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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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全市聯合緝毒抓捕行動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市局牽頭，禁毒總隊牽頭統籌，汕尾、崇左、新化三地公安同步落地執行，所有警力無間斷輪班作業，沒有留給顧嘉晏販毒集團任何緩沖、逃竄、串供的機會。
三天時間，六省聯動的清零式抓捕，徹底畫上句號。
所有外勤抓捕小組全員歸隊，涉案人員、涉案物資、案卷證據全部押送回市局，統一核驗歸檔。
刑偵支隊大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上，對著最終的匯總報表逐一核對錄入。沒人喧鬧，所有人都在踏實收尾這場持續數月的大案。
宋時笙坐在工位前，翻看著剛剛同步過來的全域抓捕戰果總表，一頁頁慢慢翻看，看得很仔細。
周亦瓛拿著最新的專項行動總結文件，走到他身邊的工位坐下，直接開口跟他對接工作。
“全部結束了，外勤抓捕徹底收官，沒有漏網的中層和固定下線人員。”
宋時笙擡眼看向他：“所有崗位全部清幹凈了？”
“一個沒留。”周亦瓛點頭，語氣篤定，“顧嘉晏搭建的整套販毒體系，從中間分銷層、城市區域下線、跨境專職運輸人員、本地零散售賣人員、各地秘密藏匿點看守人員，所有固定崗位、長期涉案人員，全部批量落網。”
“之前我們最擔心的就是運輸鏈路，跨境運毒的團夥流動性強，經常跨省流竄，不好固定抓捕。這次借著全域同步行動，所有口岸、省道、高速、水陸通道全部封鎖排查，常年負責海陸雙線運毒的小組全員被抓，整條跨境運輸線直接癱瘓。”
宋時笙合上手裏的報表，輕聲開口：“最難啃的就是跨境鏈條。這種團夥長期游走在邊境灰色地帶，熟悉管控漏洞，之前幾次局部抓捕都只能抓零散人員，斷不了根本。”
“這次不一樣。”周亦瓛說道，“我們掌握了完整的組織架構，誰負責出貨、誰負責中轉、誰負責落地分銷、誰負責倉庫藏匿，每個人的分工、常駐地點、出行規律、同夥關系全部摸清。精準定位抓捕，不是地毯式瞎找，是點對點精準抓人。”
“也正因為這樣，這次抓捕沒有出現以往‘抓小放大’的情況，底層跑腿、中層骨幹、長期操盤人員，一鍋端。”
宋時笙問：“物資收繳情況怎麽樣？”
“數額非常龐大。”周亦瓛把匯總清單推到宋時笙面前，讓他自己看，“現場查獲海量成品毒品，□□、□□、芬太尼、□□，四類主流毒品數量都達到了大案立案標準的數十倍。除此之外，還有大批量半成品毒品、未提純制毒原料、化學配劑。”
“所有地下制毒作坊、隱秘加工窩點裏的生產設備，全部當場查封扣押，機器、原料、成品、廢料，一樣沒剩，全部收繳封存。”
宋時笙低頭看著清單上的數字，眼神平靜。
這些數字背後，是無數被毀掉的家庭，無數誤入歧途的人生，還有無數一線緝毒警察隱姓埋名、流血犧牲換來的安穩。數字越大，越能說明顧嘉晏這個毒梟的肆無忌憚。
“還有賬本。”周亦瓛繼續補充，“所有核心交易賬本、電子轉賬記錄、私密記賬備忘錄，全部在各個窩點現場查獲。紙質賬本記錄了近八年的線下現金交易、點對點私下出貨流水，電子數據記錄了所有跨境轉賬、匿名交易、洗錢渠道明細。”
“這些賬本，是最硬的鐵證。比口供更管用，每一筆交易、每一次出貨、每個人的涉案流水都清清楚楚，誰參與得多、誰只是臨時幫忙、誰長期操盤牟利，一目了然，沒辦法抵賴，沒辦法狡辯。”
宋時笙認同：“販毒案最難固定的就是涉案金額和參與程度。有完整賬本兜底，後續司法量刑就不會出現爭議，罪責劃分能做到絕對公平。”
“沒錯，這也是這次行動最大的收獲。”周亦瓛道，“以往很多集團販毒案，到最後只能靠口供定責，很多中層骨幹會刻意推脫罪責，把自己偽裝成從犯，逃避重刑。這次賬本證據完整，每個人的犯罪軌跡都被釘死，誰該負什麽責任，一清二楚。”
兩人正聊著，支隊法制科的負責人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司法對接文件走了過來。
“周隊，宋老師，所有涉案人員的案卷全部整理完畢，剛剛已經完整移交檢察院，進入公訴階段了。檢察院連夜閱卷，已經完成全部人員的罪責劃分和量刑初步核定，現在結果下來了。”
周亦瓛伸手接過文件：“全部核對無誤了？”
“反覆核對三遍，證據鏈零漏洞，口供、物證、賬本、軌跡全部相互印證，沒有任何爭議點。”法制科負責人回道，“這次涉案人員一共兩百一十四人，除去強制戒毒、行政處罰的純吸毒人員，剩餘一百三十六名涉嫌販毒、運毒、制毒、包庇窩藏的涉案人員，全部進入刑事審判流程。”
宋時笙擡眼：“罪責分層是怎麽定的？”
法制科負責人翻開文件，逐條跟兩人說明，條理非常清晰。
“首先是底層從犯、臨時協助人員。這一部分人占比最多，一共七十九人。大多是臨時跑腿、幫忙接送貨物、短期看守窩點、協助分裝毒品的臨時工。沒有參與核心交易，沒有參與制毒，不是固定團夥成員，只是短期牟利參與涉案。”
“根據刑法相關規定，結合他們涉案時間短、涉案金額低、從屬地位、被動參與的情節，統一核定有期徒刑三年。所有人員認罪態度良好，如實供述，沒有從重情節，也沒有立功減免情節，量刑標準統一。”
宋時笙點頭：“這個量刑合理。底層人員大多是被利誘臨時參與，沒有主導犯罪的能力，罪責最輕，三年刑期符合司法標準。”
“然後是中層人員。”法制科繼續說道，“中層分銷、專職運輸人員，一共三十六人。這部分人是團夥的中堅力量，長期穩定在崗，有人負責城市片區毒品分銷，有人長期跑跨境專線運毒，固定拿薪資、拿提成，主動參與犯罪，不是臨時客串。”
“涉案金額大，參與次數多，穩定為販毒集團提供流通渠道，起到關鍵中轉作用，罪責遠重於底層臨時工。檢察院統一核定量刑，有期徒刑十年。”
周亦瓛開口確認：“有沒有區分個人涉案差異？”
“細微差異全部酌情考量了。”法制科負責人解釋，“部分中層存在多次抗拒檢查、夜間高危運毒、向未成年人附近區域鋪貨的從重情節，全部在量刑檔案裏備註。部分主動坦白全部上線下線、配合指認現場的，沒有加刑，維持十年基準刑期，整體尺度統一規範。”
“最後是核心人員。”法制科負責人語氣嚴肅了幾分，“核心協助、長期包庇、參與制毒的骨幹人員，一共二十一人。這部分人是顧嘉晏毒網的核心圈層，跟著他多年，深度參與整個黑色產業鏈。”
“有專人長期駐守制毒窩點，負責提純、加工、配比原料；有人長期利用身份、人脈包庇團夥運作，幫忙規避警方排查、疏通灰色渠道；有人負責管理中層人員，統籌調度貨源和人手，屬於整個團夥的管理層。”
“這部分人員主觀惡性極大，長期主動犯罪，涉案數額特別巨大，造成的社會危害極其嚴重，沒有任何從輕處罰的空間，全部核定無期徒刑。”
宋時笙聽完，微微沈吟：“死刑名額一個沒有？”
法制科負責人如實回覆：“目前核定結果裏沒有。真正達到死刑量刑標準的，是涉案超兩千克、跨國大宗操盤、致人死傷的頂層主犯，這部分核心頂層人員，目前只有顧嘉晏一人在逃，其餘全部落網的骨幹，涉案額度和情節還差一線，夠不上死刑標準，最高只能無期。”
“等顧嘉晏落網，他的量刑一定會單獨核定，大概率是死刑。”
周亦瓛神色冷沈：“這是必然的。整個毒網所有跨境大宗交易、規模化制毒、統籌操控全部由他主導，所有命案、所有次生犯罪的根源都是他，罪責最重，沒有任何寬恕餘地。”
“對了。”法制科想起一件事，補充道，“之前被顧嘉晏操控的四名連環案兇手，陸湛、齊澤易、夏時昭、薛意晗，檢察院也同步完成了罪責認定。”
宋時笙擡眼：“怎麽定的？”
“四人故意殺人、非法制作標本、連環作案的罪行鐵證如山，每條人命都有據可查，罪無可赦。”法制科說道，“雖然是被顧嘉晏脅迫操控，但四人全程自主實施犯罪行為，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被脅迫不構成免責理由，只能算作酌情從輕情節。目前初步量刑全部鎖定死緩，後續等終審判決。”
宋時笙緩緩開口：“這個判決公允。”
他們是受害者，是被操控的棋子，但他們手上實實在在沾了無辜人的血，無數家庭因為他們支離破碎。法律不會因為有人脅迫，就放任滔天罪行，從輕已經是法理之內最大的寬容。
“梁頌年的量刑也出來了。”法制科繼續匯報，“身為警務人員，知法犯法，長期包庇毒梟、洩露警務機密、妨害公務、縱容□□性質犯罪、多罪並罰，且情節特別嚴重，初步量刑無期徒刑，終身剝奪政治權利，永久剔除警務體系。”
周亦瓛淡淡道：“他這個結局，是自己選的。”
沒人逼他沈淪，多年潛伏臥底的資歷、一身警服、手中權力，全部被他自己用來換取私利和庇護，走到最後這一步，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法制科負責人把文件整理整齊：“所有量刑結果目前都是檢察院公訴建議，接下來進入法院庭審階段，走完庭審流程，就會下達正式終審判決，全部案卷合規合法，證據鏈閉環，不會有改判的空間。”
“辛苦你們了。”周亦瓛點頭，“後續庭審對接，支隊全程配合，需要出庭佐證、案情說明的，隨時通知我們。”
“明白。”法制科負責人應聲，轉身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宋時笙看著桌面上一疊疊裝訂整齊的案卷，低聲開口。
“折騰這麽久，從四起連環兇案切入，挖到幕後操控，揪出內鬼，再端掉整條跨境毒網，總算全部落地了。”
“是你硬生生撕開的缺口。”周亦瓛看向他，語氣認真，“最開始所有人都把四起案子當成獨立變態犯罪，沒人願意往毒梟操控、集團犯罪上面想。如果不是你熬幾十個小時覆盤線索、拼接標本樣貌、推翻既定結論，我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毒網還在源源不斷害人。”
宋時笙輕輕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全隊所有人連軸轉，多地警力聯動，才有現在的結果。”
“功勞是全隊的，但突破口是你的。”周亦瓛不跟他爭辯，語氣篤定，“沒有你的側寫覆盤，沒有你對細節死磕到底，就沒有這場全域清零的抓捕和審判。”
宋時笙換了個話題：“現在中層、下線、運輸、售賣、藏匿所有崗位全部清零，跨境鏈條徹底斷了，顧嘉晏等於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沒錯。”周亦瓛說道，“他經營八年的完整體系，今天徹底崩塌。沒人給他運貨，沒人給他賣貨，沒人給他囤貨，沒人給他打理渠道，沒人給他通風報信。資金被凍結，窩點被查封，人手全部坐牢，整條黑色產業鏈連根拔起。”
“他現在就算手裏還有零星毒品和資金，也沒有任何流通渠道，完全成了死物，翻不起任何風浪。”
宋時笙思索著開口：“他現在藏在暗處，應該已經知道全盤潰敗的消息了。”
“肯定知道。”周亦瓛道，“我們沒有刻意封鎖抓捕結案的消息，正常警務公示、司法流程公開，他只要能接觸到外界信息，就清楚自己多年基業徹底沒了。”
“越是執念重、控制欲強的人，越接受不了滿盤皆輸。他現在心態大概率已經崩了。”
周亦瓛認同宋時笙的判斷：“所以他遲早會露頭。蟄伏觀望沒有任何意義，手下人全部落網，體系徹底覆滅，他躲得越久，翻盤的可能性越低。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甘心就此認輸。”
“他唯一的執念，就是那具封存的人形標本。”宋時笙說道，“事業、財富、人脈，他全部可以舍棄，唯獨耗費數年心血、覆刻自己戀人的標本，是他最大的執念。這也是他現在唯一的軟肋和破綻。”
“所以我們現在不用急著搜捕。”周亦瓛語氣沈穩，“全線布控不變，全城排查不變，我們只需要等。等他心態失衡，等他主動暴露破綻，就是我們最後的收網時刻。”
宋時笙靠在椅背上，難得放松下來。
緊繃了大半年的神經，到這一刻，終於可以稍稍松弛。
從最開始零散的詭異命案，到逐漸串聯的連環案件，再到挖出潛藏警局的內鬼，最後鎖定跨境頂級毒梟，打掉六省販毒網絡。
一步一步，層層遞進，無數個熬夜覆盤的深夜，無數次推翻重來的推理，無數場兇險未知的抓捕，全部在今天有了結果。
底層作惡者、中層操盤者、核心骨幹、包庇內鬼，全部依法量刑，罪罰相當，正義終於一步步落地。
“你累不累？”周亦瓛看著他放松下來的模樣，輕聲問。
宋時笙老實回答：“有點。一直繃著弦，現在突然全部結案，有點脫力。”
“案子收尾差不多了。”周亦瓛說道，“庭審流程、後續案卷歸檔、涉案財物處置，都是常規流程，不需要你再高強度跟進。接下來你好好調整狀態，剩下的常規工作交給隊裏其他人就行。”
“顧嘉晏沒抓到，不算真正收尾。”宋時笙睜眼看向他，“最後一關沒過，我沒法徹底放松。”
周亦瓛看著他執著的樣子，無奈又心疼：“我知道你想親手結束這一切。你放心，最後抓捕的環節，我一定帶你全程參與，不讓你錯過。”
宋時笙輕輕嗯了一聲。
他從頭到尾跟進這場橫跨數年的大案，從迷霧重重到真相大白，從零星線索到全線崩盤，他見證了所有黑暗的滋生和蔓延，也理應見證最後黑暗徹底落幕的一刻。
“對了。”周亦瓛想起一件事，跟他同步，“所有繳獲的毒品，近期會統一集中銷毀。按照緝毒工作慣例，大案收尾後，所有涉案違禁品統一無害化銷毀，全程錄像存檔，杜絕二次流通風險。”
“所有制毒設備、贓款贓物，也會統一依法處置，該報廢報廢，該上繳上繳，全程公開透明。”
宋時笙點頭：“這是必須的。毒品留一分，就有一分隱患，徹底銷毀才能杜絕後患。”
“這次銷毀的數量，是近幾年全市單次最大規模。”周亦瓛說道，“足以證明顧嘉晏團夥的猖獗程度。這麽多毒品如果全部流入市面，不知道會毀掉多少家庭，滋生多少犯罪，後果不敢想象。”
“幸好連根掐斷了。”宋時笙低聲道。
兩人安靜坐了幾秒，看著辦公室裏忙碌收尾的同事。
所有人臉上都沒有往日辦案的緊繃壓抑，多了一絲塵埃落定的松弛。
熬了這麽久，拼了這麽久，終於徹底清除了盤踞本地、輻射六省的最大毒瘤。
底層閑散牟利者三年牢獄，中層操盤運營者十年重刑，核心作惡包庇者終身監禁，內鬼警務蛀蟲永世沈淪。
罪責分明，量刑公正，法理昭彰。
黑暗的幫兇盡數伏法，罪惡的鏈條徹底斷裂，只剩下躲在暗處茍延殘喘的最終禍首，等待最後的審判。
周亦瓛側頭看向宋時笙，聲音放得很輕。
“再等等，很快就徹底結束了。”
宋時笙擡眼看向他，眼底清亮堅定。
“嗯，最後一步，等顧嘉晏落網。”
等這最後一個罪魁禍首歸案伏法，這場綿延數年、牽連無數的連環罪案與跨境毒網大案，才算真正、徹底、圓滿地畫上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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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聯合緝毒抓捕行動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市局牽頭，禁毒總隊牽頭統籌，汕尾、崇左、新化三地公安同步落地執行，所有警力無間斷輪班作業，沒有留給顧嘉晏販毒集團任何緩沖、逃竄、串供的機會。
三天時間，六省聯動的清零式抓捕，徹底畫上句號。
所有外勤抓捕小組全員歸隊，涉案人員、涉案物資、案卷證據全部押送回市局，統一核驗歸檔。
刑偵支隊大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上，對著最終的匯總報表逐一核對錄入。沒人喧鬧，所有人都在踏實收尾這場持續數月的大案。
宋時笙坐在工位前，翻看著剛剛同步過來的全域抓捕戰果總表，一頁頁慢慢翻看，看得很仔細。
周亦瓛拿著最新的專項行動總結文件，走到他身邊的工位坐下，直接開口跟他對接工作。
“全部結束了，外勤抓捕徹底收官，沒有漏網的中層和固定下線人員。”
宋時笙擡眼看向他：“所有崗位全部清幹凈了？”
“一個沒留。”周亦瓛點頭，語氣篤定，“顧嘉晏搭建的整套販毒體系，從中間分銷層、城市區域下線、跨境專職運輸人員、本地零散售賣人員、各地秘密藏匿點看守人員，所有固定崗位、長期涉案人員，全部批量落網。”
“之前我們最擔心的就是運輸鏈路，跨境運毒的團夥流動性強，經常跨省流竄，不好固定抓捕。這次借著全域同步行動，所有口岸、省道、高速、水陸通道全部封鎖排查，常年負責海陸雙線運毒的小組全員被抓，整條跨境運輸線直接癱瘓。”
宋時笙合上手裏的報表，輕聲開口：“最難啃的就是跨境鏈條。這種團夥長期游走在邊境灰色地帶，熟悉管控漏洞，之前幾次局部抓捕都只能抓零散人員，斷不了根本。”
“這次不一樣。”周亦瓛說道，“我們掌握了完整的組織架構，誰負責出貨、誰負責中轉、誰負責落地分銷、誰負責倉庫藏匿，每個人的分工、常駐地點、出行規律、同夥關系全部摸清。精準定位抓捕，不是地毯式瞎找，是點對點精準抓人。”
“也正因為這樣，這次抓捕沒有出現以往‘抓小放大’的情況，底層跑腿、中層骨幹、長期操盤人員，一鍋端。”
宋時笙問：“物資收繳情況怎麽樣？”
“數額非常龐大。”周亦瓛把匯總清單推到宋時笙面前，讓他自己看，“現場查獲海量成品毒品，□□、□□、芬太尼、□□，四類主流毒品數量都達到了大案立案標準的數十倍。除此之外，還有大批量半成品毒品、未提純制毒原料、化學配劑。”
“所有地下制毒作坊、隱秘加工窩點裏的生產設備，全部當場查封扣押，機器、原料、成品、廢料，一樣沒剩，全部收繳封存。”
宋時笙低頭看著清單上的數字，眼神平靜。
這些數字背後，是無數被毀掉的家庭，無數誤入歧途的人生，還有無數一線緝毒警察隱姓埋名、流血犧牲換來的安穩。數字越大，越能說明顧嘉晏這個毒梟的肆無忌憚。
“還有賬本。”周亦瓛繼續補充，“所有核心交易賬本、電子轉賬記錄、私密記賬備忘錄，全部在各個窩點現場查獲。紙質賬本記錄了近八年的線下現金交易、點對點私下出貨流水，電子數據記錄了所有跨境轉賬、匿名交易、洗錢渠道明細。”
“這些賬本，是最硬的鐵證。比口供更管用，每一筆交易、每一次出貨、每個人的涉案流水都清清楚楚，誰參與得多、誰只是臨時幫忙、誰長期操盤牟利，一目了然，沒辦法抵賴，沒辦法狡辯。”
宋時笙認同：“販毒案最難固定的就是涉案金額和參與程度。有完整賬本兜底，後續司法量刑就不會出現爭議，罪責劃分能做到絕對公平。”
“沒錯，這也是這次行動最大的收獲。”周亦瓛道，“以往很多集團販毒案，到最後只能靠口供定責，很多中層骨幹會刻意推脫罪責，把自己偽裝成從犯，逃避重刑。這次賬本證據完整，每個人的犯罪軌跡都被釘死，誰該負什麽責任，一清二楚。”
兩人正聊著，支隊法制科的負責人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司法對接文件走了過來。
“周隊，宋老師，所有涉案人員的案卷全部整理完畢，剛剛已經完整移交檢察院，進入公訴階段了。檢察院連夜閱卷，已經完成全部人員的罪責劃分和量刑初步核定，現在結果下來了。”
周亦瓛伸手接過文件：“全部核對無誤了？”
“反覆核對三遍，證據鏈零漏洞，口供、物證、賬本、軌跡全部相互印證，沒有任何爭議點。”法制科負責人回道，“這次涉案人員一共兩百一十四人，除去強制戒毒、行政處罰的純吸毒人員，剩餘一百三十六名涉嫌販毒、運毒、制毒、包庇窩藏的涉案人員，全部進入刑事審判流程。”
宋時笙擡眼：“罪責分層是怎麽定的？”
法制科負責人翻開文件，逐條跟兩人說明，條理非常清晰。
“首先是底層從犯、臨時協助人員。這一部分人占比最多，一共七十九人。大多是臨時跑腿、幫忙接送貨物、短期看守窩點、協助分裝毒品的臨時工。沒有參與核心交易，沒有參與制毒，不是固定團夥成員，只是短期牟利參與涉案。”
“根據刑法相關規定，結合他們涉案時間短、涉案金額低、從屬地位、被動參與的情節，統一核定有期徒刑三年。所有人員認罪態度良好，如實供述，沒有從重情節，也沒有立功減免情節，量刑標準統一。”
宋時笙點頭：“這個量刑合理。底層人員大多是被利誘臨時參與，沒有主導犯罪的能力，罪責最輕，三年刑期符合司法標準。”
“然後是中層人員。”法制科繼續說道，“中層分銷、專職運輸人員，一共三十六人。這部分人是團夥的中堅力量，長期穩定在崗，有人負責城市片區毒品分銷，有人長期跑跨境專線運毒，固定拿薪資、拿提成，主動參與犯罪，不是臨時客串。”
“涉案金額大，參與次數多，穩定為販毒集團提供流通渠道，起到關鍵中轉作用，罪責遠重於底層臨時工。檢察院統一核定量刑，有期徒刑十年。”
周亦瓛開口確認：“有沒有區分個人涉案差異？”
“細微差異全部酌情考量了。”法制科負責人解釋，“部分中層存在多次抗拒檢查、夜間高危運毒、向未成年人附近區域鋪貨的從重情節，全部在量刑檔案裏備註。部分主動坦白全部上線下線、配合指認現場的，沒有加刑，維持十年基準刑期，整體尺度統一規範。”
“最後是核心人員。”法制科負責人語氣嚴肅了幾分，“核心協助、長期包庇、參與制毒的骨幹人員，一共二十一人。這部分人是顧嘉晏毒網的核心圈層，跟著他多年，深度參與整個黑色產業鏈。”
“有專人長期駐守制毒窩點，負責提純、加工、配比原料；有人長期利用身份、人脈包庇團夥運作，幫忙規避警方排查、疏通灰色渠道；有人負責管理中層人員，統籌調度貨源和人手，屬於整個團夥的管理層。”
“這部分人員主觀惡性極大，長期主動犯罪，涉案數額特別巨大，造成的社會危害極其嚴重，沒有任何從輕處罰的空間，全部核定無期徒刑。”
宋時笙聽完，微微沈吟：“死刑名額一個沒有？”
法制科負責人如實回覆：“目前核定結果裏沒有。真正達到死刑量刑標準的，是涉案超兩千克、跨國大宗操盤、致人死傷的頂層主犯，這部分核心頂層人員，目前只有顧嘉晏一人在逃，其餘全部落網的骨幹，涉案額度和情節還差一線，夠不上死刑標準，最高只能無期。”
“等顧嘉晏落網，他的量刑一定會單獨核定，大概率是死刑。”
周亦瓛神色冷沈：“這是必然的。整個毒網所有跨境大宗交易、規模化制毒、統籌操控全部由他主導，所有命案、所有次生犯罪的根源都是他，罪責最重，沒有任何寬恕餘地。”
“對了。”法制科想起一件事，補充道，“之前被顧嘉晏操控的四名連環案兇手，陸湛、齊澤易、夏時昭、薛意晗，檢察院也同步完成了罪責認定。”
宋時笙擡眼：“怎麽定的？”
“四人故意殺人、非法制作標本、連環作案的罪行鐵證如山，每條人命都有據可查，罪無可赦。”法制科說道，“雖然是被顧嘉晏脅迫操控，但四人全程自主實施犯罪行為，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被脅迫不構成免責理由，只能算作酌情從輕情節。目前初步量刑全部鎖定死緩，後續等終審判決。”
宋時笙緩緩開口：“這個判決公允。”
他們是受害者，是被操控的棋子，但他們手上實實在在沾了無辜人的血，無數家庭因為他們支離破碎。法律不會因為有人脅迫，就放任滔天罪行，從輕已經是法理之內最大的寬容。
“梁頌年的量刑也出來了。”法制科繼續匯報，“身為警務人員，知法犯法，長期包庇毒梟、洩露警務機密、妨害公務、縱容□□性質犯罪、多罪並罰，且情節特別嚴重，初步量刑無期徒刑，終身剝奪政治權利，永久剔除警務體系。”
周亦瓛淡淡道：“他這個結局，是自己選的。”
沒人逼他沈淪，多年潛伏臥底的資歷、一身警服、手中權力，全部被他自己用來換取私利和庇護，走到最後這一步，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法制科負責人把文件整理整齊：“所有量刑結果目前都是檢察院公訴建議，接下來進入法院庭審階段，走完庭審流程，就會下達正式終審判決，全部案卷合規合法，證據鏈閉環，不會有改判的空間。”
“辛苦你們了。”周亦瓛點頭，“後續庭審對接，支隊全程配合，需要出庭佐證、案情說明的，隨時通知我們。”
“明白。”法制科負責人應聲，轉身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宋時笙看著桌面上一疊疊裝訂整齊的案卷，低聲開口。
“折騰這麽久，從四起連環兇案切入，挖到幕後操控，揪出內鬼，再端掉整條跨境毒網，總算全部落地了。”
“是你硬生生撕開的缺口。”周亦瓛看向他，語氣認真，“最開始所有人都把四起案子當成獨立變態犯罪，沒人願意往毒梟操控、集團犯罪上面想。如果不是你熬幾十個小時覆盤線索、拼接標本樣貌、推翻既定結論，我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毒網還在源源不斷害人。”
宋時笙輕輕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全隊所有人連軸轉，多地警力聯動，才有現在的結果。”
“功勞是全隊的，但突破口是你的。”周亦瓛不跟他爭辯，語氣篤定，“沒有你的側寫覆盤，沒有你對細節死磕到底，就沒有這場全域清零的抓捕和審判。”
宋時笙換了個話題：“現在中層、下線、運輸、售賣、藏匿所有崗位全部清零，跨境鏈條徹底斷了，顧嘉晏等於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沒錯。”周亦瓛說道，“他經營八年的完整體系，今天徹底崩塌。沒人給他運貨，沒人給他賣貨，沒人給他囤貨，沒人給他打理渠道，沒人給他通風報信。資金被凍結，窩點被查封，人手全部坐牢，整條黑色產業鏈連根拔起。”
“他現在就算手裏還有零星毒品和資金，也沒有任何流通渠道，完全成了死物，翻不起任何風浪。”
宋時笙思索著開口：“他現在藏在暗處，應該已經知道全盤潰敗的消息了。”
“肯定知道。”周亦瓛道，“我們沒有刻意封鎖抓捕結案的消息，正常警務公示、司法流程公開，他只要能接觸到外界信息，就清楚自己多年基業徹底沒了。”
“越是執念重、控制欲強的人，越接受不了滿盤皆輸。他現在心態大概率已經崩了。”
周亦瓛認同宋時笙的判斷：“所以他遲早會露頭。蟄伏觀望沒有任何意義，手下人全部落網，體系徹底覆滅，他躲得越久，翻盤的可能性越低。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甘心就此認輸。”
“他唯一的執念，就是那具封存的人形標本。”宋時笙說道，“事業、財富、人脈，他全部可以舍棄，唯獨耗費數年心血、覆刻自己戀人的標本，是他最大的執念。這也是他現在唯一的軟肋和破綻。”
“所以我們現在不用急著搜捕。”周亦瓛語氣沈穩，“全線布控不變，全城排查不變，我們只需要等。等他心態失衡，等他主動暴露破綻，就是我們最後的收網時刻。”
宋時笙靠在椅背上，難得放松下來。
緊繃了大半年的神經，到這一刻，終於可以稍稍松弛。
從最開始零散的詭異命案，到逐漸串聯的連環案件，再到挖出潛藏警局的內鬼，最後鎖定跨境頂級毒梟，打掉六省販毒網絡。
一步一步，層層遞進，無數個熬夜覆盤的深夜，無數次推翻重來的推理，無數場兇險未知的抓捕，全部在今天有了結果。
底層作惡者、中層操盤者、核心骨幹、包庇內鬼，全部依法量刑，罪罰相當，正義終於一步步落地。
“你累不累？”周亦瓛看著他放松下來的模樣，輕聲問。
宋時笙老實回答：“有點。一直繃著弦，現在突然全部結案，有點脫力。”
“案子收尾差不多了。”周亦瓛說道，“庭審流程、後續案卷歸檔、涉案財物處置，都是常規流程，不需要你再高強度跟進。接下來你好好調整狀態，剩下的常規工作交給隊裏其他人就行。”
“顧嘉晏沒抓到，不算真正收尾。”宋時笙睜眼看向他，“最後一關沒過，我沒法徹底放松。”
周亦瓛看著他執著的樣子，無奈又心疼：“我知道你想親手結束這一切。你放心，最後抓捕的環節，我一定帶你全程參與，不讓你錯過。”
宋時笙輕輕嗯了一聲。
他從頭到尾跟進這場橫跨數年的大案，從迷霧重重到真相大白，從零星線索到全線崩盤，他見證了所有黑暗的滋生和蔓延，也理應見證最後黑暗徹底落幕的一刻。
“對了。”周亦瓛想起一件事，跟他同步，“所有繳獲的毒品，近期會統一集中銷毀。按照緝毒工作慣例，大案收尾後，所有涉案違禁品統一無害化銷毀，全程錄像存檔，杜絕二次流通風險。”
“所有制毒設備、贓款贓物，也會統一依法處置，該報廢報廢，該上繳上繳，全程公開透明。”
宋時笙點頭：“這是必須的。毒品留一分，就有一分隱患，徹底銷毀才能杜絕後患。”
“這次銷毀的數量，是近幾年全市單次最大規模。”周亦瓛說道，“足以證明顧嘉晏團夥的猖獗程度。這麽多毒品如果全部流入市面，不知道會毀掉多少家庭，滋生多少犯罪，後果不敢想象。”
“幸好連根掐斷了。”宋時笙低聲道。
兩人安靜坐了幾秒，看著辦公室裏忙碌收尾的同事。
所有人臉上都沒有往日辦案的緊繃壓抑，多了一絲塵埃落定的松弛。
熬了這麽久，拼了這麽久，終於徹底清除了盤踞本地、輻射六省的最大毒瘤。
底層閑散牟利者三年牢獄，中層操盤運營者十年重刑，核心作惡包庇者終身監禁，內鬼警務蛀蟲永世沈淪。
罪責分明，量刑公正，法理昭彰。
黑暗的幫兇盡數伏法，罪惡的鏈條徹底斷裂，只剩下躲在暗處茍延殘喘的最終禍首，等待最後的審判。
周亦瓛側頭看向宋時笙，聲音放得很輕。
“再等等，很快就徹底結束了。”
宋時笙擡眼看向他，眼底清亮堅定。
“嗯，最後一步，等顧嘉晏落網。”
等這最後一個罪魁禍首歸案伏法，這場綿延數年、牽連無數的連環罪案與跨境毒網大案，才算真正、徹底、圓滿地畫上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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