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重逢者心動(完)

關燈
第80章 重逢者心動(完)

腳步踏入宴會場外,安斯艾爾偏了偏頭,仰首註視天空。

深黑夜色如今被絢爛煙火填滿,一簇又一簇,熄滅又閃爍,每一秒都是星幣高速燃燒的聲音。

無盡璀璨導倒映進眼底,安斯艾爾的頭發向後輕墜,睫毛上掀,細長的邊緣染上星星點點的金色熒光。

阿伽爾星系蟲族的迎接他回歸的宴會,就如當年他意外被帶走,而沒來得及見上一眼的生日宴會。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心裏最麻木的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下。

尤其在安斯艾爾收回視線,發現大概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兩個雌蟲,正停下腳步,安靜等著他的時候,那種酸軟的感覺更甚。

過去的,未來的。

安斯艾爾輕輕擡頭。

薩蘭德在安斯艾爾仰頭的那瞬間,心下一擰,當即就要上前,邁開的腳步卻停在安斯艾爾仰首看天,那遙遠的眼神中。

好些記憶突然在這個時候襲擊了大腦。

幼年時候的安斯艾爾,其實冷淡又高傲,不了解他的蟲族,只會以為這位斯霍爾特萊家族的長子,是名副其實的紈絝囂張。

小安斯艾爾心情好的時候,看向任何蟲的時候,眼神都是笑嘻嘻的,愉悅而放松。

但小薩蘭德常常害怕安斯艾爾這樣的眼神。

薩蘭德太聰慧,卻又太懵懂。

他還沒能來得及明白為什麽害怕的時候,安斯艾爾就因為意外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而等他在漫長的等待中將一切想透徹的時候,依舊沒能等到雄蟲的回歸。

笑嘻嘻的眼神,底色卻是冷的。

生來就萬千寵愛的雄蟲,有什麽能被他真正地看進眼底。

空曠時間流中,薩蘭德在假設安斯艾爾得還活著的期許中,想了無數的辦法,那些極端的念頭,在強大冰冷的理智下,也開始變得尋常。

直到安斯艾爾真的回來。

雄蟲變得溫和有理,看著他的眼神,那個底色依舊沒有變,但當他在看一個蟲的時候,至少是真的看進了一個蟲的身影。

只有短暫停留也沒關系,薩蘭德那時站在艦橋之下,遙遙地與安斯艾爾對視,這麽想著。

但是現在,熟悉的感覺從幼年的記憶翻覆至了現在,薩蘭德發現自己的胃口被養大了。

短暫停留已經不夠了。

薩蘭德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有些倉促,未曾註意到身邊阿利克扭頭,頗為煩惱地看著兩個又湊到一起的小年輕,最後索性拍了拍肩頭,一甩側邊披風,不等安斯艾爾,大踏步直接先行入了場。

阿利克走開的腳步聲傳入耳中,安斯艾爾仰起的眼睛動了動,下意識收回視線向前看,卻對上一雙漂亮的霧灰色眼睛。

從舊時記憶中跳脫出來,在眼前閃爍光芒。

薩蘭德捧住安斯艾爾雙臉,眼睫一低,在璀璨煙火下,吻住了安斯艾爾。

雄蟲瞳孔中全是他的身影。

瘋狂的饜足感從骨子裏擠出來,薩蘭德的指尖忍不住發抖。

曾經那個經常站在高處,總是用打量新奇玩具打量他的小雄蟲,如今讓碰讓親,囂張的眼睫低垂,漂亮的眼睛裏全是薩蘭德。

薩蘭德那股紮根多年的恐懼,莫名被驅散。

安斯艾爾用鼻尖安撫地碰碰雌蟲的鼻尖,唇瓣分開的第一時間,就是偏過頭看向前面,發現雌父早就不耐地把他們甩在了身後時,頓時松了一口氣。

“好了。”安斯艾爾扯著薩蘭德的耳垂,輕輕向後帶了下,“你是真不怕雌父看到。”

他忍不住捏了捏雌蟲的耳朵,又燙又軟,和對方平日裏給蟲冷淡的感覺一點也不一樣。

薩蘭德不出聲,安斯艾爾扭過頭,卻發現雌蟲的耳朵已經紅透了,頓時慵懶笑出聲,“真是……”

天際五光十色,交錯變幻色彩,安斯艾爾微仰的側臉上蒙上一層夢幻光暈,這一笑簡直要命。

薩蘭德低下頭,一根一根極為認真,將自己的手指插入安斯艾爾的指縫之中。

眸色溫柔下來,他說出的話也帶了幾分縹緲,又輕又溫和,“安斯艾爾,就這麽一起走吧。”

安斯艾爾晃了晃手,手指被纏得很緊,他若有所思,“薩蘭德,當年在看你的眼睛的時候,你就該這麽做了。”

這樣不管時間過了多久,隔了多少光年,他一定會記得有個膽子格外大的雌蟲。

薩蘭德低垂的視線再次偏移,又有些暗暗咬牙。

安斯艾爾還是沒有記起來,他一邊慶幸,又一邊失落,銀灰色長發墜在身後,餘光映入的發色流淌著柔滑的光芒。

薩蘭德收回餘光,自己也有些恍惚,險些記不起來更久之前的自己,是個什麽樣子了。

只談發色,似乎是個更醜更灰的樣子。

薩蘭德心中微微頷首。

還是不要記起來的好。

在安斯艾爾與薩蘭德牽手進入宴會主場時,後面很遠的地方,至少隔著幾十米的路邊,梅爾維汀家族現任家主奧德裏一腳踢開已經半開的車門。

他掐著鼻根,眼睛虛瞇著,就像是看到什麽辣眼睛的東西,好一會才不可置信雙手叉腰,高挺厚重的側身一眼看過去,好像一座重壓下的火山,深處翻湧著的暴烈巖漿無比危險。

奧德裏強咽下一些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那個捧著雄蟲主動吻上去的,是薩蘭德??”

他想著與薩蘭德更久遠的幾次通訊,左右走動幾步,還是無法接受剛剛眼睛看到的東西。

蟲神在上!看每個蟲都跟看廢物一樣的薩蘭德,原來眼神還能有像是個正常蟲的摸樣!

“哈代!”奧德裏轉身,發現自家的次子還在車裏沒下來。

哈代沒好氣:“雌父,你把車門踢壞了!”他索性直接扯下已經壞掉的門,“是大哥有什麽好奇怪的,安斯艾爾閣下這麽美麗,作為雌蟲不主動親上去,才是腦子有病,你都大哥無視了這麽多年,怎麽還閑著沒事想要去研究他的腦回路。”

他磨磨牙,仰天嘆氣,非常可惜,“當年和安斯艾爾閣下定下婚約的怎麽不是我呢?”

他剛才可是看到了,安斯艾爾閣下對他那怪物大哥的態度,那叫一個縱容。

至今幾次約會,都沒能獲得閣下青睞的哈代,酸溜溜地轉過視線。

至於雌父震驚什麽的,都是老一套思想了。

閣下站在眼前,親一口怎麽了。

都是情趣!又不是十幾年前,還要跪下求個吻。

而奧德裏雙手抱胸,作為極端武派蟲族,他在立場上,與未來科派雌蟲領袖的薩蘭德天然對立為敵。

蟲族太多東西,無關血緣和年齡,但奧德裏又是原始氏族的家主。

對於後來走向兩端的科派與武派,原始氏族看中傳承與血緣的天性,又在更高的地方影響著他。

奧德裏最終哼笑一聲,“等著吧,這小子要是真想和安斯艾爾結婚,遲早有一天要找到我這邊。”

當年的婚約,牽扯的可是兩個氏族。

而薩蘭德屬於梅爾維汀的姓氏,始終未曾剝離。

他還是梅爾維汀家族的蟲。

哈代腦子完全追不上雌父,他還在想著什麽時候回去,反正這些華麗的閣下們,多數都看不上所謂的極端武派的雌蟲。

至於他大哥,完全剝離身上屬於梅爾維汀的痕跡,徹底成為一名科派雌蟲,那是因為對方從小就變異了啊!

哈代想得理所當然。

克制欲望的蟲族,怎麽能叫蟲族。

“嘖。”又是一輛懸浮車緩緩靠近,它悄無聲息,與每個赴宴遲到的賓客相同,奧德裏與哈代甚至眼皮都沒擡一下,直到車前一個熟悉的標志晃入眼中,沒等他們為此眼皮一跳,一道不是很順耳偏偏又格外熟悉的嗤笑聲進入耳朵。

奧德裏扭頭就走,絲毫沒有摻和小輩糾紛的打算,也不準備擺什麽長輩架子。

囂張的頭發被快速走動的風吹著向後,梅爾維汀的家主,轉身掀起一陣暴烈的溫度。

錫西和格羅露面,兩個雌蟲氣勢最外顯的其實是弟弟格羅,但是最危險的卻是錫西。

格羅歪頭:“哈代啊,第五軍團最近不是剛剛發現一處新蟲洞嗎?你是怎麽趕過來的?”

敷衍的招呼,視線偏移,超級不走心地在說話中途,對著哈代笑了笑。

哈代雙手抱胸,自覺哪怕只有短短半年,他在年齡上也算是比他們大,冷哼著轉過身,不想看見這兩個糟心玩意。

安斯艾爾與薩蘭德都是兩個家族的長子,他們的弟弟們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非常的相似。

斯霍爾特萊家族對於安斯艾爾是上下一致的喜愛,而梅爾維汀家族雖然不太能理解薩蘭德背棄家族傳統,走上另一條路的選擇,但是對於薩蘭德能靠腦子讓那群平日裏不拿正眼看蟲的科派雌蟲們低頭,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更直白一點,這大概就是兩波腦子裏都是自家大哥的弟弟們,暗地裏的小爭鬥。

兩波雌蟲弟弟們走進宴會廳。

發現他們確實是來遲了。

宴會廳正中專門的主臺上,奧德裏與阿利克站在兩邊,中間萬眾矚目的雄蟲閣下,正執手牽起薩蘭德,落在雌蟲身上的視線側過一些分給了廳內眾蟲,俊美蠱惑的面龐生來帶光,他說:“……我的未婚夫,薩蘭德。”

其實來這裏的大多數,都知道當年內戰之下,兩大氏族沒有放到明面上的聯姻,但是時隔多年,作為科學院現任首席的薩蘭德沒有任何想法,當年的“海洋之心”也願意繼續這樁利益鏈無比深的婚約,雙方的態度實在是出乎眾蟲意料之外。

而現在的薩蘭德首席,托起他的是梅爾維汀家族,他撐起的是蟲族科學院,未婚夫是斯霍爾特萊家族的掌上明珠。

三方資源都在傾向他。

而他站在元首冕下一方。

一些蟲族的神情有些微妙。

錫西進門就撞見這情況,腳下磕磕絆絆,他狠狠嘆氣:“雌父前段時間還說起他們在鬧退婚,我就知道這事成不了。”

當年的薩蘭德無聲無息占據在安斯艾爾哥哥每一個餘光中,現在大腦不知道變態成什麽樣子,他那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的哥哥,怎麽可能不被套牢。

宣告結束的一兩秒內,現場大多數蟲基本都像是錫西這樣,腦子裏飛速轉過許多東西。

以至於這幾秒非常的安靜。

——啪啪!鼓掌聲響起。

視線刷地挪移,銀發雌蟲鼓掌,身後跟了十幾位風姿各異的雌蟲,從眾蟲下意識低頭讓開的道路中走出。

有人第一反應是低頭恭敬道:“元首冕下。”

元首冕下儀態平和從容,甚至有幾分雍容,唇角弧度似有若無,那雙淺淡的藍色眸子已經在時間裏歷練打滾太久,再濃的情緒起伏都被釀造得淺而透徹,氣勢溫和卻攝人,他走過來,腳下踩的是多年前的赫赫戰績與無邊功勳。

然而這位嚴格算起來,完全可以算作阿利克那一輩的元首冕下,偏偏年齡又比他們年輕一些,最早跟隨在他身後,又是現今蟲族的年輕一代,因此卡在了中間。

他走過來,平靜的視線一掃,再狂妄的雌蟲也沒有輕易張口的勇氣。

安斯艾爾扭過頭與其對視,他仔細看過這位並不熟悉,甚至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元首冕下。

赫洛裏厄微笑道:“恭喜你,安斯艾爾閣下。”

掌聲微停,整個宴會廳卻像是才想起來,默契的鼓掌聲響起,聲浪快要掀翻這場宴會。

薩蘭德微微低頭,“冕下。”

他沒上前,而是向後退了半步,安斯艾爾的站位頓時先於他。

這一退步的位置,也讓不少蟲族微微瞇眸。

他們此時才有些恍然地發現,最後三方勢力交錯的中心點竟然不是薩蘭德,而是安斯艾爾閣下。

是啊,薩蘭德顯然動了心,閣下又是斯霍爾特萊家族長子,已然占據兩方偏愛,總在利益場上淪為籌碼的雄蟲閣下,不太尋常地摻入了某些並不適合他的世界。

安斯艾爾的手指還與薩蘭德的手指交纏,他指尖點弄在薩蘭德的手背,卻在思考著一些更深的事情。

“元首冕下,感謝您的祝賀。”安斯艾爾露出笑,算是正式認識了一下之前只是線上合作的元首冕下。

這位當年集結軍團,可真是險些踏平主星星域。

赫洛裏厄身上卻沒有了早年的兇戾。

他出現在這裏,似乎只是為安斯艾爾與薩蘭德道賀。

那雙平靜的眼睛,在看到安斯艾爾的時候,就像是已經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當喧鬧平息,終於得到空間的安斯艾爾捏過薩蘭德的下顎,手指向上一擡,瞇著眸道:“冕下的眼睛,和你有點像啊。”

因為太過透徹,就總會讓被註視的蟲不自在。

仿佛一切都被看穿。

任何生命體,都會本能排斥著這樣的視線。

薩蘭德柔軟下壓的眼睛弧度,因為這句話默默上挑,透出幾分危險。

他還記得,初見的時候,安斯艾爾只想要自己的眼睛。

雄蟲的喜好直白卻多變,雌蟲摸不準他們的喜好。

薩蘭德:“你喜歡?”

他低頭,親了下安斯艾爾的掌心。

安斯艾爾似乎在沈思,自顧自說著,“也不對,好像是和那位比較像。”

他說完之後,才將薩蘭德的話聽進腦子裏,頓時高高挑起眉,點著薩蘭德的眉心,“你在想什麽呢?我說的是感覺,不是眼珠子。”

指腹擦過薩蘭德的眼皮,安斯艾爾撐著腦袋,“薩蘭德,你的眼睛挖出來也只是兩個好看的玻璃珠子。”

“就像它。”

安斯艾爾勾出脖子上帶著的項鏈,上面與薩蘭德一模一樣的小珠子滑出來。

精致好看,卻沒有眼眸流轉間的流光與靈性。

“但讓它煥發不一樣光彩的是,是這具身體裏的薩蘭德啊。”

安斯艾爾垂眸笑,手指從薩蘭德的下顎滑下,路過緊張繃緊的喉骨,姿態散漫隨意,轉手卻已經挑開領口最上面的扣子,向下就是鎖骨線條。

手指點在鎖骨中間的凹點,皮肉與皮肉貼在一起,溫度傳遞,格外的燙。

好熱啊。

薩蘭德心想,臉也燙的厲害,薄薄的一層皮膚應該快要壓住紅透的血肉,他真的感覺大股的熱流流竄全身。

他不自在地疊了雙腿,墜下來的腳尖點著地,卻一點也不想推開雄蟲。

“不要逗我了。”就這一聲小小的抗拒,也沒有絲毫說服力。

安斯艾爾牙齒有些癢。

“大哥!”

兩道活潑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興奮找過來的錫西和格羅。

薩蘭德眼皮一跳。

安斯艾爾已經倉促收回了手,淡定地擡起手中沒動的酒水,在唇上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

紅色酒水在唇上覆蓋上淺淺一層水色。

無端染上幾分色氣。

薩蘭德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的動作略顯僵硬,隨意找了個理由:“我去拿點吃的過來,你和他們先聊。”

安斯艾爾幹咳一聲,點頭。

等到兩個多年未見的弟弟竄到眼前,安斯艾爾一蟲敲了下,“冒冒失失的!”

他不作表情的時候,眉眼只留下太濃烈的棱角,很有些嚇蟲。

錫西和格羅同時乖巧起來。

安斯艾爾放下掩飾用的酒水,看著已經長大的兩個弟弟,身型高大壓迫感也重,耷拉著眉眼,像是兩只受了委屈的狼崽,可惜蜷縮起來的身型已經過了能撒嬌的年紀了。

還是有幾分熟悉的。

尤其在兩個弟弟悄悄擡起眼睛的時候。

安斯艾爾終於露出一個笑來,叫出了他們的名字。

“錫西,格羅。”

這邊兄弟重聚,氣氛溫馨。

另一邊尋著借口將相處空間讓給錫西和格羅的薩蘭德,卻撞見了一個熟悉又惡心的家夥。

“嘖嘖嘖,當年的醜東西現在也能看得過眼了,現在都叫你什麽來著?首席?真的不得了了。”

話語諷刺,擋住薩蘭德路的是一個B級雄蟲,在這場被暗地裏塞滿了金字塔序列頂端的宴會上,這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家夥,也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

薩蘭德用了好久,才從記憶裏扒拉出來這家夥的一點影子。

好多垃圾記憶埋得太深,想起來的時候,薩蘭德心中毫無感觸。

直到他說:“不過安斯艾爾那家夥竟然還和你在一起,他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爛。”

薩蘭德涼薄的眸子動了下,無聲壓出來一點暗色。

羅傑這樣的雄蟲,在奢靡供養中醉生夢死,他絲毫不關註一位科學院首席能怎麽樣,在如今雄蟲保護協會高強度的保護下,沒有蟲可以傷害一位高等級閣下。

羅傑早年是被送到安斯艾爾身邊,作為許多玩伴之一,然而他們在一場屬於薩蘭德的生日宴會上打起架來,被斯霍爾特萊家族從此拒之門外。

珍貴的雄蟲閣下,斯霍爾特萊家族也不能冒犯,羅傑毫無影響,但是他的家族就不一樣了。

但背後家族的衰敗,對於羅傑這樣的雄蟲來說,他並不能感覺到多少待遇上的區別,不過親蟲的窘迫,還是讓他默默記下一筆。

在安斯艾爾失蹤的時候,他著實高興了很長一段時間。

誰知現在對方平安回來了,連從那之後再也沒見過的薩蘭德也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薩蘭德滑了腕上的光腦一下,甚至懶得搭理這家夥,不遠處屬於羅傑的守衛雌蟲正猶豫不定地看著,他掃過對方,記下之後轉身就要走。

“站住。”羅傑冷冷出聲。

他邁步上前,盯著薩蘭德的眼睛,再看到這個家夥,瞬間想起當年一切變化的起點,正是因為薩蘭德。

這種場合羅傑知道不能做什麽。

但他也見不得薩蘭德平靜的樣子。

懷著巨大的惡意,羅傑說:“早知道當年就先挖下你的眼睛,我倒要看看安斯艾爾還會不會再看你一眼,你以為現在他就真的喜歡你嗎?雄蟲會喜歡一樣東西,卻不會喜歡一個雌蟲——唔!!!”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的安斯艾爾,向後狠狠抓住羅傑的頭發,擰著對方的腦袋下拽,將隨手抓來的蛋糕直接堵進羅傑的嘴巴,手看上去沒有用上多少力道,卻壓住了羅傑的所有掙紮,一邊嗆咳卻又只能被迫吞下嘴巴裏鼓鼓囊囊的蛋糕。

“羅傑閣下!安斯艾爾閣下!!”

“請松手!”

“醫療兵!!”

“快來蟲——”

周圍瞬間靠近了十幾位雌蟲,不遠處屬於羅傑的守衛雌蟲,更是被安斯艾爾的守衛雌蟲壓著打。

等到羅傑好不容易被蟲從安斯艾爾手底下搶出來的時候,他的臉已經快要變成紫色,喉嚨被堵住的窒息感讓他在活動自由後,第一時間跪在地上瘋狂幹嘔,嗓子眼裏難受的甜膩感太重,他涕泗橫流,看著狼狽無比。

安斯艾爾站在一邊,平靜甩著右手,上面黏膩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手,他好像什麽都沒做一樣,在無數道驚疑不定的視線中格外淡定,擡起眼的那一瞬,甚至有些無辜。

手指傳來擦拭的感覺,安斯艾爾扭頭,發現是皺著眉的薩蘭德。

薩蘭德用幹凈的濕毛巾,仔細擦著安斯艾爾的手指,確定每一寸皮膚都被擦幹凈後,他才輕聲道:“下次別直接上手了。”

他隨手丟掉用過的毛巾,毛巾掉落的位置剛好在羅傑的身體附近。

但羅傑還在幹嘔,吐出了一點蛋糕殘渣,看著不堪入目。

很像是一個正在成型的垃圾堆。

這一丟,好些旁觀的雌蟲都沒反應過來不對勁。

只有羅傑的守衛雌蟲,有些難堪地低下頭。

哈代擠進來,還沒把熱鬧看明白,就發現安斯艾爾閣下看向了自己,視線停頓似乎是在想些什麽,最後竟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哈代。”

哈代竟然有那麽點受寵若驚。

就聽安斯艾爾閣下懶洋洋道:“他想挖了你哥的眼睛。”

薩蘭德正拉著安斯艾爾向外走,沒防住就讓雄蟲扭頭丟下一把火,視線涼涼朝著哈代看了一眼,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註意全部放到了安斯艾爾的身上。

雌蟲們長大後,關系很少有多好的,生來的競爭意識讓他們總會暗暗比較。

但哈代的脾氣,還真就忍不了一點。

他很不爽地在羅傑身前蹲下,“餵——”

正看著熱鬧的奧德裏沒好氣從後面踹了一腳哈代,這家夥腦子是一點不動,轉手就被安斯艾爾拉進坑裏。

“閉上你的嘴,事情交給而阿利克家主”

這處小騷動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但薩蘭德拉著安斯艾爾進了休息室後,兩位主角也就消失在了宴會廳,於是沒能引起後續波瀾。

薩蘭德將安斯艾爾的手按在清潔水源上,仔細過了一遍,“一個蠢貨而已,沒必要和他計較,動手最後臟得還是你的手。”

薩蘭德垂下眼睛,動作認真。

安斯艾爾註視著薩蘭德的側臉,緩緩逼近,披在雌蟲腦後的銀灰色頭發宛若高級絲綢,而雌蟲露出的半張臉膚色幹凈,襯得臉部輪廓清冷淩厲。

很出彩的一張臉。

但是安斯艾爾歪歪頭,有些恍惚。

他若有所思,“薩蘭德,我好像想起來了。”

正清洗雄蟲的薩蘭德動作一僵。

安斯艾爾說出的話卻不是他以為的。

安斯艾爾說:“當年把你的生日宴搞得稀巴爛,你不生氣嗎?”

薩蘭德悄悄松了一口氣,“沒關系,我本來就不怎麽喜歡過生日擺宴會。”

從那之後,他就更不喜歡了。

他其實壓根沒怎麽記起羅傑,當年安斯艾爾在他的生日宴上和蟲打架,他全程都在看著安斯艾爾,剛剛好半天才把記憶中那張模糊的臉和羅傑對上。

而在剛才,薩蘭德才隱約知道一件事。

“你當年和他打架,是因為我嗎”

就像是剛才那樣。

薩蘭德悄悄擡起眼睛,沈靜的瞳孔中,透出很淡的一點期待來。

安斯艾爾湊得更近了一些,他的視線非常認真,走過薩蘭德每一寸臉部輪廓,專註之餘他點頭,卻不以為意。

“他看出來我最喜歡你的眼睛,那天更是直接慫恿我給你下藥,直接挖了你的眼睛。我覺得煩了,所以就像剛才,想直接用蛋糕堵住他的嘴,可惜那個時候我太小了,後來就打起來了。”

安斯艾爾聳了聳肩。

而當年和羅傑打得上上下下到處滾的小雄蟲,如今已經可以一只手按住羅傑了。

薩蘭德抿唇,其實還有些不可置信。

原來原因真的是他。

安斯艾爾繼續道:“當時他很吵,一直叫你是個醜東西——”

他仰頭,作回憶狀。

薩蘭德剛剛彎起的唇角又是一僵。

安斯艾爾說:“他說你這麽醜,要是喜歡那雙眼睛,挖下來就好了,幹嘛要天天看著那張臉,甚至還因此選他作為婚約對象。”

雄蟲漂亮的眼睛低下來,卻發現雌蟲已經僵成了一個雕塑,側過去的臉繃得很緊,唇更是向裏咬出一道白色邊痕。

安斯艾爾伸手插入薩蘭德的頭發中,強行讓他擡起頭,鼻尖抵著對方的鼻尖,笑意親昵,“我想起來了,薩蘭德。”

薩蘭德的蟲族屬性很特殊,在一定年齡前就像是個灰撲撲的“醜東西”,頭發灰灰的,皮膚灰灰的,臉部輪廓不顯,小小一個也不像其他小雌蟲那樣,瘋狂竄個子,只有到了某個年齡段才像是蛻殼一樣,從灰撲撲的殼子裏掙紮出他真正的光彩。

而這個年齡段8歲到15歲不等。

安斯艾爾對於那個時候的薩蘭德沒什麽太多的印象,當時他滿腦子都是想要對方的眼睛,後來很多次見面,小薩蘭德又總是藏在角落裏看著他,冷冷淡淡的一個陰影,小安斯艾爾沒給那個時候的薩蘭德分去太多註意。

尤其後來全貌出現在眼前的薩蘭德已經蛻變,那樣的薩蘭德出現的次數多起來,沒心沒肺的小安斯艾爾更沒往心裏放了。

他當時的玩伴,並不局限於蟲族。

有很多奇奇怪怪長相的,對於小安斯艾爾而言,他完全沒覺得只是小灰影子一樣的小薩蘭德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對於年紀不大的蟲崽而言,他們更多的註意力,大都放在有趣的地方。

回往過往記憶,安斯艾爾對於薩蘭德最深的印象,還是他的那雙眼睛。

但此時,安斯艾爾想起了更多。

“原來你也會哭唧唧跑到我眼前,委委屈屈地讓我等你一段時間,還保證你以後一定會變得很漂亮。”

安斯艾爾的眼睛裏全是笑意,“擡起臉讓我看看,現在的薩蘭德到底漂不漂亮?”

薩蘭德最大的黑歷史就這麽被曝了出來。

他差點羞紅眼,眼睫一抖一抖,根本擡不起頭。

偏偏頭發被雄蟲用巧勁禁錮住,只能被迫向上仰首,露出一張清冷俊美的臉,眉峰想要蹙起,卻只能壓出來一點惱意。

其實安斯艾爾也很艱難才想起來。

因為黑歷史發生在他們偷酒喝的時候,彼此都醉得迷迷糊糊,第二天也不過是勉強一點印象,現在的安斯艾爾能想起來,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喝醉了的小薩蘭德哭唧唧保證,以後自己一定會變漂亮,已經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安斯艾爾也只是歪著頭盯著對方的眼睛,有些迷茫地點頭,不明白對方在保證什麽,只是想著,沾了水的珠子,也好看。

安斯艾爾一聲一聲地輕笑,“我說你怎麽滴酒不沾,原來薩蘭德首席喝醉就哭啊。”

多少年前的事情,安斯艾爾不過是拿著逗弄薩蘭德,現在的薩蘭德真喝醉了,自然不會像是小時候哭哭鬧鬧的。

薩蘭德試探多次,已經確定安斯艾爾一點印象也沒有,是真沒想到,最後竟然敗在了羅傑身上。

薩蘭德終於掀開擋住眼睛的睫毛,雄蟲極具蠱惑性的眉眼撞入眼底,他怔怔心想,還是沒你漂亮啊。

當年精致的小雄蟲,長大了單純漂亮的兩個字,已經不能概括了。

薩蘭德湊近一些,主動貼臉,與安斯艾爾笑著勾起的唇吻上,他好想要這個雄蟲啊。

安斯艾爾喉結滾動,沒忍住將雌蟲壓在闊大的清潔臺上,解開了好多之前沒來得及解開的扣子。

指尖摸在順滑的皮膚上,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不能摸的地方,燙燙的東西塞入手中,雌蟲想要蜷縮身體,卻被按著肩膀張開身體。

薩蘭德緊緊抱住安斯艾爾。

他恨不得將這個雄蟲徹底嵌入骨血裏,這樣才能慰藉分別多年後重逢的身體。

安斯艾爾身上掛著一個薩蘭德,領口敞開,雌蟲正在上面懶洋洋地啄吻,偶爾用舌尖摸索著筋脈的流動方向,而他則淡定地清洗雙手,最後甩了甩,拖抱起薩蘭德,仰視著衣衫不整的雌蟲,笑道:“你要換身衣服了。”

彼此小小放縱一下,沒有越過最後那條線。

但是造就的混亂,還是有些超了尺寸。

薩蘭德舌尖舔了下安斯艾爾的鼻尖,他記得這是雄蟲抓起蛋糕揮手那瞬間不小心濺上去的一小點奶油。

他低頭,淩亂的長發宛若幕布,將他和安斯艾爾圈禁在這一處密閉空間中。

甜膩的奶油味在嘴巴裏泛濫,薩蘭德的眼睛也像是在水裏滾了一圈,濕潤無比,那點水意湧出來一點,就被安斯艾爾清清楚楚地看入眼中。

安斯艾爾將薩蘭德放在休息室裏的沙發上,摸摸他的眼尾,“還沒喝酒呢,怎麽就開始哭了?”

眼眶還沒紅,水也沒溢出,只是嘰裏咕嚕滾著的眼珠,潤潤的。

安斯艾爾卻覺得,不開口,薩蘭德大概真要哭出來。

這對於一個理智到涼薄的科學院首席而言,簡直就像是身體壞了,超強的理智已經無法控制這具崩壞的身體。

薩蘭德眼睛盯著安斯艾爾,瞳孔中心隨著他的動作而轉動,好一會,眼睛裏濕潤的水色終於褪了回去。

他枕在安斯艾爾的肩膀上,好一會才道:“你再不回來,我都快忘了怎麽愛你。”

重逢後的第一眼,薩蘭德站在艦橋下,悄無聲息地看了正在與莫姆說話的安斯艾爾很久。

久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他竟升起一點恍惚來。

原來,是安斯艾爾啊。

原來,是他回來了啊。

死機了好久的身體,用了很多時間,一點點喚醒,終於讓那顆死機多年的心,鮮活地跳了起來。

安斯艾爾也歪頭,枕靠在薩蘭德的腦袋上。

身體上的餘悸還在翻湧,血液滾燙,直接湧入心臟血管,他們的靈魂卻在這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斯艾爾想了很久,才很輕地出聲,“是啊,或許就是如此,蟲神將我送了回來。”

他們分別又重逢,終於讓這顆心,在合適的時候跳了起來。



事後,羅傑被送出了主星的內環星域。

他與安斯艾爾的沖突算下來已經第二次,沒有蟲會關心原因是什麽,他們只看最後的結果。

斯霍爾特萊家族有權提出矛盾避讓申請。

安斯艾爾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是遠遠勝過羅傑的,那麽結果自然而然。

而在宴會當天晚上,安斯艾爾與薩蘭德在休息室做了壞事之後,直接溜了出來。

薩蘭德帶安斯艾爾去了禁錮著埃米的實驗室。

埃米難得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當安斯艾爾站在透明觀察窗外時,埃米睜著雙眼第一時間看了過來。

埃米虛弱喚道:“安斯艾爾閣下……”

薩蘭德站在旁邊,冷漠地翻看數據記錄,確認中途沒有什麽變故後,才打開封閉的觀察室,與安斯艾爾一同踏入。

薩蘭德語氣淡淡:“埃米,你的身體數據正在下降,我們將你身上的基因毒素剝離出來後,你的壽命也大幅縮短,你活不過三年了。”

安斯艾爾把玩著一個透明的錐形瓶,“被剝離的還有這個精神波動。”

他將其放在眼前,閉上一直眼朝裏面去看,實際上正用精神力感知著,發現它像是死了一樣,動也不敢動一下。

埃米原先神情虛弱,眼神理智,始終平靜,哪怕在知道自己活不過三年,也沒有太多情緒波動,然而在安斯艾爾開口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看過去!

埃米不可置信:“你剝離了那抹精神波動?!”

安斯艾爾睜開閉上的那只眼,與薩蘭德同時看向埃米。

安斯艾爾饒有興味,“你知道?知道還待在布曼身邊,你是故意的?為了研究這個?”

他看也不看,隨手拋了一下手中的錐形瓶。

隨著這個動作,埃米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直到安斯艾爾重新接住。

埃米咽下一口口水,他好像突然精神起來,看著安斯艾爾的眼神中透著光,比含情看向布曼時,還要熱烈。

他虛弱,卻執著。

就像是一個上了頭的科研瘋子。

“去、去找我的導師,羅耶納首席,他知道更多,只要你把這件事告訴他,他會告訴你一切。”

似乎察覺到精神即將陷入昏沈,埃米掙紮著說,視線一直死死盯著安斯艾爾手中的錐形瓶。

安斯艾爾好奇:“我要是隨手拿個空瓶子,他隨隨便便也能相信?”

薩蘭德拉著安斯艾爾後退,“他應該是感覺到了體內的變化。不知道羅耶納在他身上做了什麽,他清醒後大概已經發現,精神波動消失了。”

“羅耶納和埃米作為知情者,目前來看‘布曼’反倒是成為了他們兩個的實驗目標。”

薩蘭德說得平靜。

安斯艾爾仰頭沈思了一會,最終總結:“你們搞科研的,真可怕。”



次日,阿利克氣勢洶洶上門。

安斯艾爾這才想起來,之前雌父交代過,宴會結束後,元首冕下要與他聊一聊。

昨日經歷過埃米的事情後,安斯艾爾覺得,他知道的那點東西,極大可能還沒某些太聰明的雌蟲多。

比如羅耶納、比如對這其中事格外平靜仿佛知曉一二的薩蘭德、比如對他過往深究不多的雌父,還有那位幾乎看透自己的元首冕下。

這太多的蟲族中,或許還要再多一個莫姆。

至於更多更多不熟悉的,那條被淹沒多年的歷史線,恐怕早在多年前露出了苗頭。

安斯艾爾嗯嗯點頭,口頭上答應了雌父再次與元首冕下見面的約定,垂下的眼睫掩住眸色,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這樣再好不過了。

他可以當上很長一段時間的鹹魚了。



當兩年後。

阿伽爾星系主星內環星域,迎來了一位氣勢沈凝,仿佛剛剛經歷過大挫折的雄蟲副官,時間線終於開始真正轉動。

安斯艾爾雙手撐住下顎,稍稍歪頭,朝對面坐著的雄蟲露出一個笑。

身體靈魂兩年來都被愛滋養著,安斯艾爾看上去精神極好,臉色紅潤。

而對面的雄蟲顯然認出他來,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對方猛地站起。

安斯艾爾笑道:“好久不見,伊登副官。”

————————

世界二結束啦,cp番外都放在正文完結哦,下個世界主場在希利爾星系[比心]明天也許是梳理大綱的一天,更新不一定,但周五一定有更新[合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