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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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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抓捕行動徹底收尾,車隊一路勻速開回市局。

警車內,陸湛被兩名隊員夾在中間,雙手死死銬在身後。經過一早上的亡命逃竄、激烈抵抗,他的體力早就徹底透支,整個人滿身虛汗,呼吸粗重,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發酸發抖。

但哪怕已經累到脫力,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囂張又冷漠,半點認罪、惶恐的情緒都沒有。頭微微擡著,眼神陰冷執拗,全程沈默,不吵不鬧,也不配合,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擺爛姿態。

車子停穩,車門打開。

隊員直接把陸湛帶下警車,押著他穿過市局大廳,一路往審訊室走。大廳裏不少值班警員都側目看過來,所有人都清楚,這就是4·09標本塑刑案的兇手,是折騰了全隊這麽久的核心嫌疑人。

面對所有人的註視,陸湛眼皮都不擡,面無表情,步態僵硬,全程毫無反應,一副完全麻木的樣子。

進到審訊室,隊員把他按坐在審訊椅上,扣好手腳約束帶,確認完全固定牢固後,退出房間,關上審訊室大門,只留陸湛一個人在裏面。

審訊室裏很安靜,沒有多餘聲音。

陸湛低著頭,閉著眼休息,既不躁動,也不慌張,仿佛自己不是坐在審訊室,只是在隨便找個地方歇腳。

周亦瓛和宋時笙站在審訊室外的監控間裏,透過單面玻璃,看著裏面的陸湛。

隊內負責筆錄的年輕警員站在旁邊,低聲開口。

“周隊,宋老師,這人心理素質也太強了,一般嫌疑人抓到警局,要麽慌,要麽狡辯,要麽求饒,他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周亦瓛盯著玻璃後的人,語氣平淡。

“不是心理素質強,是徹底的認知扭曲。他從心底裏不認為自己犯罪,自然不會慌,不會怕,更不會認罪。這種偏執型人格,最難審,嘴最硬。”

宋時笙微微點頭,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陸湛身上,輕聲補充。

“他現在是體力透支後的假性平靜。剛才逃竄、反抗的時候情緒徹底爆發過,精力耗盡了,現在是強行冷下來蓄力。等下正式審訊,只要戳到他的痛點,他馬上會再次暴躁失控。”

周亦瓛看向他。

“你從心理層面看,他現在的狀態,藏沒藏東西?”

“百分之百藏了。”宋時笙說得很肯定,“4·09案只是他擺到明面上的案子,他手裏絕對不止這一樁命案。他的作案手法成熟、流程完整、反偵察極強,絕對是常年作案練出來的。”

“而且你回想他在工廠裏說的話,他說抓不完,還有別人。這句話不是隨口瘋話,是真話。他背後、他的圈子裏,還有更多事,更多人,他一個字都不打算交代。”

周亦瓛嗯了一聲。

“我也是這麽判斷的。今天初審不追求一次性撬完所有口供,主要目的就是擊碎他的囂張氣焰,用物證打穿他的偽裝,逼他松動心理防線,讓他知道我們掌握的證據,遠遠比他以為的多。”

說完,周亦瓛整理了一下手裏厚厚的一摞物證材料、照片、搜查筆錄、現場勘驗報告。

“你們在外面監控,記錄他所有微表情、肢體動作。我進去審。”

“好。”宋時笙應聲,“你審,我在外面全程觀察他的心理波動,隨時判斷他的破綻點。”

周亦瓛推門走進審訊室,拉開椅子坐下,把一摞文件重重放在桌面上。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裏響起。

陸湛終於緩緩擡起頭,眼神冷漠地掃了周亦瓛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皮,懶得對視,態度傲慢又敷衍。

周亦瓛不急不躁,翻開第一份文件,直接開口,開啟審訊。

“姓名。”

陸湛沈默,不說話。

“年齡。”

依舊沈默。

“戶籍地址。”

全程閉口,零配合。

旁邊筆錄警員停下筆,看向周亦瓛。

周亦瓛神色不變,語氣冷了幾分。

“陸湛,我提醒你,到案後如實供述、配合審訊,是你的法定義務。拒不配合、拒不認罪,零坦白、零悔罪,後續量刑會直接從重處罰,沒有任何酌情餘地。”

陸湛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帶著一絲嘲諷。

“配合不配合,結果不都一樣?你們抓都抓了,證據你們說了算,問這些廢話有什麽意義。”

“有沒有意義,不是你說了算。”周亦瓛盯著他,“現在老老實實回答問題,是你唯一的出路。”

陸湛嗤笑一聲,不再說話,再次閉口沈默,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態度囂張,拒不配合,完全無視審訊流程。

周亦瓛也不跟他耗口舌廢話,直接切換審訊節奏,不再問基礎信息,直接擺物證、砸事實。

他拿起第一張現場物證照片,推到桌面邊緣,讓陸湛能清晰看到。

“東郊廢棄工廠,是你的長期藏匿窩點,對吧。”

陸湛眼皮不動:“不知道。”

周亦瓛拿起第二張照片,是現場查獲的自制鋼刺銳器。

“這把自制銳器,是你本人打磨、本人持有、本人使用的作案工具,上面留存你的指紋、皮屑,全程匹配,你否認沒用。”

陸湛淡淡開口:“東西多了,誰知道是誰的。”

嘴硬到底,全盤否認。

周亦瓛繼續拿出毒品搜查筆錄和物證照片。

“廠區暗格內,查獲□□、□□混合毒品,含□□殘留,還有成套分裝工具、稱重設備。現場痕跡證明,你長期在該地點□□、接觸毒品、分裝毒品。”

“你長期混合吸食多種毒品,心智受損,偏執癲狂,這也是你作案的核心誘因,這點你認不認?”

陸湛擡眼,冷冷看著周亦瓛。

“吸毒犯法,殺人也犯法,反正都是罪,認不認有區別?”

這句話等於變相默認,但依舊拒不正面認罪。

監控室外,宋時笙看著屏幕裏陸湛的反應,對著麥克風低聲出聲,同步分析給記錄警員聽。

“他開始松動了。以前是完全否認一切,現在不否認事實,只否定意義。這是典型的避重就輕,他願意承認吸毒、□□,但是絕對不想承認自己還有其他隱藏命案,更不想牽扯背後的圈子。”

“他的心理弱點很明確:不怕死刑,不怕重判,不怕坐牢,但是極度害怕自己背後的圈層被牽扯出來,害怕自己知道的秘密曝光。他寧願自己扛下所有殺人罪,也不願意供出上游和同夥。”

記錄警員認真記下:“宋老師,也就是說,他的軟肋不是怕死,是護著背後的人?”

“不是護著。”宋時笙搖頭,“是恐懼。他害怕圈子裏的人,更害怕曝光之後,自己會變成圈內的叛徒。他的偏執認知裏,自己是執行者,一旦供出幕後,他所做的一切‘自我正義’都會崩塌,這是他最接受不了的。”

審訊室內,周亦瓛繼續層層施壓,一件件羅列物證,持續擊碎他的心理防線。

他拿出屍檢報告和受害者屍體標本處理痕跡比對報告。

“四名4·09案受害者,屍體表面的塑形痕跡、腐蝕痕跡、固定痕跡,全部和你工廠內遺留的工具、藥劑、設備痕跡完全吻合。”

“全過程只有你一人能完成,手法、步驟、處理習慣,高度唯一匹配。鐵證如山,你否認得了嗎?”

陸湛沈默了很久,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不再全盤硬杠,低聲開口。

“案子是我做的。”

終於認了4·09案。

但僅此而已。

周亦瓛立刻追問:“作案動機是什麽?是否有人指使?是否有人為你提供場地、物資、資金庇護?”

一問到背後關聯,陸湛立刻封口,重新變得冷漠強硬。

“沒有。我自己想做,跟任何人沒關系。”

“你挑選受害者,全部是間接接觸跨境毒品交易的人員,為什麽精準篩選這類人群?你怎麽知道這些人的社會背景?誰給你提供的人員名單和信息?”周亦瓛步步緊逼。

陸湛眼神瞬間變冷,語氣僵硬:“我自己查的,我自己觀察的,不用別人給。”

“你一個無業閑散人員,沒有渠道、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怎麽精準篩選出這麽多隱蔽的灰色圈層人員?”周亦瓛直擊漏洞,“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這些隱性信息,你不可能獨立完成。”

不管怎麽追問,陸湛就是咬死一句話。

“我不知道,沒人,就我自己。”

態度再次回到最初的拒不配合,只認明面上的4·09殺人案,其餘所有隱藏線索、背後關聯、其他案件,一概不認,一概不說。

監控室外,宋時笙繼續精準捕捉他的心理變化。

“他現在的狀態,是選擇性認罪。主動扛下明面重罪,主動屏蔽所有隱藏線索。這就百分百確定,他手上一定壓著別的案子,而且牽扯更深、更危險,比4·09案更嚴重,所以他寧願死扛現有的死罪,也不敢多說一句。”

“他的心理防線,表層已經破了,深層還鎖得死死的。現在繼續硬審沒用,只會讓他更加閉口不言,必須停一停,給他留白,讓他自己心態焦慮松動。”

周亦瓛收到外面傳來的提示,立刻調整審訊節奏。

不再繼續追問深層線索,放緩壓迫力度,轉而繼續核對4·09案的作案細節。

“你交代4·09案完整作案過程,踩點、誘騙、控制、塑形、拋屍,全部如實交代。”

陸湛沈默片刻,終於斷斷續續吐出一些基礎作案流程。

但內容極其敷衍,只說大概,跳過關鍵細節,刻意模糊時間線、具體操作、事前規劃,全程避重就輕,能混就混,能瞞就瞞。

審了將近兩個小時,能撬出來的有效信息少之又少。

明面案子認了,深層秘密全部閉口,背後毒網關聯、隱藏命案、圈層同夥,一句不吐。

周亦瓛知道,初審已經到瓶頸,再繼續耗下去也不會有新突破,只會讓嫌疑人徹底固化防禦心態。

他停下審訊,合上卷宗。

“今天先到這裏。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願意如實交代全部問題,再通知我們。”

說完,周亦瓛直接起身,帶著警員退出審訊室,留陸湛一人在審訊室自我僵持、自我內耗。

走出審訊室,關上門,緊繃的氛圍瞬間散開。

全隊隊員各自整理筆錄、梳理審訊疑點,各自忙碌。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時笙兩個人站在窗邊,獨處休息。

連續一早上抓捕、兩個小時高壓審訊,兩個人都身心俱疲。

周亦瓛擡手松了松領口,輕輕吐出一口氣,看向身邊的宋時笙。

“看得沒錯,嘴太硬了。表層防線碎了,深層一點不動,明顯藏東西。”

宋時笙點點頭,眉眼帶著淡淡的疲憊,輕聲說道。

“他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了。4·09案足夠判他死刑,他心裏清楚,所以不在乎多加一條兩條罪名,他最怕的是牽出背後的顧嘉晏圈層,怕把整條毒網和連環兇手圈子挖出來。”

“他是被那個圈子深度綁定、精神控制的棋子,寧死不背叛,也寧死不暴露圈層存在。”

周亦瓛皺眉:“也就是說,常規審訊很難撬開他的深層口供。”

“很難。”宋時笙實話實說,“他的偏執人格加上被圈層洗腦的認知,普通施壓、普通勸導沒用。只能耗時間,慢慢磨他的心態,等他自己心態崩盤,主動吐口。”

兩人安靜站了幾秒,連日熬夜加班、高壓查案、淩晨圍捕、持續審訊的疲憊全部堆上來。

沒有案子的緊繃壓力,沒有審訊的對立拉扯,走廊安靜無人,只有彼此。

周亦瓛看著宋時笙略顯蒼白的臉色,眼底的疲憊藏不住,心頭微微發軟。

“累壞了吧。一早跟著出警,全程盯預判、盯監控、盯心理變化,一刻沒歇。”

宋時笙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很輕。

“還好,就是腦子繃太久,有點沈。”

周亦瓛擡手,輕輕扶住他的後腰,微微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動作溫柔又克制。

連續這麽多天,兩個人一起熬黑夜、闖險地、審兇徒、破懸案,每時每刻都在高壓裏度過,幾乎沒有一秒屬於自己的松弛時間。

此刻短暫的獨處,是唯一能彼此安撫、彼此放松的時刻。

周亦瓛低頭,輕輕吻了下來。

動作很輕、很慢,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只有連日疲憊後的彼此慰藉、彼此依靠。

只是簡單的觸碰,就撫平了大半積攢多日的緊繃和疲憊。

短短幾秒,兩人輕輕分開。

周亦瓛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再熬幾天,等把陸湛的口供徹底磨幹凈,把這條線徹底捋順,我們好好休息一次。”

宋時笙擡眼看著他,眼底的疲憊淡了不少,輕輕應聲。

“好。”

他頓了頓,繼續聊回案情,語氣恢覆平穩。

“接下來的審訊節奏,我建議放一放。不要天天高強度逼問,晾他半天,讓他在審訊室裏自己胡思亂想、自我焦慮。偏執型人格最怕未知和等待,越沒人理他,他心態越容易崩。”

周亦瓛認同:“我也是這麽打算的。先固定現有證據鏈,把4·09案做實、釘死,再慢慢突破他的深層心理防線。”

“而且他現在體力透支還沒恢覆,身體難受,意志力反而更集中在抵抗上。等他身體緩過來,情緒浮動變大,破綻會越來越多。”宋時笙補充。

“對。”周亦瓛應聲,“現在硬審得不償失,不如留白蓄力。”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後續審訊方案、取證重點、排查方向,把接下來的工作流程全部梳理清楚。

宋時笙繼續分析陸湛的隱藏疑點。

“還有一點,他在工廠裏說的那句‘抓不完’,絕對不是瘋話。他清楚圈層裏有多少人、有多少同類作案者,他清楚本地藏著多少我們沒破的案子。”

“他現在不說,是心存僥幸,覺得我們查不到、挖不深。只要我們挖出一條他隱藏的小線索,就能直接擊碎他的僥幸心理,到時候他自然會松口。”

周亦瓛點頭記在心裏。

“我讓隊員立刻覆盤近三年所有失蹤懸案,全部對標陸湛的作息軌跡、出行記錄、落腳地點,只要有重合,立刻串並案。”

“可以。”宋時笙道,“只要串出一樁舊案,就能徹底打破他的心理防禦體系,讓他知道,他藏不住任何東西。”

聊完所有正事,兩人依舊站在走廊,稍微放松休息。

高壓的工作、兇險的案件、扭曲的兇手、隱秘的黑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只要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思路互通、心意相通,所有壓力都能分擔,所有難題都有底氣去破解。

短暫的獨處溫存過後,疲憊被溫柔撫平,心態重新穩住。

周亦瓛看著審訊室的方向,眼神堅定。

“陸湛嘴再硬,我也能磨開。他藏得住一時,藏不住一世。他背後的毒網、隱藏命案、圈層秘密,遲早全部要被我們挖幹凈,一點不剩。”

宋時笙輕輕點頭。

“我陪你一起磨。”

初審落幕,兇手依舊負隅頑抗,深層真相盡數隱藏。

但防線已然裂開縫隙,所有偽裝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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