把這些東西,和一個年紀不大的雄蟲說得這麽細,但是總感覺,要是不說清楚,對方一定有的鬧。

於是他又道:“現在我們再回去,說不定就又到了另一個地方,至於我們最開始待著的洞窟,或許還在原處,但是回去的路,不能保證還是我們出來的那條。”

洞窟也許是不變的錨點,但錨點之外的無數條路,正在時刻變幻。

這麽想著,又不由生出來一點心悸。

阿德林把小雄蟲往身邊拽了拽,手指默不作聲又抓緊了一點,“還好把你一起帶了出來,要是留你一個蟲在洞窟裏,我這一走,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你。”

伊夫力原先只以為是阿德林是踏錯了路,沒想到對方是留下了方向標記的,那現在情況就覆雜了,他們不能回頭,只能向前,眼前的平靜總好過身後不明情況的厄黑暗。

伊夫力點頭:“確實,還好沒把你一個蟲留在洞窟裏。”

不然到時候他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重新找到這個雌蟲。

阿德林困惑地皺了下眉。

怎麽感覺小雄蟲好像聽反了他剛才那句話的內容。

回不了頭,就只能向前走了。

伊夫力率先邁步,又被手上力道溫和地扯了回來。

最後只好慢下步子,與身邊雌蟲並肩。



空間漩渦之外。

亨廷手中拿著的正是另一支基因藥劑,他反反覆覆地翻看過後,神情有些覆雜,擡頭看向站在他身前,恨不得直接跪下抱住大腿的昆,不由道:“你,想好遺書怎麽寫了嗎?”

昆當場抱住亨廷軍帥的大腿。

伊夫力從來不是個正經的性子,如果不是他總是到處招惹雌蟲,給自己得了一個浪蕩輕浮的固有名聲,導致許多蟲見到他第一眼,永遠都是居高臨下的輕嘲。

類似——啊,原來這家夥就是伊夫力……的心態。

直到他從亞度尼斯浪蕩少主變不著調家主,再到完全繼任亞度尼斯新任軍主,在那個位置上,穩穩當當地一直坐了下去,許多蟲才隱約感覺,這家夥好像不是傳言裏的那回事?

只有和伊夫力很久之前就認識的亨廷知道,對方那些傳言倒也沒錯。

不過這家夥的性子比較邪性。

有時候感覺是個坦率的大孩子,有時候又感覺是個沒良心的混子,轉眼喜轉眼怒的,心思全都藏在了深處。

一不小心就能把對手坑到哭,然後對方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

但這種摸不清真假的家夥,還是有一點底線可以看的,就是對方絕不會輕易給出承諾。

因此即使現在亨廷手裏拿著那只本該註射的基因藥劑,對於伊夫力的安危卻也沒那麽擔心,對方既然說了等他的好消息,那家夥帶不出來,就不會輕易冒頭。

源於某種自信,那家夥絕對不會出事。

手上用錯了的基因藥劑,也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不過是多費上幾天時間恢覆,這藥劑能帶來的副作用也就這點。

於是亨廷踢了踢腿上惶恐的昆,“去盯一下伊夫力的光腦信號,用錯就用錯了,現在跟我求情不管用,你們軍主不會生撕了你的。”

伊夫力從來不用這麽直接粗暴的手段。亨廷淡淡心想。

而昆還以為這是未來亨廷為他求情的保證,頓時又有了精神。

“是!”



某些時候,亨廷的猜測倒也沒錯。

用錯了的基因藥劑為伊夫力帶來的副作用不多。

但是很難熬。

被雌蟲無微不至照顧的伊夫力頭皮有些炸,他推了推雌蟲送到他眼前的食物,禮貌道:“謝謝,我有手。”

他不太能理解,阿德林表現出來的性子,絕不包括體貼其他蟲一項,然而對方對於照顧雄蟲,又非常的熟練,仿佛自有一個標準,每一步都能按著他看不見的教程走。

而這帶給伊夫力的感覺,就有些發毛了。

就好像一個沒有設定智能選項的戰鬥機器人,在看到某個特定的對象之後,突然變身成全能家用機器人,用超光能粒子槍做飯!

眼前這個將食物遞到眼前的手,骨節修長,彎折出來的弧度宛若鋒刃,伊夫力默默將其又向遠處推了推,“阿德林哥哥,你吃你吃,我空間紐裏面有食物。”

阿德林收回手,垂眸應了一聲,蟲族的身體素質導致他們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很強,光是抗餓性就極高,但是小雄蟲還在長身體,所以這東西本來就是拿出給對方吃的。

不過在聽到耳邊撕拉食物包裝的聲音後,阿德林沒有多說。

然而現在根本不餓的伊夫力,其實也不是很想吃東西,但面對雌蟲失明瞳孔偶爾掃過的動靜,他硬著頭皮吃完。

就如同天色亮起,天色轉黑時也非常的突然。

視覺驟然陷入黑暗,伊夫力先看了眼光腦上的時間,晝夜交替的時間與外界相同,只是卡在了零點,沒有淩晨下午或是傍晚的區別,只有單純的黑或白。

確認完這一點後,伊夫力正要從空間紐中取出射光裝備,失明的雌蟲卻摸索著靠近,他猛地擡頭,呼吸發緊,只因為他現在能清楚感知到,雌蟲的臉正湊在額前不遠處。

環境的黑就是黑,不是帶著光線的夜晚,是純粹簡單的黑暗。

伊夫力無法在這樣的世界中看到任何東西,哪怕他能感覺到,雌蟲就在他的面前。

對方顯然也知道已經逼近到了一個距離,摸索過來的動作很快停止。

阿德林正處於失明狀態,他不能感覺到光線的變化,但是周圍的環境,從小雄蟲到風沙,在某個瞬間,突然陷入沈寂。

所以他知道,情況有變!

“阿德林哥哥~”伊夫力嘴上喚著,手上直接打開射光,非常刺眼的光線猛地對準眼前,雌蟲盯著這麽亮的光依舊毫無動作,那雙眼睛眨動的頻率也沒有絲毫變化。

伊夫力瞇眸,確實是失明了。

“天突然黑了,我看不見你。”

光圍著阿德林面龐打轉,伊夫力湊近了些,“不過我有燈,阿德林哥哥,你怎麽突然靠過來了?”

黑暗之中,伊夫力手中的射光是唯一的光源,卻只照亮了阿德林的臉。

連伊夫力自己的臉,都模模糊糊地隱入黑暗中。

阿德林對此毫無感覺。

小雄蟲的呼吸很近,卻依舊很平穩。

因為要吃東西,所以阿德林松開了伊夫力的手腕,現在他聽著耳邊疑惑的聲音,重新抓住了伊夫力。

他向一旁錯開,動作間,臉側幾乎要擦過伊夫力的面。

伊夫力平靜眨眼,不退也不動,只是旁觀著雌蟲的一切動作。

而後緩慢轉頭,朝著看不到盡頭的廢墟深處瞄了一眼。

阿德林:“你說天黑了?”

伊夫力懶懶應了一聲。

“是五分鐘前嗎?”

“是。”伊夫力收回視線,看向阿德林。

雌蟲已經坐在了他的身側,無聲中將他完全攏入懷中,不用碰觸,卻已經劃分出了道清楚的保護線。

伊夫力不對雌蟲格外強烈的保護欲再多做評價。

他問:“你發現了什麽嗎?”

阿德林耳朵動了動,他真的很難把懷中的小雄蟲看作十二歲,對方給他的感覺偶爾過於強烈,時常在黑暗中占據了他一切的感知。

這並不像是十二歲,尤其是雄蟲該有的感覺。

他湊近,低下頭的頭沒有碰到對方的身體,小雄蟲的身體沒有變化。

阿德林收回念頭,“你聽過機器啟動的聲音嗎?”

他試著描述的更加清楚。

“一片指甲蓋的芯片,內裏也覆蓋了數不清的線路,當系統激活,它們在某個時間段同時點亮,會爆發出特定頻率的震響,有的能被耳朵直接捕捉到,有的不能。”

但阿德林那瞬間,就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了。

是感覺,不是聽到。

那個剎那,吹過他耳邊的風很靜,被風卷起的沙子也不動,高度凝神狀態下,無聲的震蕩從深處傳來,只在那個陰差陽錯的瞬間,讓阿德林也險些以為是分神之下的錯覺。

或許是因為身邊的生命體只有伊夫力,所以當阿德林迫不及待地想將這種感覺分享出去的時候,只能全部告訴伊夫力。

“——哇。”

小小的驚呼響在耳邊,陌生的呼吸突然出現在耳朵上,強烈的氣息撲來,阿德林沒有任何被觸碰的感覺,但他就是知道,有一道視線落在了他的臉側。

小雄蟲在看著他。

這是強烈的被註視感。

毛茸茸的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對方笑著說:“阿德林哥哥,你好厲害啊,你可要保護好我啊。”

伊夫力仰靠在阿德林肩上,一路走到現在,突然感覺,當一個被保護的未成年雄蟲也沒什麽。

他的這位“阿德林哥哥”,總能給他不少驚喜。

很不習慣。

雄蟲性格方面的多變,讓阿德林無比困惑。

就像是之前時刻看著其他地方的小動物,終於磨磨蹭蹭地靠了過來,這麽一開口,明明是柔軟示弱,卻又帶了點理所當然的恩賜意味。

阿德林一邊護住靠在他身上的伊夫力,一邊遲疑著,伸手又丈量了下對方的肩身骨骼。

“伊夫力,你今年多大了?”阿德林發現自己直到現在,還沒從小雄蟲的口中知道他的具體年齡。

伊夫力擡頭望天,射光也挪開不再對準雌蟲,他上揚的下顎線不如成年體的淩厲,卻精致流暢。

然而此時仰起的弧度,總帶著幾分心虛。

伊夫力說:“生理年齡,當然是十二歲啊。”

至於心理年齡,又不關身體的事情。

伊夫力勉強找到幾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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