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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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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崇元帝輕飄飄地看了身邊的內侍總管一眼,當即有宮人站出來,朝著總管點點頭便領命而去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周實秋臉上的慌亂和陰狠反而退去不少,他慢悠悠地將跪下時弄亂的衣袍理好,雖然還是臣服的姿態,但整個人透出來的氣質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但大家的註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宋元霜身上了。

因為先前跳的最歡的孟知節忽然道:“宋小姐,即便有周侍郎與宋尚書所謂勾連的證據那又如何?太子通敵叛國證據確鑿,宋小姐以這些微末小事來轉移視線,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你是否被太子所收買……”

宋元霜尚未說些什麽,那邊忍耐許久的念真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一句:“無恥之徒!”

此時並沒有別人說話,因此念真的這句控訴顯得尤為刺耳,當下就有人尋聲看去,柳氏頭一次為自家女兒的仗義執言感到頭疼,想先捂住她的嘴,卻在各種目光的投註下生生按耐住了。

內侍總管呵斥了句:“何人在此喧嘩?!”

吏部尚書將女兒護至身後,道:“小女無狀,並非有意為之,還望陛下恕罪。”

念真知道自己沖動了,但她心中有隱約的猜測,決定賭上一把:“陛下,臣女有事啟奏!”

“念真!”吏部尚書看著這個一身反骨的女兒,語氣尤其嚴厲。念真也看向自己的父親,眼中帶著明顯的祈求,最終吏部尚書嘆了口氣,松開拉扯女兒袖子的手。

念真在宋元霜身邊跪下,她道:“陛下是否還記得今年的年節宮宴……”

她將年節宮宴時陸青菏與陸明珠的矛盾細細說了一遍,又把之前聽過的一些流言蜚語挑挑練練。主要集中在陸青菏在陸家長期不受重視,甚至於被打壓、無視的事實上,最終道:“敢問孟寺丞,你家夫人與陸少夫人已經不合到如此地步,你是如何能有臉假借她的名義來生事的?!”

她這麽一說,當初圍觀宮宴鬧劇的夫人女眷們都竊竊私語起來,陸明珠那一場鬧的實在丟臉,以至於現在回想起來仍舊記憶深刻,特別是孟知節先前還一口一個妻姐的,此時看來,真的尤其諷刺。

崇元帝側頭看向內侍總管:“確有此事?”

內侍總管微微點頭。

這時,原涼州總督夫人鄭氏站出來,朝著崇元帝行了一禮道:“陛下,當日臣婦曾親眼見著孟夫人與陸少夫人爭執,那咄咄逼人的姿態不似一兩天能養就的。因此臣婦也覺得奇怪,怎麽短短一月光景,兩家關系竟然這般要好了?”

她說完便後退到丈夫身邊,原涼州總督大人自從進京之後除了封賞外再沒接手過實權職位,但他年紀大了,早就沒了上進之心,沒了官職束縛反而更有些愛咋地咋地的松弛感,很快就將幾個絕非善意看著自家夫人的人都一一瞪了回去。

面對眾人有些懷疑的目光,孟知節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說來哪個做臣子的不想忠君愛國名垂青史?若不是陸明珠那蠢貨在宮宴上鬧了那麽一出,自己這個清貴翰林如何會被發配到鴻臚寺那樣沒什麽前途的地方?

上升之路幾近斷絕,換作誰都會不甘心,孟知節覺得自己拿著所謂妻姐做踏板並沒有錯,他近乎病態地認為這就是陸家和將軍府欠他的。

於是孟知節只是稍稍慌亂了一瞬,便依照原本的預想回答:“內子與陸少夫人是曾有過口角,但也只是姐妹之間的小小矛盾,並不妨礙她們仍是一家人。”

“如今陸少夫人身死,作為她唯一的妹妹,內子很是難過,微臣自然也痛心非常,故而才‘多管閑事’,為將軍府,為北疆將士求個公道。”

“微臣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鑒,實在受不了旁人汙蔑,還望陛下明鑒!”

他說完一拜到底,頭抵著地面,看著激動又難過,嘴角卻掛上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念真被他反將一軍,更生氣了,她還要再說,卻被宋元霜攔住:“爭執無用,如今唯有切實的證據方能揭開他的假面。”

她擡頭看向崇元帝,說來也怪,孟知節剛跳出來時崇元帝大怒,瞧著隨時會昏倒的模樣,後來兩邊開始爭吵,他的臉色反而緩和了下來,倒現在,自己跳出來後,崇元帝整個人氣勢更盛,仿佛越混亂的局面,越能叫他安心。

就好像是一場棋局,完全一邊倒的情勢只會叫人無趣失望,雙方有來有往旗鼓相當地博弈,才能讓觀看者滿意。

這個念頭不過一瞬而逝,宋元霜又看向孟知節,道:“孟寺丞巧言善辯,我等愧不能及。只是你如今顛倒黑白,將陸少夫人抽骨吸髓的用了個徹底就不怕她親自來:同你理論嗎?”

許多曾經從陸青菏手裏買過木偶的小姐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可以通靈的偶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宋小姐莫要說些不知所謂的話。”孟知節也聽聞過京中有段時間因為做偶人的緣故連樟木都變得緊俏,但他本身並不信這些,加上陸明珠信誓旦旦說陸青菏就是在裝神弄鬼,因此嗤笑一聲,朝崇元帝拱了拱手:“有陛下真龍在此,豈能容些許小鬼作祟?”

他還要再說什麽,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道驚呼,人群再度讓出一條道路。

鎮國公府的小姐朝雲扶著一個女子緩緩走來,那女子的另一只手拄著拐杖,行進的速度很慢,身後還跟著一個大夫打扮的老者和一個身量高大的武夫。

孟知節皺了皺眉,這女人是誰?能讓鎮國公府小姐扶著的,想來應當不是什麽小人物。

他的一句“你是何人”話音還未落,那邊鄭氏已經語帶驚喜地道:“上天垂憐,青菏你還活著!”

一時間,眾人先是看了眼一瘸一拐但仍然步伐堅定的陸青菏,等反應過來孟知節說了什麽後又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

“哈哈哈哈。”念真頭一個笑出了聲,“孟知節,你口口聲聲為了妻姐鳴不平,結果連妻姐到了眼前都不認識,可見你滿嘴謊話,不安好心!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講?!”

她現在連孟寺丞都懶得叫,幹脆直呼其名,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在場的人卻沒有註意她這小小的失禮行為,因為許多人都低聲問自家妻子或者女兒:“這真的是那位陸少夫人?不是說她掉下懸崖,已經屍骨無存了麽?”

女眷們“嗯嗯啊啊”地應付著丈夫和父親的問詢,眼神卻牢牢地盯著陸青菏,有膽大的甚至開口呼喚了句:“青菏姐姐?真的是你?”

陸青菏敏銳地捕捉到一個有點熟悉的嗓音,她轉頭,朝著人群中的小姑娘微微頷首:“小五妹妹。”

周小五興奮的小臉通紅,她一把握住身邊人的手,幾乎都要蹦起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青菏姐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被她握著手的人卻好像一點沒被她感染,手掌僵硬的可怕。

周小五扭頭,發現自己握著的正是當初信誓旦旦傳播陸青菏身死消息的那個小姐時,笑臉瞬間拉了下來,幹脆利落地松了手,將頭扭了回去。

那小姐神色更是訕訕的,她是愛嚼舌根了一點,但人不蠢,瞧出了這是兩方在鬥法,現在其中一方被傳出來“身死”的重要人物忽然登場,這局勢怕是要大變了。

果然陸青菏上場後是一句廢話都沒說,直接就開始揭發那位一直看似游離在整場鬧劇之外,穩坐釣魚臺的七皇子將邊關軍情機密洩露給北蠻人,放縱北蠻人將計就計,引北疆將士入陷阱,導致能左右戰局形勢的突襲行動失敗,一眾將士埋骨他鄉。

而且七皇子為了將一切罪行都栽贓給太子,買通了國丈家的小輩,讓其出面收購伏家書局作為北蠻人在京中的據點,引誘五城兵馬司官吏在京郊義莊縱火,誤導宋元霜是太子的人間接害死自己的哥哥,使其最終狀告當朝太子,後又派人截殺陶強將軍,妄圖坐實太子與北蠻人勾結的流言。

還有類似刻意放出太子要立側妃的消息,引起各家內部不平,動用暗棋李福等人將臟水盡數往太子身上潑,收攏整個皇城司和各種幫派勢力作為耳目等等目的明確的行為更是說明七皇子野心之大,欲壑難填。

眾人都被龐大的信息量沖擊到了,陸青菏雖然只著重講了這半年來發生的事,但光是伏家書局這條暗線就能猜到七皇子一定是早早就開始謀劃了。

許多大臣都眸色覆雜地看向七皇子,這個看起來不聲不響,溫和沈靜的皇子,下起手來竟然如此果決狠辣嗎?

崇元帝也在看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兒子,他對這個兒子沒什麽感情,他的母親謝妃端莊的好似個假人,也不受自己喜愛,因此在隱約察覺到這個兒子有所謀劃時,崇元帝選擇了放任。

他疼愛太子,但也不希望太子過於順風順水,太子需要磨礪,需要一塊合適的磨刀石。

可磨刀石終究脫離了他的掌控,做出許多無法挽回的錯事。

崇元帝盯著七皇子,嘆息失望的同時,奇異的沒有過多厭惡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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