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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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當時我在上鋪。

事情是這樣的。

我剛進心內科那年,聽說心外科來了一個神一般的同期,叫郎圖。

小夥子長得特別周正,師從西海岸第一神刀大衛奧康奈爾,一進醫院就各種接危重緊急。

他看著也就二十多歲,那骨架跟門板子似的,看著比科室裏的實習生可結實多了。

我們心內和心外其實不大對付,但我跟這個郎醫生打過幾次照面。

他人挺客氣,到看不出來恃才傲物,就是有點人機感,打招呼基本就是“襯衫不錯”“我喜歡你的皮鞋”。

但按照他這個身份條件,在醫院這種群魔亂舞的地方,已經很有人樣了。

心內心外共用一個休息室,逢年過節任務重的時候,還為擠休息室起過沖突。

但其實我沒親眼見過郎圖擠休息室。

他挺神秘的,很少說自己的事兒。但郎這個姓吧,又不多見,很容易讓同事聯想到剛過世的郎姓制藥大鱷。

但他本人沒承認,我們也存疑,畢竟身家如果都過億了,幹嘛還來醫院接最難的活,挨最狠的醫鬧呢?

他手腕上有一道幾乎橫斷的疤,我們都猜是病人砍的,也嚇呆了,一般人手要是隨便挨這樣一刀,別說拿手術刀了,筷子都難夾住飯了。

但今天晚上我收了夜班,明天還要坐急診。

說真的我累一晚上了,就盼著休息室別沒地兒了。

我進門的時候,休息室裏點著一盞小夜燈。

心外的陳述在呢,看見我進來,先用食指壓了嘴唇,又指了指一側的下鋪。

我順著他的手一看,簡直驚呆了。

我也活了小半輩子了,從來就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真人。

當時光線不大好,我一眼還以為是個好漂亮的大姑娘,嚇得我立刻想出去避嫌。

但愛美之心懂的都懂,我實在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昂,不是姑娘。

其實那人眉骨鼻梁都很挺立英氣,就是闔著的眼睛有點被碎發遮住了,弧線太清秀漂亮了,跟菩薩似的柔美。

但是他面色白,嘴唇色深,身型瘦得紙片一樣薄。

雖然像是睡著了,但其實他手一直扶著心口,露出的幾個指甲看起來也隱約發青。

典型的循環不足,如果他醒著,我會嚴肅建議他仔細檢查一下心血管系統。

天爺,往上鋪的扶梯上爬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又看了看他。

誰家姑娘能有這麽好的福氣,找個這麽帥的爺們兒!!

秀色可餐這個詞肯定是有點什麽。

本來我牛馬倥傯,進休息室之前就已經睡著半拉了。

結果一共看了三眼,我躺在上鋪精神煥發。

我好奇極了,這是哪個女醫生的家屬?

我有點想問陳述,但他又是心外又是二代,心眼子太密。

反正我也睡不著,就躺著玩了會手機,興奮地等待親自揭開這個未解之謎。

中間夜燈關了,陳述應該也歇了一會兒。

然後休息室的門開了。

借著走廊裏的光,我還以為我看見鬼了。

郎圖?

他幾乎不來休息室。

準確地說,我們根本沒見過他休息。

我趕緊把手機按滅了。

進來之後,他聲音很低地問了陳述一兩句什麽。

他倆聲音很小,我只聽見了陳述說的“不太舒服”和“心率偏高”。

然後陳述就開門出去了。

郎圖的動靜特別輕。

要不是房間裏就我們仨人,算上呼吸都實在安靜,我不可能註意到有他。

現在就很明顯了,下鋪那個那麽俊的蒼白帥哥,是郎圖的朋友。

果然帥哥就會有帥哥朋友。

我都不用親眼看,只要稍微一腦補,就知道這倆人站一塊,那得多養眼。

我剛才還想著建議下鋪那位去檢查心臟,但如果他是郎圖的朋友,肯定輪不著我操心了。

能讓心外的野皇帝蒞臨休息室這間寒舍,這朋友必然有一定分量。

我聽說今天晚上送來一臺很急的夾層,八成郎圖剛從那個臺子上下來。

那手術又難又累,郎圖還是第一時間到休息室來看人,親兄弟也就不過如此。

下鋪看著比郎圖稍顯成熟一些,應該是他哥?

牛逼的基因,兄弟倆都帥成這樣。

當然,我覺得下鋪用美來形容可能更合適。

我在上鋪胡思亂想著,聽見一點不大對的動靜。

嘖。

就。

像是用嘴唇碰了一下什麽那樣,小小的“蔔”的一聲。

啊?

準是我聽岔了。

然後我聽見一個陌生的,但是特別好聽的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黏糊,“嗯?”

我發誓我沒聽過郎圖用那種語氣說話:“沒事兒,是我,沒事兒。”

我自己沒孩子,但是我爸哄我侄女的時候完全就是這種,重一點就怕給心頭肉嚇碎了的感覺。

另一位應該是沒睡醒,但是沒像剛才那麽急地吸氣了。

我有聽見郎圖溫聲問:“感覺怎麽樣?”

對面沒出聲。

郎圖真的非常耐心,循循善誘:“有不舒服嗎?”

特別輕特別委屈的一聲“嗯”,給我心都聽化了。

剛才我還覺得郎圖關照得到位,聽到這一聲,我現在很想質問一下郎圖:你怎麽當醫生怎麽照顧病人的,怎麽能讓人家不舒服呢!

“我剛做了手術,得去洗一下。你安心睡,我馬上就回來。”郎圖小聲跟他說著,好像又“蔔”了一下。

這下我一定也不懷疑這是什麽聲音了。

沒有什麽幸運女醫生,只有幸運的郎醫生。

知道了這麽大的事,我還睡個屁。

我像躺棺材板一樣地躺在上鋪,想要不要趁郎圖去洗澡,悄不聲地溜了呢?

但我下鋪好像睡得不大行,不知道是做噩夢了還是哪不太好,呼吸有點急,有時候忍疼似的小聲哼哼。

老天,洗澡需要那麽久嗎郎圖?能不能趕緊回來看看啊!

我大著膽子按開手機看了看,好吧,也就洗了兩分鐘。

然後郎圖洗好走出來,很快“嘖”了一聲:“怎麽醒了?”  ?

他不舒服肯定會醒啊!還不怪你一個澡要洗兩分鐘。

那位沒說話。

然後下鋪床板“吱呀”一響,接著“哎”的一小聲,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臉騰地燒起來。

我怎麽辦。

我翻了個身,裝模作樣地磨了兩下牙,“…抽吸…出血點……”

說完才發現我剛才光想著有郎圖在,背成心外的常用臺詞了。

嗐,但願混過去了吧。

然後我聽見下面悉悉索索的又有點動靜,郎圖好像問了句什麽,後面接著一聲痛苦的悶哼。

郎圖立刻起來了,腳步向著洗手間,下鋪就空了。

現在我基本確定這問陌生帥哥是心臟病了。

而且癥狀不輕。

他還這麽年輕,夜裏就要起來,睡眠質量明顯不高,而且身邊離不開人。

我們這個休息室,是原來的一個收發室改造的,洗手間也是後加的橫斷,隔音並不好,甚至因為廉價橫斷,有點擴音效果。

每次裏頭有人上廁所,外頭都能簡單判斷一下前歹//刂腺健康。

傳出來的主要是郎圖的聲音。

“燈壞了。”

“我在這兒,你是不是尿不出來?”

“你怎麽了,你到底是不是要尿?”

怎麽回事兒?

剛才哄睡的時候不是挺耐心的,現在這是幹嘛呢?

肯定是剛才憋著了,你這麽一直嚇唬他就尿出來了?

果然,人家不樂意了,讓他出去。

該。

但是郎圖不能出來,這種情況是有危險的,還是得盡快讓患者把尿排出來。

“尿不出來?剛剛憋著了?膀胱收縮無力,逼尿肌疲勞。你手別壓著了,這麽用力該壓壞了。”

當醫生這塊,郎圖還是負責的。

就是語氣這塊,能不能再溫柔點?

人家又讓他出去。

誒好奇怪,剛剛下鋪睡著的時候感覺特別依賴郎圖,我光聽都能想象到,他知道郎圖在身邊就安心了。

怎麽醒了一直讓他出去出去的?

“我出去你有什麽計劃?憋暈在廁所裏,徹底壞了我在關醫生那的名聲?你身上有什麽我沒見過,你到底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什麽意思。他倆。

也沒說什麽,說得我心撲通撲通跳。

郎圖說:“你放松點,讓我看看。”

另一位聲音抖得很厲害:“你看什麽……你到底要看什麽。”

我這張陳年老臉簡直要燒起來了。

他們到底在裏面看什麽。

然後廁所裏響起了口哨聲。

不是,別吹口哨啊。你這麽吹,我也想上廁所了。

然後裏面郎圖又讓他別壓肚子。

我趕緊在心裏跟著勸:不能壓不能壓,膀胱受力不對更尿不出來。

我又在心裏催郎圖:你給人家順順呀,他不懂你當醫生也不懂嗎?他難受得緊張上不出來很正常,剛才哄孩子那個勁兒呢?拿出來呀!

急死我了。

但是郎圖沒好聲好氣哄,聲音還挺冷淡的,讓他睜開眼,說他尿不出來就要去找關醫生了。

別嚇唬他呀……他不舒服你還嚇唬他。

反正倆人在裏頭挺折騰的,好像一直尿不出來,聽得我好心疼。

恨不得起來幫忙。

過了一會兒郎圖說了一句什麽,別的我沒聽清,就聽見一個“有我呢”。

然後終於有水聲了。

終於。我也松了口氣。

那水聲沒什麽勁兒,但是郎圖一直在說話,聽語氣是在安撫。

但我也聽見一兩聲深吸氣,好像是誰哭了。

然後應該是郎圖抱著人回來了,一邊走還在一邊輕聲說:“沒事兒,睡吧,任快雪。”

我第一次聽清這個名字。

啊,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

下鋪明顯睡不安穩,一直有點氣喘。

郎圖好像去旁邊新拿了枕頭,“我們墊上一點就舒服了。”

另一位不時有點喊疼,但是又說不清哪疼。

然後郎圖又小聲念叨:“肚子沒事兒肚子沒事兒,我給護著呢,不會疼的。”

我不知道他幹嘛了,但後來下鋪的呼吸慢下來了,也不喊疼了,好像終於睡熟了。

郎圖半天沒動靜,我以為他也睡了。

然後我就聽見他很輕地嘆了口氣,“怎麽疼成這樣呢?任快雪。”

我明明什麽前因後果都不知道,但就是鼻子一酸,感覺胸腔裏的什麽東西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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